本文由书本网提供下载,更多好书请访问http://www.zaxsw.org/ 或书本网(www.bookben.cn) 书名:穿越之爱无悔 作者:清谷天 ☆、第一回   “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地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秋季的夜来得比夏季稍早一些,月亮已爬至半空,大学校园里静谧的蓝球场地中央突兀地摆着一个两米高的简易舞台,台上三男六女正在做最后的会场准备工作,其中两个青年男子正架着梯子挂着横幅,横幅标示,“××届××系硕士班拍卖现场”。而另外一位男士正脸挂长须,手拿一纸制红樱枪,哼着不规不矩的京韵腔调,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花脸台势,迈着四方步在台上绕着圈的耍宝。      在舞台两侧的两个女生已被他逗得前仰后合,按着幕布脚的手都有些不稳,其他三个女生虽仍就摆弄着音箱,但实际上也已顾不得给其找个不碍事又能发挥其良好音质的舞台地理位置,只是随手撂在舞台上,其中一位女生一边拍着音箱,一边乐得大叫,“方辉,你真是太有才了,这调儿实实在在地标准哇……”      在舞台中央的最后那个女生一边乐一边拿着麦克架挡着绕台一周直奔她偷袭而来的耍宝男——方辉,嘴里囔道:“8寝老大,你还不快管管你家方辉,这该死的家伙,不干活净偷懒不说,还老是骚扰美女,干扰正常办公,整个一群体败类,你若再不出头制止,就别怪我越俎代疱,直接替你解决他了!”      “成,成,我全权授权你,姚遥,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是□还是直接强上,随便你,我绝对绝对不作丝毫干预,哈哈!”站在梯子左侧挂横幅的那位被称作8寝老大的男生面孔长得颇为端正,只是嘴巴咧得太开,导致那张比较俊俏的脸明显有些扭曲,变形,嗯,实在令人有些骇然。      这一袭话招来姚遥极为鄙夷的唾弃,她冲着梯子上方一挥中指,大骂了一句:“狗嘴里绝不会生出象牙!”说罢,一转身,拿着麦克架对着还要冲她过来的方辉喝道:“小贼,还不快快缴械投降,否则,休怪姑奶奶我不客气。”      方辉一扬长须,摆出一幅慷慨就义之势,将手中樱枪冲天一指,吟了一句:“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周围又是哄然大笑,中间还夹着某人的评语:“答非所问,驴唇对不上马嘴,哪跟哪呀,方辉”。      姚遥也止不住笑意,却极配合的喝道:“我呸,你个小贼,插上大葱你也扮不成大象,跟你老大实是一个德性!”说罢,拿着麦克架也是冲天一指,叫了一声:“我,姚遥,代表月亮消灭你!”      嘿,就是那么刚刚巧,姚遥的一句“代表月亮消灭你!”语音刚落,恰恰就招来了那么一片乌云飘过来遮住了姚遥要借用的月光,大家抬头看了看天,哄然大笑。姚遥气得跺脚,方辉得意的摇头晃腚,拿着那根红樱长枪虚恍一招,应道:“美女,你就从了我吧,瞧,老天都不帮你,我一帅气威武的大英雄,你跟了我决不会亏本,况且,美女自然得配英雄,是不?你不跟我,又能跟哪个咧……”后头这句,方辉拉着长音拽出一口四川调,边说边装模作样地拿着红樱长枪左右摇摆的向姚遥逼近。      姚遥原本想坚守自己的最后这片领地,但实在架不住方辉痞子似的得寸近尺,向后退了一小步,又退了一小步,但就在此时,忽听得周围同学前后呼喝出同一句惊呼:“姚遥,小心。”也眼瞅着方辉扔了手里的樱枪大跨两步上前去拉她。但却为时已晚,那一小步恰好踏到舞台边缘,姚遥一个重心不稳,后脑朝下的直坠了下去……      月亮从乌云中探出头来,明亮异常,一颗伴星距它不过半尺,却更显晶亮,在姚遥坠下舞台的一刹那,那辉芒竟霎时夺过月光,散出奇异的五彩,但,随即便又重陷暗淡……      已经深夜了吗?姚遥从昏睡中醒来,眼前一片漆黑。不要质疑姚遥为什么感觉自己是从昏睡中醒过来,而非正常睡眠状态下的清醒,谁若是睁开眼睛,只觉头胀发麻,四肢发软,胃肠痉挛,谁便只能界定自己之前绝对是昏睡,而绝非是香梦甜甜下的正常睡眠,况且,姚遥并没失忆,她还清楚的记得那个该死的方辉做了些什么。虽然,从那半米高的舞台上摔下来,大部分还是由于自己的不小心,但这并不妨碍方辉作为罪魁祸首,犯罪首脑,起主导因素负主要责任的实质。      哼,该死的臭小子,看明天瞧见他该怎么收拾他。姚遥心里恨恨的想着,是略微小惩的让他付顿西单的阿根达斯呢?还是一顿花他三月生活费的王品西餐呢?或者,两者兼之?      不过,这问题并未容姚遥想清楚,便被一阵头晕打断,强烈,可怕的天旋地转,再是脑浆开锅,随后肠胃逆转,恶心,呕吐。老天,这是脑震荡症状吗?真是,真是太他妈地难过了,姚遥抚着胃,全身无力地抵御着这要人命的难受感觉。      胃里空空如也,根本没什么东西能让她吐出来,只是条件性的一阵阵生理痉挛,之后,身体开始自然而然地从苦胆中挤水,黄色的,苦涩的汁液通过胆管,胃部,食管,再到口腔,一阵翻天覆地折腾后,终于,姚遥眼前一阵发黑,临闭上眼前,她心里由衷地感觉,原来,昏迷也可以是如此幸福地……      姚遥短暂的清醒并未让她意识到自己现如今周围环境的异常,她所处的地方绝非是现代人受伤后理应送至的医院,那原本该是洁白的墙壁,洁白的床单,洁白的被褥均被漆黑的深夜所掩藏,被混沌的脑袋所忽略……      所以,待到第二日再次清醒之后,姚遥便被眼前所见的一切打懵了,腐败破旧的木板墙壁,还有些焦黑烟薰的痕迹,除了身下这个簿簿的床板,屋内空空如也,连张桌子都没有,更别提其他摆设了,一个20公分左右高的明显用过N年的竹矮凳在床板旁放着,上面搁着一个缺了N个牙的破碗,里面装着小半碗水,清不清,浑不浑,极似直接打上来的还是受了一定污染的河水。      屋内除了自己没有半个人,隐隐的晨光从木板之间的缝隙中透进来,外面极为安静,明显农家院而且还是极穷的甘肃农村似的环境却并没有什么鸡鸣狗叫的嘈杂之声,更诡异的是连鸟儿叫声似乎也没有,一切竟是那般安静,诡异的安静……      姚遥闭上眼,晃了晃还很沉重的脑袋,自我默念道,我还没睡醒,我还在梦中,这他妈的该死的梦,为啥没有白斩鸡,为啥没有京城烤鸭,最不济也该放瓶冰爽茶嘛,什么狗屁缺牙碗的水,又不是支边,就是支边,这世道也没有那么脏的水了呀,姚遥拒绝去想前阵子心血来潮跟同学去甘肃体验生活那档子事,那就是梦魇,存于真实生活中的梦魇,那破地,那穷山僻壤的破地儿,比这脏的水,靠,有比这脏的水都是万幸……      晕,真是晕,就不该想那可怕的三个星期,这会儿,姚遥觉得自己还不如刚才那会儿呐,刚才的脑袋感觉不过就是沉点,但还算清醒,一直觉得这是在梦境里,可如今,竟让她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一切或许并非是梦……      靠,姚遥拒绝再往下思考,不是梦,难道是现实,那更不可能了,勿听勿理勿想,姚遥索性闭上眼,打算在梦里再睡一觉,睡醒之后自己应该便在梦外了,对对,还有,方辉,姚遥心里狠狠的想,我定不饶你……      迷迷糊糊中,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清脆却有些哑的童音喊叫声:“姐,姐,你快,快跑,娘,娘要让你跟那可怕的方婆婆走……”一阵风卷着破门板的开阖,一个花脸黑豆牙跑到床板前,弯着腰喘着粗气,话在他冲近姚遥跟前就已经喊完了,尾音在空气中飘着,姚遥还来不急从那脏的只剩下两只黑眼珠的脸上瞧出点什么的时候,门又被打开了。姚遥望了过去,立刻知道随后进来的三人中哪一个是方婆婆,那真的是十足担当的起“可怕”这两个字的人,二百来斤的肥胖体重,裹在苏锦红袍牡丹绣纹绸缎里,上上下下绷出了十几道坎来,头上更是风姿摇曳,姹紫嫣红。金的,银的,体态不一的钗子;红的,绿的,紫的,含苞的,怒放的各样式的绢花,妆点的满满当当。而更让人惊悚的,是那张脸,姑且不论抹了几层腻子了,就是那可怕的横肉,饶是姚遥自称见多识广,也着实倒吸了一口气,实在是,实在是太象堆在面缸上的大肉俎虫了,而更为可悲的是,靠近应该是颧骨的那个还算是清瘦的肉虫上,上面竟还危危的耸立着一个小黑土包,那小黑土包赫然竟是一颗黑痣,黑痣上簇着两根黑荆棘,那两根毛张扬着,叫嚣……      靠,靠,这应该是,实在是压倒性的,名副其实的—“如花”,荣登最具特色女性榜首的超级典范呀,太他妈的,太他妈的应该让减肥公司找她了,极具宣传性,药用性,功效性的典范呐,多,多,呕……      “不要怪我,我要是在健康状态下,绝对,绝对不会做如此没有修养,如此破坏形象的形为,要做,也不会是在当事人跟前,我,我可是一个气质形淑女……”    ☆、第二回   姚遥心底一面叫嚣着,一面抑制不住的连声干呕,昨夜库存已清空,今早还未来得及填充,这可苦了姚遥,眼泪,鼻涕,那家伙儿,凑着堆儿的一股脑儿往外冲,瞬时流了满脸,让人看着,让人看着,是那般的,那般的……,恶心,当然,当然,更多的应该是怜悯。      好吧,好吧,我得承认,恶心比怜悯更多一些,主要是,现如今姚遥那张脸,窄瘦,干黄,还清涩的很,我倒想怜香惜玉来着,问题是,距离那梨花带雨的距离实在是太,太长征了嘛。      “小如,你,你别怨,别怨娘……”跟着黑豆芽进来的一共有三人,除了那位极具特色的方婆婆,还有一男一女,均是破衣烂衫,褴褛非常,那位女子看了一眼仍在床头作呕吐状的姚遥,随后低下头,微颤着身子,靠近最后跟进来的男子身上,哽咽着声音泣语道。      男子没有吭声,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女子的肩,低低地叹了一口气,两个人脸是脏污的,皮肤也是焦黑的,而这半晌儿,姚遥除了那位方婆婆,竟愣是没瞧清楚应该算是自己亲人的这三人是啥子模样?这诡异的……梦?      方婆婆几步跨到床板前,拎着姚遥衣服的前襟将她提将起来,拉着她的脸凑到眼前一顿细细打量,随后,又上下下,左左右右,一顿翻来覆去的折腾,靠,就那架式,除了裤子不能当着爹妈的面脱,□不能认真地验验,就连,就连,牙齿都拨愣儿开嘴唇,细细儿致致儿的研究了个透,我靠咧,你当买牲口呢?姚遥心里那个呕哇,我靠你,我靠你八辈祖宗,你个表兄妹产下的怪物,我靠你,我靠你……      姚遥气力有限,又没弄清现实状况,但就目前这个身子骨,实在是,实在是支个上半身都能要了她的青春命,想着自己那个跆拳道二段,虽然水平有限,但即使是拼了俺这花朵般的命,也不至于让人如此侮辱嘛,即便是在梦里……      靠,不对,怎么,怎么会有痛感?虽然昨天吐的不轻,感观处于半麻木状态,但,但很明显,现如今这痛感很真实,很真实,我,我靠咧,……      姚遥震惊,震撼,震动,我靠你娘咧,这算是哪门子事情嘛?居然是我穿了,我穿了,我穿了……      我靠咧,姚遥心里这个乱呐,这个翻江倒海的吼骂呀,“我不想穿呐,我不想穿,我他NN的硕士毕业证就差半年啦,工作都他NN的找好了,靠,连户口都他M的解决了,我一168,52公斤的气质形淑女,吃穿不愁,娘亲爹爱,对于未来能找个更疼我的老公超有信心,这,这是多美好的生活啊?咋就引起了天怒人怨,愣把我支到这农村远郊区县,还她M的是一古代的破烂地,一睁眼看了三黑脸,连这所谓的弟,爹,娘都瞧不清楚,就要被卖,被抛弃,我,我,这算啥事情嘛?姚遥这个心伤,难过,悲哀,甚至,甚至,甚至还有隐隐的绝望,泪和鼻涕便流得更加汹涌,隐隐竟有波涛拍岸的气势。      “中,这丫头,老婆子收了,一贯50钱,扣掉30钱,算是补这身子骨的,太弱,叫不出价钱了,如今这世道也不太好,老婆子算是价给的高的,两位看中不中?中的话,就带走了,赶早,还要到下一个地方去。”方婆婆人长的恶,话说的还算客气,话里话外,对这夫妇多少还带出点尊重。      姚遥止住干呕,拼了力的又将眼泪鼻涕制住,举手刚想发点言啥的,却被之前跑到床板旁随后又被方婆婆搡到旁边的那个黑豆芽抢了先。      “爹,娘,别让婆婆把姐带走,小希以后天天上山砍柴,小希听话,小希帮忙干农活,小希有力气,能干,姐姐身体好了,也能干,娘,娘别送姐姐走,爹,娘……”哀哀的语调一边喊着,一边扑到了那女子腿上,刚刚及腰的身高,瞧起来也不过八九岁的样子,却是干瘦极了。一番话说完,那女子啜泣声更甚,两肩更是抖得极为厉害,那男子,一手搂着女子双肩,一手轻抚黑豆芽的头顶,微微叹着气,竟是屁也没有一个。      我靠咧,这一家子,看得姚遥头顶直冒青烟,合着,就我一个多余是吧,娘稀B,我一气质形高雅淑女,值当把我当累赘往外甩嘛,我靠咧……      现如今也就是姚遥身体不做主,体虚肾亏的,否则的话,否则的话也只能是被卖的份。      她又不知现今是啥子朝代,是哪个家伙当家,情况不清,敌情不明的,贸然行动太失其气质形淑女处事的高水准了。      况乎,姚遥还是想二一添作五,三十六计走为上,不过,现在实在不是时机,身体很弱,忒不做主,很失本志,力所不逮呀。      “我,我……”姚遥终于插空从哑痛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来,虽然轻,好歹是发出音儿来了,可悲的是,这次姚遥刚发出音来,又悲摧的被如花打断。      “那好,小娘子收好,这是一贯,这是20钱。文契已经签过,老婆子拿走了。人钱两清,姑娘,老婆子也带走了。”方婆子身宽体胖,却是极为灵活,又兼力气不小,痛痛快快的办完事,也不多罗嗦,两手一掐姚遥腋下,就将人提了起来,抱出去了。      姚遥那句我我,还没连下去,就跟那两个便宜爹妈,一个便宜弟弟分开了,那方婆子似乎知道要是磨叽下去,还不知生出多少变数来,所以,动作出奇的迅速,几步出得门来,就将姚遥扔到一个敞篷牛车后头,上头已经坐了五六个小姑娘,惊恐万状,哭不敢哭,叫不敢叫的,见姚遥进来,帮扶了一下,没让姚遥摔得狠了,但饶是如此,姚遥仍就眼前冒星,生出一身冷汗来,想着拼了力的喊出下半句,想想又觉得没意思,何苦自讨没趣?瞧那夫妻俩人,已到打定主意,怕是没什么回旋余地,既然说与不说都不会有啥结果,何苦费那劲,况乎本来也没多少力气了,说出来还未必能让人听到。      姚遥闭了闭眼,咽下后半句话,一声也没再吭,方婆子绕到前头,坐到车辕上,牛车便动了起来,弟弟嘶喊的童音很大,号啕声中夹着劝慰和嘤嘤哭泣声,但随着牛车的前行,却渐离渐远……    ☆、第三回   车里的几个女孩不过七八岁大,瞧不出长相来,一个个都是面黄肌瘦的,眼里含着几泡泪,听着愈行愈远的哭声,表情悲戚地望着姚遥,感同身受似的啪啦啪啦的掉着泪,咬着唇也不敢大声哭出来,看着哽哽咽咽的,让姚遥这个别扭这个难受,实在太憋屈了,姚遥自己都没想哭,真的,被卖是小事,被这个世界的爹妈甩包袱也是小事,反正又不是亲的。      对现在的姚遥来说,当前之大事就是,她是魂穿吧,可以再魂回去的吧?应该的吧,书上说是死一回,有可能回去,也有可能回不去,更有可能会穿到别处去,那要不要试着再死一回?死一回?再死一回?要不要死一回……      这很令姚遥纠结,不过,就照现如今这境况,死不好估计也死不坏,左右也就这样了,死不死的,也就那么回事了。      纠结中的姚遥颓唐地将视线调向车外,这牛车篷子在上头卷着,四面透着风,似乎为了再去接人,没放下来,这倒便宜了姚遥的视野,远处青山绿水,只是灰蒙蒙的,路两旁的稻子有些泛了黄,是到了成熟的季节了,不过,怎么田里的人都是这般污突突的,像是烟薰过了似的,而远处的房屋院落,更带着匪盗劫掠过的破败与萧索,村落里特有的鸡犬相鸣声更是没有,安静的出奇,呦,姚遥心里隐隐地有些兴奋,诡异太过,便不是真,说不定,真的是场梦咧。      “姐,我饿……”靠着车角落里的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小女孩小声的对着一直攥着她手的略大点的小女孩说道。      姚遥断了思路,瞄了那小姑娘一眼,瞧不清长像,都脏兮兮的,只是听声音,倒是很清亮的童音,带点南方的特有软糯。      “再忍忍,妹妹,再忍忍……”那个小姐姐,也说不出什么时候能吃上饭,只是不停的劝着妹妹忍忍,再忍忍。      车里其他的孩子看了一眼这两个孩子,又低头缩着,似乎全都认了命,姚遥心里叹了口气,自己不也得逆来顺受吗,现在吃上吃不上饭有什么重要?TO BE OR NOT TO BE 都是个问题了,其他细枝末节的还有必要去重视吗?      “姐姐,那些强盗还会再来吗?官家会来救爹娘和弟弟吗?姐姐,咱们能被卖到哪去呀?那些钱真的能治好弟弟的病吗?姐姐……”小一点的孩子听了一会儿姐姐的劝慰,似乎真的忘了肚子饿,开始不停地,小声地向她姐姐问问题。      “会的,一定会的。”那大点的小女孩不知道回答的是哪个问题,只是重复着“会的,一定会的,”听得出来,嗓音有些发颤,带着说不出来的紧张,害怕。      不知者无畏,尽知者无惧,就怕这半知不解的,光用想的,都能把自己吓死。姚遥心里那点兴奋劲过去了,看来自己还真是猜对了,除了强匪,谁还能造成如此破败之效果?自己不是在梦里,这一切虽然荒谬绝伦,却是真实的发生了。不论能否接受,自己都只能被迫和奸!      “呵,呵”姚遥心里一阵冷笑,这就是生活,不要请求被公平对待,就连恳求正常的对待,那都是一种奢求……      “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的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姚遥低低的念出这段唱词,前世那最后的记忆浮现,方辉惊恐紧缩的瞳孔和同学慌乱的喊叫一起,让姚遥意识到自己可能上辈子真的已经嗝屁着凉的,想起老娘前世在自己支边前嘱咐的那句话:“没有吃不了的苦,只有想不了的福,吃了苦才能知道什么是福。别抱怨了,好死不如赖活着,快去快回,不就三月吗。”      “是啊,好死不如赖活着,总不能为了虚无飘渺的一个可能,真的再去死一回吧?万一一不小心穿回去刚巧赶上个火葬焚尸……”姚遥心里一阵恶寒,算了,还是将就活着吧,姚遥把自醒来就处于紧张的神经放松下来,眼前便一阵发黑,就由着自己晕睡过去了,睡过去之前,姚遥还在想,“如果老天怜悯我,能让我穿回去,我就天天供牌上香,吃斋茹素……”      显见,老天只抽了一回风,把姚遥抽到这个时空来,就没再抽第二回。      姚遥醒来之后,发现车里多了五个小姑娘,两个小男孩,也不过六七岁的样子,个个都脏的看不出模样,畏缩恐惧着,车顶的篷子已经放下来,瞧不出天色,不过,车子走的快了些,瞧这样子,是人接齐了,上了大路,不如睡前那么颠簸了。      姚遥叹了口气,看来,自己前辈子太顺风顺水了,遭了天妒,直接就把自己发配到这来了。苦哉,哀哉!      正自怨自叹这功夫,车突的停了下来,方婆婆颇显谄媚的声音传了过来:“官爷,行个方便,车里就几个丫头小子……”随后就是几句小声的叽叽咕咕,听不太清说的是什么,但之后,篷车的帘子却突得被掀了起来,一个满脸胡茬,眼含凶光的官兵露了出来,引起车里几个孩子一阵低呼,缩缩的挤在了一起,好在,那人微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就把帘子甩了下来。      随后,车夫呵斥声,牛车起动车,隐隐还听见方婆子的道谢声,以及官兵的抱怨声,似乎是因为最近盗贼猖獗,上峰骂的狠,底下人受气,便拿这帮进城的人出气,方婆子进城稍晚了些,似乎是打点了不少,才放将进来,可跟在后头也要进城的几个人却被挡了回去,斥骂声中,城门便关了起来。      看来这世道不是很太平呀,局势很紧张啊,可千万别是乱世呀,自己可够怀具的啦,难不成一定还要上升到悲惨才算完?      姚遥很惆怅,虽然也很赞同疯狂饭局里黄大师所言:幸福与贫穷富贵无关,只与心相连,可,也得境况合适,太凄惨了,就不美好了!      正胡思乱想,天马行空间,车便停了下来,方婆子一掀帘子,催促着挤在一堆的孩子下车,十来个孩子下得车来,姚遥却是方婆子抱下来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姚遥见前方是一四方小院,门口站着一二十来岁的壮汉,也是满面横肉,瞧这面相,竟与方婆子有七八分相似,姚遥揣度两人定是母子,果然,门口汉子说道:“娘,这趟买卖不错,一下收了这么多。”嗓音极粗,语气倒还好,所以便透出些许憨味来。      方婆子叹了口气,回道:“年景越发不好了,这才走了三个村子,杏林铺子刘掌柜提的那个老家崔老头,这还没去呢,还不知是啥境况,这十里八屯遭祸的不少。咱这买卖损阴德,可别盼着兴隆。”      “噢。”那壮汉点头应得极痛快,听起来竟是乖顺的很,姚遥暗里诧舌,难不成这位吨位可观的老兄,智力上还有些差强人意?      “咦,娘,你咋还收回来个病秧子?”那壮汉将灯笼提起来凑到姚遥的脸上打量了一下,“你丫才是病秧子,你全家都是病秧子,你十八代祖宗都是病秧子!”姚遥心里翻了个白眼,暗暗骂了回去,可面上却装出瑟缩的样子,憋了一口气向方婆子那充满了考验意志的香气怀里埋了埋。      “早年间的人情,还了便了了。”方婆子似乎不想多说,含混的答了一句。接着便道:“村儿他娘都弄好了?”      “好了!”壮汉答得极轻快,语气中带点对村儿他娘崇拜,竟似孩童一般。      姚遥一阵恶寒,想来这位不是一般的傻缺,是极缺。      “行了,那都进去吧!”方婆子躲过壮汉要接姚遥的手,先一步迈进了院门,随后十几个孩子也跟了进去,壮汉跟在后头打着灯笼照着门槛,嘴里还说着:“小心,看脚下之类的。”看来人虽傻点,但心眼儿还不太坏。    ☆、第四回   一进院,便看到正排的三间房子,标准农村的正房及东西厢格局。      院子里的树绳上挂着几盏灯笼,底下几个大盆,呼呼地冒着热气儿。方婆子见了,转头点着几个女孩说,“你们几个,脱了衣服自己洗洗。大牛,这两小子你带到后院去洗。”大牛应答着带着两个男孩绕到旁屋小过道上,转到后头去了。      方婆子站在院当间儿见几个孩子听话的脱了衣服进盆子里,便点点头,冲屋里喊道:“村儿他娘,衣服拿出来吧。”说罢,自己却带着姚遥进了西厢房。      一进屋子,便见一土坑,上面铺着席子,挨窗台放着一溜铺盖,靠门口一矮凳,上面置一铜碗油灯。这屋子一看便是给买来孩子住的,方婆子进来便将姚遥放到坑边上,转身出去了。一会儿,又端着个大盆进来,姚遥晓得这是预备给自己洗澡用的,虽然心理着实很是抵触,但没啥力气,也不敢表现得太出与年龄的不符来,只能由着方婆子扒了衣服,放到盆里一通洗,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洗完之后,扬头喊了一嗓子:“村儿他娘。”      “哎!”随着应声进来的是一少妇,头上挽着一髻,插一根银制杏花簪,十八九的样子,短衣褶裙,颇为妖娆。她手里拿着青色粗布衣裤,瞧这架式,应是给姚遥送衣服来了。方婆子接过衣服,问道:“那几个都吃上了?”      “吃上了,瞧是饿的狠了,边吃边噎,连水都顾不得喝 。”少妇将布巾递给方婆子,方婆子大略擦了擦姚遥身上的水,抖开衣服几下就给姚遥穿上。直起腰后说道:“这屋里只需给端点稀粥,略稠些。”      “哎。”村儿他娘答应的痛快,应完便挑帘出去了。瞧这样,便晓得其是个知情知趣的人,虽也面带疑惑,却没问出一句话来,方婆子吩咐啥便应啥,也不废话什么。      方婆子手脚极为利落,她那身横肉以及装扮一点也没影响她的速度,几下收拾停当,便把水端了出去,泼在当院,拎着个盆走了。      屋里只剩下姚遥一人,她呼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路,现如今,自己只能是随遇而安了,不管何时何地,何时空,总不能轻贱生命吧,老妈前世一再告诫自己,“要自珍自爱,自尊自强。”虽然这说的是自己个谈恋爱的那点破事,但也是一种生活态度。姚遥上辈子是很幸福地,有爱她的老爸老妈,家风也极健康,向上。她性格开朗,活泼,对生活充满了热情,活的真的很有滋味的,姚遥眼圈红了,人家真的没想着穿的,人家的日子过的真的很好的说,人家不想穿的……      正想着,村儿他娘端着一古木托盘进来,上面放了一碗稀粥,黄黄的,还有一碟黑黑的老咸菜,她将托盘放到坑沿边,轻声说道:“吃吧,吃完了还有。”      瞧起来,这一家子心肠都不算太坏,虽然干得买卖有点缺德。这要搁现代,估计都该枪毙十回了,也就这时空,这时代,居然还算正经的行当?      姚遥心里想着,头却低了低,小声的说了句:“谢谢!”便伸手去拿起竹筷,想着右手去端碗,可惜手软的很,拿着筷子都在抖。      村儿他娘见了,伸手将碗端起,直接递到姚遥嘴边,示意她对着碗边喝,姚遥抬头看了一眼她,见她嘴角含笑,极为善意,便就着喝了一口,这是碗面瓜粥,里头零星几个糙米粒,可能米价比南瓜贵,所以米放的少,还是劣等的,没什么米香味,只是这口下去,反倒勾起了姚遥的食欲,或许她这前身很长时间没有进食了,这换了个瓤子,意志力颇强,倒似战胜了病魔,也可能是前身本就没啥大病,只是饿的也说不准,总之,姚遥就着村儿他娘的手一直把那碗粥喝光了,还觉得意犹未尽,之后又喝了半碗,便觉得身上力气多了起来,只是还有点晕,摸摸后脑,方婆子才刚给她洗澡时,她就觉得有点钝病,这会头晕上来,又想了起来,抬手碰了碰,似乎有个肿包,倒不太大,她把手放下来。看着村儿他娘收拾东西,临出门前,又嘱咐她道:“你早点歇下吧,多睡睡,身体便就好的快些。”      姚遥点点头,看着她出门,便颓然的倒在靠墙边的铺盖上,长长的叹了口气,“也不知这前身飘到哪去了,到了地府倒还罢了,若还跟着这具身子,耶……”姚遥身上一阵泛寒,直接起了一层鸡皮。      外头传来悉悉唆唆的声音,几个孩子走了进来,最后头的小女孩手里提着个恭桶,放在门边上,方婆子进得屋来将油灯矮凳拿走,边走边道:“你们几个,两人一个铺盖,早些睡,明儿四更起。”      说罢,门便被关上了,随后是铁锁落扣的声音,看来是将她们锁在屋子里了。      几个孩子摸着黑上了坑,那两个小姐妹紧挨着姚遥,妹妹小小声的道:“姐,有点挤。”姐姐回道:“你靠着我,我侧着睡。”      一条坑不过六米见方,睡了十来孩子是紧了点,不过,也是一过场的事,想来,她们明天也就各奔东西了,挤不挤的,不过一宿而已。      这一天,大家都经历颇多,心情俱都紧张,一忽儿,就听到孩子们细细的呼吸声,已是睡得极香甜了。      姚遥听着这熟睡声,望着黑漆嘛乌的天棚,深深的叹了口气,想起郝思嘉的那句座右铭:“明天又是另外一天。”想多了也没用,过一天,看一天吧。想罢,姚遥一闭眼,也跟着睡了过去。就这点来说,姚遥的心还真是挺宽的,说的好听点,叫适应性强,弹性佳,而换一种说法,就是随遇而安,逆来顺受。      不管怎样,看来,姚遥是接受了现实,正面其魂穿的事实,打算走一步看一步了。      四更,天还黑着,不过,穷人家的孩子一般起得都很早,姚遥还在睡梦中,便朦胧地听到旁边的孩子起身收拾东西的声音,还有小声交谈的声音。随后,便是开锁推门的声音,方婆子进得屋来,拿着昨儿的矮凳油灯,说道:“弄停当了,就跟我出来。”      几个孩子瞧了瞧还在坑边上的姚遥,低头下坑,穿上鞋子跟着方婆子走了出去。      方婆子将孩子带了出来,立在院中,便吩咐起来,“赶早吃饭,吃完饭跟着春娘学点规矩,下傍晚去几家大户,我可提请好了,凭本事进去,不可争不可抢,若是坏了事,就别怪我送你们去那腌臜地儿。虽然十里八屯都知道我老婆子厚道,干了四五年这牙行还从没往那地儿送过人,可也有破先例的,若真是有那没眼力介儿的,缩咕着做些小动作的,就别怪我不客气。”      方婆子这话掷地有声,干脆有力,似乎说过许多遍,极是熟练,说完后,还真是极具震慑力,几个孩子本就低头含胸,瑟瑟的,听完后,头垂的更是低了,恨不得直接缩回胸腔里,手下捉着衣襟,恨不能直接揉碎了似的。      方婆子瞧着这几个孩子,点点头,喊了声:“春娘!”      “哎!”春娘应答着出来,手里牵着一个孩童,头顶一冲天小辫,四五岁的样子,一手还揉着眼,一脸惺松的样子,嘴里咕哝着:“娘,我不去二歪家,二歪老揪我辫子,我不想去。”      春娘蹲□子,柔声说道:“村儿乖,娘今天忙,娘让爹跟你一起去,二歪便不敢欺负你了,好吗?”      “噢!”村儿老实的答应下来。站在旁边一动不动了,似乎在等着他爹来领他,又似乎天黑有些醒不神来,总之呆呆傻傻,木木讷讷的,姚遥若是在这里,看这孩子表情,便能一眼瞧出,这孩子已经遗传了他爹的缺心眼,智力发育绝对有障碍。      方婆子瞧着孩子这样子,心里叹了一口气,她干上这行当,不就是因为他那傻儿子吗?这孙子也成了这样子,难不成,这买卖还得继续下去?说实话,她实在不太甘心,从前老头子在时,家里也是有着几十亩地,小日子过得颇为宽裕,可谁知后来这世道越来越乱。也幸好老头子生前还建了些人脉,否则,她孤儿寡母的,怕真是只能去讨饭去喽。如今能给自己儿子娶上媳妇,生了孙子,春娘虽说也是她买来了,可这媳妇还真是踏实过日子的人,对儿子也细心,里里外外侍候的干干净净,妥妥当当。即便是损些阴德,也便落到自家身上吧,方婆子心里念了句佛号,祈愿这报应别落到后代身上。      “大牛起了吗?”方婆子问春娘。      “起了,正在后院套车,婆婆今儿几时能回来?”春娘答道,紧赶着又追了一句。      “后半响儿,你也如昨儿那般备下吧,估计今儿也得带回十几个。”方婆子心里很有数。      “哎”。春娘痛快的应了。“饭已得了,婆婆吃过再走吧。”      “不了,你给包两块干粮,我路上吃。老薛头来了吗?”      “来了,跟着大牛一起套车呢,他来得倒早,饭都吃过了。”春娘笑着答道。      这老薛头就是昨儿给方婆子赶车的车夫,原是个破落户,成日价的游手好闲,往年光景好时,也能混个肚饱,谁知近几年世道越发乱了,日子着实难过,求爷告奶的投到方婆子门下,赶车架驴,打杂唬人的都肯干些,只求给口饱饭吃,方婆子念着老头子曾跟他有些过往,便应了下来,只是约法三章,不过是些不可进内院,不可懒散,还需签了个雇佣文书之类的。    ☆、第五回   “嗤。”方婆子耻笑了一声,“也便是吃饭勤力点。行了,你赶紧忙吧,我拿了干粮就走。”说罢,方婆子将村儿领过来,绕去后院了。      春娘将十来个孩子领到正屋厨下,一人手里塞了两个玉米镆镆,一块黑咸菜,说道:“吃吧,吃完,好学学规矩,多学些总不会吃亏。”      姚遥其实已经醒了,听着外头的动静消停了,才睁开眼睛,内心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方婆子这一家对她还真是不错,一没打二没骂,照顾的还挺周到,方婆子曾提过这是早年欠下的人情,也不知是什么人情,居然买卖人闺女,不过,话说回来,能买个病得半死不活的,还如此照料着,即便是转手给卖了,也算是活人性命,这般算来,也称得上是还了人情。何况,就前身那家庭环境,留在那,估计只剩下等死的份了。      姚遥闭上眼,打算再眯一会儿,可惜,人醒了,生理需求也来了,晨起那点事也找来了,姚遥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只得费力支着胳膊从被窝里爬起来。那恭桶早被前头那帮孩子提了出去,姚遥晃了晃脑,虽然还是晕,但比昨天是强了不少,于是便下了地,扶着墙一步一挪的出了屋子。      初秋的天带着湿气,早晚都凉嗖嗖的,姚遥一出门,便打了个冷战,着实挺冷的,姚遥裹紧身上的短褂,挪到正屋门口,几个孩子已经吃过了早饭,正排着队的立在门边听春娘讲基本的进门规矩。见是姚遥进来,一起转头看向她。      春娘瞧是她,便笑着停了下来,转而问道:“你起来了。是饿了吗?还有昨儿的剩粥,正给你留着呢?”      “我,我想如厕。”姚遥我了半天,终于找出一个复古的文明词来表达自己的意愿。      “噢。”春娘点点头,说道:“我带你去茅房。”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一会儿回来。”春娘对姚遥很是照顾,将几个孩子撇在屋里,领着姚遥便出了门,转了几个弯,竟到了一小畦菜地,此时,天已透光,灰蒙蒙的,虽看不太清,但也大致猜出里面多是些南瓜,红著之类的粮食作物,青菜倒是极少。菜地尽头便是姚遥在甘肃农村接触过的简易厕所,里面搭的那两块踏板曾是姚遥的噩梦来源,现如今,它就来了。      春娘扶着她,问道:“你自己行吗?”      “行!”姚遥答的干脆,废话,不行也得行,左右不能上个厕所也得让人陪着吧。人家不嫌恶,自己就得受不了了。      姚遥上完厕所出来,见春娘还在等她,心里有些感动,不论这一家子做的买卖如何缺德,这人还都算是好人,虽从未接触过买卖人口这行当,但在现代,社会资讯发达,报纸,网络,时而刊登那拐卖人口的,净是些虐待殴打,致残乞讨的,而今这一家子,倒是对人和善,不饿不打的,也算是难得了。      春娘见姚遥出来,上前伸手扶她,慢慢的带了回去,又指点了洗漱用水诸事,将稀饭盛了出来,带着送回屋子,走前还叮嘱着,让她吃完东西,碗筷便放在炕边,她回头来收。不用她出力,只需好好休息,养好身体便可。      姚遥道了谢,她才出去。      如此过了三,四天,姚遥除了出恭洗漱,便一直歇在屋里,身体好了许多。而这三四天里,方婆子带来一批,送走一批,竟是送了五六十个孩子出去。      见如此规模,一则可知,盗匪祸乱范围很大,除了城里,几乎附近村落全都遭了灾,二则可看出,方婆子人脉颇广,这么多人,竟都全部发卖了出去。      这城不大,却可以消化如此多的婢侍奴仆。看来,这时代的贫富差距颇大呀。      到了第四日,方婆子却对姚遥说:“明儿,你收整收整,跟着一起去槐县吧。”姚遥心里明白,终于来了,不知自己会被卖到一个什么样的人家里。      第五日一早,姚遥跟着昨天接来的那批孩子一起起床,起漱,方婆子今天倒没再出门,吃过了早饭就跟着春娘一起给她们讲了讲规矩,大致就是些什么进门后要低头含胸,不叫不许应,不许乱看,乱动,回话时要自称奴婢此之类的。      姚遥听了个大概,不过就是前辈子电视里演的那些个玩意,一个最大宗旨就是:别把自己当成一个有着独立人格的人,要当成某一附属品,让说话说话,让动动。不让说话,不许说话,不让动,不能动。      当然,也得有一定的主观能动性,这就得需要自己把握了,必要条件就是,一定要在方婆子认为的,其可控范围之内。      姚遥听得清楚,也记得清楚,这时空,她还没闹明白是啥朝代,唯一能排除的就是,这不是长辫子的清王朝,但具体处于哪个时期,她还真没搞清楚,所以,她一定要处处小心,谨小慎微。这家伙,自己要死是一回事,这莫名其妙的送了命却是另外一回事了。      方婆子和春娘将话说完,收拾停当,便上了路,看来,这回去那个所谓的槐县,路比较远,一会儿都不便耽搁,连午饭都备了干粮放在车里,估计得走上个一半天的。      前几天,姚遥颇受打击,一直思考生存与死亡的严峻问题,再加上身上不妥,精神不济,只是大致从几拨孩子小声的叽咕中了解到,她们均出自这个名叫桃县辖内的附近村庄。近期很是猖獗的匪盗却是发配至大泽乡的一群犯人反了看押的官兵流窜至此的,再加上一路上的流民,队伍竟越壮越大,大有起义造反之势。虽说已经引起当朝的高度重视,不过上达下听的速度着实慢了些,这都快半年了,才听说朝庭要派兵,具体什么时候能到当地,这又说不太清楚了。其实吧,就姚遥的理解来说,这个县城比较偏远,比较贫穷,当局认为,不必要为了区区小小盗贼弄得上下不安的,打劫点就打劫点呗,又伤不了筋动不了骨的,除非是,这伙子蛮贼真的离了村庄,进攻县城,进军州郡,否则,仅仅为了一郡县就劳师动众的怕是不太可能。不过,这也同时说明了,这朝代上下并不清明,人民并不安乐,这可真的不是盛世啊!    ☆、第六回   方婆子这回租了辆马车,没用之前的牛车,一则可走大路,二则路程不算近。总之,傍黑时,姚遥一行人终于到了槐县。路上,姚遥又睡了一觉,虽说路还算平整,但因其是马车,所以还是很颠簸的,再加上身体还虚着,所以姚遥总是处于半睡眠状态。实际上,她到这个时空这五天,一直都是这种状态,可能是一种潜意识的逃避心理外加身体等外因因素,她一直都有些精神不济,动不动就直接进入梦周公的境界。      方婆子进了城之后,竟没找地儿休整一下,直接就奔着一条很是肃静的街面行去,这条路两头都是些高门大院,与刚进城的那些矮墙民户极为不同,两边耸着高大杨槐树,一路通到尽头。      方婆子行到街面上,便将马车放缓,一路轻轻地踱到一户院墙的角门前,车便停了下来,姚遥心里咯噔一下,心知,这是到地儿了。果然,只一忽儿,便见方婆子撩开帘子,对着她们说道:“整理一下妆容,该下车了。”      十几个孩子明显紧张起来,抖嗦着站起身,下死力抻了抻衣角,又抚了抚头发,相互瞧了瞧,两眼都透出些许恐慌与忙乱。      方婆子让孩子们鱼贯下车,站整齐了,一个个又看过去,瞧着都妥贴了,才上了角门前,敲了敲,门几乎是应声便开了。      门内站着是一三十岁左右的婆子,发丝严谨,绷着脸,一丝笑容也无,方婆子见了,忙迎了上去,腆着脸笑道:“怎是刘妈妈在这儿?”      “你来迟了,若非方孝家的求情,你便进不来了。”说罢,转身让开,她身后居然还站着一位婆婆,表情尴尬,微躬着身子,搓了搓手,冲着方婆子佯怒道:“怎儿这会才来,等了好半晌。”   方婆子连声应道:“是,是,真是路上耽搁了。”      姚遥低头听了,微微诧舌,这户人家角门关的倒早,而且,看起来,这刘妈妈身份似乎不低。      果然,方孝家的听方婆子讲完,便转身对刘妈妈恭敬地说道:“妈妈正好带进去吧,也是为几个小姐挑的人,刘管事嘱咐直接交给您。”      那位刘妈妈点点头,仍就严肃地应道:“那便跟我走吧,按理,方婆婆也算熟人。”      方婆婆连连点头,迭声道:“有劳刘妈妈,有劳刘妈妈。”说罢,转头对着几个孩子小声道:“跟着刘妈妈前头走,不可出声,不可张望。”      几个孩子连忙点头,紧紧跟着刘妈妈,逶迤前去。姚遥人排在最后,余光发现方婆子冲方孝家的点点头,错身之际隐晦地向方孝家的手里塞了个荷包,方孝家动作极快的袖了起来。姚遥收回视线,见方婆子已跟在身后,便敛目躬身,一路跟着向前走去。      刘妈妈在前走的极为端庄,一路行来,裙摆微动,竟丝毫鞋面未露,姚遥在后头跟着直诧舌,本来这回廊就七扭八拐的,又是极长,如此行来,不晓得要走到几时才能到得目的地。      不过,这倒大大地缓解了十几个孩子的紧张神情,一个个慢慢地跟着,竟都放松下来,更有几个孩子已经悄悄低着头歪斜着打量起周围来了。      方婆子在后头跟着,瞧见了,死力地瞪了几眼,低低地咳了一声。几个孩子便连忙低头敛目,作恭顺状,不过,均是孩子心性,哪里抑制得了好奇,一忽儿,便又故态重萌,方婆子便是又瞪又咳,如此几番,刘妈妈终于在前头停了下来,明显是一偏院儿偏厅,行了这许久,只是远远的回廊上有几个人影,这边却更是人烟稀少,只在刘妈妈推门时,从里面迎出一身穿淡绿长裙,外罩浅粉比甲的少女,轻快的迎上来,笑道:“刘妈妈,今儿怎到这儿来了?”      刘妈妈淡淡一瞥,身子仍就端得笔直,紧抿着嘴却没有答话。那少女见了,讪讪的立直了身子,极规矩地向她行了个丫鬟礼,低头又道:“刘妈妈来了。”      “嗯。”刘妈妈这才应了一声。很是严肃地对着那个丫鬟道:“今儿,就你一人在此值夜?”      “回妈妈,还有浣洗房的春妮,她去前院拎水去了。”小丫鬟恭敬的回道。      “嗯。”刘妈妈点点头,又道:“你去正院找春雨,满夏,露秋,冬雪,跟她们说,妈妈在偏厅敬候四位姑娘,来了十几个丫鬟小厮,先紧着主子们挑,余下的要送到厨下和花园。”      “是。”那丫鬟屈膝行礼,领了命令便出去了。      刘妈妈带着方婆子并孩子们进得偏厅,让孩了们挨着西侧墙站了一溜,静等着那四位小姐的到来。姚遥站着有些累,想换之脚动动,偷眼看了一下方婆子,方婆子恭顺的立在那位刘妈妈身旁,再瞧那位刘妈妈,真是行走站立的标榜,那家伙,站得那个笔直,右手交握左手放于腹前,身不动影不摇的。很令姚遥佩服。      姚遥瞧了,还不敢动作太大,便悄悄地将重心换在一只脚脚侧,立了一会儿又换了一只脚,如此过了半晌儿,门外便传来一阵轻笑嘤语声。      当先进来的这位姑娘,体态微丰,腮似红荔,眼圆有神,顾盼之间带着些许傲骄,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却颇有些威仪。      跟在其身后的那位,也不过十岁上下,外罩这府内丫鬟标致性工作服,比甲,只是料子及颜色却明显比领命通知的那位档次高了许多。      这位刚一进门,那位刘妈妈便迎上福了一礼,口称:“大姑娘。”    ☆、第七回      那位姑娘侧身受了半礼,点了点头,笑答:“刘妈妈太客气了。”      随后,便被引着坐了偏厅的正座,丫鬟上了茶,坐等了一会儿,门外便又传来一阵唱诺问候声,“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      之后,便先后进来三位姑娘,其中两位岁数相当,衣裳发饰相近,关系似乎也很是亲密。而最后进来的这位一见便是年岁最小的,不过七八岁左右,头上扎着两个小鬏,水粉长裙,两颊还带着些许的婴儿肥,虽未长开,但那双眼睛却已看出是典型的妩媚型丹凤眼。这三位姑娘后头都带着个丫环,而跟着她们的其他随侍婆子却都留在了门外,并没跟着进厅。      姚遥几个看着方婆子的眼色,进来一位,跟着鞠了一礼,鞠完了四回礼,几个孩子便低头缩脑,一个个谦卑的恨不能直接从地砖缝里钻出去。      方婆子曾说过,大户人家里,姑娘挑买来的婢侍,定是要那种憨厚老实样的,妖妖艳艳,长相太过出色的,但凡是正经人家做正经用途的,一般是不会要的。当然,那别样用途的,就又令当别论了。      方婆子这人很是地道,一则,她对本家很负责任,从不送买来的孩子去那下三流的地方。二则,她对其主顾也很负责任。她挑来的孩子,一是正经庄户人家,二是大概知道底细的。而且,她手里的孩子去了何地,跟了哪户人家,本家还是知道一二的,虽说不让随便寻去,但过了灾年灾月,日子凡是过的好的,也有赎回去的。所以,这也是方婆子这行做的比较成功的原因之一。当然,首要成功要素便是其人脉颇广。      几个孩子老实听话,听得方婆子教训,没那拔尖表现的,要伸手指头便伸手指头,让抬头便怯怯地抬头,让回话便老老实实地回话,祖宗八代,父母兄妹,旁系血亲啥啥地,知道的全都结结巴巴的说了,不知道的便老实的回不知道。      轮到姚遥这,还没等她表现一下历经几十场面试,已练出的那股子临场不怯以及流利应答。便被方婆子抢先答了一通,什么父亲也是个秀才了,一子一女的,实在是匪患太过了,不得已了,BLABLA的解释一通。      等方婆子说完,姚遥才意识到,幸好方婆子替自己答了,要不然,怕是真得漏了馅。连自己亲爹亲妈姓啥叫啥,吃啥干啥的都不知道,更别提那祖宗八代以及旁系血亲了。      姚遥低头咽了咽唾沫,由衷地感叹了一下方婆子的为人,那奏是一大大地好人呐。      刘妈妈在旁瞪了方婆子一眼,转脸面向四位姑娘,问道:“几位姑娘房内都是缺着人的,太太吩咐老奴先紧着您们先挑些得用的。剩下的再分到别处去,几位姑娘看看,有顺眼的便就留下来。”      “先从妹妹们来吧,我是姐姐,总该先让着妹妹们的。”那位端坐正座的大姑娘首先开口笑道。      “那怎么行?长幼有序,礼不可废,总要先从大姐姐开始的。”那最后进来的身量最小的姑娘抢先说道,上挑的丹凤眼里含着对其大姐姐足足地钦服。      那两位相近的姑娘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微不可察的撇了一下嘴角,另一个悄悄冲她安抚地眨了一下眼,接着柔声应和道:“是啊,大姐姐先来吧,总要长姐为先吗。”      几双眼睛一齐盯向那位大姑娘,而座上的人却将桌上的茶端了起来,先是茶盖浮了浮茶叶,看了看,但没喝一口,又优雅地放回到桌上,轻声说道:“二妹妹先来吧,想来二妹妹已有看上的人了,姐姐就不夺人所爱了。”这话声量很低,也是带着丝笑意说出来的,却不知为何,反使人生生生出股冷意。      那位二妹妹,竟是那撇了一下嘴角的姑娘,她听了这话,嗫嗫了嘴唇,想是要说什么,但被旁边那位姑娘扯了下衣袖制住了,随后二姑娘垂目低头,似是要遮住眼里的什么,小声回道:“还是大姐姐先来吧,妹妹屋里缺的不过是两个洒扫的人,不拘哪个,都是可用的。”      “妹妹们还真是客气。”大姑娘轻笑出声,说道:“算了,咱们敬来敬去的,这要拖到何时去?不过是屋外用的几丫头,那我就先挑两个吧,放心,姐姐不会把好的都挑了去,总要留些给妹妹们的。”说罢,端正起身,走到姚遥几个旁边,来回绕了两圈,指了两个相貌齐整,身量适中的两个女孩子,随后将其中表现最好的一位孩子也带走。      离去前,还嘤笑着道:“妹妹们挑吧,姐姐挑这几个差不多的便就够了。母亲那还等着姐姐说话,便不等你们了。你们且慢慢寻,找那合自己心意的啊!”三个妹妹连忙起身送了她出去。等到大姑娘远去的没了身影。    ☆、第八回   二姑娘这才叹了口气,对三姑娘说:“妹妹先挑吧,我那里只需一人便可。”      三姑娘说道:“从长至幼,还是姐姐先来,是吧,四妹妹?”      “哦。”那四姑娘自打大姑娘走后,脸上的笑意便没了干净,话也少了许多。低头垂目,不知再想些什么。二位姑娘说什么便是什么,即没应和,也没反驳。      二姑娘看着四姑娘那样,嘴角撇的更大,甚至是悄没声儿地翻了个白眼。随后,起身到姚遥几个面前,也是溜了一圈,随手指了个孩子。      等四位姑娘挑完了,人也带走了,厅里便只剩下四个孩子,二个男孩,二个女孩,而姚遥便是其中之一。      刘妈妈本以为四位姑娘会给两位兄长挑个仆从小厮,一般大公子是由大姑娘帮忙挑选,二公子是由二姑娘和三姑娘帮着挑选,但很显然,这一次,几位姑娘并没瞧上这批的两个男孩子。      而方婆子却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本是希望能让姚遥选在几个姑娘身边,不论是屋里,还是屋外的,总是侍候主子的,总比去厨房和园子里的活轻省吧?唉,可惜了。      姚遥也很惆怅,一般情况之下,在古代的社会环境中,不是认字识数都是少数人吗?大量的影视小说之中,不都是这么描写吗,尤其是穿越地,那家伙,认字识数那可是大大地资本之一呀,咋到了咱儿这,就拐了弯地例了外了呢?有个当爹的秀才不是很吃香地吗?咋都没人理咱呢?      不过沮丧归沮丧,幸好方婆子的商业信誉不赖,还从未发生退货让人给领回去这回事,虽说像姚遥这类瘦弱干柴的孩子,外厨房也挑剔了没要,好在,花园子倒是收了。      说实话,园子的管事其实也很不情愿的,但一则,是因为方婆子这人吧,毕竟与府里有些关系,又一向里外都有打点,人情上说不过去;二则吧,也是最主要的原因,眼见是入了秋,园子里肯定是要忙上一阵子,这里一向进人就少,如果错过了这个干瘦的小丫头,还不晓得再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又轮到她们园子进人。有个人用,总比没人用强吧。      姚遥很郁闷,虽说她从未打算能在这异时空里谋求啥大发展吧,但也着实想不到,会被发配到这么个辛苦,劳累,更没啥油水的工种里。姚遥叹了口气,算了吧,柏拉图曾说过:我们的生活有太多无奈,我们无法改变,也无力去改变,SO,一定要接受现状,认清现实,不可心情浮躁,要学会淡定人生。淡定啊,淡定!姚遥心里默念。      园子管事是个四十多岁的婆子,皮肤糙黑,个头不高,她领着姚遥绕着这个园子大致走了一圈,园子不太大,走了不过大半个时辰便转完了。      园子以荷花塘子为中心,周围是有些年头的柳,杨树,还有一簇簇灌木丛,荷花池中间是一半扇型亭榭,一条之字游廊通向其中。姚遥在池边远远地看了一眼,觉得很有意思,也很漂亮,估计酷夏来这里避暑赏玩的定不在少数。      这位管事婆子夫家姓葛,也在府里当差,但具体管哪摊儿,还待姚遥暗查,话说,直系领导的喜好那是很重要地,那直接关系个人福利及工作心情,尤其这没啥人权的地方。      葛婆子步子迈的很大,姚遥一路小跑的跟着,转到园子东头,那正聚着三四个奴仆小厮,拿筐的拿筐,扶梯子的扶梯子,摘桃子的摘桃子。      葛婆子脚步停下了,远远地喊道:“小桃,过来”      “哎。”那其中一个拿筐的回头应声,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小跑着过来,近到姚遥跟前,姚遥才发现,这是个小女孩,十来岁左右,晒得黑黑的,又戴着帽子,远处看去,还以为是个小厮。      “妈妈叫奴婢?”小桃声音清脆,跑到跟前,忙着要给施礼。      却被葛婆子制住了,笑道:“行了,你这猕猴,什么时候这般知礼了?别在外人跟前长脸儿了,这是今儿新来的小茹,比你小两岁,就安排到你们屋吧,你们那儿还余着一个空席,是吧?”      “是,妈妈记性真好。”小桃笑着接道。      “行了,就你嘴甜。你先带她去休息休息,东西都帮着领齐了,再跟她讲讲府里的规矩。明儿寅时三刻,你便带着她一起清理那荷花塘子,这入了秋,总有些干黄枯死的叶子,赶早捞出来,别让姑娘哥儿们瞧见扫了性。还有,那亭子也得赶早擦净了。这几天,你便带着她,等她出了徒,你就可以去外厨了,啊!”葛婆子对这个小桃很是和气,话里还带着些许宠溺和纵容。      “妈妈!”小桃嗔道:“奴婢很喜欢花园子的,您别老提去外厨的事了。”      “你呀,那是你娘老子心疼你,这园子里风吹日晒的,活又脏又累,好好的姑娘家都瞧不出肤色了,去了外厨房,有你姨娘照看着,总比在这受苦强啊。况且,厨下学点手艺,以后嫁了人也好吃饭呐。呵呵!”      “妈妈。”小桃娇羞地跺了跺脚,脸上一片通红。      “好了好了,快带小茹去吧。”葛妈妈揶揄了一通,便赶小桃走了。      姚遥向葛妈妈称了谢施了礼,跟着小桃从旁门出了园子。    作者有话要说:俺这文有人看不?咋一没点击,二没留言地,更地俺呐,这个悲凉,这个寂寥,怎叫一个孤孤单单呀.有亲看吗?跟俺说句话成不? ☆、第九回   小桃一边前头领路,一边回头问姚遥:“妹妹也是这附近村子的?”      “嗯。”姚遥笑着回应,随后想了想,轻声回问道:“小桃姐姐家住哪里?离这儿远吗?”这话问出来,姚遥心里就抖了抖,身上起了一层粟,前辈子眼瞅着奔三张的人了,这辈子却要对着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叫姐,老天,你就坑爹吧!      “我啊?”小桃笑了笑,反问回去,却没等着姚遥答应,又接着说道:“我可不是这附近的人,咱们屋里有个姐姐是从槐州下的齐县来的,你呢?”      “我是从桃县下的邺里过来的。”姚遥笑着答了,接着又问:“那姐姐从哪儿来?”      小桃回头细细地看了姚遥一眼,抿嘴说道:“咱们老爷是槐州从六品同知,三年前从京里外派来的,阖府上下有三十多个家仆是从京里跟来的,我是家生子。”      “哦,姐姐是从京里来的。”姚遥一副惊羡的表情,心里却紧跟着抽了抽,不是我们做不好演员,一是没那机会,二是真的没逼到那份上,你瞧,这演地多好哇,姚遥一阵恶寒,忽视自己的肝颤,打算让它颤着颤着直到习惯为止。随即又问:“我是方婆子卖进来的,还真不知咱们老爷竟是个官爷,而且,还是个从京里来的官爷,姐姐,那京里很热闹吧?”      “那是当然。”毕竟不过十几岁的孩子,一见姚遥那副羡慕至极的样子,心里便立时生出些许优越感来,话也多了起来。“方婆子是咱们府里的老主顾,前前后后送了三四批人来,一次比一次多,说是邻县受了灾,好多卖儿卖女的,妹妹家也遭了祸?”      “嗯。我还有一个兄弟,家里实在是吃不上饭了,才……”姚遥声音低下去,含着说不出的悲伤。      “妹妹别难过,咱们府里挺好的,吃的饱,穿得暖,认真干活,还有月钱可拿。总比跟在家里饿肚子强。”小桃安慰她,随后牵起她的手说道:“咱们府的老爷在这当职快三年了,总有一天是要回京里的,京里又热闹又繁华,好吃好玩的多了去了。你好好干,跟我们一起上京,比这偏僻地儿强多了,若是不想跟爹娘分开,也可求个恩典,让夫人放你回去,夫人心可善着呐,年年施银子放粥的。”      姚遥点点头,小声说道:“谢谢姐姐提点,以后还请姐姐多多照看着些,小茹不懂不明的,姐姐便直说,小茹蠢笨不解的,姐姐也可骂骂。”      小桃笑着应道:“好,瞧你也不像那不知好歹的。行了,咱们快些走,快未正了,还要去领晚饭,吃饭可不能晚了。”      姚遥将身段放的很低,她深知这低调做人的重要性。更何况,自己也绝没有那资本去端架子,自知之明也是生存要素之一。      小桃领着姚遥快步绕着小路走了几个弯,便拐进了一个月华门,进门便是一处小院,小院里一溜平房,院中一口平井,小桃领着她直接进了最东头的屋子,将靠墙的铺床指给她,说道:“你先坐会儿,我去刘管事那给你要东西。”      姚遥连忙接道:“我跟姐姐一起去吧。”      “不用,刘管事那不远,你先收拾收拾你的铺床,床头那小柜也是你的,门上有锁有钥匙。先擦洗干净了,回头行李拿来就能铺上了。嗯……你先用我的盆子和抹布吧。院里有水井,直接用井水就好了。”说罢,小桃从隔避床底下拿出个盆和抹布递给小桃,小桃伸手接了,她便匆匆地出门去了。      姚遥等小桃出了门,便打量了一下屋子,三面墙壁,都有些班驳,靠墙平放了四张床,床前一个杨木小柜,前三张小柜上摆着一式的铜镜,一式的桃木梳子,除此之外便无其他东西了。各个柜门都锁着。这很像大学军训时的寝室,不过,那时是上下八张床,这里没有上下床,便只是四张床了。      姚遥摸了摸自己的床铺,上面并没多少灰,打开小柜,里头也还好,干干净净,虽说是用得很旧了,但保护的很好,并不破烂。      姚遥看了一圈,便拿着小桃的盆出了屋子,院中的井是典型的轱辘井,姚遥将盆放在井沿边,小心地凑到古井口看了看,井水深深,透着丝丝寒气,姚遥深吸了口气,脑子里突地现出《聊斋》里从井口浮上来的白衣女鬼,姚遥突突地打了个激凌,打住自己那无限的想象,自己吓自己,没事找事玩。      姚遥学着电视里看的那种打水法,将木桶扔进古井里,可谁知这桶却是要跟她较劲一般,扔进去几回都漂了上来,愣是一点水都没弄上来,反倒弄了她满身满头的汗,姚遥这个气呀,反倒激起了斗志,“小样,连你都搞不定,我也甭活了。”姚遥心里咬牙,便跟那口井杠上了。      正杠的来劲,院门口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你,你要帮忙吗?”      姚遥回头,院门口,夕阳下,站着一个穿着浅绿青花长裙,外罩一淡红比甲的圆脸小姑娘,头上揪着两个小鬏,一双眼怯怯地望着她。暮色里更显得她纤瘦娉婷,亭亭玉立。      “啊。”姚遥回神,尴尬地笑笑,说道:“这,这个桶还用不太惯。那谢谢啦。”      那女孩抿嘴笑笑,将桶接过来,一把扔进井里,在井水上荡了荡,拽着绳子一个倒扣,汲满一桶水,绕了上来,姚遥看着,记住了,赶情要的就是一巧劲。      姚遥接过水笑着对着女孩说道:“谢谢,我叫小茹,今年九岁,不知该称呼是姐姐还是妹妹?”      那女孩低头小声说道:“不用客气的。我□杏,今年十二岁,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不用唤我姐姐。”      “那怎么成。礼不可废,乱了称呼可不好。春杏姐姐住哪屋?我是今儿新来的,跟园子里的小桃姐姐一个屋。”姚遥边说,边把水倒进盆里,打算直接端进屋。这世道一没消毒液,二没肥皂洗衣液,只能将就着用清水擦擦,反正总比不擦强。      那小女孩听了姚遥的话,立马抬起头,看了姚遥一眼,抿了抿嘴,说道:“我也跟小桃一个屋,不过,我是绣房的。”      “啊,那赶情儿好,姐姐的针线一定很厉害,小茹以后请教姐姐,姐姐可千万勿要嫌恶妹妹呀。”姚遥挺喜欢这个怯懦的女孩,这是一种感觉,就像一见钟情似的,根本说不上来为什么,但会无由来的觉得很亲切,很好感。    ☆、第十回   春杏听了姚遥的话,没再接口,只是低着头摇了摇,不知是说自己针线不如姚遥所说的那般好,还是说不用客气,随便请教。姚遥在心里自我理解一下,选择后一个答案,就是有事您说话,绝对没问题。      姚遥拉完关系,见春杏没再想要交谈,便端着盆进了屋,春杏也跟了进去,那门最近的床便是春杏的,姚遥见她坐到床边,开了自己的小柜子,从里面摸索了什么东西放到怀里,姚遥不便老是盯着人看,便转开视线,手下忙了起来,细细的擦拭自己的铺床,柜子,正忙着,门外传来小桃的声音:“小茹,小茹,快来接我一下。”      姚遥在屋里应声出门,见小茹抱着一套被褥,旧得彻底,上头压着个小木盆,一只手还拎着个包裹,,姚遥连忙拿下盆子,接过包裹,将上面的粗布印花被子抱了过来,却是挺重,压得手臂一沉。      “哎呦,累死我了。”小桃一气儿将手里的东西放到自己床上,坐在床边喘着气道:“我给你挑了一个最厚的,不过,就是旧了点,但也不是最旧的噢。”      “谢谢姐姐,姐姐对我真好!”姚遥赶紧把话拍上,还要表现的由衷一些,真挚一些。“姐姐渴了吧,我去倒杯水给姐姐。”      “不用,不用,我要去打饭,你赶紧收拾你的东西,明儿我再带你一起去。今儿就把饭打回来一起吃。”小桃是个热情直爽的女孩子,很有大姐姐的风范,再加上姚遥对她总表现的比较依赖崇拜,所以她就自然而然的想要多照顾照顾这个干瘦可怜的小妹妹了,凡事也就替她想在了前头。当然,也或许是,这么单纯良善的孩子,定是还没经过宅斗血腥的洗礼,更可能是,宅斗并非处处可见?      小桃进屋时只是斜瞅了春杏一眼,并没招呼一声,春杏也一直低着头,没往她们这里瞧过,姚遥看在心里,自觉这两位儿准是有什么不愉快,却不知晓是什么事,能让两个同住一屋的人连话都不说,正经成了陌生人。      春杏拿好东西,起身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却迟疑了一下,转身看了姚遥一眼,嘴唇动了动,想是要讲话,却没说出什么来,姚遥见了,想跟着吱应一声,却被背对春杏的小桃扯了一下衣袖,挤着眉毛冲她打了个眼色,接着,小桃故意大声地说道:“东西先放我床上,等你的床干透了,再铺,记得不?”      “嗯。”姚遥乖顺的点头应了,又连声道谢,等再看向春杏,却见她早已出了门,只留不个背影,没入那残阳余晖中,显得那般纤弱,孤寂。又是一个充满故事的可怜人啊,姚遥叹道。      将将转过视线,却见小桃瞪大了眼,恨恨地对姚遥道:“不要与那狐媚子靠得太近,小心学了坏处去。”      “怎呢?”姚遥一脸求知的看向小桃。      “你别管,反正你得离那人远些,要听话,姐姐才能多照看着你,明白吗?”小桃踮着脚拍了拍姚遥的脑袋,安慰道。      姚遥心里一阵黑线,面上却还要装出一脸地信服,应道:“嗯,嗯,妹妹明白。”说罢,现出些谄相,接着道:“不过,姐姐总要跟妹妹说说那人坏在哪处了,这样妹妹才好真的明白要小心哪处。”      “嗯……”小桃想了想,四下看了看,姚遥本以为她是要避着点外人,打探着四周没人,便会爆出些什么内幕给她听听,马上倾身立耳,凑向小桃。可谁知……      “呀,都申牌了,我得去打饭了,真是的,净耽误功夫了,这事儿,等我回来再说。”说罢,小腿一挪,嗖嗖地小跑出去了。      这破孩子,姚遥被闪了一下,囧囧地瞧着她那速度,那真是,吃饭最积极呀!      姚遥摇摇头,心底笑了一下,这世道,还是好人偏多,不论是古,还是今,只要不是真的涉及个人私利,人性还是本善的,姚遥很理解小桃的心态,那么可怜的,没有亲人的,刚被卖来的,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如果自己多多照顾她,那岂不是相当收了个小跟班,做大姐头是很有成就感的,何况,这个小女孩还很令人同情,也很识趣。当然,她目前还不晓得这种识趣其实是因为那外包装与内在物有着严重差距所致。      姚遥拿着抹布将自己的铺床,柜子里里外外的擦了擦,先后换了三盆水,其实真的不太脏,可就是心理有阴影,姚遥本还想把那被子拆洗了,可是翻了翻被里,便打消了念头,穷讲究是不对的,尤其是在没啥条件下,还穷讲究,那绝对是自个找罪受。不过,姚遥还是把被子抱了出去,打算让它在院子里接受了一个夕阳的照射,同时,又给了它一通棍责,谁叫它让姚遥有点瞧不上眼地。      回到屋里,姚遥将盆子与布巾拿清水大致洗了洗,又翻了翻包裹,里面是府里给发的工作服,中衣,短褂,长裤外加鞋袜等等,一律是青衣粗布。唉,姚遥深深地叹了口气,这要搁上辈子,这种质量的内衣,她都没机会瞧见,更别提穿她了,拿来当抹布她都嫌不吸水。可这辈子,这里外穿的还不如这手上的呢,却没觉得哪痒哪难受,可见,这先前的孩子受了多少辛劳,生活水平有多么低下,保不齐,这离开了对她倒还算是一种福气咧,可就是苦了姚遥,一没孟婆汤,二没忘情水的,直接就传送门了,心有不甘,却命比纸簿,怎一个伤心了得哇哇!      姚遥正自拟黛玉,暗自神伤,却听得门外又传来小桃的声音:“小茹,小茹,饭打来了。”声罢人已进来了。      姚遥立马心情好转,话说,这一天除了吃了点干馍就水,还没进过一口热饭,菜啦,汤啦啥的,那更是奢望,这家伙,一听有东西吃,很是让她雀跃了一番,那悲哀,自伤啥啥的情绪瞬时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可想见的,姚遥这人,也定是一吃货。      姚遥接过小桃手里的两个青花粗瓷大碗,一碗二米饭,一碗菜,饭是糙米和大米两样米蒸的,满满地有些冒尖,菜却只是平平,只有两种,一个素茄子,一个炝炒土豆丝,没一丁点肉沫,就这样,也生生让姚遥口里分泌出令她很惊讶的超多唾液来,可见这身子亏成啥样子啊!姚遥一边感叹,一边将饭菜放到自己的小柜上,将两双筷子放好,抬头去看小桃,见她正从窗台上拿粗瓷茶壶倒水喝,便稍稍地等了一会儿,她愣是没敢再盯着饭菜看,这直咽口水的架式,让她自己都觉得难为情。      小桃喝完水,坐到床边,开了柜子锁,从里头拿出一细瓷白花碗来,将饭拨出三分之一来,随手一推那大碗,说道:“你吃吧,等过一阵子我去了外厨房,有好吃的我就偷偷给你留点儿。今儿去晚了,姨妈都走了,孙妈妈给打的饭,差些,不过,还好,挺多的,尽够了,你多吃些。”说罢,还拿筷子往她碗里夹了许多菜。      姚遥很感动,瞧着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小大人似的照顾你,真的,很令人感动,尤其这位小大人还跟你非亲非顾,今儿头一次见你,头一天认识你,就这般里面照应着,真的……      所以,姚遥将感激化为食欲,吃它丫的。      不过再吃之前,姚遥还是很客气地让了让小桃:“姐姐,你再拨些吧。”      “不用了,你吃吧,这些尽够我吃的了,这是因为今儿你来,我才打这许多的饭,快吃,快吃吧!”小桃往她面前推了推那大碗,催促道。      小桃真是个好孩子,她知道姚遥是因为家里吃不上饭才被卖的,定是许久没吃过饱饭了,所以量上够,质上没强求。      姚遥诺诺地道了声谢,这回,是真正发自内心的谢了一回,整顿饭姚遥都没来得及提起前头的话题,主要是吃饭不能分神,姚遥怕一分神,东西就没了。      姚遥堪堪吃完晚饭,便听得外头院内喧哗声起。      小桃收拾了碗筷,轻声道:“吃过了饭,都回来了。咱儿这院里大致都是些浣洗房,绣房外加园子里的人。主子跟前的,不论是一等的,二等的,粗使的都在主子院里。这院里不过十几口子人,事儿却不少,你注点意,少说话,多干活,千万别惹上事非。”      “嗯,嗯。”姚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应声,这话她太赞同了,这有人的地方就有事端,有事端就有争执,有争执那就是江湖啊,从古到今都是如此地。      春杏出了门便没再回来,不知道是回了绣房继续加班去了呢?还是去了别的地方?小桃去送碗筷去了,姚遥在屋内听得外头的声音渐渐小了,便起身去拿被褥了。      铺放停当,姚遥大概漱洗了一下,关上房门,将身上的衣服换了下来,打算明儿跟刚发下来的衣物一堆儿洗洗,不晓得这时候的人用什么替用肥皂,即使是草木灰,也得用一用,这事等小桃回来再问一问,姚遥扑在床上,如是想着,却是因为这一天过于劳神劳力,一个恍神间儿,姚遥便直接坠进了梦里,小桃何时回来,便更不知晓了。    ☆、第十一回   头天晚上睡得早,直接导致姚遥第二天天还没亮便张了眼,眼前一片黑朦朦,偏头,却不知床前被谁挂了个纱帐,灰突突地隔着窗外的暮色。      姚遥望着望着,突地心内一阵酸涩,两行泪便顺着颊边流了下来,泪一下来,便止也止不住了,哭得姚遥几乎要发出声来,她死死的咬着唇,心内翻肝断肠的难过,前世的爸妈,中年丧子,白发送黑发,不晓得要痛成何等模样?悲成何等境地?只希望他们能熬得过去,好好地活下去,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莫名转世的女儿……      姚遥哭了许久,神经哭到麻痛,思维哭到呆滞,甚至在心底都哭出股子绝望出来。好在,她老妈前世经常拿着报纸跟她絮叨,那些个不珍爱生命,动不动就轻言自杀,以死相协的,揍是作孽,下辈子若能投到好胎,估计是阎王那会儿正抽着。也因此,姚遥一直很珍惜自个来着,很爱护自个来着,虽说这一世转得背了点,也一直踌躇,质疑,深刻思考生命来着,倒还真没胆轻贱自个的那条金命。      “小茹,小茹,寅牌了,快起来。”小桃小声的在自己的铺床上对着姚遥这头叫着。      “嗯。”姚遥鼻子有点囔,没敢多说话,拿着手掌手背使劲擦干脸上的泪。起身收拾收拾,便将帐子拉了起来。      小桃已经起床,正拿着自己的盆等着姚遥,一见姚遥撩起帐子,便往跟前凑了一步,刚想说些什么,却见姚遥的双眼红肿似两颗桃核儿,便生生咽了回去,没再说什么,也没再往跟前儿凑,只在旁边等着她。      姚遥穿上鞋子,拿起盆,搭着眼皮跟小桃说道:“姐姐,走吧。”自己的眼睛酸涩胀痛,成了什么样子,姚遥自己不用照镜子都晓得,不过,也用不着掩饰什么,但凡一个九岁的孩子离了爹妈被卖了出去,总要哀伤一下自己的身世,不哭才是怪异不不正常咧。      姚遥和小桃在院子内洗漱完,天才将将透出点光线来,姚遥努力收拾好心境,让自己的感觉恢复一些。小桃欲言又止,嗫嚅了好半晌,才柔声安慰道:“别太伤心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但凡是日子能过下去的,爹娘也不会卖儿卖女,而且,这卖了说不准还是为了能活命。”说罢,深深地叹了口气,低着头,也是颇为难过的样子。      姚遥勉强笑了笑,说道:“都怪妹妹,惹得姐姐也跟着伤心。小茹没事了,咱们是先吃饭,还是干了活再吃?”      小桃抬头看着姚遥,嗤嗤一笑,活跃气氛似的玩笑道:“你呀,就晓得吃,这才几时?总得要等到辰时才能开朝食呀。”      “噢,那我们这是先去园子里干活喽?”姚遥很配合的应道,也调节了调节情绪。      “自然,跟我走吧。”小桃效率还是颇高的,带着姚遥回了屋子放好东西,姚遥进门时特意看了看房间里的另外两张床,已经空了,被子叠得很齐整,柜子上也很干净。      小桃自然看到姚遥的视线,小声说道:“赶早儿都走了,除了昨儿你见过的春杏,另一张床住的也是咱园子里的,叫秀梅,今年13了,签得是活契,可能还有二年就能出去了,她是家里托了门路送来的,一直跟着咱园子里成师傅学手艺呢,人挺傲气的,很少说话。”      “噢。她家是干嘛的?怎么还专门送咱府里来学手艺?”姚遥很好奇,这还有为了技术卖身进来的,真有奉献精神。      “那就不知道了,不过,咱园子里的成师傅养花好着呢,什么芍药,牡丹,腊梅,茉莉啥的,不管蔫成什么样了,到了她手里都能长得特好,花朵也大,花层也多,咱夫人院里有两株腊梅,那是特特从京里运来的,一直都是成师傅侍弄着,好些贵人都跟夫人讨过,夫人一直没舍的,老爷外放,这不,也跟着带来了,成师傅是夫人特意跟老夫人讨来的,一起也就跟着来了。不管那秀梅家里是干什么的,能找到成师傅学手艺,那是她修来的福份儿,漫说这春阳郡内,便是咱这大周朝,比得过成师傅手艺的那都是极少数的。”小桃这通长篇儿说起来,没半点打嗝,表情丰富,一脸崇拜。      小桃说这话时已拉着姚遥走在路上,仍是昨天那条小路,铺着各色的鹅卵石,曲径通幽地向园子深入,此时雾霾未尽,晨曦微现,前头的身影古色古香,罩着柔和光线,令姚遥一度恍神儿,庄生迷蝴蝶?梦兮?醒兮?      “妹妹?小茹?你听着呢吗?”小桃一脸恼怒,转头问向姚遥。      “啊?啊,妹妹听着呢。”姚遥眨眨睛,很真诚的回道,顺便,表示自己的认真,她赶紧接着问道:“姐姐没跟成师傅也学点?”      “学了。”这声音里明显就带着懊恼了,“可,成师傅说我天分不大,只能学点粗浅手艺,培植什么的,就不能教了。”小桃很沮丧,有点颓败。      “姐姐放宽心,学不了这个,咱还可以学点别的,其实厨下也是极好,把东西做得即好吃又好看,那也很是需要些本事的,何况,等姐姐学了手艺,妹妹可就能借不少方便了,那岂不更是件好事?”      “那倒是。”幸好还是个孩子,姚遥几句话转移了小桃的注意力,她便又充满想法去了。      待到了池边,雾气已全部散去,晨光打在水面上,微风乍起,波光粼粼。      小桃带着姚遥从西头杂屋内拽出个小船来,并拿了两个单浆,一个布纱捞网,一把长铁剪,还有个木桶,与姚遥一起边推小船边费力解释:“往常这时节,都是二门外的坎儿跟我一起干的,不过,今年你来了,咱俩一起干,等明年,葛妈妈会给你安排人的。”      “哦。”姚遥应了,使着劲得推那船,虽说小船不太,距离也不远,但两个女孩身量都还小,着实费了不少力气,才把它弄到池边,放了进去,上船时,小桃还问姚遥:“妹妹会游泳吗?”      “会,会一点儿。”可那只是一点儿,大学里学得狗刨,还没敢在深水区里练过。这会儿,姚遥心里着实很是打憷,这池水虽说不深,不过二米左右,可淹她却是来一个淹一个,来两个淹一双啊。    ☆、第十二回   姚遥腿肚子有点转筋,不过,看小桃很是利落勇敢的跳了上去,船也并未见很是摇晃,姚遥才好过一点。又进行了好一顿心理建设,人十一岁的孩都那般无惧,自己怕个球?这才咬咬牙,迈进了小船。好在自己人小个小身体小,这船还真是挺稳,没咋晃荡。      小桃干这活很是老练,一边教着姚遥划着船,一边瞧见有烂的荷叶,败枝啥的,能扯断的便扯断,扯不断的便剪断,不过片刻会儿的功夫,整个池子便收整完了,姚遥却感觉将将适应了一点。小桃从姚遥手里拿过船浆,几下划到池边,找个木桩将船栓在上头,解释道:“一直到了冬初都得用它,不往杂屋里推了,费劲。”说罢,将工具放进杂屋里,那装着烂叶子的木桶却被她手提着,说道:“走,这个送到外厨去,顺便打些水,清洁亭子。”      姚遥便软着脚地跟在小桃后头飘着,等刚想起来,应该去接小桃手里的木桶时,却已到了厨房,两处相隔并不很远。      小桃带着姚遥从门前一过,转向厨房后院,径自将桶里的烂叶子倒到一个独轮车上。院里一口平井,打出一桶水,清洗了一下,又注满了水,便拉着姚遥又绕到前头。      不过刚过了卯初,外厨下的人却已沸沸腾腾,忙乱起来,小桃站在门口瞧了瞧,悄悄跟姚遥道:“那个站在最边上一手搭腰的,就是我姨娘,这会儿,她们忙,等辰时咱们来领饭时,我再带你来见她。”      “好,好。”姚遥连忙点头,小桃是个家生子,关系还真不少,大大小小的领导她全都认得,还知晓颇多□,这一刻儿,姚遥甚至觉得自己还是很幸运地,能遇上这么个有点背景还热心肠的小姑娘。      这回姚遥很有表现地抢过水桶来拎着,这还真是有些沉,姚遥拎得挺吃力,好在距离并不算远。到了亭榭,姚遥趁小桃去拿布巾时,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池中亭。此亭名为“荷风四面亭”上书一幅楹联:四面荷花三面柳,半潭秋水一房山。(取自苏州拙政园)均是繁体书法,姚遥虽认得有些费劲,但好歹识得,大慰其心,咱可不是文盲啊!      姚遥前世曾在一香港驻北京分公司实习三月,那老板巨老抠儿,只管饭,不给半分补助,将她们几个同学压榨得不轻,发誓毕业以后坚决不去香港控股公司工作。不过,后来跟其他同学一交流,赶情她们公司还算过得去,最极品的当属台湾公司,那才隶属葛朗台他老姥爷家呢!      当时公司内部信函,合同往来均用的是繁体,好在计算机这东西是个好玩意,WORD文档里的一键繁简,省了她N多麻烦,也就在那时,练就了她繁体脱盲。      小桃从杂屋那拿来两块布巾,一块递给姚遥,一块自己拿着,边擦边道:“咱们府里,除了老爷夫人,两位公子,四位姑娘以外,还有三位姨太太,二太太与三太太是亲姐妹,走得最近,四太太却是老爷进士同年时任徐州道台的方大人送的,老爷最宠了。”最后一句话,小桃声音极低。      “府里规矩挺多,回头细细地跟你讲,不过,咱园子里就这点好,葛妈妈不是很讲究那个,咱们只要在主子跟前不错规矩就好,别犯了大事打了妈妈的脸,其他的都好说。”小桃笑着说道。姚遥想起初初进门时遇到的那位刘妈妈,那可算是真正的礼仪典范,估计若是落她手里,不比落在《还珠》里那容嬷嬷处强多少,姚遥大感心安。      “嗯,嗯……”姚遥左右思量一番,小心地问出来:“姐姐怎不到主子跟前当差?又体面,又得实惠。”      “切。”小桃嗤之以鼻,四下看了看,仍就压低声音说道:“主子跟前可不好当差,体面是体面,不过,那是非可也多了去了,况且,我很自知的,一没长相,二没那胆色心机的,就不去主子跟前现眼去喽。我娘也嘱咐我,我们家不用我去争什么体面,正经做做事,学点本事,有我娘替我撑着,万事不用操心的。”      “嗯,姐姐真幸运,有个这么好的娘亲。”姚遥是真羡慕。      “嗯,我娘是很疼我。”小桃也很自得。      “姐姐一家子都跟老爷来愧县了吗?”姚遥问道。      “没有,我娘和我爹在京郊给夫人看庄子呢,过不来,我是跟我姨娘来的,我姨娘可不是府里卖身的仆役,是雇佣,我娘给夫人引荐来的,干了也三年多了吧?嗯……”小桃微抬头想了想,接道:“嗯,差不多三年半了。”      “嗯?姨娘舍了家里跟夫人来的槐县?舍得吗?”姚遥挺困惑,这年代,女性地位还不低?还允许有自个的事业?      “唉,我姨娘也算是个可怜人。我姥娘家有八个孩子,我娘老大,下头六个兄弟,就她一个妹子,我娘说,那年卖她时不过十岁,只因下头两个兄弟高热,吃了好几副药也未见好,眼见着一家子掀不开锅了,兄弟们也难救过来,我娘才被狠心卖了,那时,我姨娘不过刚过了百日,饿得连声都哭不出来了,几乎没饿死。”      小桃感叹了一番,歇了口气。续道:“待后来,我娘来了夫人段家,又随着夫人陪嫁过来,日子过得见好了,她便想着打听打听自个娘家,却是兄弟六个,只剩下了三个,均都回了原籍,爹娘也早就没了。姨娘也是嫁了人,说是夫家还算殷实,待她还算好。我娘想着都进了京,离得近些,便多走动走动,可谁知过了一阵子,便传出我姨娘被休出了家门,说是不敬公婆。等我娘找见她,才知本不是那么回事,原来是她婆婆见她进门三年仍无所出,便想抬个妾进门,可我那姨夫却是个痴情的,不愿意委屈了我姨娘,一直不肯,却惹恼了那婆婆,趁着我姨夫出门办差,便作主休了我那姨娘,可怜我姨娘打小身子便不是很好,见到我娘时,差着几口气就直接没了,我娘想着,姨娘也就剩她一个亲人在近跟前儿了,不如自卖给夫人,也好有个照应儿的,可我姨娘不肯,她还念着我姨夫。我姨夫回来后,也找过姨娘,可自家又是那种情况,姨夫便讲,先让姨娘在夫人这干着,啥时候讲通了,再回去,也省得姨娘受气。可这都这许多年了,也没啥结果,唉,姨娘等得可苦了。”小桃讲得很是细致,话里带着对她姨娘的心疼,想是这姨娘待她很是不错,颇为照顾。    ☆、第十三回   “姨娘跟着来了槐县,姨夫那怎么办?隔得这般远,起了变故可如何好?”姚遥还是很好奇这世道的稀有品种,痴情好男人,姨夫。这家伙,在这个娶小三小四都属正常纳妾的年代,居然肯放弃搁现代即便顶着被判重婚危险也要搞三搞四的男性所致力追求的福利,那这种男人,岂不珍贵地跟四川卧龙的熊猫一样?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姨娘不肯要姨夫的资助,说是名不正言不顺,被人说道成姨夫的外室会闹得名声不好。不跟着夫人过来,重新找人家做工,一来不熟,二来不好找,三来一般的大户人家谁愿找个不卖身的厨娘?”小桃解释完毕,又轻声说道:“小茹,我跟你说,我姨娘厨艺好着呢,但夫人就是因为她不肯卖身,不愿让她进内厨,只能在外厨房给粗使仆役做饭。”      “哦。”姚遥点点头,小桃的姨娘想来也是个刚强的女人,不愿被休了还靠着前夫,可你又余情未了,要这强,那不是自讨苦吃吗?姚遥心里暗叹,若搁她,吃他的喝他的都属正常,下半辈子的嚼果也得直接榨出来,若你摆得平,便跟着过,摆不平,咱就当寡妇改嫁,改嫁不了,下半辈子也能过得舒逸,何苦要这强?嗯,思想忒左了。当然,这只是偷偷想想,嘴里还得跟小桃说:“姨娘真是不容易,好在,有姐姐一家照应着。”      “是啊,我娘就这一个妹子。那几个兄弟回了原籍,可就不好找了。我姥娘家的亲人也就算只剩这一个姨娘了,能不多看顾些吗?”小桃很是感慨。      姚遥没接话,两人均沉默了一会儿,这世道,女人这般艰难,凭本事养活自己都得靠着旁的人施恩。   “嗯……”姚遥想了想,问道:“姐姐,你昨儿那般说春杏,到底是为什么?”      小桃手下未停,只抬头乜了姚遥一眼,回道:“听姐姐的话就是,总不会害你。还非得知道首尾?”      姚遥眨了眨眼,谄笑道:“姐姐便说说嘛,妹妹长长见识,也好知道该避讳什么?妹妹初到府上,什么都闹不明白,姐姐多说说,妹妹也好多学学,才不会犯了糊涂,招人记恨不是?”      “真是,你这张嘴还真是了得,要想哄点什么,还真是让人招架不得。”小桃嗔道,“算了,悄悄说与你听,府里可不许讲这些闲话的,咱俩讲了,可不要再到别处传去了。”      “姐姐真是,一来,妹妹可不是那般人;二来,妹妹即便想传去,也得有个认识的人让妹妹说呀,这府里,妹妹也就认得姐姐吧!”姚遥一笑,略略表现得有些懊恼,回道。      “好啦,瞧瞧你,不过讲些忠告,却引出你这多话来,咱府里忌讳闲言,这上头定的规矩便极严,下人间禁止闲话,若是扯上主子了,那更不是几个板子便能了事的了,所以,可得小心些。”小桃这话讲得严肃,姚遥也不由得认真起来。想来,这春杏的事定是牵上主子了呗。      小桃谨慎的瞧了瞧四周,凑到姚遥跟前,装着很细致地擦拭亭中间的那个青岗石桌,姚遥也知机地跟过来擦那桌子底下的同体石柱。小桃声音压得极低,说道:“春杏原是二公子跟前的二等丫鬟,名唤紫藤,紫藤原是二公子赐的名,这如今叫出来了,便不让用了。”      “噢。”姚遥瞪着眼,表现地很是恍然。      小桃接着讲道:“二公子很是喜欢她,说是要升她一等,报到夫人那里,却被夫人驳了,二公子跟前已有两个一等丫鬟了,若是再升一个,便不合府里规矩了,大公子跟前儿也不过才二个,大公子还是夫人的嫡子呢。”      哦?姚遥很知机地抓住小桃话里的关键,这大公子是个嫡子,二公子是个庶子,就是不知这二公子出自哪位姨太太。      小桃续道:“夫人驳了二公子,二公子却瞒着夫人将自已的月银补给了春杏,各项用度都当着一等的补,这项不论,二公子还将春杏的娘老子都弄到厨后去做了采买,干了不过三个月,便传出吃里扒外,欺下瞒上的腌臜事,更可恨的是,她娘老子还仗着闺女在主子跟前的体面,拿着主子的名号让外甥舅舅在外头干了些欺行霸市,敛财倒灶的事。”      “啊!”姚遥很惊讶,这家子胆儿都大成这样了,春杏居然还能好好地留在府里晃荡,这说明什么?说明春杏段数超高?      “事儿出了之后,夫人很是气愤,本想把春杏那一家子和亲戚都投贴子送进衙门,可老爷说,家丑外扬不得,还是在内压了下来,春杏娘老子只是打了板子给发卖了出去,春杏却是二公子力保下来的,只是板子免不了,足足挨了五十下,正经熬了二个多月,才没丢了命。哼,即便二公子人真是风流些,但又是大夫,又是好药的送,若非狐媚子,怎能引得二公子这般为她?而且,这人都到进了绣房了,还一日几次地到二门那转悠,让绣房管事骂了好多回了,也未见长进。二公子为此被老爷申饬了几次,现今也不敢随意进内院了。”      “原来如此。”姚遥了然,点点头。这春杏,还真是魅人,把个二公子惑成这样,不过,这时代人都这般早熟吗?昨儿,春杏不说她才十二吗?这才十二就深谙男/女]之情了?      “春杏现今儿让绣房管事安排了不少活计,也找不出空儿去二门转了,夫人严令看紧她,过了十四就配人。说是要配给门房张老头远房表兄家的傻儿子。”小桃声音里有着残忍地幸灾乐祸。      姚遥默了默,没吱声,这事儿还真不好评判,你说这是春杏诱主媚上吧,人还是两情相悦,你说春杏家狗仗人势吧,那仗的又不过是个二等丫鬟,这要没那二公子的默许,估计也闹不出什么事,嗯,事儿未必如小桃说的那般简单。      “姐姐,二公子是哪位太太所出?”姚遥想了一下,悄声问道。      “噢,对了,还没跟你说,这大公子,大姑娘是夫人所出,正经嫡子,二公子二姑娘是二姨太太所出,三姨太太生的是三姑娘,四姑娘是四姨太太生的。老爷虽宠四姨太太,但对夫人很是敬重,夫人娘家是大理段家,有皇亲的。”      “哦。”姚遥点头,明白,小桃一家子都是夫人陪嫁来的,那是忠实的夫人拥护dang,不能质疑夫人的为人,更不能质疑夫人的权威,那在小桃跟前是绝对绝对不能容忍地。    ☆、第十四回   两人边聊边擦,这会亭子擦完了,游廊还没开始,小桃将巾子扔进桶里,往廊沿上一靠,说道:“这口渴,这半天说的顶我半年说的话了。”说罢,自己也笑了笑。      “姐姐去喝水吧,这游廊我来擦吧。”姚遥笑着接道。      “算了,再过半刻就辰牌了,咱们领饭时再喝好了。紧着把这都擦完了吧,一过辰正,葛妈妈便会来园子里看看,这要没擦完,是要挨训的。”小桃摆摆手,又靠了一会,起身跟着姚遥一起干活,手下又快了许多。      话没了,速度就快了许多,难怪以前实习时,公司严令不让开Q//Q,赶情真是耽误功夫啊。      两人干完活,收拾妥当,便去领饭了,去得不算早,已经排了近十个人了。小桃和姚遥一过去,便瞧见姨娘正站在灶头旁跟孙妈妈讲话,一回头,瞧见小桃,眼睛亮了亮,向她打了个眼色,小桃悄悄点了点头。拉着姚遥跟着队一步步向前挪,待挪到跟前儿,姚遥便瞧见姨娘凑过来,从旁快速地拿来两碗装好的饭菜递给姚遥和小桃,嘴唇动动,没发出声,但姚遥看得分明,姨娘说的是,“好好吃吧。”      小桃点点头,接过饭,带着小桃转到外厨后院,站在井旁,将饭递给姚遥拿着,自己却起身又进了厨房,片刻,一手拿两小木凳,一手拿一水瓢过来,将凳子放下,从井里绕上来桶水,拿着水瓢直接从桶里舀着喝,喝完还回头问姚遥,你喝吗?姚遥摇摇头,生水呀,喝了会不会跑肚拉]稀?这年头,一没黄连素,二没泻利停,更不可能挂水消炎,真拉到脱水嗝屁着凉了,那岂不比冤死还惨?      “那吃吧。”小桃将瓢扔进桶里,端过碗来坐到小凳上开始扒饭,饭尖吃掉,小桃便掏碗底,碗底竟是三片五花肉外加一个荷包蛋,姚遥这个羡慕,有姨娘就是好呀,小桃见姚遥那表情,一抬下巴,点点她的碗,姚遥眨眨眼,难不成咱这碗里也有,赶紧将上头的饭尖扒进嘴里,也跟着掏了掏碗底,啊哈,真地咧,同样的三片五花肉一个荷包蛋,姚遥这个高兴,筷子夹着肉,手都有点抖。      苍天呐,她都有多长时间没见过荤腥了,还以为这辈子都难再见了,赶紧放一块进嘴里,这个香,这个酥软,这个美味,恨不能直接连舌头一堆都嚼了吃了。姚遥,这个想当年连台塑王品都嗤之以鼻的主儿,而今儿,瞧见一块肉居然也跟见了亲妈似的激动,唉,只能感慨真是时世弄人啊。      姚遥冲着小桃感激地一笑,小桃抿嘴一乐,点点头让她快吃,两人愉快地轻松地外加迅速地扒完了饭,一大碗,冒着尖的,这要搁从前,那可是姚遥三天的口粮,吃完还得直嚷嚷,完了,完了,该长肉了,咋咋地,可轮到现在,姚遥为自己从前的那种矫情感到深深地不耻,忒不]要]脸了,早就该发送过来劳动改造一下,好好纠正一下三观价值,生活态度问题。      吃完饭,小桃带着姚遥送了碗,见了姨娘,姨娘是个很温婉的女子,说话都是轻声慢语,柔柔的,姚遥还真是佩服,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的,这么个柔弱女子,骨子里居然是这般地要强。      回了园子,小桃便带着姚遥打扫了园子里的小路,辰正一过,葛妈妈便来园子转了一圈,大致瞧了瞧,又跟小桃说笑了一会儿,就去忙着打理园子里的出息,那些个果树,姚遥本想也跟着一起也去瞧瞧,小桃却拉着她回了屋子,姚遥还真有些不适应,这上着班的,还能逃班啊?即使午休?可也没到点呢吧?      “咱们喝点水,打个愣儿再去园子,正经事干完了,葛妈妈不会管那么多的,只要别待的时间过长便好。”小桃倒了杯水递给姚遥说道。      “姐姐晓得真多,谢谢!”姚遥接过水道了声谢,一口喝掉,还真是渴咧。不过,这是茶吗?怎么跟涮糊菜锅一个味。姚遥撇撇嘴,还是起身又去倒了两杯,这人呐,没有受不了的苦,只有享不了的福,只要自己别娇惯自己,啥都能受得下来的。      至此,姚遥便在这府里待了下去,小桃带了她半个月,人便转到外厨房了。说实话,这府里其实挺好混的,园子里的活虽说不轻,但干过一段时间,也能适应下来,正如小桃的话说,只要小心主子们游园时避着点,更别让那些个公子哥跟前的近侍丫鬟瞧见,那便不会有人寻她晦气。自已也自在些,葛妈妈人很不错,一不挑刺,二不训骂,只要干好份内儿事,溜点儿滑,她也睁只眼,闭只眼的过去,从不苛责手下人。      姚遥拿小桃的话当箴言,一丝不苟的执行,还真真少了许多事非,于是,自打穿来就很是凄惶的姚遥便逐渐平静下来,也正经认了命,开始认真去思考——生活。      园子里大部分时间都比较静,尤其是这天气愈发凉下去之后,主子们来的次数也愈发少了,姚遥干完活,便四处溜达溜达,瞧见哪脏就扫扫,擦擦,其实这工种就象是现代公园里的清洁员,熟悉了之后,也挺轻省的。      姚遥前辈子的妈是个狂热的园艺爱好者,她家楼前有一个不到十平的小花园,老楼,直接默认给了一楼,拿个漆了绿漆的铁栅栏围着,别的人家都在楼前种垅子扁豆,黄瓜,茄子,倭瓜什么的,要不然,就弄茬大葱,白菜,总之,是些不上化肥,又很少打药的绿色蔬菜,轮到她老妈这,绿色蔬菜就甭想了,弄些芭蕉树,发财树和一些茉莉,郁金香这类的姚遥也是能接受的。但是,园艺这种东西并不仅仅限于养几盆花,种几棵树,它的精要之处在于,创意性裁剪,弄个拱形吊兰,或是心形绿萝啦之类,但姚妈若是这样,姚遥也会举双手赞同,问题是她妈吧,非得在园子里弄个半人高的灌木撒/切/尔/夫人,那家伙,五官虽瞧不清,可那半长大衣,金丝眼镜,微举的右手却是惟妙惟肖,秋风刮过,随风簌簌,尤其是半夜,灯影幢幢(chuang,二声),姚影每次放假回家出去玩的晚了,瞧见这位杵园子里,都得吓的半身冷汗,这事不止姚遥抗议过,姚爸也曾表示强烈反对,可真扛不过姚妈那股子悍劲,话说,平时姚妈也是很温柔的妈,咋一涉及她地爱好,怎就那般讲不通道理呢?而且,姚妈还要硬拉着姚遥跟着一些创意,学习,说是培养情操,提高审美。姚遥坚决没做那个浇水,捉虫,弄泥巴的雅人,倒是为了应付姚妈,学了个插花。      而今,没了姚妈的絮叨,没了姚妈一到秋后便拉着她和老爸混公园掐花籽的执着。倒让姚遥异常怀念,一见园子里的花打了籽,也不由得想学着姚妈留下,就为了对姚妈的那份思情。      园子里的花籽姚遥全留下之后,霜降便过了,眼瞅着快立冬了,这府里的下人间便传,朝里要派兵来平匪,可直至过了小雪,这事还在传儿,却没见半个兵的影,不过,倒是夫人娘家的表亲要送来一位小少爷来槐州求医,姚遥很纳闷,这槐州是个偏远地区吧?这求医问药的,不是都奔京城去吗?难不成,这地儿还有隐市的神医?这倒是个大新闻。不过,现如今的姚遥是两眼闻不着窗外事,双眼瞧不着府外事,一没电视,二没网络,这个新闻吗,实在是验证不了了。      在姚遥和小桃就这位表少爷热烈地讨论了两天之后,便迎来了大雪,传说中的表少爷倒是没见着,倒是朝里的兵已经派过来,驻到了桃县。说是前阵子,那帮子盗匪闹得忒厉害了些,骚扰县郡下的村庄倒还罢了,居然真的要打桃县。那几天,小桃看姚遥的眼神都不对了,充满了怜悯,关怀与担忧,竟是感同身受一般。瞧得姚遥这郁闷,她没那么难受好不,那又不是她亲爹亲娘,头天来了就直接给甩了包袱,没恨他们就属不易,就是有点小感情,也便是对着那个小豆芽便宜弟弟,其他人,免了吧。不过,小桃那充满感情的眼神真的很让她别扭,尤其盯着她时,那家伙,害得姚遥都有点同手同脚。其实,姚遥很明白小桃的担忧,这战事一起,倒霉吃亏当炮灰的永远是平头百姓,从古至今,均是如此。      那头正闹着平匪,这头府里也跟着忙乱,说是那位表少爷已到了平阳,距此不过二里地,这事还真是愿意往一块堆凑,不过,这迎接表少爷的活跟姚遥没什么相干,小桃呢,也没大相干,只是一直跟姚遥热议,这表少爷是表的夫人娘家哪房的亲,求的是什么医,干什么的,不过,人没来,小桃也说不好。这还得等到人来了,一步步打听,话说,这一潭秋水,等的就是那块石子,平匪,表少爷,要不然,这人生多没意义,尤其对小桃来说。    ☆、第十五回   冬至一到便开始数九,进了数九寒天,园子里便没什么人了,姚遥也是早起将亭子擦擦,再扫扫园子里的小路,便躲到外厨去找小桃,帮忙烧火,这烧火可是门大学问,姚遥学了二天才弄明白如何点火,如何掌握火候,学会之后,姚遥深感安慰,这表示有一天她或许可能自由了,不会因为不会烧火而吃不上饭,也或许可能嫁人了,不会因为不会烧火而被写休书,这烧火应算为现代穿越人之古代生存技能之一。      这日,姚遥又报备了葛妈妈跑去外厨烤火,不是,是帮忙烧火。人刚到厨房门口,便瞧见小桃冲她眨眼,抬下巴。姚遥会意,跟着拿着一盆萝卜的小桃去了后院水井,小桃的姨娘疼她,很少让她干洗菜的活,这大冬天的,井水可不是闹着玩的,姚遥一瞧见小桃这架式,便知道,八卦门来了。      跟着进了后院,小桃手脚麻利,几下绕上桶水倒进盆里,蹲到盆边,姚遥也伸手帮忙去洗,咦,不是很冰呐,赶情这盆里还倒了些热水。      小桃手下不停,四下略微扫扫,便小声说:“表少爷,是夫人娘家二房三少夫人娘舅家的二公子,二房三少夫人的娘家是兵部左侍郎程家,娘舅在詹事府任职,二公子今年十九,是嫡子,还没说成亲事,说是议了几个都因身体太弱,四处求医给耽搁了,这回是听说恒成国神医刘情来咱们愧州这寻药,才找过来的。不过,这位表少爷虽说身子骨差,可传言,他三岁开始识字,五岁便能作诗,七岁才名就远播大理了。”小桃啧啧称叹,那副表情,这要搁现代,不做个狗仔还真是糟蹋了她的天赋。      姚遥默,没接话,半晌儿,小桃回过神,胳膊肘撞了撞姚遥,问道;“小茹,你听到没?怎不讲话。”      “啊,那表少爷挺可怜的,十九还没议上亲。”姚遥赶紧搭腔,可不能无视小桃,那会让她很受伤,受伤之后的小桃是很可怖的。      “不过,表少爷家世这般好,议亲总没问题的,就是他这身体,实在是很差,听说,前儿一到府上,人就半昏了过去,吓得夫人连招了十几个大夫,连榆县荣老的陈太医都派车请了来。昨儿下半晌儿,陈太医才到,到了便给用了针,这不,今儿才醒过来,进了些水,药,这会儿还没能起得来床呢。”      “那是,这般冷的天气,身体好的都受不住颠簸,何况这病体欠安地表少爷,这么远的赶过来。不过,以表少爷的这样家世,为何不将神医请去诊诊,却非要自已寻来?”姚遥感叹一下,接着回问道。      “唉,这陈情虽是个神医,却脾气古怪,盛传三不医,一,不对他脾性不医;二,不合他眼缘不医,三,与他无缘不医。能寻到便是万幸了,谁敢‘请’他呀,”小桃说道。      “嗯。”姚遥点头,说道:“一般能被称做神医的,一定要有个性。没有个性的,怕是成不了神医。”      “你真是。”小桃瞪了她一眼,却笑了。      两人齐心将萝卜洗完,一起端进厨房,交给刘妈妈,刘妈妈很高兴,还夸奖了一番,说是洗得又快干净云云,姚遥面上很害羞应了,肚里却暗讽,真是个马/屁/精,看人下菜碟的主儿。姚遥曾瞧过,刘妈妈辱骂一个打杂工的小丫鬟,什么小蹄子,小妖精,什么偷奸耍滑,懒骨头之类的,骂的十来岁的小姑娘噙着泪,要哭不敢哭地。姚遥一度曾想,若不是自己好运遇到小桃,会不会也是这类的出气桶?更甚者,是主子跟前可悲的替罪羊?唉,还真是命咧。      姚遥跟着小桃在后厨混了一下午,又去了园子转了一圈,大致尽了一下自己的职责,话说,做薛府的下人,在冷一点的部门,收益虽少些,但好在活轻松,事又少,没啥人找麻烦,就目前这生活水平,姚遥还是很满意的。比秀梅咱比不上,比春杏还是绰绰有余。秀梅不说了,人家有背景,有门路,虽是卖了身,确比她们这等仆役还是高上一等的。春杏就惨了些,从二公子那撸了下来,上有人盯看着,下有人给强派活,姚遥虽说对她很有好感,但也不敢堂皇地跟她走地太近,只是趁着小桃不注意,借着讨问针线上的事,能帮着就帮着点,虽说刺绣上帮不上忙,但纳个鞋底子之类的,再过了最初笨手的一周之后,还是能搭上把手的。      将将过了一九,便下了场雪,不大,可天却变得很冷,夹着小风,嗖嗖的让人直不起脖儿来,姚遥这早起得有些晚,天已现出些亮来了,瞅着时辰,可能快到卯正了。      忙不迭的穿衣,梳洗,一路小跑到了园子,先是擦亭子,扫园子,再之后,便是要给池子凿坑,撒鱼食儿。本来吧,往年没有这份儿工,入了冬,鱼食都不用撒,反正鱼又死不了,便等来年开春多喂些,也便胖实儿了。可去年中秋之后,那风雅的二公子脑抽似的弄来了十几条浅黄秋翠锦鲤,撒到池里,叮嘱葛妈妈,一不能给冻死了,二不能饿得太瘦了。      葛妈妈倒是满口应了,可苦了姚遥,打这十几条鱼来了,姚遥便开始在亭上定时,定期撒食,入了冬之后,更得时不时地盯着那池面冻实了没,冻实了还得现凿,凿不动了,还得让葛妈妈派小厮帮忙。虽说不用天天喂,但三五天的总要撒一回,好在,这许多天了,还没少一条,虽说瘦了,但在水里还没瞧太出来。      昨儿下的那场雪,让池面结了层冰,虽说不深,但也够让姚遥费力的了,这会儿,姚遥正努着劲地拿着长杆铁球杵那冰层,冷不丁的后头传来一把清冷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姚遥一缩脖,差点没把手里的杆子扔池子里。这点,男性,陌生音儿,姚遥下意识瞧了瞧天,还没亮透呢,闹鬼呐,姚遥还没在冬至后的辰正见过外人,就连葛妈妈都得等着辰时三刻才出现。    作者有话要说:唉,看的人少,留爪的人少,很悲惨说,都没动力了. ☆、第十六回   姚遥木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拿着杆子转身。便瞧见,一身着府绸银灰鼠夹棉闌衫,头戴一绒草丝绸锦缎冠帽的少年哥,正负手站在亭榭青岗石桌旁,晨曦里,周身笼在寒气中,微俯着身子眯着眼地瞧着姚遥那根杆子。      姚遥眨眨眼,大脑这才反应过来,这位瞧着两颊微红,唇色淡紫,身形削瘦,异常寂冷的男子,应是那位夫人娘家的表少爷。      “回公子爷,奴婢在刨坑。”姚遥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射出小桃教的府里规矩,连忙将杆子往亭沿一靠,低头屈膝行礼,说道。      “凿坑?”那位表少爷倒不在意初始姚遥的不恭敬,只是淡淡地又跟着追问了句。      “回公子爷,是。”姚遥很老实地答道。      表少爷抬抬眼皮,续问道:“凿坑是为何?”      “回公子爷,奴婢刨坑是想让水里的鱼透气,吃点食儿。”姚遥低头敛目,小心地回道。      “哦?冬天的鱼还得透气吗?还要吃食儿?谁这般教你的?”那位表少爷嘴角现出嘲讽的弧度,接着问道。      “回主子爷,是园子管事这般交待奴婢的。”你丫的,闲得你,没事儿找这儿闲磕牙来了,姚遥心里直翻白眼,可面上还要装出恭谨的样儿。      “来,爷跟你说,这冬天里的鱼,一不用凿坑透气,二不用撒食儿喂养,它死不了。你犯不着费那事儿,跟你管事儿的说说,这是我与你讲的,省些麻烦。”      这话表少爷对姚遥说的虽比较温和,但语气里的不屑却也很明显,姚遥低头敛目,小声的应道:“奴婢知晓,谢主子爷指教。”      “少爷,少爷。”远远的角门处传来一刚变音的少年声。      姚遥应声向那处望去,见一不过十岁左右的着青衣长褂小厮,手拿一狸毛大麾,很是焦急地向此处寻来。姚遥转目看见表少爷,却奇怪的发现,表少爷只是略微倾转脖颈向声音来处听去,并未转头应人,且眼睛微眯,似乎视力不太好。      姚遥见小厮已往亭榭这儿寻来,便打消了抬手唤人的打算,低头噤声,等着那位小厮过来。那小厮腿脚倒快。不过小片刻儿,人就过来了,气息微喘,语带嗔责:“少爷真是,这般早儿便出来,出来也不唤水墨,让水墨好找。”他边说边将手上大麾披在表少爷身上。      姚遥暗里斜视着打量,却见那位表少爷正经成了面瘫脸,少时还有些桀骜的嘲讽的表情也消失匿迹,此时表情森冷,一不对水墨的话有任何反应,二也不驳斥水墨,只是由着水墨说他的,做他的,似是一下成了个木偶。      那位水墨仍自说着:“少爷这才刚能起身,怎就自顾进这园子了?这边天气这般冷,若是再受了寒,奴才也就没命了。”      那位表少爷听了,一没表现出些许愧疚,二没表现出任何不耐,也不应话,也不反驳,由着那个水墨将大麾系好抚平,怀里又被塞进个手炉,却仍是面无表情。      姚遥心里诧舌,这位表少爷明显双重性格,现代语称之为精分。姚遥正自缩在角落处做表少爷人性之分析的学术论文,却听得那位水墨小厮厉声地斥责:“哪处儿的丫头,这般不知礼数,见着少爷也不好生侍候,只自躲那处清闲,待我知会府内管事,打板子将你发卖出去。”      姚遥瞠目,好家伙的,真是躺着都能重枪,装死都不成,这明显主子跟前没讨到好,迁怒到她这的,靠,她这还真是头次领教何为狗仗了人势的跋扈。      “奴婢知错,小哥教训的是,是奴婢粗笨,一直只尽着回主子爷的话,不知该如何侍候主子爷。”姚遥小声应着,费娘话,我又不是近侍,就一园子打扫卫生的,我知道你们爷们要嘛东西?要怎么保姆?我还没说你们主子爷影响我工作半天,这会儿,鱼还没喂呢,何况,你一近身的,不在跟前儿秘书着,让你们爷们正处乱蹿,你才正经是失职了咧。      那位小厮水墨冲着姚遥翻了翻白眼,呵道:“瞧你就是个不上台面的丫头,自知不懂如何侍候主子,便应离主子远些儿,凑主子这般近做甚么,污了主子爷的眼儿你担得起吗?”      我靠咧,姚遥这个愤呐,还头次见着这么个咬住了就不撒嘴的狗,没完没散的,吠起来没够,靠,大人不与小人斗,我躲。      “小哥说的是,奴婢知错,奴婢这便跟主子爷告退,离得远些。”姚遥屈膝回道,低着头退出了亭子。小三十的人了,希的跟你一十几岁的孩子斗嘴,倒显得狗咬狗似的。   “你……”那小厮水墨跟个乌眼贼儿似的,好斗的很,这瞧见姚遥这般便要往下退,便似没过了瘾般,偏还要扯住接着骂。      “够了。”那位表少爷惜字如金,仍是没甚表情,只冷冷地甩出两个字来,便让那水墨慌不迭地收回手,低头噤声,瑟缩着一个字也不敢再说了。      姚遥溜的快,一见水墨收回手,那小腿两下便挪出了亭子,转身几步快走就到了池边,再转个小弯,人便向着外厨房去了。      离去时,隐隐瞧见那一主一仆仍立在亭榭之上,那亭子建在水面,四方透风,这夏季还好,清爽凉快,这冬季,便是四向寒风,一会儿不活动便身体发僵,往骨子缝里渗冷。姚遥很佩服这主仆二人,有勇气站那儿展示自己的行为艺术。两人衣袂飘飘,随风鼓动,大有那种,啊,我欲乘风归去……      姚遥收回视线,心内暗自发笑,这神奇的主仆二人,姚遥脚下飞快,一忽儿,人便到了外厨房,这里永远都是这般忙碌,也正经快到了饭点,姚遥四下蹩摸一圈,瞧见小桃正在那削萝卜,老天,自打入了冬,这萝卜还没断过顿,姚遥很无奈。一路上跟着外厨下的刘妈妈,孙妈妈,程妈妈,小芳,小杏这帮熟人问着早,一路趋到小桃跟前,暗地里悄悄的使了个眼色,要不说呢,这两人八卦出了默契,一见姚遥那表现,小桃便会意点头,端起萝卜盆,又拿了一把刀,跟正在忙的姨娘打了声招呼,带着姚遥又奔后院水井旁去了。    ☆、第十七回   “姐姐,我今儿瞧见表少爷了。”姚遥开门见山,拿着萝卜帮着边削边道,自然是小小声了。      "啊?在哪?”小桃倒是惊讶的要命,本不算大的眼睛直接便见了整颗瞳仁儿,“哦,哦,我知道,一定是园子里。”没等着姚遥回应,小桃便自问自答了出来。费话,姚遥除了园子,外厨房再加房舍,哪里还去过旁的地方,三点一线,很好猜到,小桃刚开始冒出来的那句话,明显只是条件反射了一下。      “怎样?怎样?表少爷什么样子?”小桃表情兴奋,一副八卦因子超级活跃的架式。      “嗯……”姚遥抬头,想了下,回道:“还不错,只是身体差了些。”      “喂,什么叫还不错?”小桃抗议道:“严肃点,说说长得怎样?”      “嗯,二只眼睛,一个鼻子,两个鼻孔,外加一张嘴巴,没看到耳朵,戴着帽子,估计应该可能也是两只。”姚遥表情沉思,很认真地回道。      “去。”小桃嗔怒,抬手敲了姚遥脑袋两下,笑道:“快说,快说,不许打马虎眼,表少爷怎样?”      姚遥也笑,两人打闹了几下,姚遥续道:“表少爷人还不错,长得嘛,也挺好看地,修眉凤眼,只是总显得清清冷冷地,肤色也差了些,看来真是大病一场。”      “那肯定的,陈太医还没走,被老爷强留了下来,说是要等请到神医才许他离开。”小桃压低了嗓音,补充道。      “那找到了吗?神医?”姚遥好奇地问道      “那谁晓得。”小桃撇撇嘴,“神医呐,若是好找,那岂不是有本事的都求去了,还容他四处逍遥?”      “那表少爷挺可怜的,若是寻不到,岂不是白来?”姚遥小声的接腔。      “嗯。倒真是,不过,表少爷病了那么久,总会习惯的吧。”小桃随口接道。      姚遥囧,小桃还真是直白,病得久了便能习惯?那够可悲的。      不过,姚遥倒是晓得,若是人病得久了,便会颓蘼,会失去斗志,会对生活产生倦怠,精神会病惫,有可能还会精分。      “表少爷到底是得了什么病?”姚遥小声的询道。      “哪个知道?咱们这是外厨,若真是让咱们打听到了,夫人便就要开始整理府务了。还是不知道的好。”小桃一如既往的崇拜夫人,不过,也怪不得小桃的盲从,这位段夫人还是很有手段的。最起码,姚遥待在府里的这段时间里,这府里还算消停,前世里瞧的那些书中描写的所谓宅斗还未真实瞧见。不过,也不排除,她还不具资格旁观此类高深事务。      “表少爷都跟你讲什么了?”小桃凑过来,又小小声的问姚遥。      姚遥抿嘴,笑了一下,便跟她讲了一遍早晨发生的事。小桃听到水墨,眼睛一瞪,说道:“狗仗人势的东西,不要理他,我从前跟你讲过,主子跟前的人要离得远些,像他们那帮子人,自以为在主子跟前侍候,便高人一等,总要鼻孔冲天,欺负他人。你跟他们致气,犯不上的。”      “小桃,弄完了吗?”外厨房后窗那传来一声呼喊。      “诶,弄完了,马上来。”小桃抬头应完,又跟着安慰了几句姚遥,便端着盆,姚遥拿着两把刀一起进了厨房。      早饭吃过后,姚遥便又去了园子,话说,那鱼还没喂呢,好在,那两位仙人终是走了,没继续在亭子那上演飞天。姚遥舒了口气,脚下加快,进了亭子,把未完的活干完。又蹿到外厨去找小桃。      进了三九,滴水成冰,北风裹夹着细小的雪粒,扫到脸上,便一片一片地寒,姚遥将能保暖的衣服全部套在身上,带着自制的手套赶工,好在,这般冷,园子里更没什么人,隔个二三天的擦擦,葛妈妈也不很计较。      这日,姚遥早早从小桃那拎了小半桶热水,这是小桃提早起床去外厨抢着涮锅之后特地给她备的水,姚遥很感激,也稍稍地避着点人,赶早去收拾亭子。      冬日太阳起的晚,姚遥又提了前,这会儿,天是更暗的,眼前均是灰茫茫的,二米外便什么也瞧不清楚了。姚遥拎着桶走的飞快,快到游廊了,头方抬起来,却猛地发现亭中有一黑影,绰绰地瞧不甚清,却将姚遥吓出一身冷汗,心内突突地跳着,话说,清晨未亮,夜幕将临之时最易遇不明之物。姚遥拎着桶的手都有些抖,腿更是有些发软,想着退回去,却硬是有些不听指挥。姚遥腹内暗骂:胆小鬼,怕甚,你不就是一活生生地鬼吗,还是夺了舍的呢?有何可惧?姚遥心里又是骂,又是打气,左右也腿软跑不远,索性便喊了出去,只是声音着实颤得要命:“谁?谁在那儿?”      那黑影略动了动,转了身子,朝向姚遥。      “你,你是谁,在这做什么?”姚遥声音更抖,默不作声,只不过身形挪动,这是嘛东西?      “嗤。”那影子耻笑一声,仍未答话。可却使姚遥立马放下心来,这精分似的人物,不就是表少爷嘛,人突地放松下来,手里的桶便觉力重千金,姚遥将桶放下,小声的询道:“是表少爷吗?奴婢是打扫园子的小茹,打扰到表少爷了吗?”      “没有,你自过来吧。”那位表少爷声音清冷,倒似山泉,可惜不太应景,这日子口,倒让人只觉得冰地很。      啊?我没想过去啊,姚遥踌躇,搓搓冻得有些发麻的手。想着怎么找个借口先回后厨算了,回头再碰着那只家狗,没事找事犯抽,再咬着自个。      “怎么?不敢过来?”那位表少爷淡漠出声,声音更冷,似是冻了层霜,寒得姚遥心里阵阵起粟。      “你放心,水墨今儿不会跟过来。况且,你似也不甚惧他。过来干你的活吧。”那位表少爷说完此番话,身形又动了动,转了回去,不晓得望的是哪个方向,这般黑的天,能瞧得清哪个哟,而且,那家伙眼神不是不好吗?      姚遥只好应道:“是,那奴婢便打扰表少爷了。”姚遥拎着那小半桶热气冒完了的水,进了亭子中,走得近了,便见那位表少爷脸色已冻得泛青,身子斜靠着亭柱,眼神茫茫地定在前方,不知在思虑什么?而那瘦削的身形更使其充满了寂寥的韵味。不由得让姚遥心内升起一丝同情。没人能完全习惯病体,只不过是在耗费心神,为那些他所牵挂的人,为那些不愿放手的希望,但这一切,并不代表,不痛苦。    ☆、第十八回   姚遥心内叹息,趋到近前,轻声施礼:“表少爷早,奴婢打扰表少爷。”   那位表少爷收回视线,转向姚遥,静静地看了她一晌儿,轻笑道:“你这小丫鬟倒有些意思,水墨在这府里得罪了这许多人,倒没碰到如你这般心性的。不争不抢也便罢了,居然还这般忍让,算是有些城府的了。”   姚遥低眉垂眸,心里把那丝同情收了起来,这主子爷揍是个上位的,再怎么弱,那人家也是领导,天生地带着优越感。   “表少爷高抬奴婢了,奴婢只是个粗使的丫鬟,笨嘴拙舌的,何况,水墨小哥教训地很对。奴婢哪里能谈得上城府。”姚遥恭恭敬敬地回道。   表少爷眯眼冷笑一下,回问道:“小丫头,你不过□岁吧?还知道城府两字是何意,父母是做什么的?因何到这府里来?”   你丫的,查户口的,这大冷天的,你不嫌冻的很,我还嫌呢?姚遥心里可着劲地翻着白眼,不过,她胆小,着实不敢得罪领导,只得面上仍就恭敬回道:“回表少爷,奴婢今年九岁,父亲曾在村里教过几天私塾,母亲一直务农,奴婢是今秋初被卖来的。”   表少爷侧头略沉思一下,声音有些感叹,之前的讥讽嘲弄之意便没了,轻声应道:“也是那大泽乡匪患所致?诶,朝中……”表少爷卡了一下,没在续朝中如何,只是更加感慨,接道:“只是苦了百姓。”   姚遥默,没接话,话说,她也不知道说啥,朝中,朝中怎地?不过就是责任人互相推诿,有能力的不作为,没能力的想作为也作不了。您倒是有心,就是没那力,感慨这码子事,一般都是那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主儿。   那表少爷感叹完毕,温和地看着姚遥,语气轻柔,问道:“你父亲既能教那私塾,想必你也是识得字的吧?读过书吗?”   姚遥摇头,应道:“回主子爷,奴婢没读过书,不过是识得几个字,也不多。”   “噢。”表少爷点点头,想了一忽儿,又续问道:“若是识得字的,怎到这园子里了,主子跟前侍候的不是都要些识字知礼的吗?”   “回主子爷,奴婢粗鄙,未得主子们青眼,不过,奴婢很喜欢园子。奴婢在家时一直帮母亲务农。”   “呵,呵!”表少爷轻笑了两声,温和地道:“这务农与侍弄花草可不是一码事,怎可搅为一谈。”   “嘿,嘿!”姚遥也应景地跟着傻笑两声,满脑黑线,谁不知道种地跟种花不一样?就你清楚。   “嗯……”表少爷沉吟一下,轻声询道:“若是让你到我跟前近身侍候,你可愿意?”   嗡……,姚遥脑袋一阵发蒙,天雷呀,地火呀,你搞哪般呐,这少爷跟前能是正常人呆的地儿吗?一要坚强的心性,二要高超的心机,三要强韧的忍性,再加上那位狗儿似的水墨,老天,你饶了我吧,我可真不是那块料儿哇!姚遥心内呐喊,嘴上却嗫嚅:“表少爷,这……这……”   这了半天,也没敢说出直截了当的拒绝话,只是眼神犹疑,为难。表少爷端详她半晌,轻笑说道:“也罢,不愿便是不愿。”   姚遥心底马上吁出一口气,又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脸上表情便有些僵。喃喃半天也不好说些什么,说抱歉,谢谢你的抬爱。说荣幸,只是我不能。还是算了吧!   “水墨的脾性是差些,容不下什么人,不来也好,到时护不得你周全,反是害了你。”表少爷似也知水墨这人讨嫌,却不知为何还要这般容忍。其实,就姚遥感觉,这水墨倒是真性情,通常做地是那把枪。不过,他对表少爷是真心地照顾,爱护,尤其是那眼神,饱含崇拜,敬仰,对着表少爷,恨不能直接转出星星眼,所以才对靠近表少爷一尺的生物,都咬,咬得满嘴包了,还不肯松嘴,也不知受了嘛样的刺激,其实,姚遥很同情他地。   天边现出微光,姚遥身上只觉阵阵发寒,瞧着表少爷,却见其脸色愈发显青,便小声问道:“表少爷,这般时辰了,是否……”   表少爷抬头望望天色,微微点头,起手便想撑起身子,却手下一滑,又坐了回去,姚遥瞧这架式,知是表少爷坐得太久,不甚活动,准是冻得浑身发僵,行动不灵了。   姚遥心底压下去的怜悯又涌了上来,除非失眠加烦躁,人才会这般早,这般冷也要出来寻清静,寻心安。前辈子时,姚遥曾听主持人小崔说过,失眠是很可怕的事情,‘到了早上八点,看到太阳冉冉升起,别人都开始上班,自己却躺在床上无法入睡,非常难熬’。一天天,一日日,总要睁眼到天明,把所有精气神全部耗掉,也无法进入睡眠,真实地痛苦。   姚遥瞧着表少爷微皱的眉头,一时忘了克制,前行几步,挪到近前,倾身伸手将他搀起。这是第一回,姚遥在这时代挨一男性如此之近,触手之处,便觉骨硬咯手,原来竟只剩一副架子,姚遥内心的怜惜更甚,一时竟分外同情他,这般煎熬,那得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支撑,这未尝不是强者的另一表现。   “您,您能成吗?”姚遥吃力的架着他,不觉便带出自己的本色,一时忘了此时身处何时,何地,还有,最关键的身份问题。   表少爷低头瞧了瞧她,嘴角带着丝温煦地笑容,轻声回道:“谢谢,应该没甚问题,你送我出角门便可。”   姚遥扶着他,一步一挪的走着,行了大约十米,表少爷便似缓了过来,姚遥身上的压力便骤轻,再行几米,表少爷便完全恢复了,到了门口,表少爷便道:“你松手吧,水墨在门外候着,让他见到你,又要口角,反惹你不痛快。”   姚遥松手,这才回过闷来,心里顿时倍感懊恼,刚才的自己,那绝对是逾矩了,竟忘了时刻的提醒,一时做了未经大脑的事,真是,那个悔呀。    ☆、第十九回   姚遥摸着下巴,瞧着表少爷隐去的背影,心里琢磨,这位表少爷倒是颇有些意思,你说他高傲不逊吧,人家倒知道询问你的意见,没直接就决定你的去处,得了帮助也知道情人好,道声谢。可你若说他谦逊有礼吧,却又时时地高人一等,偶尔还要鼻孔冲天一下,还真是让人搞不清楚是究竟是何种人?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人吧,精神上绝对是有些问题的。      突地一阵冷风袭过,姚遥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夭寿哇,跟他聊这许久,冻死人了,姚遥暂时放弃刚才一时忘了规矩的心内忐忑,转身连跑带跳地回了亭子继续她的工作,那可是她在此地的存身之本呐。      桶里的水早就冰凉,姚遥一边抖着手干活,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还同情人家咧,你自己才应该是被同情的那位吧。从前那般好地日子,莫名地被弄到这来当个下等奴役,要生要死,还得听别人的,自由没有,尊严还得靠人家施舍。人家虽是个病秧子,但大小是个少爷,吃喝拉撒的,身边总会有人侍候着,而且,人家还有功夫去悲天悯人呐,悯的还是自个,唉,算了吧,还是可怜可怜自已个吧。。      姚遥手下干得飞快,片刻便打理完毕,身上倒是出了层簿汗,只是手上冻得狠了,关节有些回不过弯来了,姚遥将抹布扔进桶里,使命搓了搓手,从袖子里扯出自己的自制手套带上,拎着桶直奔外厨去了。      一挨门口,便鼻子发痒,姚遥没敢进去,只好转到后院,未到井旁,便接连打了几个喷嚏,揉揉鼻子,姚遥心里一沉,坏了,不会是要感冒了吧?这时代,可没有黑白片,头狍,青霉,若是重了,那可真是会要人命地,姚遥心里紧张,赶忙将桶收拾了一下,进到后厨,去找小桃,讨了几片生姜,就偷偷跟刘妈妈那塞了十个大钱换了小半罐红糖,趁着大家都在忙,找了个还在待用的小炉子,熬了一大碗姜糖水,一口灌了下去,靠着灶口,一边烧火,一边烤火,直至身上的汗冒透了,嗓子不那么紧了,才吁出口气,又起身去倒了好几碗热水喝了,小桃正帮姨娘备菜,忙碌地很,直到姚遥去倒第五碗水时,才腾出功夫过来,一过来,便觉出有些不对,小声问道:“怎么了,受了寒了?”      姚遥点点头,没接话,伤风伤寒传染渠道便是鼻涕与唾液,可不好对着小桃讲话。小桃见姚遥点头,立马担忧起来,说道:“你快回去休息,休息吧,先点上炭火,再将我被子压在身上,早饭我给你打回去,多用些炭火也没关系,回头我再跟姨娘讨些,补回来便是,葛妈妈那我会帮你知会,快快回去吧。”      姚遥很是感激,转头背过身道:“谢谢姐姐,那我便回去了,亭子我打理完了,葛妈妈那你知会时提一句便可。”      “好,好,快去,快去,我忙完了,便去寻你。”小桃挥了挥手,将她赶出外厨。      出了门口,姚遥便又打了个冷颤,真是冻着了,可别再严重了。回了房间,姚遥从一小瓶里抹了一点甘油,说白了就是猪油,姚遥可没本事弄什么烧碱,只是加了热,烧出些白油外加些醋,凝固后就成了这种东西,姚遥抹了抹,觉得跟前辈子十块钱一大塑料桶的姚妈抹脚的甘油很相似,于是称之为甘油,总好比冬天生冻疮强吧,那会很惨地。      眼睛有些涩,鼻涕开始往下流,姚遥生了火,找了块帕子,窝到床上,将身上捂得严严实实地,各路神仙大姐,可千万别让我严重了。好了之后,我一定会认真去练五禽戏,坚决不偷懒了,姚遥在心里迷迷糊糊地默念,侧身躺着,将一边鼻子堵上,以免鼻水流到床上,片刻,便真的睡了过去。      朦胧之中,脑袋更觉沉重,有声音在耳边轻响,一忽,那声音唤道:“小茹,小茹,起来喝点水。”      姚遥费力睁眼,一片模糊,她用力挤了挤眼,看清面前两张脸,一个是小桃,一个是春杏,小桃手里端着水,春杏手里端着一碗粥,姚遥毫无精神,张嘴想道声谢,但嗓子干哑,竟是一字也未曾吐出,只好就着小桃的手将那碗水喝了,见春杏还待上前,便摇摇头,又倒回床上,复迷糊过去了。      不知这般睡了几时,姚遥悠悠转转之间,竟似入了那从前的世界,高耸入云的华懋大厦,川流不息地车水马笼,路灯摇曳,行人匆忙。      姚遥兜兜转转,竟似找不着回家的路,心底焦急,直想落泪,忽见前方一男一女抱一幼儿,背影熟捻,似曾相识,姚遥几步追了上去,却觉身形飘渺,竟能凌空微步,正讶异间,便瞧那一男一女上了一银灰色宝马,姚遥顾及不上身上怪异,扭身跟紧,一路随着那宝马车飘到一小区门口,跟着下了车的男女向一楼门走去。越行越熟悉,越行心底越酸楚,待看到楼前小花园里那半高人影,姚遥的泪便顷刻落下,失声痛哭。      那是她的家呀,她的亲爸亲妈在的地方呀,她竟把自己丢了,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姚遥一面痛哭,一面疾行穿过前面那男女向家门奔去,正待敲门,那门却自内打开,门口站着一个满头夹白灰发,面容苍老的中年男子,姚遥怔了一下,那竟是自己的爸爸,只是怎么老了这许多,他似完全没有看到堵在门前的姚遥,只将身子向楼口探去。      姚遥哽着声音轻唤:“爸,爸,我是小遥,小遥想你,很想你,很想你……”泪一直顺着面颊向下簌簌滑落,朦胧之间,她似已觉出,自己此时已非实体,仅只是个魂体,爸爸已然是瞧不见她了。她迈步向前,轻伸双臂拥向父亲,正如所料,当姚遥双手穿过父亲身体碰到一起时。她终于经受不住,靠在门脚,闭上眼睛,号啕大哭。姚爸狐疑地四面端详了一下,小声咕哝:“怎么又听到遥遥哭声?”      “爸,您怎么又站在门口?我们戴了钥匙,能进得去门,不用在这迎我们的。”那一男一女一进楼门,看见姚爸正探头四处打量,那男的便快赶几步,扶住姚爸,小声责备道。      姚遥止住哭泣,满心疑惑,老爸和老妈可只有她一个宝贝闺女,更何况,两人感情一直鹣鲽情深,姚爸私生子的可能性就更没有了,哪冒出一个这般大的儿子?      姚遥肿着双眼望向那男子,却立时认出,那不是她研究生同学,方辉吗?那女的,不就是大学同学刘敏吗?方辉怎么会向姚爸喊爸?难不成,是因为他误使自己死亡,一时愧疚难当,认了自己爸妈当他爸妈,姚遥怀疑,这世道,还有如此至情之人?      方辉搀着姚爸进了屋里,刘敏抱着孩子也跟着进去了,姚遥四下瞧瞧,也溜着缝的进去了。左右自己现在是只鬼,姚遥此时的泪还在时不时的滴落,心里更是沮丧的不得了。      进得屋内,姚遥便扔下姚爸和方辉那对夫妇,外加那个小孩,去书房寻自己的亲妈,可谁知,姚妈却从厨房探出头来,说道:“小辉到了,小敏怎么把孩子也带来了?这么冷的天。”姚妈语气虽含责怪,却是高兴地将身上的小熊围裙脱掉,搓了搓手,过来去接刘敏怀里的孩子,那不过十个月大的小人,坐了车便睡,如今还没醒。刘敏笑着将孩子递给姚妈,说道:“妈在忙什么,我来弄吧。”      “不用,不用,都快弄好了,一会儿再弄个素菜,就可以开饭了。”姚妈小心翼翼,细细地端详着那个孩子,一脸的慈爱。      姚遥飘到妈妈跟前,看着也是同样苍老了许多的姚妈,心内一阵酸涩,真是受了女儿的累,却未享女儿的福,如今在跟前敬孝的,竟是毫无血缘的方辉。      姚妈小心的抱了一会小宝宝,又将宝宝递还给刘敏,小声说道:“放到你们屋里去睡,别吵他了,咱们先吃饭。”      “好!”刘敏点头应了,抱着孩子向原来的客房走去。      姚遥跟着姚妈进了厨房,瞧着妈妈爆炒芥兰,端菜上桌,看着姚爸拉椅摆筷,方辉开酒倒杯,刘敏分碟夹菜。这一切的一切,竟是既熟悉又陌生,随后,方辉端着一杯酒,说道:“爸妈,我先去敬敬小遥。”      此话一出,四人皆低头默声,姚妈已在暗暗拭泪,姚爸更是深叹了声,满面哀伤,那眼角纹络似更深一层,半晌儿,才续道:“一起去上柱香吧。”      姚遥跟着几人进了自己从前的卧房,看见自己的遗像,竟是那张有着极欢快笑容的照片,,在满是夏日酷阳的青草背景下,仰头灿笑的特写。那是姚遥23岁时去草原时爸爸给拍的。也是自己最喜欢的一张照片,那笑容很无垢,很无拘,极是青春美好。    ☆、第二十章      方辉先是将手中酒洒到小炉中,又接过刘敏递来的香,两人六柱,连鞠三躬,插香时轻声说道:“小遥放心,爸妈有我照顾,我便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我儿子便是他们的亲生孙子,绕膝承欢,养老敬孝。”      姚妈已是泣不成声,刘敏在旁环肩安慰,姚爸上香时轻声叨念:“小遥呀,爸妈很好,身体不错,又有方辉时常照应,你别挂心,该投胎投胎,该转世转世,咱若有缘,轮到哪一世,还做父女,啊?”说到这里,已是声音哽咽,停了半晌儿,才颤着手将香插上。      姚遥在旁听得泪如雨下,似要将此生所有眼泪还与父母,竟是上辈子活了二十五年所加之全部泪水,或是更多。      四人上香之后,又转到餐桌,分坐两旁,姚爸居中,方辉夫妇坐桌旁左侧,姚妈右侧下首,身旁留一座位,祭一小碗,一椅凳,姚遥轻飘至桌前,看着至亲父母喝酒吃菜,过了好久,气氛才算有些转暖,方辉夫妻极尽孝心,在桌上一直很是照顾姚爸姚妈,姚遥流泪含笑,看着他们吃饭,喝酒,聊天,看着爸爸轻拍方辉肩膀,方辉点头应是。这一幕幕和谐,温暖的情景,令她心里酸涩极了,这曾是自己的家呀,那温柔地抚触,关怀地热爱,都是属于自己的呀,可如今,自己却只能在旁默默地看着,默默地听着,做一个完全无法参与的陌生人,哪是怎一个苦能说得清的?   耳边听得婴孩的哭泣,刘敏和妈妈两人共同起身去瞧孩子,姚遥想跟着同去,却身形凝重,一股极大的引力拼命向后拉扯住她,眼前情景愈变扭曲,愈显模糊,姚遥大惊,伸手,嘶声喊出:“爸……”      一阵天眩地转,眼前情景骤变,青灰纱帐,一张清秀却仍显稚嫩的小脸满是忧虑地看着她,焦急地问道:“小茹,怎么了?怎哭得这般伤心,身上很感难受吗?”      姚遥睁开眼,泪却怎么止也止不住,她出神地望了一会儿屋顶,才收回神思,擦了擦颊边的泪水,冲着小桃虚弱地一笑,哑着嗓子道:“没事了,姐姐,我好多了。”      小桃一怔,那是怎样的笑容啊,不过八、九岁的小姑娘,脸上竟然能现出那种久经坎坷波折之后的淡泊,洒脱,释然,那笑容竟似是无所牵挂了般的澄净。小桃犹疑了一下,小声问道:“那是梦到什么了,睡忱都湿透了,给你连着擦都擦不迭。”      “没事了,姐姐。”姚遥又是一笑,回道。随后,柔声道:“有些渴了,姐姐与我些水喝,好吗?”      “哦。”小桃这才回神,转身端来碗温水,一边递给姚遥,一边絮叨着:“妹妹真是伤寒了,睡了近两天,这会已是第二日申牌了,我让春杏把饭打回来,特意又跟姨娘讨了些细粥,一会儿取回来,你便都喝掉,养养胃,好得快些。”      姚遥听得心里很是温暖,想着前世的爸妈,有了方辉的照料,自己也可以放下心来,这一世,身边又有小桃这样热心的人,自己还真算幸运,遇到的好人居多。      姚遥如此又养了两日,便就好得差不多了,这世的小茹身体底子不赖,若是吃饱穿暖,便很少闹病,很经得起折腾,之前那半死不活之际自己穿来时的样子,估计是外伤所致,那后脑的肿块直至她来了这里快三个月,才开始消下去,按着不会疼了,可见,当时应是很严重的。      天越发的冷了,腊月一过七,八,薛府上下便开始采办年货,上下忙乱成了一团,春杏所在的绣房更是如此,早在开始数九时,春杏便回来得一天比一天晚,而这几天,进了屋都快亥正了,手里还拿着额外的活计,累得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      经过上次姚遥的伤寒,小桃和春杏的关系有所缓和,几次都是小桃将饭帮忙带了回来。可,既便如此,春杏也吃不上几口,不是没什么胃口,便是累得直想睡觉,两眼熬得越发凹陷,远远地看人都得眯着双眼,有时眼神还直发愣。      姚遥很是同情她,心里更有着浓重的怜悯,不过十二三岁的孩子,竟给压迫成这副样子,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园子里的工作轻松自在,很是惬意。姚遥此时早已忘记自己是一真正的不打马虎眼儿的童工。那要搁现代,正是要接受国家九年义务教育的。可现在,被资本成这样,居然还有窃喜。唉,这便是生活,捆倒了怎么都能挨得了打。      小桃本就心境纯善,虽说之前对春杏颇有微词,可这般同住了许久,又经姚遥病了一场,虽嘴上不说什么,但着实对春杏的态度改观了不少。具体表现就在,帮忙打饭,带些易克化的发酵馒头,或是弄些热水备着,虽然双方仍是话还很少,却彼此不那么无视了。      姚遥本就想着跟春杏学些针线,如此,便更不用避着小桃,能伸手帮忙的也尽伸手了。      如此都互相忙乱了十几日,便快到了小年二十三,上房处忙着祭祖,供神,下房处却是喘了一口气,尤其是春杏这头,手头的活也快完了,人虽瘦脱成了一副架子,但精神总算是回来一些。      姚遥也替她松了一口气,脸也不似那些日子绷得那般紧了,以为总算是过了劲儿,活该轻松轻松些了。      可谁知,这病吧,就容易在精神松懈的一刹那儿,立时便找上身来。春杏这口气刚喘匀,人便病倒了,上回姚遥虽伤寒,却是喝了红姜水,出透了汗,不过熬了个把天儿,也便过去了,可春杏却是这阵子把身体熬亏空了不少,如此病下去,竟是连夜便发起高烧来,起床都不能了。姚遥和小桃都很着急,可又没处寻大夫。      在这时代,请大夫是要讲身份的,一般粗使下人,仆役得了病能挺过去,便挺过去了,挺不过去的,不过一铺草席,卷了扔到乱葬岗,虫蚁兽咬,连全尸怕是都剩不下,若是有那心善的主子,倒可能给赏副簿棺,随便找地儿埋了,主坟却是梦想了。      春杏这般情况,大夫是请不来的,只能请托姨娘,看能否寻个游医?可小桃递了话过去,姨娘却给回了。说是找得到找不到姑且不论,便是这放人进来,就要各大管事通融,实是行不通的,若是带点药材还有路可循,其他的,便真不要想了。      姚遥小桃愁眉苦脸,对坐无语,只能将布巾用井水镇得冰凉,敷在额头,希翼别把人再烧傻了,如此过了一夜,却是半分用处也没有,姚遥心急,便让小桃去熬红糖姜水,多多放姜,辣辣的,又讨了些白醋,放到炭火上,薰着,总能消点毒。希望不要传染给屋内的其他人,这病在此时可是极为严重地。      姚遥将帕子罩在口鼻上,将春杏半拖半抱,小心哄着灌下去半碗姜汤,又将三人被子通通堆到春杏身上,想着若是能捂出些汗,总好过如此烧下去。      可半个时辰过去,春杏身上却一丝汗也没有,只是干热干热,人竟也开始说起胡话来,什么,公子你不能这般对紫藤,什么爹娘,女儿对不起你们,什么都怪女儿此之类的,胡言乱语,毫无章法,听得姚遥心惊胆战,这人该不会,直接就这么过去了吧?      把个姚遥急得满头大汗,揪着头发想着上辈子喝的中药里有哪几味是退烧,去伤寒的,只记得有柴胡,葛根,那要多少?二两?三两?算了,总之先要退烧,就用小柴胡吧,二两?算了,能买多少是多少吧,一两一两的熬。      姚遥急急去寻小桃,把自己这几个月攒的所有大钱拿出来,塞进小桃怀里,说道:“请托姨娘去买些小柴胡,说是退烧用的,能买多少便买多少吧,最好不少于二两。”      小桃狐疑地看着姚遥,说道:“能成吗?你怎会知道有小柴胡这味药?”      “先别问了,先请姨娘去寻药吧,总好过寻不到大夫,硬挺着吧,春杏现在已开始讲胡话了,整个人都似冷地发颤,再这般烧下去,真的会……”姚遥把话顿住,忧心的看着小桃。      小桃立刻不再问下去了,皱眉说道:“你先去看着她吧,我现在就去请托姨娘。后半晌儿,药定会寻来。”说罢,便转身回了外厨房。      姚遥盯着小桃消失的背景,心里忐忑了一下,不过,人命关天,这,再找话圆吧,想毕,便急急地赶回屋去了。凉帕子还要敷,身上还要降温,腋窝,颈下,腿窝,不好再烧下去了。      午后,药便给送了进来,姚遥翻了翻,跟从前在地方电视台播的养生堂上看到的图片有七八分相似,还有一味似是葛根,而且,里面居然还夹着些苦杏仁,药包上还写着,三钱一份,三碗煎一碗,姚遥看了,心里颇觉欣慰,想是抓药的人给加的,给写的,无论如何,比自己这什么都不懂的强多了。      姚遥将药煎了,一碗端过去,浓重地苦味,闻得姚遥两颊涩苦,喝这药很需要勇气啊,比红姜水难喝多了。姚遥皱着鼻子,微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在春杏的床头小杨木柜上,呼出口气,这可是她来此地所攒下的全部积蓄呀,可千千万万不能浪费了。    ☆、第二十一回      姚遥蹙眉打量此时的春杏,她此时身上仍在发抖,两颊烧的酡红,嘴唇干裂着,时不时的还在呓语着什么。表情时而惊恐,时而哀伤,让人看了真是心疼。      这药,可怎么喂呀?      姚遥挠头,正巧见小桃从门外进来,后面居然跟着秀梅。昨天夜里,春杏折腾,小桃和姚遥跟着着急,可秀梅这人很是奇怪,一不怎么抱怨,二不出手帮忙,只是自己埋在被子里,对屋内之事不理不睬。      其实,姚遥自打来了这里,也不过偶尔早晚瞧见过秀梅,几乎连话都没怎么说过,碰到了,不过是,你想打招呼,人家却一低头,错过去,连个照面都不肯跟你打,如此几回,姚遥便息了跟此人讲话的欲望,谁比谁高一等呐,非得拿热脸贴人冷PI/股。好在,这人虽是冷漠,但也事少,从不挑事端,也不寻事端,姚遥在院里曾听隔壁房里骂架,说人,那真是硝烟弥漫,嘴茬尖利,照比这样的同宿舍,姚遥自觉所住的屋内四人均算是良善之辈,虽有各色的,但好在安静,平静,姚遥很知足。      秀梅瞧见姚遥怔愣,不过微一挑眉,没说话,只进了屋内,坐到自己床头,从袖内拿出一物,开小柜放东西。      姚遥回神,不由哂笑,还以为太阳自西边出山,秀梅会跟小桃一起回来帮忙,赶情人家只是跟小桃顺路,根本跟自己所想,差之千里。也是,一向冷淡淡地一人,怎能随便改了性情,那岂不是白日做梦,空想嘛。      小桃一进屋内,便快步走到春杏床前,一边看着春杏那脸色,一边小声问姚遥:“她怎样了?”   姚遥叹气,愁道:“还是那个样子,似是还重了。姐姐,你先帮我把药灌进去,再回外厨房吧?”      小桃点头,应道:“嗯,我就是插空儿回来帮你喂药的。来吧!”说完,将春杏小心的扶抱起来,嘴里轻声叨念:“春杏,我和小茹喂你吃药,你将嘴张开。”      春杏触手滚烫,更何况,春杏对小桃的话毫无知觉,只是不停张合那干裂的嘴唇,说着什么,却是让人完全听不清楚。小桃抬头与姚遥对视一眼,都很忧心。      姚遥端着药碗略试了一下,不烫了,便示意小桃将春杏的嘴扒开,小桃颇费了把力气,却是用法不当,到了,也没弄开春杏的牙关,只好看着姚遥,皱眉摇头,姚遥又想叹气,却忍住了,小心的将药碗放回小柜上,跑到自己柜子旁,到处翻拣,找出以前落在屋内的一根竹筷,大致用粗瓷茶壶里的水冲了冲,又跑回来,帮着小遥用力撬春杏的牙关,费了半天力,却仍是无功而返,把姚遥和小桃都急出一身汗,却只能相视苦笑,姚遥使劲搓脸思考。      却听得身后“嗤”一声耻笑,姚遥受惊回头,却见秀梅不知何时已立在自己身后,正环胸探头,不知看了两人多久。      姚遥讪笑,嗫嚅半天,才冒出两字:“你,你……”。姚遥实在不知该如何应付这类人种,这人太过冷漠了吧,就完全揣度不出她在想嘛?也更不知她在后头笑些什么?难不成,是觉得姚遥两人太过笨拙?      小桃为人爽快,也没甚顾虑,只扬头问道:“你笑什么?难不成你有什么法子,能让她把药喝掉?”      秀梅也不答话,只是迈步近前,姚遥知趣退避,将她让到床旁,秀梅到了跟前儿,屈身靠向春杏,大致瞧了瞧,姚遥以为她端详完了,就能想出个办法来,却不料,她伸出纤手,重重地左右挥了春杏两个耳光,姚遥惊呼,小桃着紧地喊了句:“你要干什么?”      却听得春杏嘤咛一声,双眼微睁了一条细缝,姚遥大喜,也顾不得质问秀梅,忙将药碗端过来,小声说道:“快把药喝了。”      春杏人仍迷糊着,倒是知道吞咽了,喝光了药,仍就晕晕的睡下了,姚遥嘘了一口气,却眼见着春杏两颊突肿了起来,五指森然,姚遥诧舌,又不好责怪秀梅,转头看时,却只见她那暴虐过后施施然离去的背影,姚遥转头,与小桃相视苦笑,这个秀梅,还真是超有个性。      古人身体底子就是好,或许是经受的污染少,也很少吃药的原故,春杏不过喝了两副药,便开始大汗淋漓,到了酉正,烧便完全退了下来,到了亥初,人便清醒了不少,小桃和姚遥将温着的细粥喂给她,已能听到她微弱的道谢声了。两人都大放其心,这一夜便睡的香甜多了,白醋也一直薰着,没断,好在,目前其他三人都没受传染的迹象。      第二日一早,姚遥醒了便去瞧春杏,见她仍睡得香甜,便松下心来,自去洗漱干活了,临出门前,特意瞧了瞧秀梅的床,见那铺床整齐干净,可见,人早已出去了。姚遥心里吐吐舌,还真是琢磨不透这个人。      姚遥已两日未去园子了,收拾停当,便匆忙的赶了过去,话说,自打来了这府里,屋内的四人中,晨起干活,她便永远是老末一个,不过,这也间接说明了,姚遥那园子里的工作真是属于最轻松的,自然,薪水也是最低的。不过,付出与回报总要相对等些,要不然,岂不要天下大乱。   先拐去了后厨下跟小桃要了些热水,又大致聊了下春杏的病情,两人便各忙各的了,姚遥又拎着那小半桶水急步向园子行去,她的力气愈见大了,这小半桶水在手里已如无物般轻松。      行到游廊,又见那熟悉的瘦削身影,倚栏斜望,不知眼神又眺向何处?亭中四面通透,寒风洌洌,却见他似乎丝毫未觉,身形凝重,一动不动,那衣袂飘飘,带出些寂寥与孤冷,总让人不觉中心内叹息。      z姚遥也真的叹了口气,这位少主子这般早又冒了出来,不会是又要跟她扯闲篇吧?她真没那美国时间应付他呀。上回若不是站在亭子中吹风吹得久了,又怎会着上风寒?姚遥就奇了怪了,这位表少爷倒底是身子真弱还是假弱?要不,就是药吃得多了,嘛病都跟着治了治?姚遥风寒,人家比咱吹得久吧?咋没见着人家长卧在床,还能出来得瑟瞧景?      叹息归叹息,招呼总还是要打的,这便是规矩。    ☆、第二十二回   “表少爷早。”未到近前,姚遥便将木桶放置身旁,屈膝行礼,轻声打了声招呼。      表少爷听了,嘴角微翘,略转了一下脖颈,朝向姚遥,微点了一下头,说道:“你前日未曾过来?”      得,这位还查岗来着,姚遥心内翻了个白眼,嘴上却很是恭敬地回道:“回表少爷,奴婢是未曾来,前几日身上不适,告了葛妈妈两日假,嗯……,葛妈妈便是园子管事。”想了一下,姚遥还是一并解释了下葛妈妈的身份。      表少爷点点头,问道:“是着了风寒了吧?前些日子是冷了些。”      “回表少爷,奴婢是有些风寒,谢表少爷挂心。嗯……” 说罢,姚遥沉吟了一下,“小心地询问道:“奴婢说句逾矩的话,还望表少爷莫要怪罪。”      表少爷轻笑,说道:“说吧,我这儿听着,自不会怪你。”      “嗯……”姚遥吭哧半晌儿,想着该怎样讲才会显得委婉,不会招人厌烦。      “这般不好讲啊?”表少爷等了一忽,瞧着姚遥那为难样,随口便道:“那便莫要说了。”姚遥酝酿半天,却这般直接给倒噎了回去。憋了个难受,心里暗想,这位倒是洒脱,估计也没什么耐性,不过犹疑了一会儿,便被堵了嘴。不过,虽说自己一向秉承事不关已,高高挂起之中庸之道。但若今日想尽早请离表少爷,怕真的还要越位一步了。      姚遥咬咬牙,略踌躇一下,便谨慎的告罪说了出来:“表少爷莫要怪罪,奴婢想说的是。”她略一停顿,续道:“天气这样寒冷,表少爷又是一向早起,这本是件好事儿,透透晨起的空气,倒也清新。但这亭子却实非什么好地儿,四面透风,容易着了冻,身上受寒。奴婢是清扫园子的,身子粗壮,却也在擦拭亭子时受了伤寒,病了好些时日。表少爷贵体,便更需多加注意,多加爱护,以防病体侵身,多添难过。”      “嗤。”听完姚遥这番话,表少爷久违了的耻笑又冒了出来,随后接道:“听你这番话,不晓得的,以为是个知礼的,且还说得这般有水平。你说你未曾读过书,我倒还真有些不信。不过九岁的孩子,想着轰人离开,竟能拐着弯地绕出这番言语来。哼,若说你知礼,倒不如说你更是有些胆量才是。”表少爷轻哼了一声,脸又复现,初见时面对水墨的典型面瘫,而最后那句竟明显加重语气,带出些许怒来。      “老天,这位表少爷什么心态呀?咱虽有这层意思,但最重要的,咱那是关心你的身体健康,好吧?你要不要那么心理不阳光,不正常啊?真是地,活脱脱就是一个精分,变态。”姚遥心里暗诽,却也感到有些紧张,这位主子,该不会真是动了气吧?      “表少爷千万莫要这般说奴婢,奴婢实在慌恐,若怪罪奴婢说了些逾矩的话,奴婢真实知错,但奴婢那番话确非表少爷之想,表少爷这般曲解奴婢,真是诛奴婢的心呐。”说罢,姚遥低头屈膝,尽力表现出一种惊怕之色来。心里却黑线着一串串奴婢这词,真是憋屈死了。      姚遥这边半蹲着,等着那抽风表少爷发话“宽恕”她,可人家少爷却只转头望天,半分也不理她,一忽儿,姚遥腿便酸得无法,直想一P股坐地上算了,忍了又忍,忍到额头冒汗,心内大怒。      却终于听得表少爷轻描淡写的说道:“行了,起来吧!”      你娘稀B的,姚遥忍住头上蹦出的青筋,迅速直起身子,轻微地活动了下两腿。退到一旁,一声也不肯再吭,计划就做一个含珠的河蚌了。      两人便就这样一立,一坐,沉默了半晌,姚遥在亭中思考,自己能不能不打招呼悄无声的退了得了,这浑身吹得拔凉拔凉地,万一再着了风寒,实在太不划算了。      正犹豫间,忽听得表少爷自嘲地“哼”了一声,说了句:“也不过便就如此吧?还能更糟到何处去?”      姚遥听得狐疑,却未想接话,只把自己当作亭中另一个多出来的柱子,只要杵着不犯规矩便可。说多错说,碰到这么一个非正常人类,还是别触霉头喽。      “你也很有脾性的嘛?”可谁知,人表少爷还真是不按牌理出版,见姚遥不接话,反倒更要寻她讲话,“怎么,作哑巴了?不是很会讲的吗?”      “奴婢不敢。”姚遥小心,恭敬地屈膝应话。      表少爷回头,定定盯了姚遥足足一刻钟,才轻笑出声,说道:“算了,不寻你短处,我应了你的话头,这便离去。”表少爷潇洒起身,语气有些自嘲,转身便要离开。却在经过姚遥身旁时,又停住了脚步,细细地盯着她看了好一忽儿。      姚遥低头,屈膝施礼恭送,身姿极为标准,一丝错也不愿被挑出来,却听得表少爷轻笑一声,温和地道:“莫要同我计较。”说罢,便越过姚遥,离去了。      姚遥愕然抬头看他,却只隐约瞥见那眉间丝丝怨怼和忧愁,姚遥轻叹,见那身影已愈行愈远,却是脚下虚浮,更显孤寂。      她死命地忍了忍,却实在忍耐不下,快步追了上去,轻扶住,小声地说了句之后想来,确实欠抽的话:“表少爷,要自己顾惜自己,莫要放弃,否则,便真的半分希望也没有了。”      表少爷扭头看她,面上带点惊讶,但片刻便回复了正常,轻笑一声,说道:“谢谢提醒。”      姚遥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将他送至角门处,见他开门,便转身回去了。      这个冬季寒冷,似已将万物冻结,园内一片寂静,四下一丝声响未闻。却在此刻,忽起一阵北风,打着旋儿地吹将过来,姚遥衣襟飘起,一阵哆嗦,她搓了搓手,跑跳了几步,疾向亭子奔去。      她不曾回头,没能见到角门未曾关闭,门间立一笔直身影,瞧着她身形轻盈,似随风飘去一般,活泼雀跃,那唇间便绽出一丝笑容,面上已一片柔软……    ☆、第二十三回   姚遥手下很是干净利落,不过用了二刻钟,亭子便擦拭干净了,她抬头望望天色,晓得时辰还算早,便将木桶放置杂屋,拿来一把长柄扫帚四下清扫园中小径,其实这事并不全归她负责,她管的区域不过就是亭子及以其为中心四周不过一里的范围,其他的地方是葛妈妈隔日让那些外厨下送菜的和倒废物的小厮来打扫,正经算园内职员的只不过她一人,其他的都是兼职。不过,葛妈妈也曾交待过,在保证亭子干净,不能有污的情况下,其他地方,若看见太过脏了,也需扫扫,但是,葛妈妈也明确表示,若有人寻她所负区域范围以外的晦气,却是找不到她头上的。姚遥很自觉,总是时时查看,勤勤打扫。葛妈妈曾为此狠狠表扬过,也大力奖赏过,所以,相应地,也很是激发了姚遥的主观能动性。诶,咱也别怪姚遥太过功利,谁不是为了那两个钱呀?      扫完亭子,姚遥身上便冒了一层汗,变得很是暖和,她心情愉快,四下瞧瞧,没什么旁人,便哼了一首小曲,“咱们老百姓呐,今儿真高兴……”随即又偷偷笑了一会儿。      那日莫名回了趟现代,知道父母双亲有人照应,心下虽狐疑自己来此时代不过才五个月而已,可那头却似过了四五年,久得方辉竟连孩子都有了,她死前,方辉可差着整整一年才能毕业呀?不过,时空不同,想是各处时间也不同,姚遥便也没强捉着这点纠结。只是欣慰、安心,父母算是又有了一个孩子,缓解了丧女之痛,后半生也算有了依靠,这让姚遥很是感激方辉,虽说她的死与方辉有点微末关系,但实际原因,谁都晓得,是她自己不小心,加上时运不济,命不太好,赶上了个寸劲而已。自此,她心情也放松了不少,不再那么揪着地难过。      天色渐亮,姚遥远目望了望远山已露头的晨阳,长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吐了出去,寻了个僻静的角落,花了一刻钟,打了五禽戏的两个动作,便觉腹肠辘辘,饥/渴/难/耐了,她自嘲的一笑,收拾妥当所有的东西,拎着那半桶脏水赶去了后厨房。      小桃前两日已开始上灶,姚遥过去时,正巧见她手拿半人高铁铲,站在一个半尺高的木凳上,费力地挥动着铲子,不过一小会儿,额头便冒出细汗来,喘/息声愈/发重了起来。      姚遥摇摇头,想着现代那些肥胖的大厨,定是小灶做的太多,尝美食尝成那样的,若让他们也小时便这般练着,还顿顿都是萝卜,白菜地,估计个个都得身强体健,肌肉匀称,虽还不算美男,但离玉树临风怕也不会太远,哪会给世人留下一个,不是超吨位的便就不是大厨的误解?      姚遥搓了搓手,腾挪过去,快到饭点,外厨的人已个个化身陀螺,走路靠挤,说话靠喊,里面更是一片热火朝天,她一路蹭着,一路点头打着招呼,待挤到小桃身旁,才见到她边角处正站着姨娘,想是正在指点着小桃。姚遥赶忙施礼问安,话说,姨娘大小还是个外厨管事哩。姨娘仍是那般温碗,微笑着向她点点头,面上和蔼慈详,噢,老天,慈详?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带着满脸地慈详表情看着她,姚遥身上直起粟,却只能勉强受着。      小桃累得气喘吁吁,看到姚遥,翻了翻白眼,冲她做了个欲死的动作,随后,转头向姨娘撒娇,“姨娘,桃桃快累死了,快帮帮桃桃吧。”说罢,小脚一跳,将手中铲子塞到姨娘手里,人却扑到姚遥怀里,嚷道:“快抱住,我要晕了。”      姚遥手忙脚乱的撑住她,闷声笑着,姨娘无奈地看着她,笑道:“你呀,真是淘气,哪里有半分姑娘样子?”      小桃偷偷吐吐舌头,可爱极了。姨娘摇头,叹了口气,说道:“可不许走,站这儿看着。”说罢,将那小凳挪开,单手拿铲,轻挥两下,然后上下,左右在锅内各铲了几下,又陆续放了些各样佐料,姚遥看得目瞪口呆,这个,现场版的震撼确实是电视上不能比拟的,一个那般纤细的女子,弱柳扶风般的,却手拿巨铲,举重若轻,动作轻盈,举手之中带着飘逸潇洒,挥洒自如,这哪里是在做饭呐?这明明就是行为艺术嘛!姚遥叹服地吞了吞口水,今儿这菜定是比平时好吃,话说,姨娘很少亲自下厨地。      辰正,来领饭的人陆续进来,小桃和姚遥先一步取了两碗饭,躲到厨房旁边放置冬储菜的角屋里,边吃边聊起来。      “春杏的细粥,姐姐给备了吗?”姚遥轻声问道。      “嗯,备下了,一小罐。我今儿起得这般早,就是为了给她熬细粥,虽说姨娘默许了,可也需避着些人。”小桃边小声答着,边将碗里一块肉片夹到姚遥碗里。      姚遥抬头冲小桃感激地一笑,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嚼了,随即眯起眼享受般地咽了下去。品了品,这才轻轻地接道:“姐姐说的是,尤其要避讳那个刘妈妈,笑里藏刀的,整个一笑面虎。”      “唉。”小桃停下筷子,叹了口气,四下瞧瞧,轻声接道:“那刘妈妈可不就是个笑面虎?蹩着眼四处寻摸错处,还四处找人串连,不合她心意的,便跳脚训人,掐拧打骂的。也就姨娘心性好,不愿与人起龌龊。这若搁那内厨的管事徐妈妈,早寻了夫人告状,打板子撵出去了。”      “那姨娘也不能由着她这般胡闹下去,若闹出什么不好收拾的事来,姨娘也是脱不掉干系的。”姚遥边吃边小声建议道。      “嗯……”小桃吃了两口饭,想了想,凑到姚遥耳边小小声道:“我也是这般想的,可姨娘说那刘妈妈是二太太地人,不好轻易下手,总要想个稳妥的法子,才不会与二太太惹出嫌隙来。”   姚遥知会地点点头,没再接话,认真地吃起饭来。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何况,这厨房历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一向油水的很,内厨房是段夫人铁杆亲信,半分也休想动摇,要往里插人,只能是痴心妄想。可这外厨房,夫人并不太在意,安放住个主管事,其他的倒也睁只眼,闭只眼,放权过去了。否则,闹出主母太过刻薄的名声,倒过了。      也因此,引起了各房觊觎。从上至下,不过十几号人,不晓得大大小小的有多少是二太太,三太太或是四太太的人,不过,像刘妈妈这般段数低的人倒也很少见。但,可恨的吧,越是这般不按牌理出的人,越是不好明着来,反倒纵得她更加胡搅蛮缠,一味地蛮打蛮横,弄得这外厨越发乌烟瘴气,一片乱糟。其实,跟聪明人打交道应该更容易些的,彼此知道只要不是很过份,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共同谋利求发展嘛。也由此可见,这派刘妈妈过来的二太太可不是什么高明人,姚遥这般暗想。      两人快速将朝食吃完,将饭碗送回去,小桃跟姨娘打了个招呼,起了一阵腻。便笑着跟姚遥一同回了屋子,她也想回去瞧瞧春杏,看她的病是否真的过了劲,不会再反复了。      回了屋子,小桃和姚遥俱是一愣,竟然瞧见秀梅也在屋内,而更让人惊奇的是,她正扶着春杏下床,估计是春杏早起要解手。两人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瞧见些狐疑。      秀梅见她两人回来,正杵在门口发怔,只微眯了一下眼,莫名就带出点轻蔑地味道来。随后,她冲着小桃一抬下巴,转向春杏点了一下,微松了一下手,小桃会意,忙凑过去接住春杏虚软的身子,那秀梅便立刻松手,干净地退后了一步。春杏就着小桃的手费力地下床,吃力地看向秀梅,扯着嘴角绽出丝笑意,轻声道:“真是谢谢!”      小桃也转头看了下秀梅,向她点头致谢,姚遥站在门口,也不好不表示什么,也跟着道了一声谢谢,却听见秀梅“哧”的耻笑一声,摇了摇头,撇下三人,自顾出门走了,连声“不用客气”都未说一声,这得是多么傲气的一个人呐!姚遥诧诧舌,一时也没弄清楚这秀梅此种反应是啥意思?      春杏身子还很虚弱,小桃自己一人架着有些吃力,见姚遥还站那出神,忙出声唤她:“小茹,快快过来搭把手,我一个人撑不住。”      “噢,噢。”姚遥这才回神,连忙将手里烟灰粘土小瓦罐放至窗台,几步抢过去,架住另外一边,询问道:“是转去净房吗?”      春杏脸颊涨红,咬住唇,轻点了下头。小桃和姚遥将她架到这排房子的尽东头,那边便是净房,说白了,跟公共厕所很像,她们这些粗役下人,不可能每个房间都放置一个恭桶,一则没有那个地方,二则也不卫生,所以,就有了这么一个房间,供这些院内的丫鬟们使用,每日定点有收肥料的庄户人来收这些秽物,自然也附带刷洗恭桶,但卫生就不好保证了。    ☆、第二十四回      大户人家就这点不好,不可随处建茅厕,那不美观,也不雅致。可弄成这样,便也没什么卫生可讲了。所以,每次姚遥去那净房,小的,便翘着点,大的,便自带一个破布垫,用完,每日清洗暴晒。也因此,小桃也有了一个,春杏见了,也是自做了一个。姚遥出门后,一手自门口衣绳处将春杏的垫子扯下带上,扶着春杏进了净房,待春杏安置了,两人便呆在门口待着。      不过一忽儿,春杏便清理好自身卫生,小声喊了一下,两人迅速进去,将春杏架了出来,拿着布垫便回了屋子,将春杏送至床上安定,小桃和姚遥便出去洗手了,待两人洗完手,小桃自又去打了一盆净水,给春杏洗漱,而姚遥却转回屋子,将那小罐内的细粥小心的倒了出来,那是小桃一早用黄澄澄的小米熬了近一个时辰才熬好的。      小桃端着净水进屋,帮着春杏洗漱了一下,姚遥便将温热的细粥递了过去,又转头从自己的小柜子里拿出一罐偷偷自留下的酱菜递了过去。      春杏坐在床边,定定地看着这两样东西,开始沉默不语,既不动作也不讲话,只是呆呆的。姚遥有些担心,小声的问道:“春杏?怎么了?快吃呀?”      可谁知,春杏却霍然抬头,看向小桃和姚遥,一双大眼噙着泪珠,怔怔地盯了两人半晌儿,那泪便滚珠似的落了下来,噼哩啪啦地越落越凶。      两人立马被吓了一跳,迭声问道:“怎么了?这是怎么了?身上很难受吗?哪儿难受?快说与我们听。”      春杏却只是哭,越哭声音越大,到后来几乎是要放声大嚎,姚遥和小桃一时听得便急出身汗来,两厢一左一右,这边拍背抚慰,那边柔声询问:“身上哪处难受?说出来知会我们,我们想想法子,总会寻些药过来,不好这般哭的,哭伤了身子,会更难受的。”      可春杏却似未曾听闻般,自顾自的流泪不停,片刻,身上倒冒出层细汗,连姚遥给她抚拍的手都微觉发潮,两人见怎么安抚都无用,索性便不再讲话,只是陪着她,递与帕巾给她擦泪,由着她哭到畅快。      这一场痛哭足足哭去了小半个时辰,才慢慢地变成哽咽,啜泣,最后停住了声音,只偶尔流下几滴泪来,小桃和姚遥都吁出口气来,姚遥看了小桃一眼,小桃会意,起身拿了盆去打清水,姚遥拍着春杏的后背,小声说道:“身上还觉难受吗?哪不舒服,知会我们,总有法子缓解一下的。是头晕?腹痛?或是……”      姚遥还待问下去,却见春杏微微摇头,嗓音沙哑地搭腔:“没有,妹妹。”      姚遥会意,知她说的是身上并不觉难过,可人又哭得这般伤心,想了又想,姚遥并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轻轻地拍着,应着:“那便好,那便好。”      姚遥知晓,这是春杏心里委屈却说不出来,前头日子她高烧,嘴里嚷的那番话,那是搁谁身上,清醒时都不好讲,不能讲。身份摆在那,一个是丫头,一个是主子,在这个权利集中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封建社会制度中,主子便是让你去SI,那都是半分不能违逆的。何况,这话说出来也得有人信,由上至下的言论对她都不利,让她怎么说得?只能是打落的牙齿和着血水一同吞下去。忍不得也得忍着。      小桃已端着净水进屋,看向姚遥,用眼神询问了一下,姚遥摇摇头,表示没什么,小桃轻点了下头,将水端了过来,轻声说道:“春杏,先擦把脸吧,这粥都凉了,我先吊炭盆上热热。”      春杏抬头看向小桃,一双哭得通红的凤眼,听得这番话似又要溢出泪来,姚遥见了,忙打开岔,说道:“姐姐莫忙,罐里似乎还有些。找个小碗先倒出来,再把这碗拿去热,那罐封着口,想必是不会凉的。”      小桃点点头,也想轻松气氛似的嗔笑道:“偏只有你机灵,什么都晓得。”      姚遥“咯咯”笑了两声,接道:“那便也是跟姐姐学的,姐姐才最是机敏。”      “去。”小桃白了姚遥一下,笑着嗔了回去。手下却拿着那碗晾了多半个时辰的粥转回窗台,又自柜中拿出那个细瓷白花小碗,先从罐中将剩粥倒出,大致摸了摸碗边,想是温的,便见她转身将碗递给姚遥,自己却又回身,将之前那碗细粥倒回那粘土小罐,利落地拾起靠墙边的两根三叉小铁架放置炭盆两旁,将小罐吊上一根细铁杆,随后小心地搭上三角叉,又拿着筷子轻轻地搅了搅,以防糊底。      姚遥见她手法纯熟,很是羡慕,这在厨房上了灶,表现就是不一样了。她接过细继,放到春杏面前,又将筷子塞到春杏手里,轻声说道:“快快吃,已是不烫的了。”      春杏抿抿嘴唇,似乎是将又要涌起的情绪压了下去,停了一会儿,才点点头,哽咽了一下,道出了声“谢谢!”说罢,便拿起碗慢慢地喝了起来。      姚遥不好老盯着她吃东西,便起身凑到小桃那里,见她认真地盯着粥罐,不时地搅动一下,不过半刻钟,粥面冒泡,想是热开了,又稍微煮了一会儿,姚遥便寻了个帕子,帮着将那罐子撤下,放置窗台上凉着。而小桃却是拿着那双筷子麻利的将铁杆子也一并取下来,连着那两个三角架一古脑地堆到墙边,杂七杂八的放着。      姚遥转头,正瞧见她偷懒,笑着摇了摇头,走过去,大致捋了捋,显得齐整些了。便与她携手回到春杏床边,恰巧见春杏将那小碗粥喝光。      姚遥很高兴的转身又去倒粥,春杏胃口恢复了,说明身体真的没甚么大碍了,那两日她病成那个样子,真是怕她就那般没了,这同住一屋那般久,又是颇有好感,这么个熟悉的人若SI在这屋里,这搁谁谁不得心理阴影呀。    ☆、第二十五回      姚遥和小桃一直待到春杏吃过饭,又扶她在床上躺好,盖紧被子,安置妥当了,才一左一右的离开。临出门前,两人同时回头道别,却见春杏眼巴巴地望着她们,一脸的乞盼。看得两人均是心头发软,一时同声说道:“我们去去便回。”却又同时被对方吓住,对视一眼,姚遥笑笑,接着说道:“春杏姐姐先睡着,我一会儿便回,夕食,小桃姐姐会带回来。”说罢,还调皮的向春杏眨了下眼,道:“一闭眼,再一睁眼,姐姐就能瞧见小茹了。”      春杏也听得笑起来,笑过之后,将脸向被子里埋了埋,只露了杏眼,含混地道:“妹妹们自去忙吧,春杏已然好了,不用再为春杏劳心了,春杏能照顾好自己。”这最后一句说得尤其低声,姚遥是费了劲才听到的。这人生了病便尤其脆弱,总想有人在旁陪着,即便不做什么,那也是一种无声地安慰,姚遥很理解。她暗暗地叹了口气,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能坚强到何处去?即便是自己这个内里奔三张的人了,遇到同样的事,也不见得表现比她更好。      小桃为人爽快,她笑了笑道:“春杏姐姐自先睡着,多养养神,身体好的更快些,我已代姐姐跟绣房管事孙妈妈告了三天假,年前活计差不多了,孙妈妈便准了,姐姐放宽心,多休养两天吧。夕食我会带回来,咱们三人一起吃。”      “嗯,嗯。”姚遥在旁也跟着点头应声,表示同意。      春杏眼睛亮了亮,明显能看出心情好了不少,声音还有哑地低声回道:“好,我等妹妹们。妹妹们忙去吧。”      姚遥和小桃又嘱咐了两句,便一同出门,走出两步,小桃又回身将门好好掩了掩,以防透风,春杏体力还没完全恢复,下床不便。      小桃,姚遥一前一后,打算先到园子瞧瞧,再转去外厨,小桃是最随性的,上有姨娘罩着,爹妈又是段夫人跟前的体面人,这外厨房的人大都晓得,一般都不愿得罪她,且里里外外的还都客气敬着她,连带的,姚遥跟她关系最好,也跟着吃了不少香,很少人会寻她不是。话说,姚遥其实很知足。      进到园子,小桃和姚遥两人牵着手,边走边四处寻那脏处,姚遥打量这园子一向肃静,没什么旁的人,便轻扯了一下小桃的手,小桃回头,姚遥便紧赶两步,并排与小桃走到一起,小声说道:“姐姐,我来府里这般久,又一同与春杏住了这长时间,瞧着春杏处事为人,不似姐姐初初跟妹妹说的那般不堪呐?”      小桃也四下看了看,随后叹了口气,轻声说道:“谁晓得呀?你来时,她刚从二公子房里出来,分到我们屋里不过十几日而已,院子里的人都远着她,她又不喜讲话。这外厨和园子里的小厮丫头提起她来,都是那番话。姨娘又曾告诫我,不可与她近了,你那会儿刚来,我怕你吃亏,才照着他们传的那般说与你听。其实,我也不甚了解她,或许,怕是真有什么苦衷也说不准的。”   姚遥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小声对小桃说道:“唉,都是些苦命的人。春杏父母被打卖了出去,却不知被卖到何处去了?只留春杏一个人在这府里,孤苦伶仃的,又是那般境遇,着实很苦。姐姐,不管如何,妹妹觉得春杏这人不算坏,我们若能照应得到,便多多照应些,可好?”      小桃沉思一晌儿,说道:“妹妹年岁尚小,不知人心难测,想要帮人自是可以,不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却不可无。多存些心眼,总不会错的。”      姚遥听了,马上点点头,应道:“姐姐告诫的是,妹妹记下了,不过,咱们各司其职,若真是有什么麻烦上身,也是私事,倒不用忧心会扯上公事,这便可放下心来。”      小桃点点头,两人均都停住了嘴,没再说什么,不知都在想些什么,又行了一会儿,姚遥想起一事,便又轻声询道:“姐姐,妹妹初来府上你曾提过,那四太太是老爷进士同年送的,说二太太与三太太是亲姐妹,可妹妹却不知,难道咱们府上是不讲究这姐妹二人不可同侍一夫这般大户人家中都颇为避讳的规矩吗?”      “哧。”小桃耻笑一下,回道:“连妹妹都晓得这些规矩,可架不住有些人没害没臊的往身上凑啊。”      姚遥听得这话,立马知道是大有新闻,便顷刻间调动全部精神,将耳朵立得高高的,整个人更是全神贯注,侧身靠向小桃,细细地听那刻意压低的声音描述。      “这可说来话长了。”小桃先是感叹一句,随后对着姚遥凑过来的耳朵轻声讲道:“那原是薛老   太太还未过身时的事。”噢,姚遥会意地点头,知道这说的是薛老爷的妈,目前已经翘辫子了。   又听得小桃续道:“老太太嫁的是大理薛家大房长子,那时的薛家不过勉强算个大户,三个房头里统过才出了一个秀才,便是老太爷,老太太娘家倒是还颇有些势力,有二个娘家舅舅外任放了官,虽说不过都是个郡县七品,但那时老太太嫁给老太爷,确实算是下嫁了。那是论家世论富足,薛家都是不如老太太程家的。老太太又是家里的大姑娘,自小便教养的精细,针织女红,家务厨下,样样都拿得出手。嫁与老太爷,初时琴瑟和鸣,倒也好了几年,生了大老爷,二老爷,三老爷,咱们老爷便是三老爷,又有了大姑姑和二姑姑,按说,这儿女双全,应是圆满了,可谁知老太爷骨子里却是个风流才子。那会儿,老太爷婚后接着进学,先是会试中了举人,之后进京又得了进士,最后殿前竟还被点了探花,进了翰林。那真是一时风头无两,薛家更是立时便一跃成了大理赫赫有名的大家门户,又是置地,又是置产的。老太太也一心一意在家等着老太爷接去京城阖家团聚。可谁知这一纸家书,便将这一室宁静打碎,惊起万重浪来。老太爷书中说,因在京里需四处打点应酬,便自主纳了一个贵妾,随后,又因不好推辞上官好意,前后又接进来三房妾室。这京里房紧价贵,不过三进小院便需千两白银,便让老太太在家打理族务,教养子女,他在那京里不过待个三年五载,便会外任放官,到时自会团聚,不急于一时。”小桃口才极好,讲得姚遥听得极其入迷,大宅门里的秘闻呐,多不易得呀。      小桃歇了口气,续道:“老太太收到这信,便驳然大怒,非要自请下堂,说至嫁与薛家,一直本份持家,这又有三儿二女,抬妾却不曾先与她知会,主母之茶未敬那妾便以偏房自居,四处应酬见人。这老太爷分明是未将她视作当家主母,既如此,不如自请离去,由着老太爷想怎样便怎样吧。可薛家人哪里肯,自是一封两封书信催促老太爷携四妾回大理省亲。老太爷却一再推三堵四,怎么也不肯回去,如此闹了几年,这老太爷却是在京里得了圣上的青眼,至翰林又入了礼部,竟就这般在京里扎下了根。可老太太娘家却因二娘舅搅进了徐州知府贪墨案中,那几年间却迅速败了下去,老太太一时心灰意冷,又因老太爷在京里为着二娘舅四处打点疏通,更不好再闹将下去,便如此黑不提,白不提地各过各的了。也幸亏老太爷,这才免了二娘舅的杀头之罪,改为抄家流放。那二娘舅家有两位姑娘,便是二太太,三太太了。”姚遥听小桃说到这儿,话里的嘲讽意味便愈加浓重,便知这老太太娘舅家的两位姑娘怕不是什么安生的主儿。      “这两位姑娘自二娘舅二舅婶被流放之后,便被送入薛府老太太处照顾教养,先还都好,老爷姑姑们年岁还小,二位表姑娘也都是一般大,大家一处吃,一处玩的,倒也相安无事。可大了,心思便不会小了,那二位姑娘,先是一个盯着大老爷,一个盯着二老爷,可后来,老太爷自京里将二位老爷召至京里进学,又给定了亲,二位姑娘便都转而盯着三老爷,三老爷本也是要进京的,可老太太死活不肯了,辛苦养大的三儿,如今只剩这一个,若走脱了身边便一个也留不下了。老太爷那又死活不肯接她进京,她也不愿再去自找添堵,也就越发不肯让三老爷进京,她便开始四处忙着给三老爷寻人家议亲,将将寻到咱夫人家处,互换了庚贴,这两位姑娘便就忍耐不住了,先后使了计策上了三老爷的书房,老太太见是这般情景,也只好无奈的默许了。夫人进了门后一年,便给抬了太太。”      姚遥很是吃惊,脱口问道:“咱夫人当时竟是不知这两位太太的事吗?”这不是明晃晃地欺瞒吗?刚议了亲,还未小定,这边先就收了两个妾,哪里有这等道理可讲?    作者有话要说:黑包子亲,侬去哪了咧?俺都好几章没瞧见你了,难不成是抛弃了俺,别呀.黑包子亲,俺很思念你! ☆、第二十六回   小桃撇撇嘴,说道:“如何是不知?只不过,夫人曾见过老爷,心里乐意。便不愿因这等小事给误了,也算是默认了吧。”      “噢。”姚遥会意的点头,看来这薛老爷当年应是一个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帅哥,深深地吸引了当时身为小姑娘的段夫人,于是,段夫人抛却那些小事,一心要嫁给薛老爷。不过,那两位算小事?这位段夫人心可够大的,或是对自己超有信心?      “那……,咱们夫人娘家既有那皇亲,家世应该也很是显贵,薛家这般情况,这夫人母亲也许可?”姚遥疑惑地问道。   “唉,咱们夫人生母去的早,现今这位是个继室,不横生阻挠便属不易,其他的,便不要奢想了。”   “啊,这般复杂呀。”姚遥感叹一句,随后艳羡地看向小桃,赞道:“姐姐还真是事事通晓,这般了解。”   小桃正要接话,忽见前方葛妈妈正向这边走来,步履轻快,神色轻松,小桃忙扯了扯姚遥的衣袖,姚遥也见到了葛妈妈,两人一齐向前迎了过去,近到跟前,共同要施礼问安,却被葛妈妈爽朗的笑声打断,“行了,不用多礼了,你们两个小鬼头,这般冷的天,怎么在此处转悠?不嫌冻呐?”      “妈妈真是,我和小茹正四处检示脏处,生怕妈妈责怪,天冷也不肯顾忌,可妈妈却这般说风凉话。”小桃佯怒道。   “呦,呦,这般就恼了。”葛妈妈打笑着小桃,看得出她今儿心情尤其畅快,不知是讨了什么差事,这般高兴。   “妈妈。”小桃嗔道。   “好了,好了,知晓你们俩个勤力,去吧,我刚儿已瞧了亭子,没什么脏处。自去外厨吧,别在这园子里盯着了,怪冷怪冷的。”   “是。”小桃和姚遥施礼应答。笑着跟葛妈妈道了别,便转向外厨。   走的远了,小桃说道:“这葛妈妈准是讨了什么好差事,这般喜性。”   “嗯,嗯。”姚遥点头同意,深以为然。      待两人到了外厨,发现外厨里的人也是个个面有喜气,两人面面相觑,不知是何喜事,致这外厨人也是这般高兴。   小桃和姚遥连忙奔去找姨娘,却见姨娘正跟前来送菜的菜农聊着什么,近到两步之遥,听得姨娘激动的声音:“那真是好,皇天保佑。”   那位菜农也是满脸的感恩,道:“妈妈说的是,真是皇天护佑。”说罢,还朝天拜了拜。   小桃和姚遥凑了过去,见姨娘正翻拣送来的菘菜,萝卜,指挥小厮们将这些菜送至厨房旁角门里,之后,又点钱结算,想是一个月到了,这菜农亲自送来,顺便收菜钱,往常都是小厮在门口接菜,直接拉进来,一般很少让菜农进来。      小桃和姚遥耐着性子跟在姨娘的身后转悠,亦步亦趋地,待到那菜农一迭声谢着推车走了,姨娘才转过身子,盯着她们俩个笑骂道:“你们俩是没事了,是吗?这般跟在我身后是做什么?”   小桃觍着脸撒娇道:“姨娘,您刚儿跟那菜农说什么皇天护佑呢?”   姨娘笑道:“就你那耳朵尖,这般跟我身后绕了许久,就是为着问这话?”   “是呀,是呀。”小桃鸡啄米似的应着,姚遥见小桃那样,也跟着笑着点头。   姨娘摇摇头,笑道:“那桃县的大泽乡匪患给官兵剿了,菜农本家里的地也还了回来,大家都很欢喜。”随后又沉吟了一下,瞧了姚遥一眼,才轻声续道:“他家卖出去的大姑娘也给寻了回去。”   小桃听了,也转头担忧地看了姚遥一眼。怕姚遥听了心里不痛快,她也是桃县卖出来的,却未见父母亲来寻。      姚遥心里感动,不好坏了气氛,接道:“那可不是皇天护佑?咱们老爷也算是有功的吧?”   “嗯,小茹说的还真是。”姨娘想了一下,笑着接道,“咱们老爷这阵子也是跟着催粮运草的,应算是有功的。”   小桃笑拍手接道:“那敢情好,老爷三年任职也到了,考绩若是好,定能调回京里。”   “小鬼头,你是想你爹娘了吧?”姨娘伸指点了一下小桃的额头,笑骂道。   小桃顺着姨娘的指力前右晃了晃上半身子,大声叫道:“哎呀,好痛。姨娘大力指。”   “去。”姨娘笑拍了拍小桃的额头,骂道:“哪里会那般痛。去,去,帮忙摆菜去。”   小桃皱着鼻子向姨娘做了个鬼脸,转身拉着姚遥跑走了。   姨娘在后头压着声音斥道:“慢点,你们慢点,有些姑娘的样子吧!”      姚遥听得姨娘的话,扯住小桃,不肯再跑,两人小步快走,很快就转进园子里,顺着小径往院子里去了。这两个谁都不把姨娘的话当真,去摆那脏萝卜,都晓的躲懒。   屋内春杏睡得正香,小桃和姚遥轻手轻脚步进来,便坐到各自床边,小口的呼着气,这路走的还是急了些,姚遥冲小桃鬼笑,小桃也暗笑,两人自乐了一会儿,便都安静了下来。没再说话,怕吵到春杏。      春杏这一次病的不轻,但好的也很快,不过两三天的功夫,便能吃能喝能睡了,面色红润,人也开朗了许多,尤其跟小桃和姚遥更是关系好了不止一层。噢,还有,春杏将药钱还了姚遥,姚遥一点也没推辞,还了便收了。姚遥目前还很穷,着实客气不得。      姚遥自来了这里,便知这针线,刺绣定是要学的,这里一没服装公司,二没大型商场,只有些成衣铺子,还均是纯手工制作,价值不菲。她一没那自由出去,二没那钱财去买,若想身上衣服换个样子,弄点非工作服穿穿,除了自己以后攒点钱买点好的料子裁一件,估计也没旁的途径获得。更何况,这绣个帕子,香囊什么的,是能赚点外快的,比啥子创业创新之类的,更靠谱些。   因此,自打跟春杏关系搞好了,她便开始向其讨教刺绣此等高端手艺了。春杏擅长蜀绣,她师傅来自梓州,也就是现代四川绵阳那旮沓的,蜀绣起源地之一。春杏应得自其师傅真传,只要有绣样,其成品便与之有八九分相似,针脚细腻,绣物灵动,很有质感。姚遥很羡慕,这要是自已学会了,又有那本钱,哪天弄个漫天紫樱花飞的纱衣,那该多么地美感,多么地潇洒,多么地飘逸啊。      就为这,姚遥开始了十个指头陆续被扎成筛子的艰苦征程。偶尔,她也拽着小桃跟着一起扎扎,可小桃老叫苦,不愿意跟着一起受难,姚遥便只好自己挨着了,不过,倒是成果斐然,不过几天的功夫,便已能绣出个苹果,虽然苹果上头那片叶子还瞧不太出来,但好在,姚遥把单面绣的针法熟悉了。      匪患除了,也快要过年了,但朝庭派来的兵将却还未撤走,估计是要等到过完年再开拔了,这可苦了地方官,这兵匪一向为一家,如此说,是因为这兵与匪作风相似,若再碰上个不太上道的将领,不拘着点下属兵头,那下头大兵就跟土匪没什么两样,瞧见什么好的,拿着便走,还不许商家有任何质疑,说两句,那刀把一晃,再说两句,几个人便能串连着把那店铺给砸了。嘴里还骂咧着:“老/子卖命给你们剿匪,拿你们点东西还敢吱吱唔唔,小心老/子把你们都当成匪患给灭了。”扰得整个桃县辖内乌烟瘴气,那桃县县官,这兵又不敢管,将领那,求过了又不顶用,只好安抚地方乡绅忍一忍,忍他个把月,把人欢送走了,这便安定了。      可老百姓哪有人管呐,这受了匪劫,还得受官劫,索性也不出门摆摊了,全窝在家里等着过年了。这弄得邻近的槐县这年过得也萧索极了。      薛府的年过得也很低调,不过就是祭了祖,阖家吃了顿团圆饭,连炮烛都没放,就这般安安静静地过了这个年,倒是给下人仆役们都发了封红包,具体多少,这得按等级,反正,姚遥这等身份的得了三十个大钱,姚遥很是高兴,她一个月的薪水也不过就五十个大钱,就是半钱银子,这三十个大钱,若按岗位工资算的话,就算是年底双薪了。不过,小桃说,主子近跟前的一等丫鬟是要给二两月银的。姚遥闭目算了一下,这要是给自己赎身,领导近跟前工作一年,就能把自己赎了,可惜,这只是梦想。好在,姚遥也想得开,这高收益就要高风险,领导跟前的高级秘书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那家伙,出去开房都得用自己身份证,出了问题都得自己去顶缸。何况,这主子跟前,风险得更高。这般想想,姚遥便心里平衡多了。      这春节虽过了,可这天气还未转暖,姚遥她们屋里的炭火这个月用得狠了,到了还是凑了些钱,又买了一些添补上,不过,大家都俭省着用,倒也没花多少钱。岂不料,节后却又下了场雪,这槐县虽地处南方偏北,可一向少雪,这一冬不过也就飘过点零星小雪,可这场雪虽说不大,却也不小,天就骤然冷了许多。小桃和姚遥都有点愁,想着要不要再托姨娘买些炭来。      葛妈妈却吩咐话下来,说是少爷姑娘们,这一冬都没怎么去过园子,那几株腊梅也没怎么瞧见过,正巧赶上表少爷过了破五便要返家,一则践行,二则也赏赏梅雪景。叫姚遥将亭子里外细细地收拾干净,再去库房拿帘子,挂到亭子上好搪风,顺便还要提前拢上十几个火盆,炭火也要一并取了。姚遥大喜,这一次就点十几个火盆,稍微地自个留点炭火,旁人谁也不晓得,何况,那火盆定也就是自己收回,那燃不尽的,自也不用再退回去了,真是天助她们也,不用花钱买了。   其实,那园子里的腊梅只是两株很普通地五年生虎蹄梅,还有五株是梅花中的宫粉梅,此时,春节刚过,那腊梅已凋谢近尾声,可那几株宫粉梅不过刚绽花苞,还未怒放,并非赏梅好时节,不过,可能就为了这场雪,应应景而已吧。      姚遥领了这差事,便急急地忙了起来,先是带着葛妈妈派下来的两个小厮先将东西领了,将那帘子擦洗干净,再悬到亭子四周,这亭子建时便预留了挂纱挂帘子的铜勾,倒是方便。两个小厮领了物又帮忙挂了帘子,便自离去领饭了。剩下姚遥一人,细细地将亭子四处擦试净了,又将十几个火盆拢上,那炭竟是无烟的银丝炭,姚遥这真是头回见过,照比她们屋里用的那些炭可真是一天上,一地上之差别呀。      姚遥忙完了,小桃便将饭带了过来,一起瞧了瞧奋战后的结果,随后,两人便靠在温暖的亭子口处把饭吃了,小桃道:“因着外厨下与园子近些,那内厨的徐妈妈带着几个人把外厨的人通通挤了出去,说是要给公子姑娘们备水酒和烤肉的家什。”      “烤肉?主子们还要烤肉啊?”姚遥刻意忽略了小桃话里的酸意,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人家等级就比咱高好几层,真有意见,那你也没处申诉去。   小桃打点起精神,点点头道:“说是大公子前日子跟着知府公子并几家世族公子哥们向北行了十几里,北头竹溪山里猎的些活獐子和些野鸡,免子之类的。”      姚遥脑子里立马现出在从前和朋友们去韩国汉拿山烤肉的盛况,大盘大盘的牛羊肉,五花肉,红薯片,土豆片等等等等,香辣的蘸料,秘制的酱料。老天,口里的唾液立时乘十次方的分泌。姚遥摇摇脑袋,将那美景抛掉。使劲眨了眨眼,才问向小桃:“姐姐,咱们大公子好武吗?还喜欢打猎?”      “嗯。”小桃点点头,摆了摆端在的手里的碗筷,轻声应道:“大公子好武,二公子喜墨,大姑娘爱诗,二姑娘三姑娘弄琴,四姑娘擅画。”    ☆、第二十七回   姚遥诧舌,这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这公子们,是一文,一武,这姑娘们还得琴棋书画,不见得比现代那十几年教育差哪去呀。   “姐姐,咱们老爷是文官,如何竟允得大公子去学武了?”姚遥很好奇,这封建王朝不是一向文官传文官,武官传武官吗?姚遥似乎隐约还记得以前的宋朝连户藉都规定工种,且不可随意更换的。      “咱们大元王朝不讲这个,文可考武,武可考文,只要有本事,文武均可考,不过,若均考得了,却只能选一样了,是入那文官,还是入那军伍,两样只能择一,不过,目前咱们成文皇帝是好文的,所以,一般两样均考得的,总是要选文的。”   姚遥立时头脑木了一下,自她来了这时代,便一直想探问朝代,但又不好明着问,现今皇上是哪位。自己凭借模糊的电视记忆猜测,应该处于宋代,但她不是修历史的,不可能从服饰穿着的细节上便能辨别朝代,也便一直糊涂着,但她从未想过,自己穿来的时代竟是自己在中国历史课本上闻所未闻的,这就是传说中的平行时空吗?姚遥一时很是困惑,心底莫名涌出一阵恐慌来。不晓得自己还能否再次跟自己爸妈同处一时空,能否真的如姚爸所说,有缘再去做他们的女儿,这未来,愈变愈渺茫了。      “怎么了?小茹。”小桃见她半晌未接话,转头看时,正巧见她脸上现出脆弱的酸楚。那表情竟让人也跟着莫名悲伤。   “没,没什么。”姚遥咧咧嘴,接道。算了,不想了,想了也无甚用,徒增惆怅罢了,既然什么也改变不了,便就过一天饶一天,快快乐乐的得了,姚遥乐观地想。   “怎么了,是想爹娘了吗?”小桃声音放得很轻柔,小心地问道。   “没有,没想,他们也不易。我知道他们卖我是迫不得已,总要都活下去吧,这匪患虽说除了,可境况哪能一下子就好起来,想是也没法子来寻我,我不怪他们。”姚遥很小声的接道。自打那天,那菜农说把他大姑娘给寻回去了,小桃便成天小心翼翼地说话,一时忘了形,都得立马看看她的脸色,生怕惹了她伤心,瞧得姚遥这个心累,索性把话说明了,也省得小桃成天把她当个易碎娃娃似的捧着,着实别扭地狠。      “那便好。”小桃呼出一口气,说道:“你年岁还小,老惦记着爹娘也情有可原,可实际上,在咱府里真的挺好,总能吃得饱,穿得暖的,干活又不累,真比在家里上顿不知下顿的强不少。况且,以后咱回了京里,那得长多少见识呀。到了年岁,我再让我娘提请夫人,施恩给你配个好人家,日子比在爹娘跟前儿强多了……”      “姐姐。”小桃还待说下去,姚遥却假作嗔怒地打断了,好家伙的,还真不知道,小桃原也是个街道委的,这么话唠,若不打断她,还不知扯到哪里去了。   远远的,葛妈妈疾步向亭子这边过来,姚遥扯了扯小桃,示意她向那边瞧去,小桃见了,忙将姚遥手里的碗拿将过来,一起端在手里,待葛妈妈近了,便拉着姚遥一起施礼问安,葛妈妈笑问道:“都吃过了吧?”      小桃和姚遥齐声答道:“吃过了,妈妈。”   “好,那便好。”葛妈妈待她俩一向宽容,问过之后,才道:“我来瞧瞧,亭子收整地如何?”说罢,迈进亭子,四处瞧了瞧,点点头道:“不错,挺好。”      随后,又吩咐道:“小茹,你今儿便外厨园子两处多跑跑吧,有那需加些炭了之类的杂事,便听公子姑娘近身侍候的姐姐小哥们的嘱咐。若还有什么缺的,便来寻我,我自在库房处盘点。”   “是,妈妈,小茹记下了。”姚遥施礼应答,她跟葛妈妈从不自称奴婢,葛妈妈也未曾强调过,葛妈妈这点很好,很随和,只要不在主子跟前犯错,让她后头跟着收拾,其他的,都是能过去便过去,从不过分要求。      姚遥从段夫人用的这些人身上便能瞧出,她这人是个极聪明的,也极会持家的,她所接触过的姨娘,葛妈妈这些个管事,都是颇有些气量,且并非拘小节的人,小事闭眼,大事睁眼,对待下人都很宽和,宽容,这府里夫人权威不容置疑,一部分是因为老爷对她的敬重,另一部分也是下人对她的口碑是极好的,说起来,都是什么慈善心肠,待人宽厚。舆论导向一边倒地向着她。姚遥虽未见过段夫人,却从其御人及处事上,深感敬佩。      葛妈妈吩咐下来,人便匆匆地走了,小桃带着碗筷也离开了,姚遥在亭口待了一会儿,便瞧见四五个珠环玉佩,衣饰颇为讲究,身穿比甲的丫鬟向这边行来,一行人,手里有端茶壶茶杯的,有提食盒的,有拿香炉焚香的,更有那拿笔墨方砚的,一行走一行说笑着,瞧起来关系好的似是一批人。待得近来,小茹便施礼问安:“姐姐们安好,奴婢是园子里的小茹。”   那为首的姑娘,杏眼黛眉,肤若嫩李,着一身淡紫长裙,外罩浅绿夹棉甲。轻笑道:“妹妹莫要多礼,我是大姑娘房里的春草。这几位是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房里的,今儿主子们要在这园子里赏赏景,我们提前这来布置布置。”      “姐姐客气,小茹已得葛妈妈的吩咐,将那帘子挂了,火盆拢了,姐姐们看看,若还有那缺的,小茹给姐姐们跑个腿,去给寻来。”   春草笑着转过身对另一位鹅蛋脸,年约十二三岁的女孩说道:“瞧瞧,倒还是个机灵的。”   那位女孩含笑点头,几人越过姚遥进到亭内,四处瞧了瞧,笑闹道:“还是个省心的呐,瞧瞧这儿弄得多齐整。”      为首的春草嗔笑道:“若是得了你们的夸,倒是难得。行了,多给些赏钱吧。”说罢,转过身向着姚遥行去,待到跟前,从袖里掏出几十个大钱塞进姚遥手里,那鹅蛋脸女陔又从旁边食盒里挑了几样点心,用帕子包了,一并放进姚遥手里,轻声说道:“自去顽吧,若是有事,自有姐姐照们应着。”   “呦,你倒是会做人。”春草笑骂了那位鹅蛋脸姑娘,转脸对姚遥道:“听你这位冬梅姐姐的话,去顽吧,这里自有姐姐们照应着。”      姚遥忙施礼道谢,接了赏钱赏物,又道:“姐姐们若是不好离开主子,小茹在外厨下帮忙,自去唤小茹便可。小茹也会时不时过来那片林子处候命,姐姐若有事瞧见了小茹便可吩咐。”姚遥遥指了一下游廊尽头那片小桃林。   几个女陔子顺着姚遥手指瞧了一眼,均都点点头,说道:“那处好,别靠得太过近了,扰了主子的兴便不好了。”说罢,一齐道:“顽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亲呐,水底下虽好,但咱总得出来透透气吧?偶尔出来冒句话,真的很有益身心健康地,俺异常期待地盯着水底,都出来说说话吧! ☆、第二十八回   姚遥识趣地施礼退了下去,这帮子近身侍候的,都不愿旁的丫头靠近了她们的主子,怕一个不小心得了青眼,会扰了她们院里的布置。      姚遥倒乐得清闲,她异常高兴地拿着赏钱和那几样点心,转去外厨房寻小桃了。难怪大家都愿意往上房跟前凑呐,赶情这干份内的事都能得赏钱,还这般多,顶姚遥一个月的月钱。那几样点心,姚遥不打算吃,计划全都留给小桃,虽说自打她穿来便没瞧见过点心是啥模样,但架不住人是从现代过去的,什么提拉米苏,巧克力蛋糕,奶酪蛋糕,慕斯蛋糕,曲奇饼干啥的,人大小都尝过,这几样点心得之虽不易,但姚遥还未放在眼里,话说,她在现代时对着稻香村的点心也不是很爱,除了那个传统的咸酥龙舌饼以外。      她怀里捧着东西兴致勃勃地奔去了外厨,却被外厨内的盛景给惊呆了,这里已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些厨娘,而是被衣饰更严谨,服装质量层次更高的一群人所取代,她们动作快速,手法娴熟,却瞧不出一丝杂乱的感觉,杯盆碗罐之间,声音细微,更是一丝交谈之声未闻。姚遥走得近了,才瞧见外厨的人正列成一排站在厨房门口偏西的方位探观,小桃正站在队伍末端瞧得认真。   姚遥放轻脚步,蹑着手脚蹩近小桃,拽拽她的衣袖,打了个眼色,询问她们这是在干嘛?小桃撅撅嘴示意了一下,表示正在学习。      姚遥排在小桃的旁边也向里面瞧去,那里面的人明显就是小桃所说的内厨人员,正背对她们站着的是一个微胖的三十余岁的厨娘,正手拿一细瓷青花攒云镶金边大碗盛装香喷喷的肉酱料,那味道,顺风飘出去得有十里,老天,太受刺激了,姚遥只瞧了一眼,便轻拉小桃,示意她跟着自己出门去。小桃轻轻点了点头,姚遥便脚步极轻微地退了出去,幸好离门近,两人一碰头便极有默契地向后院的平井行去。      待到井旁,姚遥便拽着小桃蹲下,将捧着的帕子小心打开,将点心露出来,递给小桃,轻声道:“姐姐吃吧。”   小桃很吃惊,看着这几样点心,问道:“哪来的?”   姚遥将春草几人去亭子的事说与小桃,小桃听得便笑道:“赚了便宜了。”随后细细地看了看那点心,说道:“这是泌芳斋的点心,五两银子一盒呢,你吃了吗?”   姚遥摇摇头,说道:“我不爱吃甜的,姐姐你吃。”      “一起吃吧。”说罢,小桃拿起一梅花枣泥糕塞到姚遥手里,自已却拿了一蝴蝶酥皮卷来吃,姚遥吃了一口,还是记忆里的那种甜腻,仍是不太爱吃,姚遥搁手拿着,瞧着小桃极为享受地吃了一个又一个,姚遥笑得很满足。自打来了这里,便是小桃一直在照应她,除了她学会做鞋,偶尔有时间给小桃做两双纯布面鞋子以外,还未曾回报过她。这次意外得了些吃食,头一个便让她想起了小桃,很想让她也得点自已的实惠。      待小桃吃完,姚遥便拍拍身上的碎碴儿,小声说道:“内厨的人要待到公子姑娘们走了,才能离开吗?”   小桃吃得有些干,见旁边的桶里恰巧不知谁放了个葫芦瓢,便自从井里打上一桶水,冰冰凉凉的,舀了一瓢就着喝了,才道:“可不是,也不知主子们得待到何时?”   姚遥安慰道:“总不会过午正的,公子姑娘们总要午睡的吧?”      小桃想了一下,赞道:“妹妹说的有理,应是呆不过午正。那便好,否则,该耽误咱们的夕食了。”   “呵呵。”姚遥笑道:“姐姐虑得是,真是呆得时候长了,不知咱们夕食要挪到何时才能吃上。”   两人相视而笑。这两个,都是个吃货。      小桃自回了外厨,姚遥想了想,一时却不知自己该去哪里,院子里是不能回的,外厨下这般考验人的意志,那园子又冷嗖嗖的,暖暖的亭子又靠近不得。一时,她还真不知道该去哪了?努力想了想,还是去那园子吧,若真有什么跑腿打杂的,说不得还会赏点钱下来。想到这,姚遥心情复又激荡起来,立时身上便似有了暖意,快步奔向那园子。      姚遥进了园子,便见亭子那里已是人头攒动,可能主子们已经聚齐了,轻声笑语不时传了出来,帘子挂得紧,瞧不见里面是何景象,但能觉出气氛良好,姚遥百无聊赖地在桃林那四处转悠着,一则是太冷,二则是实在没什么事。      她略等了等,便见亭子口一群丫头小子向外拥了出来,侍立两旁,随后,三男四女也出来了,一个个均是衣衫亮丽,外披兽毛大麾,具体啥毛,姚遥离得远,瞧不太出来,但知这定是那几位主子了,那几位轻步慢移,边走边说笑着,远远地,只听得大姑娘说道:“三表哥,前日子你身子不好,不敢打扰,这刚好些了,便要走了,真是可惜了,还想与你瞧那元宵灯会呢。”      自那日姚遥那般劝过那位表少爷,那位便不再来园子了,许久未见,听大姑娘如是说,看来是神医寻到了?病体好些了?姚遥不知,也没打算探听。   “家母惦念,实在不能久留。”表少爷那清冷的声音听起来总是带着些淡淡地疏离意味。   “三表哥,您是回京里,还是回大理?”这是四姑娘略显稚嫩的声音。   “先去京里见家父家母,事后再回大理。”   “三表哥,为何还回大理,京里不好吗?父亲三年任期将到,若那考绩良好的话,我们也将择日返京,三表哥,你待京里,我们回去时才好再次相聚。三表哥,便待在京里吧。”这是二姑娘娇俏的声音,里面带着丝说不出的妩媚之意。      “是呀,三表哥,二姐姐说的对,待在京里多好啊,我们也好再见呐。”这是三姑娘柔柔的声音。   “你们俩个真是,三表哥行事自有其道理,怎可因你们两三句便可改变的。你们俩个有些失礼了。”这是大姑娘训导的声音。      “无妨。”表少爷轻声开脱。   “好了,表兄总算来了一回,咱们即是赏梅,这四妹妹又擅画,何不画那一幅送与表兄?”这是二公子文绉绉的话音,想是为免了自己亲妹妹的尴尬便岔开了话题。   “二弟这提议极好,大妹妹爱诗,这画中诗便让大妹妹提吧。”这是大公子,时不时总要抬出大姑娘炫耀炫耀。      “世兄太客气了,不敢当。”表少爷想表达点谦让推辞,只是声音太冷,一点那感觉都没有。   “二哥哥真是,妹妹那拙笔如何能拿得出手。”这是四姑娘略显羞怯嗔怒的声音。   “四妹妹莫要过谦了,瞧姐姐这在三表哥面前吟诗,便如班门弄斧般的,都不曾推却,你便应了吧。”这是大姑娘笑着劝慰的声音。      “这雪中赏梅,总要有些雅音才好,表兄,是否?”这是二公子询向表少爷的声音。不言而喻,自是想推销推销二妹妹和那三妹妹的琴技呗。   姚遥远远地听了,真心地替这帮子公子姑娘们累得慌,这说话一句三绕的,总还要表现表现点什么。不觉得太过劳心吗?      “唔。”这是表少爷的应答,这位表少爷全程不太配合,似乎不太解风情,不了解这四位姑娘如此表现,似乎只为吸引他的注意。   这病秧子似的人物,竟还如此抢手呐?姚遥诧舌。      这一行人渐行渐远,还有话音隐隐传来,姚遥不感兴趣,也听不太清了。正自想着要不要去外厨房瞧瞧,忽见亭子里出来两位姑娘,正是那春草和冬梅,那两位出得亭子,向桃林这边行来,瞧见姚遥立在那里,便笑道:“你还算老实的,只是这里多冷?把个小脸冻得通红。”说罢,又从袖里掏出十几个大钱塞给姚遥,说道:“妹妹再领些炭和火盆来,亭子里的火盆有的该换了。”   姚遥施礼答谢,应了声:“是。”便转身快步去寻葛妈妈了。      姚遥这一上午溜缝似的去了几回亭子,领了三回差,前后加头一次给的,足得了一百个大钱,美得她足足二天都合不拢嘴,更不必说,还有那未燃尽的炭火,收整亭子时剩了足有两盆,悄悄地装了木桶抬回了屋里,不用花钱另置备了,真是得足了便宜。      姚遥自觉这等事要多有几回,自己赎身之大计便不远矣。很可惜,这等良机总是可遇而不可求。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那破五终是到了,表少爷过两日便要起程回京了,姚遥没打听那神医是否寻到,表少爷是否得治。只是这般可以起程远行,那病体定已在渐渐好转,话说,精神上的强大的确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击退病魔。      姚遥自认这位已属自己生命中不会再有任何交集的人物了,自然更不会多费心神关注了。所以,她也没再对表少爷有任何探听。    ☆、第二十九回      这天一过了冬至便日日变长了,姚遥越发起的早了,话说,这时代一没网络,二没电视,更没本事弄几本书来看,那书比吃食可贵多了,属高消费产品,在此的夜生活几处为零,再加上为了省些灯油,天一黑基本就直接上床蒙灯儿蜜了。连聊天都少见,这睡得早便起得早,早睡早起身体好。姚遥已基本适应了这种健康生活。   初七,姚遥寅正便起了床,起漱完毕,人便向园子晃去。这起得早,时间便极为宽裕,比以往那匆忙狂奔的狼狈相强多了。      谁知,姚遥人刚行到那角门处,便瞧见一青衣小厮立在那门口不知在等谁?瞧那身形竟极象表少爷跟前的水墨,姚遥心里咯噔一下,想着是不是避其锋芒绕着走,正自犹疑,却见那小厮已然转身,看见姚遥,面上一喜,姚遥见了正脸,知是并非水墨,心便放了下来,想着,别扰了人家待人,便想着快步过去进园子里便好了。      待行到那小厮跟前,姚遥正想着要不要见礼,只是瞧那衣饰猜不出是哪个公子跟前侍候的。正想着直接称个小哥便罢了。却见那小厮已然向着她轻声问出:“你便是侍弄园子的小茹姑娘吗?”   姚遥很意外,瞧面相,她并不认得这个小厮,而这小厮也明显并不识她,这寻她来,到底所为何事?而且,这般早,姚遥下意识地瞧瞧天色。      “请问小哥找小茹何事?”姚遥还是行了个蹲礼,客气的回问道,肯定的语气也表明自己了自己的身份。   那位小厮倒也很有礼貌,略一抱拳回礼,又细细地端详了一晌儿,才道:“我是表少爷跟前侍候的山水,小茹姑娘能寻个僻静地儿说几句话吗?表少爷让我带几句话给姑娘。”      “嗯?”小茹疑惑地看了看那位自称山水的小厮,心中暗自揣度衡量了一下,想想会不会藏有什么猫腻?仔细思量一阵,想着目前自己的身份地位,心底晒笑一下,一个粗使的幼童奴婢,能有什么猫腻专门针对她?想通之后,姚遥便很是洒脱地说道:“小哥随我进园子吧。”说罢,前头带路,寻了个园子僻静角落,又相对比较安全的地方,轻声道:“小哥说吧,这里很安静。”   山水性子谨慎,稳妥,他随姚遥行到这处,便四下里望了望,离着小茹大略二步之遥,才开口说道:“我们少爷今日辰正起程返京,临行之时,吩咐我将这两本书并一荷包赠予你,谢谢你对他的慰言之心。”说罢,从怀里拿出个青色绵包递与姚遥。      姚遥很吃惊,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反应,在她的认知里,表少爷这人自来上位者当惯了,一般很少将下人放在眼里,那回在亭子里与几位公子姑娘游园赏景,姚遥又远远地听得他的那些应答,更觉得他为人定是冷漠,冷淡的,从未想过他会记得自己,还会给自己留什么东西。      她“这,这”了半晌,才道:“小哥,这东西,小茹收不得。”说罢,将东西推了回去,又道:“咱们下人做事,总是应当应份的,表少爷太过客气,实在高抬了小茹。”   山水瞧了小茹的反应,一时也有些出乎意料,手里拿着东西,又看了一晌儿小茹,才道:“我唤你一声妹妹,莫要嫌我交浅言深。”   “山水哥哥客气,唤小茹妹妹,小茹很感荣幸。”小茹行了蹲礼受了这个称呼。      山水微带笑意受了小茹的礼,轻声说道:“妹妹既说下人本份,那主子赐的东西,咱们做下人的如何能推辞?表少爷赠的东西并非贵重之物,不过两本书,并一块吊佩用的璞玉,知你身份,未用显贵之物。妹妹真不应再推了。”说罢,又将东西递了过去。      姚遥想了一想,便将东西接了过来,打开那锦包,拿出两本书,却将荷包递了回去,又在身上搜罗半晌儿,才从衣裳下摆处解下一绣包,上有几株青草并两朵兰花,这是姚遥最近蜀绣的成果,得过春杏的夸,说是很有写意风格。其实,就是因为姚遥绣不了过于复杂的图案,她才自己费脑子画了个简单的图案绣上的,不过,因为姚遥的素描底子及学插花时进行过一段时间的色彩搭配培训,这个绣包倒真绣得颇有些意境。得了春杏的夸,着实让姚遥暗自得意了许久,也巴巴地挂在身上带了好几天,想着哪天技艺更深了再换下来。      这会儿,她把那绣包取下来,脸颊有些发热地说道:“山水哥哥,这个绣包手艺很差,但贵在是小茹刚学会女红时自绣的,小茹将它权且做个回礼,表少爷闲时随手顽顽吧。这两本书,小茹收下,很感激表少爷还念着小茹识得几个字,这般抬爱。但这块玉,小茹确实不敢收的,哥哥也晓得小茹身份,园子里的粗使下人,自卖来时,便是净身进府,这书还有可能是小茹攒下月钱买的,这玉却是如何也不能得的。哥哥知晓,这府里严厉,小茹又不好明说是表少爷赏的,山水哥哥若能理解,小茹很感激。”说罢,姚遥又恭敬地施了一礼,这话说到这个地步,便不好再深讲下去了,这表少爷贵胄出身,即使是个喜赏东西的,也赏不到一个园子里的粗使丫头身上。玉,这种东西在姚遥这种身份的丫头上,不让人瞧见便罢,瞧见了便是个事。      山水侧耳认真听了,不由得又细细打量了一番姚遥,心内不由一惊,这般缜密心思的丫头居然只在园子里粗使,这府里头的人还真不能小瞧了。   他微微一笑,说道:“妹妹还是多虑了,不过,既然妹妹这般顾忌,这玉不收也罢,我自会向表少爷禀明。”      “小茹谢过山水哥哥。”姚遥又施一礼道谢。真地真地很感谢你的理解,她在心里如是感叹。   山水摇摇手,轻笑道:“既唤了妹妹,便不需如此多礼。妹妹既是收了书,我便告辞了,还要去禀了少爷。赶着起程。”    ☆、第三十回   “山水哥哥代小茹向表少爷谢赏,真地很感谢,这书对小茹非常重要。”姚遥表情极为郑重地向山水传达了自己对表少爷那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的感激之情。真的,人家不送,她也没处弄去。不论这是两本什么样的书,对于前世无书不能活的姚遥来说,那都是使她再生的大恩呐。      山水微笑着点点头,表示一定代为转达,随后便告辞离去了。姚遥站在原地没动,只是远远的目送他转过弯出了角门,随即很是疑惑地思考,这表少爷临行送物到底是何用意?她可没想过,人家表少爷会瞧上了她,一则,就这身份,差得可不是十万八千里,亿万八千里都有了,这近身侍候的,侍候侍候能瞧上眼的,拉着上了床收个通房啥的。这粗使丫头,老天,交集处太少。二则,也是最重要一点,就姚遥目前这年纪,九岁刚过,十岁将至,这瞅哪哪都扁平稚嫩,除非有那亵///童]]癖的……,姚遥身上打了个激凌,甩了这个念头,表少爷应不是那种人吧?嗯嗯,瞧那面相,清俊端正,眉良目澈,行为举止也毫无轻浮之意,照比那风流的二公子着实是强多了,定不是那种下作变]态之人。姚遥左思右想,猜不透这位世家公子的想法。只得归于,这是人家心血来潮,左右要走了,略施个小恩,图个心情畅快罢了。思到此处,姚遥索性也不去纠结了,自去忙自己的事了。      那位山水小厮径直出了园子角门,才站定了脚步,仔细又思量了一晌儿,方才寻自己主子回禀去了。   表少爷所住的院子名为竹苑,顾名思义便是院里栽种的均是青竹,只是此时还处冬季,那竹子还未翠青,仍是青中泛黄,无一丝竹叶,入目满是箫索。      院里一片嘈嚷,他随车所用东西已大致打包完毕,水墨正盯着装车,段夫人置下的那些节礼和表弟妹送的别礼已装车完毕,正在前头院候着,表少爷在屋内换衣,稍后还要去正厅辞别薛老爷,段夫人并一众表兄妹,此时见山水进来,便挥退了身旁的丫鬟,将山水招至身旁侍候。   山水已在院内净了手,见了表少爷的手势,忙趋身向前,接手丫鬟的后续动作。一边帮忙整理衣领系环扣,一边轻声回道:“回少爷,小的已将东西交至那名唤小茹的丫头,只是,那丫头只收了书,未收那玉。”      表少爷眉峰轻微一挑,淡声问道:“怎么?”   山水将小茹的话简要的说了,轻声道:“少爷,这丫头不寻常。无欲无求,不卑不亢,小小年纪,便颇有些见识。”说罢,又凑近了些,极低声的道:“薛府这般丫头若是多些,怕不是表面这般简单。”      “你多虑了。”表少爷抬手让山水系那锦缎云纹镶白玉腰带,低声道:“那丫头没什么背景,只是父亲曾教过几日私塾,谈吐略有不同而已。水墨居这几日试了如此多人,也不过了了。何况,那丫头虽有些意思,也不过是人在事外的小聪明罢了。”   山水低头沉默了一晌儿,轻声说道:“爷若有兴趣,讨过来放身边调]教]调]教?”   表少爷轻笑一声,摇头道:“山水心思莫偏了。不过就是觉得有点意外而已,并无甚大兴趣,做事要紧。”      “是。”山水低头领命,手下轻柔利落,很快将表少爷衣饰打理妥当,冠帽带好,又蹲□细细抚了抚衣角,才站起身,躬身在旁立着。   表少爷立在镜旁随意打量了一下,便要迈步出门,行到山水身前,似想起什么,说道:“那玉便赏你了,那丫头的绣囊与我瞧瞧。”      山水自袖内掏出姚遥做为回礼的绣包,恭敬地双手呈上,表少爷拿在手里上下把玩片刻,便收回袖内,轻声道:“你唤水墨,一同随我去吧。”   山水躬身应是,随在表少爷侧后出了房门,见了水墨,遥手招唤一下,那水墨便匆匆将身边事务交与旁边小厮,快步随着山水一同侍在表少爷身后,向前厅辞别去了。      这边表少爷与薛老爷,段夫人辞别,登车返京,那头姚遥正一头大汗地忙着涮洗几口腌咸菜的大缸。   这冬季将尽,眼瞅着快立春了,外厨下腌的几大缸咸菜也已见底,姚遥瞧着有几口粗瓷大缸只是堆在墙角泛臭,却无人打理。一问之下,才知,这几口缸缸沿缺口,来年不会再用,正等着闲出功夫,着人拉走。      姚遥过去翻看瞧了瞧,确实都是损坏的,但也有几口只是轻伤,不过就是略小了些,可能不得用给替换了下来,姚遥跟小桃商量了一下,便跟姨娘讨了两口小缸,姨娘自是挥了挥手随她拿去。说是小缸,其实只是相对来说,照比着那高五尺宽三尺的大缸来说,确是小了些,不过,这缸肚大敞口,装小桃和姚遥绝对是绰绰有余的。   姚遥很高兴,去年秋后,她从池塘里寻了些睡莲的种子,一直想不出该在哪里培植,这两口缸倒真是个好地方。她先请托两个小厮将那缸挪到后院井旁,细细地里外弄干净,然后又托人将那两口缸挪到园子僻角处阳光充足的地方,这里一般很少有人踏足。姚遥经常在此打五禽戏,做做拜月等在此时候骇俗的瑜珈动作。      姚遥每人给了五个大钱做谢礼,那俩小厮很高兴,不过帮着搬了两回缸就得了这行多,两人都是一迭声的道谢说有事还找他们,姚遥心下虽疼,但想着以后总要请托他们帮着弄塘泥之类的脏事,便心下释然。不客气的说,以后还要找两位小哥帮忙。那俩人自是满口答应。      其实,荷花即莲花,从学术上来说,这两者并无区别,均是一种水生草本植物。只是因为这同属莲科的睡莲之因,常常使人对荷花与莲花有所误解。睡莲又名子午莲,分子时莲及午时莲,子时莲通常子夜开放,白天闭合,而午时莲恰好相反,是盛午开放,夜间闭合,睡莲与荷花的主要区别是其叶浮于水面而不挺出水上,叶为卵形,基部开裂呈箭形,子房与花托合生出水面,且,睡莲无藕,荷花有藕。      睡莲不宜在深水处植养,水深则叶弱,花稀,所以,姚遥自塘中茂密的荷花丛中发现那两株瘦弱的睡莲花时,便异常兴奋。她极小心地在花后用布袋将花朵包上,果实成熟破裂之后,种子落入袋子,将种子收集好后,装入盛水瓶中,密封瓶口,投入塘里贮藏。      这过了春,便可捞起,放在温水怀抱的罐内催牙,待种牙萌长根便可移栽至小盆内,投入小缸,最后移入这大缸,若成功,次年便能开化,这大缸着实很适宜养莲。   姚遥很激动,她从前跟着姚妈弄这些东西时,满嘴报怨撒娇,可此时,她真的很想也弄几株养着,不为别的,只为了她亲妈。    ☆、第三十一回   小桃倒是无条件的支持她,需用什么东西,能帮着弄来的尽量都给弄来了,这厨房就是个好地儿,啥都能搜罗出来。      姚遥按着前世瞧着姚妈培植睡莲的步骤细细的做来,待到春暖花开,桃红柳绿,满园春色之际,她便将之前预备的大缸里先铺置了鸡毛、草木灰之类的有机肥,再放入从塘里掏出来的约缸内一尺的烂泥,又从井里打上清水,倒置缸内,足晒了三日,才小心翼翼地将那小盆莲牙置于已预备妥当的大缸里,姚遥虽不晓得能养活几株,但这却是头一回不是在姚妈催着拉着迫着跟着一起去弄,而完全是出于本心意愿,在精心地照料她的幼牙,满心满眼均是期待。      她一日去瞧上几回,待长出了莲叶,有那虫牙冒出,她便赶忙舀出,又在叶上喷了些烟叶水,可即便如此,五株也只成活了二株。这两株睡莲慢慢长出,虽未开花,却已瞧出根强叶大,明年花开定是花朵巨大,健康茁壮。姚遥很满意,每日细心照料。      小桃也跟着来看过几回,总是问她,都是叶子,啥时候才能开花?姚遥跟她说明年,她便一直撇嘴,说她没事找事,闲着了,在哪不是看,塘里那一片片,怎么看不行?姚遥跟她分说了半天的睡莲和荷花的区别。她只摇头说,她也瞧见过那几株荷花丛里的几朵虽好看却太过细弱的花朵,藏在深处,开得晚,谢得早,不过,这移到缸里就能长得大,她倒不信了,只说,那般大的塘里都养不大,缸里哪能养得好?      姚遥见说服不了,便拍着小胸脯傲骄地对她道:“待明年,花开灿烂,再在缸里放养几条小金鱼,便让姐姐晓得,什么叫雅致,什么叫艺术。”   小桃更是嗤之以鼻,撇着嘴说道:“还艺术呢,什么叫艺术?”   姚遥立马词穷,这艺术,艺术半晌儿,才强词夺理道:“艺术就是艺术,艺术这种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小桃马上就回了一句:“切,”说罢,两人却都觉好笑,互相又闹了一晌儿,才一起盯着那两缸莲叶,心里嘀咕,瞧这浮于水面的碧叶,花开时定会很美。      姚遥在这府里已越呆越习惯,匪患剿了,朝庭的派兵也返了京,初初一起被卖进来的十几个丫鬟小厮也有几个家里寻了回去的,大部分的却都如姚遥这般,家里一丝音讯也无,更不知父母亲人是否还健在?      不过,姚遥对现世这对便宜爹妈感情那是分丝没有,不恨那都是烧高香了,更何况惦念此之类的高尚情怀。说实话,她倒很庆幸那对爹妈没来寻她,若真给寻了回去,内瓤子都换了,万一不小心给瞧出点端倪,会不会骇到人家?直接请个高僧放把火给她烧了?这不是没有可能,所以,她在这府里呆得那是怡然自得。当然,空闲之余,她也会考虑赎个身,弄个自由好过自己日子之类的幻想,但之所以称之谓幻想,就是因为可行性太低。所以,这事还得从长计议。首先,就得弄清民俗,再次,就得弄钱。这钱嘛,还真得费点脑筋想一想,用啥途径弄来。着实很费脑子呀……      姚遥有一晌儿没一晌儿的考虑弄钱这事,这京里的薛老太爷却着大老爷送来一封家书,说是圣旨不日将至槐州,愧州知府大人剿匪有功,调职京中,而薛老爷此次考绩优良,擢升两级,从六品同知升至从五品,接任槐州知府。      府内上下几家欢喜几家愁,有那本土的自是欢欣雀跃,不用离乡背景,老爷又升了知府,那自是水涨船高,自家又多了几分体面。这里外办差的,腰板也挺得更直,虽说是做人奴仆的,但宰相家里的门房还强似正六品的官员,咱家这知府大人,虽说赶上人那六品的,可九品芝麻官总是顶的吧?      忧愁的都是诸如小桃,姨娘这类的家生子,虽说老爷升了官,是好事,可这也说明还得在这偏僻地儿呆上三年,左三年,又三年,加一起,离京得有六年,时间太长了。小桃想娘想得紧,何况,今年小桃都有十二了,再过三年,都过了及笄了,这及笄爹娘不在跟前,那得多让人沮丧呐,姚遥着实安慰了她好些天。      不过,这主子在哪,这做下人的便需也在哪,哪里能挑自己的去处?小桃既当时选择跟了一同来,便要承担这可能会续任的可能性。不过,当时的小桃可能觉得这整个薛家都在京里,不可能徒留三老爷在外过久,不过三年而已。可谁知……      唉,只能劝着小桃,待过二年,大些了,可以请托姨娘到夫人跟前求个恩典,跟着年节一同回趟京里,这虽说难度大些,总还是个可能性,总比坐困囚城,了无希望强吧。小桃也跟着点头,估计也只能这般想了。      可一想到姨娘,小桃更愁了,姨娘当初跟来是那般情况,这又得三年,这京里的姨夫可怎么办?若真有什么变故,这姨娘不得哭死?小桃愁了这个,愁那个,害得姚遥也跟心情郁闷了好些天,本来对于薛老爷是回京还是留任都没啥感觉的,现如今给闹得恨不能让皇上再下个旨,直接召了薛老爷回京里算了。      两人对对愁了几日,姨娘那却告知小桃,她跟段夫人告了半个多月假,回京里探亲,问小桃有什么话有什么东西要带,赶紧想赶紧置办。好嘛,这还替人家愁呢,人家那早想了主意了,姨娘不是卖身,是雇佣,主子又是那宽厚,仁慈的,更逢上府里大喜,那忙劲又过了,哪里有不允的?   姨娘跟着从大老爷处送信的下人一同回了京,临行前,告诫小桃,她不在府内的这段时间,定要谨小慎微,低调处事。而且,她已报请段夫人,告假这段时间,请托刘妈妈暂代外厨管事,一应事宜全权由刘妈妈做主,夫人已是允了。所以,小桃一定要小心处事,尤其不可跟刘妈妈有任何细微冲突。      姚遥听了小桃的转述,立马晓得,姨娘准是要有什么动作了,定是想着趁自己不在,在事出之时好把自己摘清楚了,做到进退得宜,攻守兼备。姚遥把自己的揣测悄悄说与小桃听了,小桃很是领会,于是也提请姚遥最近日子少往外厨溜达。      姚遥倒无所谓,反正现今日子也转暖了,不用往外厨去取暖了,整天呆在园子里又不会觉得冷。反倒是满园春色宜人,空气清香养人。那外厨一向是烟熏火燎,嘈杂非凡,若非冬日寻暖,去找小桃,她才不会无事窝在那种地方。这会儿子,姨娘又不在,逢个多事之秋的,当然避之唯恐不及了。自不会上去找那惹祸上身的热闹去瞧,乐得躲园子里清静。    ☆、第 32 章   七九河开之时,姚遥便把塘子里的浮冰敲碎了,一日两回的向里撒鱼食,天还有些冷,鱼儿不愿动,很少上来抢食吃,但架不住姚遥耐心,总在午正及酉正往下撒,如此几日,那十几条二少爷秋后放养的浅黄秋翠锦鲤便知浮上来找食儿吃了,到了二月清明一过,春暖花开了,那十几条锦鲤便被姚遥养得个个膘肥体胖的,壮实的很,更可喜的是,三月一过,那十几条锦鲤后头竟跟了一溜儿半寸余长的小锦鲤,虽说花背并不纯正,但也着实可爱的紧。二少爷游过园子之后,大加赞赏,前后赏了好几两银子,虽说到了姚遥这里不过几十个大钱,但也够姚遥乐上半天的。      她现在,一没本钱,二没本事,三没手艺,又是个没自由的下人身份,还真不晓得用什么法子能去弄些钱来,以前网上瞧的那些穿越者的创造发明,轮到她这,一个都没记清楚,况且,就是记清楚了,她也不敢弄去,太惊世骇俗了,这一没靠山,二没背景,三没人见人爱的魅力,还是算了吧。踏踏实实弄点安心的赏钱月钱,比啥不强?待以后,自己跟春杏针黹技术学成了,再创意些喜兴图案的绣囊,或是绣点诸如佛经,双面屏之类的高水平绵绣,这钱来得才不打眼,也不着人记恨,自然,最重要的是,这钱不会惹人情疑。上次春杏重病,姚遥揪着头发想出了个药名,后来还让小桃好一阵子盘问,倒了,还是姚遥想了个谎给圆了过去,说自己这世的亲爹是个教书的,认得一位须发皆白地老郎中,一起聊过几回,姚遥在旁端水送茶时无意听得的,不过几味药名而已,除此之外,再让她多想出来也是强求了,更别提什么方子之类的了。小桃这才放过她,不再追着问了。弄得她愈发小心谨慎,生怕再弄出什么招人疑惑的,这一句谎言,百句圆,姚遥可不想天天费脑子想着怎么扯谎骗人,这说谎也是项技术活,很考验人的意志力的。      姚遥这头优哉优哉的过着日子,可小桃那,可就可怜多了,在外厨下让刘妈妈阴阳怪气的损了好几回了。姚遥就奇了怪了,这人蠢怎么情商也那么低呀,这外厨管事不过就是暂代,过后,不还得还回去?这漫天得罪人,她也不怕混不下去,还真是觉得自己有持无恐,可以一劳永逸?姚遥摇摇头,姨娘在这薛府外厨管事位置上干了这许多年,心腹定会有几名,若是京里姨夫那里真的摆得平,不回来了,那也定会有后招,绝不会由着刘妈妈这般胡闹下去,况且,段夫人还忤在那呐,怎么可能由着二夫人的人占了外厨的管事?这刘妈妈,真是笨的可以了,不趁着这个机会,多笼络些人,反而四处得罪人,想着法子地往里安插自己的亲信,哪里会行得通呐?这二夫人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用这般愚的人?      小桃脸上一直乌云密布,问过才知,这刘妈妈不止想往里插人,还想着把那送菜送米送面的农户给换了,可惜报到大管事那里,未曾许得。可是人家就是有法子,把个送调料的给换了,大管事这倒允了,倒底是二夫人的人,也不好都驳了。      小桃很郁闷,这姨娘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这回来了,外厨乱成这个样子,啥时候能回复清明呀。姚遥劝了两句,不过,自己也很疑惑姨娘到底是怎么安排的?就这般由着刘妈妈折腾,别再到了最后,弄得不可收拾,还得损兵折将。值得么?为了一个这般二的人?      日子一天天过,小桃脸一天比一天阴,连姚遥也无能为力了,除了必要,打水打饭之类的,其他的时候都是绕着外厨门口走。      待过了十天之后,小桃跟姚遥说,那位刘妈妈终于把送菜的农户给换了,先前那位农户被挑剔的实在受不了,自愿解除了合约,不给薛府送了,刘妈妈终于得偿所愿,换了一家。姚遥听了很无言,这刘妈妈虽无章法,但人家那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死人也怕缠。      又过了几天,小桃一脸怒气的回了屋里,说是明日告了假,不去厨下了。让姚遥也跟着葛妈妈告假,明日一起出去逛逛。      姚遥听了,心内大动。真的,来了这时代还未出去瞧瞧,这深门大院的,囚了人的脚步,连思想也给局限了,出去走走没准还真能让她想出点什么来钱的法子呢。      姚遥于是兴冲冲地找葛妈妈告假去了,葛妈妈想了想,说道:“告假可以,不过辰正前得把亭子收拾了,其他时辰可以准了她出去。”      姚遥自然没有二话,忙点头应了,回了房里细细搜罗搜罗了自己的荷包,查看自己目前到底有多少资产,翻拣了半天,连藏在箱子底下的都掏了出来数了数,一共不过七钱银子。好可怜呐!姚遥愁眉苦脸,这日子过得,咋这么惨哩,都快一年了,才攒下这些,这赎身银子咋也得十两吧,这要攒够数,怕是得要十年,这还是保守估计。老天,再过十年,她都得二十了,这嫁人都能嫁五回了,这人身不能自主,靠的是天,难不成,这找婆家还得靠天,靠领导施恩?不行,一定不能这样,姚遥心内暗自赌誓,一定要在三年内完成赎身之宏愿,否则,这辈子就要惨到姥姥家去了。      第二日,姚遥便早早起了身,跟小桃打了招呼,先去干活了,前天晚上虽说上床上的早,但姚遥因是头一次出府门,且还是不一样的时空时代,心情还是有些兴奋紧张的,在床上辗转反侧,直至亥初才睡着。      这一大早上,姚遥是精力十足,活干的是又快又好,打理好亭子,便急匆匆地回了屋子,姚遥本想拉着小桃吃过了朝食再出门,可小桃不肯,非要出去吃什么龙门抄手,姚遥有点为难,想着自己那点银钱,小桃却不由她分说,说是她请。直接手下用力拉着她从府内角门出去了,出门前跟看角门的婆子出示的是外厨管事孙妈妈的牌子。姚遥这才了然,她就说嘛,这府内卖了身的仆役哪里可能随意出门,难怪葛妈妈听她说跟小桃出门,没啥异议咧,感情,原因在这呐。    ☆、第 33 章      两人携手出得府门,外面旭日初升,又恰逢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的黄金季节,路侧栽种的高大杨柏都已新吐嫩芽,轻风微拂,细枝摇摆着。姚遥深深的长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的吐出,顿时觉得自己腹内也灌进了一股勃勃生机,立时身上便充满的斗志。自由,真是吾宁死也要求的东西呀。   小桃见她脸上那副惬意、舒缓,放松的表情,不由觉得好笑,问道:“妹妹这是头回出府,觉得新鲜是不?便连那空气都觉得不一样?这般长吸短吐的。”      姚遥挑挑眉,顾作高深状,头微昂,板眼回道:“那是自然,姑娘说得甚是有理。”   “我打你个姑娘。”小桃一听,便炸了毛,举手便向姚遥身上招呼,嘴里还嚷道:“我让你没大没小,还姑娘咧……”   姚遥心情愉快,一见小桃举手便知她要做什么,哪里会站在那里任她打到身上去,话一出口,人便扭腰转身跑走了。小桃后头笑闹叫嚷,一时欢声笑语,引得路旁高门大院里的门房探头来瞧。   姚遥见了,深知不好,立马停了脚步,拉住追上来的小桃,向她打了个眼色,两人低下头,小步轻挪地规矩行去。      待出了那条“贵族区”,两人又复轻松,一路有说有笑地慢慢向街市行去。小桃跟姚遥一路走一路解说,姚遥便了解到,这愧州不过就是现代一个地区市般大小的城市,坐辆马车,不过五十分钟,便能绕着这城完整地转上一圈,当然,要靠脚的话,便得小一天的功夫了。愧州分为两条主街市,一条便属平民区的街市了,菜、肉、米、面、锅、盆、盘、碗,针头线脑、胭脂水粉,总之林总杂物总能在这里寻到,不过,这里的东西档次不高就是了。另一条街市便属于高档消费区了,街旁均是林立的高大店铺,饭馆都称之为饭庄,居的都是三层小楼,这条街市的尽头便是传说的红灯区,一到夜晚,人群熙攘,灯火辉煌,嘤声笑语不断,自然也是那打架闹事的精华所在。      小桃和姚遥奔的自然是平民街区,那里的消费水平很符合两人的收入水平。小桃也是兴致勃勃,在愧州三年多,出来的次数一只手也便数过来了,何况每次都跟着姨娘出门,来去总是匆匆,还兼被管头管脑的,更别提会领她逛街此等好事了。      两人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才到了街市口,那里已是人声鼎沸,嘈嚷一片了,各色叫卖声,讨价声充斥耳膜,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这匪患除了,老百姓便安心了,生活便重又恢复了生机。老百姓就是如此,不拘哪家坐皇帝,只要能给个稳定的生存条件,他便会拥护你。      小桃一进街区,便熟门熟路的拽着姚遥奔着西侧行去了,那头竟都是些小饭馆和小吃摊,饭馆便是有门面的,不过,门口也是一溜儿长椅方桌。小摊呢,便只是一个小煤炉,倚在角落里,几张桌子,几个长条凳,很是简陋。那感觉,很像现代酷热夏季时开的夜市,一碟子毛豆,一盘子拌黄瓜凉菜,外加麻辣龙虾,当然,少不了烤串和冰扎啤。几个好友围坐同吃同喝,聊些怨念是非,夏夜便就不会那般烦噪炎热亢长了。      小桃拉着姚遥坐到门口张着谭记番子的店前椅子上,立刻便有老板前来招呼,一边利落地擦着桌面,一边热情的问道:“两位姑娘赶早,来点什么?”      小桃脆声回道:“两碗抄手,一碗多放辣,一碗……”小桃看见姚遥,问她意见,姚遥说道:“一样就好。”      “好咧!”老板扬声喊道:“板儿他娘儿,两碗抄手,多放辣子。”      里面有人亮声回了,老板便转身送上来两杯茶,笑应:“两位姑娘稍候,一会便上。”小桃笑着点头,老板便转身去招呼他人了。      这个门店很小,里面不过二三张的桌子,已是坐满了人,门口的几张桌子也快坐满了,来此用饭的有那妇人带着孩子的,有行脚挑担的,大家都呼啦呼啦吃的飞快,吃完了扔下几个大钱,人便走了,没那赖帐讨价的,很有秩序。姚遥见了,便有些羡慕,若是自己也能这般弄个小门店,与那可以过下辈子的人一起操持,有喜有乐,有苦有恼,也是一种美好的人生。      很快,那两碗抄手便端上了桌,豁大一海碗,上面一层红红的辣油,小桃将筷子递给姚遥,两人便头对头的吃了起来。      从前去饭馆吃饭,还讲究什么热水烫烫碗碟筷子之类的,来了这里,全都选择自主遗忘了,这精致的生活那要钱堆的,若没钱,讲究便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两人热火朝天的吃完这两碗说白了就是北方馄饨的抄手,小桃便从荷包里掏出十几个大钱,叫了声老板,扔到桌上,扯着姚遥便走了。姚遥心算了一下,一碗大概要八个大钱,想想自己的月薪,心里一阵懊恼,真是太低了。不过,也就是从前同知府现今的知府薛家,还给卖了身的仆役工钱,话说,若是那普通的人家,姚遥估计,一般可能也许大概,仆役是不会给发月钱的吧?   吃过了朝食,小桃和姚遥便逛了起来,一路顺着街市行去,小桃对那些桃木雕花梳子,银制刻花簪子很感兴趣,姚遥跟着瞧了瞧,又大致看了看胭脂水粉,确实质量很差,姚遥撇撇嘴,硬拉着小桃离开了。这种东西用起来,还不如用面粉打上蛋青直接抹脸强,那最起码还可以保证环保健康,可这种东西,可就不好说了。      姚遥硬拉着小桃进了一家卖各种绣囊,绣袋,绣帕的小店,里面的东西不算精致,绣工也稍差,花样更是少,姚遥见了老板,轻声问她收不收完工的。老板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问道:“身上带有绣完了的吗?不拘什么帕子,荷包,拿来与我看看。”   姚遥从袖内掏出春杏绣好的一个锦缎绣囊,上面是她手绘的花样,一只五彩斑斓的蝴碟欲停在一朵怒放的粉色郁金香花瓣上,那图案竟似能让人觉出,有夏风吹过,花朵轻摇,蝴碟正欲收翅的灵动之美。      那老板拿着绣囊仔细瞧了,不由得嘴里发出一声赞叹,思量半天,才轻声道:“小姑娘,这花样很美,绣工也精致,你也瞧了,我这里的东西都是略低档的,你若是由我代为转卖,我这里怕卖不出去,即使是卖得出去这价线也上不去,你去东街瞧瞧吧,这般水准的绣包定会有人高价收购,总能解你燃眉之急。”那老板又细细摸挲了一忽儿,方才递还给姚遥。      姚遥接过,感激地施了一礼,这老板还真是满地道的,说话这般靠谱,想了一想,姚遥轻声说道:“谢谢老板指点,嗯……”姚遥沉吟了一下,还是小声问道:“依老板之见,如此绣工能换多少银钱?”      老板看了看她,想了一忽儿,才道:“说实话,这绣工虽说精致,倒不算顶好。倒是那绣样,很有些意趣,这蜀绣讲究肖似,若有好的绣样,很能提升绣品水平。你这个小绣囊,依我之见,总能换上二钱银子的。”      姚遥心内一阵暗喜,一个绣囊便能换二钱银子,若是个大屏风之类的,岂不是能换上百两银子?那赎身的银子还愁个甚?      小桃一直在旁认真地听着,待到那老板说这一个小小锦囊便可换二钱银子,她才有些惊讶地看向姚遥,姚遥抿嘴向她微点了一下头。随后,极为恭敬地又向那绣铺老板施了一礼,说道:“老板为人厚义,纯善,我们姐妹一事不烦二主,老板便再跟我们引荐一个绣铺吧。如此,也省了我们跑腿。”说罢,又施了一礼。      那老板盯着她看了半晌儿,才轻叹一口气道:“也罢,瞧你们年岁如此之小,却要四处寻生机,定是不易的。我说与你们一家吧,东街西南角有家凤翔绣铺,你们去那里问问吧,只是莫要提我。”      说罢,挥了挥手,竟是赶人的架式。姚遥和小桃狐疑地对视一眼,却也没再多话,一齐施礼出了店门。      一出店门,小桃便问:“咱们是再逛逛,还是直接去那东街?”   姚遥回问道:“姐姐去过东街?”东街便是槐州主街区的另一条,贵族消费区,有红灯的那条。   小桃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没去过,不过瞧她那一脸兴奋样,这没去过,定是没机会去,并不代表不愿去。姚遥低头想了一下,说道:“咱们先去东街吧,去那边逛逛也一样,只是可不敢花钱的。”      “那是。”小桃答道。这花钱,你也得先有钱吧,你兜里没钱,拿什么花去?      两人步履轻快,出了西街,便打算横穿两条小巷,直接插到东街去,两人说笑行着,倒不觉累,待看到前头一宽十尺的拱行石雕小桥,小桃便放缓了脚步,跟姚遥解释道:“过了这桥便是东街了。”    ☆、第 34 章      姚遥点头,却见南侧路上有一中年汉子推来一独轮小车,上面似是货物林总,堆了足有一人之高,颤颤危危的,一条麻绳左右贯绑,上面还覆着层厚厚的油布,姚遥见那车上桥吃力,便走了几步,扶着车帮跟着使了把劲,小桃见了,也在旁顺手帮了一把,待到桥上,姚遥才见那中年汉子看着她们眼神中的戒备与警惕,姚遥讪讪地放下手,扯着小桃退到一旁,那中年汉子见她们放手,连声谢也未言一声,推着车便自顾下了桥。小桃甩开姚遥,撸着袖子就要跟上前去分说两句。却被姚遥拉住了手,劝道:“是咱们多事了,姐姐,还是少惹事端。”   “呔,不识好歹的东西。”小桃还是在桥上跳着脚骂了一句。      那车下了桥推得极快,一忽儿影,便转过弯没了踪迹,姚遥沮丧地拉着小桃也下了桥,心内暗想,好不容易学回雷//峰,还愣是没学明白。这古人不都讲究高义吗?怎么别人给搭把手,竟会是这种反应?难不成,以为咱们是小偷吗?哼,小人之心,送的定不是什么能上明面的好东西。   两人走得远了,未见那小车隐在转角院子侧门处,一黑衣男子侧倚门内,瞧着两人的身影,侧头对着先前推车的那位中年汉子道:“去查查。”      “是。”那汉子拱手领命,恭身退出侧门,回身轻手把门掩上。门内的黑衣男子又立了片刻,才捂着胸口慢慢地向院内小楼走去。      姚遥和小桃到了东街,立在街口小心的向里望了望,这里与西街完全不同,极为安静,完全没有了东街的嘈嚷与杂乱,街旁均是林立的高大店铺,姚遥都有些担心,会不会人还没进去便被轰了出去,这可不是拿顾客当上帝的现代社会,再怎么看你衣着装饰不上档次,也不会恶语相向。   小桃也担心的望了她一眼,姚遥眼睛一闭,心一狠,拉着小桃便进了东街,娘稀B地,轰我一下试试,我不介意感受一下在异世化身为母老虎或是泼妇的感觉。      姚遥还真是多虑了,人家店铺老板见了这两个小丫鬟,虽说不会多么热情,但也还算客气。大概以为是哪家公子姑娘身边侍候的,再加上姚遥一言一行颇上得了台面,对待她们也是有问必答的,颇为和蔼。      姚遥心下放宽,便拉着小桃慢慢逛了下去,这里的东西好不好暂且不提,总之就是一个字“贵,极贵,超贵!”   逛着逛着总会让姚遥不由得想起冯小刚导的那部《大腕》里经典台词:“不求最好,但求最贵。”除了诧舌的价钱,姚遥还真不好细细端详。      行到一间书肆,姚遥拉着小桃便进了门去,小桃不识字,极为不情愿,但又不好各逛各的,只好遂了姚遥心意,百无聊赖地跟着四下走了走。      姚遥四下看了看,有那诸子百家等考举的书籍,水力农略等专业书籍。更多的竟是话本,游记此之类的杂书。姚遥随手翻开一本《青亭记》,大略地看了看,不过就是些才子佳人后园相会此之类的通俗故事。姚遥正自看得好笑,忽听得那店家老板冷声询问:“你寻错地方了吧?这里可不是鲁夫能进得门的。”      姚遥抬头望去,见一身穿粗麻短褂长裤的青年男子站在门口,脸膛黝黑,面相憨厚,带着微有些腼腆的笑容看向店家,瞧这身粗短打扮,很象是庄户人家或挑脚小商户。那人笑了笑,回道:“没错,来寻些书。”姚遥听得那声音却是很醇厚好听,很象现代电台的播音主持,不由得又多看了两眼。      那人正自迈步进门,店家老板却挪到门口挡了一下,接着问道:“寻什么书?画册什么的我这儿可没有。”这话说的隐晦,很明显得瞧不起人,字不识得,定是来买那种上不得台面的秘制书籍,姚遥听了心内大笑,想是那种书只用看画不用看字,哈哈。      那人倒也不气,只是从怀内掏出两锭银子,递到老板手中,客气地说道:“只是寻些种植和农略方面的书籍,店家若有,不妨均拿出来我看看。”      那老板这才面色缓和,只是不好脸面转得太快,仍就端着读书人的架子,略侧过身子,说道:“那便进来翻看翻看好了。”随后,抬手一指,引着那人自去挑书。      那人笑着点点头,径直过去看书了,姚遥收回视线,想着那两锭银子一个足有二十两,两个呀,那老板竟也不推辞推辞便都收了,难不成书这种东西更是贵得离谱?姚遥习惯性的翻到后头去寻定价,却哪里寻得到?姚遥心里哂笑,这时代的书又不是印刷,内容均是手抄写的簪花小楷,前后两张略硬一点的封皮,怎么可能有出版编号与定价。真是……      姚遥摇摇头,想了想,还是轻声问道:“请问老板,这本书多少银钱?”   那老板抬头看了下封皮,回道:“二两银子。”      姚遥瞬时如吞了个癞蛤蟆一般,吃惊的嘴都有些合不拢,手一抖,差点没把那书给扔回去。努力克制了,才使自已不致于太过失态,可即使如此,姚遥也分明瞧见了店铺老板眼里闪过的轻蔑。   姚遥暗里吞了口唾液,寻到小桃,悄悄地拉着一同出了店门。出门时连头都没敢回,好家伙的,这也贵得太离谱了,姚遥终于相信,在古代编书也能成富翁,抄书也能养活自己的事实了。只可惜,姚遥那笔狗刨字,这方面还真是没有发展前景。练练倒是有可能,不过,那笔墨纸砚……,得了,还是算了吧。      姚遥这下真不敢再逛了,扯着小桃一路去寻那凤翔绣铺,途遇两家绣铺,也进去询了询价,但到底也没再拿出那件绣囊,姚遥对先头那家店铺老板还是很信任的,何况,骗她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也没什么意思。      两人如此寻到凤翔绣铺时,太阳已至正午,大片大片的白光洒下来,照得人眼前发花,待姚遥抬头看到那招牌横匾时,心内不由一颤,那滚金的大字和环周的凤翔于天图案竟是一副镶框锦绣,栩栩如生,跃然灵动,便就是这么个牌匾,也定是价值不菲。姚遥有些忐忑,自己这小小绣囊,人家能瞧得上眼儿吗?能花二钱银子收吗?    ☆、第 35 章   不管怎样,来都来了,总要进去试一试。姚遥心下嘀咕一晌儿,狠了下心,拽着小桃就迈步进了铺子。      屋内四面皆窗,阳光从窗棂间洒进来,映得内里很是明亮,姚遥小心地四下看了看,铺内绣品摆放的很是大气,几架双面六扇屏风依次舒展着。姚遥待要上前去瞧,却见侧里过来一人,姚遥忙收步敛目,谨慎地待那人走近,那是一位身着淡紫锦缎苏绣牡丹暗纹长裙的女子,头挽一倭堕髻,斜插两枝镂花金簪,一路行来,摇曳生姿,待到近了,姚遥才瞧清那鬓角的亮白并非阳光闪的,确实已生华发。      姚遥拉着小桃向着那位女子施了一礼,轻声说道:“店家好。”   那女子优雅地点点头,柔声问道:“两个姑娘在哪家侍候?”      姚遥迟疑了一下,即是要卖东西,总要实话说的,否则,后头怕是有的圆了。思索了一阵儿,姚遥便回道:“我们姐妹现下在薛府使唤,闲时做了些针线,想问店家收不收成品?”      那女子细细地端详了姚遥半晌,轻笑道:“嗯,收的,只是东西要精品,绣工差的便不要拿出来了。”   姚遥一听此话,便觉此女子颇为自负,眼界也高,犹疑了一下,还是从袖内将那绣囊拿了出来,递了过去。      那女子接过绣囊,翻拣着看了,说道:“这绣样还好,颇有些意趣,这绣工一般,不算手法好的。”说罢,将东西递还姚遥,接着续道:“小姑娘从哪弄得绣样?若还有此类的,我这里也是收的。”   姚遥接过绣囊,轻声问道:“店家的绣样是如何收的?”      “嗯……”那女子沉吟半晌儿,回道:“有那我中意的,一两银子一张,但只能许我一家,不能再许别家。”      “店家绣品一出,别家必然会仿,如何知晓是不是绣样被许了旁家?”姚遥问得直接。总得知道如何能把自己摘出去吧。      “呵呵。”那女子轻笑出声,说道:“小姑娘倒有些意思。”随后接道:“只要绣样不是直接流出去的,我这里总有法子会迟些被仿。小姑娘,听话意,此类的绣样,你还有不少?薛府内的绣房应不会有什么新鲜花样,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姚遥没直接回她,只道:“店家若有那中意的,自是挑拣了去,若那不中意的,便由我拿回去,自行处置了,是吧?”   “那是自然。”那女子接道。   姚遥又问:“店家也知,我们姐妹做人仆役不易,出府一回很难,所以……,这只绣囊,您收吗?”      那女子接回绣囊,看了看便道:“收了吧,许你一两银子,这绣样便不可再卖与别家了。”   姚遥心下高兴,客气的施了一礼道:“谢谢店家,下次若能再来,定会将此次绣样一同送上。”   “那倒好。”那女子很是爽快,拿了银子与给姚遥,将绣囊收了起来。挥手将她们送出门。   那女子一直未问姚遥和小桃的名字,似也知要避讳些,已卖身为仆的做这般事情,那定是都得悄悄地暗暗地进行才为稳妥。      姚遥和小桃出了东街,又绕去西街转了一圈,买了些吃食,外加给秀梅和春杏各带了一把桃木雕花梳子。两人便相携回府了。   这一天,着实逛得很够本,待两人回府,已快过申牌,进了屋内,小桃便把东西一放,要去打饭,却发现春杏还在屋内,躺在床上捂着肚子难受着。姚遥也发现了,与小桃一齐凑了过去,迭声询问春杏,这是怎么了?      春杏弱着声音咕哝:“你们俩个倒是好命,躲了过去。今儿朝食一过,在外厨领饭的姐妹们全都腹内绞痛,我这一天都抢了五回厕房了。”      “啊?”姚遥和小桃相视惊叹一声,随后,姚遥向小桃使了个眼色,小桃会意,转身便出门奔去外厨,姚遥却留在屋内,给春杏倒水递水,拿了几块从街上带回来的无油点心,小心地喂了春杏吃进去。      过了好半晌儿,才见小桃回屋,饭是没打,倒是端了碗黑药汤子,递给春杏,让春杏喝了,早早睡下,明日便会好些。   将春杏安置好了,姚遥便拉着小桃去了园子,一同行到那两缸睡莲旁,四下望望,才轻声问道:“怎样,打听清楚没?”      小桃抿嘴摇摇头,想了好一忽儿,才开口说道:“姨娘午时便回了府。”   “啊,姨娘回来了,不是还得两天吗?”姚遥也很惊讶,姨娘回京时,自然是告知归期的,这早回来两天,是说明京里顺利还是不顺利?姨夫那到底摆平没摆平呐?      小桃却没直接应姚遥这句话,只是低声说着:“刘妈妈说今儿是三月三,总要弄些肉食来吃,便报了大管事,进了十来斤猪肉。”      姚遥听得一头雾水,这三月三不是女儿节吗?咦?今儿三月三了,怎么没见姐妹们投针捉蜘蛛啊?还有,小桃怎么挑这天出门逛呐,怪道西街人那般多。诶,姨娘布的局不会就在今天吧?姚遥收敛心神细细听小桃讲了下去。      “那刘妈妈从咱们薛府定点的肉铺那只提了五斤肉,其他的却是另外从旁家进的。咱府里今儿在外厨下吃了朝食的下人均腹痛拉肚。大管事下令查去,那刘妈妈却推说是肉铺的事端,领着几个家仆便去寻那肉铺老板,理论不休,反被肉铺老板拉去见了官。可谁知,官家那里正审着售卖病猪的屠户,衙堂上有一农妇见了刘妈妈,硬拉着她一起上堂作证,说是刘妈妈是薛府厨下管事,同她一起买了病猪,定也是出了什么问题前来见官的。如此便闹得沸沸嚷嚷,丢尽了薛府的脸面。直至大管事投了老爷名帖,才平了此事。那刘妈妈此时被夫人押在柴房,打了五十个大板,要发卖出去。”      姚遥听得一阵心惊,这若是姨娘设的局,这也太过下层了。牵连这般多人,还闹出如此笑话,段夫人如何能许得?   小桃声音极低,听得出来,心情很不好。停了一晌儿,才接着道:“大管事带人搜了搜外厨耳房,发现存放的菘菜萝卜均是从心里烂的。上报到夫人那里,夫人道她是个黑心的恶妇,索性要打死了算。姨娘正午回了府里,知了这事,便跪求夫人,饶了刘妈妈一命,说自己任外厨管事,却识人不清,告假之时未托付稳妥之人,也需担责,刘妈妈虽有大过,却过不致死,求夫人看在刘妈妈是府内多年的老人份上,饶她一命。夫人却狠狠的训骂了姨娘一顿,甚至都说出,能干便干,不能干便解了雇佣此类的重话,最后还罚了姨娘半年的工钱。”      姚遥听了,只是暗自摇头,看来,姨娘本想用些老套的手段,诸如欺上瞒下,以权谋私此等罪名,温和地断了刘妈妈。却不料,刘妈妈这人还真是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不可活的主儿,上赶着往那死人坑里跳,拦都拦不住,可苦了府里的姐妹,跟着受了这么一场无枉之灾,至于那薛府名声,丢不丢的也就那回事吧。      想到这儿,姚遥轻声问小桃:“那姨娘现在何处?”不会还在夫人那里跪着呐吧?   “姨娘已回了屋舍。”小桃答道。   姚遥见小桃心情如此低落,仔细想了一下,应不单单只是府内这起子事,随后,小心的问道:“怎么,是京里起了什么大的变故吗?”      小桃这才大大的叹了口气,应道:“姨夫同意抬妾进门了。”   “啊!”姚遥惊呼一声,这世上她所知道的唯一熊猫男也落马了。   “那,那……”姚遥那了半天,都不知该怎么问下去了。   “姨娘很伤心。”小桃的声音里充满了忧虑。      “那,那姨娘接下来想要如何?”姚遥很小心的问了出来。   “不知。”小桃摇摇头,续道:“姨娘说她心里很乱,要先想一想,便提前离京回了府里。”   “噢。”姚遥很同情姨娘,却也不知该如何劝慰,这时代,男人三妻四妾都属正常,你不能接受只能自苦,若不想自苦,便只能顺应潮流,是绝无第三条路可走。想到此,姚遥心里泛出阵阵苦意,姨娘这般女子都是如此境遇,而自己呢?又能如何呢?      刘妈妈到底没免了一死,人被抬出去没几天,便传回来说是染了时疫,连棺材都没置,却是一把火给烧了。免死狐悲,这府里的下人们自知晓此事,均都规矩了许多,外厨也恢复了往日你好,我好,大家好,各色人马一派和气的景象。      时光逝去,如白驹过隙,转眼又是一年。这一年春来晚,俗语说二月清明花开早,三月清明花不开,过了三月中了,天还时不时的刮阵冷风,只有些柳条翠草泛些青,花还未见一朵,姚遥去年将养睡莲的缸倒净了水抬进了屋内,引得屋里的其他三人一阵白眼,让姚遥好一阵子陪笑脸。    ☆、第 36 章   好容易熬过了三月,天终于现出暖意,姚遥紧忙着把那两大缸给抬出了屋,挪到了园子里。正是春日正好,阳光和暖的时节。      姚遥将去年埋在烂泥里的睡莲块茎小心的挖出来,沿着块茎表面切除掉残根及过长的新生根。以防今年养殖时断根腐烂,致使水体变黑发臭。清理净后,取前段小半尺块茎种回已重新按去年步骤铺置的大缸内。      之后便是细心的照料,捞烂叶,除牙虫,待过了四月,叶片便长了出来,茎大叶宽,极为喜人,姚遥很紧张,去年的五颗只剩下今年的两颗,若是不开花,还得再等两年,可千万别再死//球了。      如此,姚遥便每日除了本职工作以外,便是精心侍弄这两颗睡莲,那架式,拿小桃的话来说,恨不能天天搂床上一堆睡去得了。   一份付出,便有一份回报,一过了五月,那两颗睡莲便真的开花了,一株淡粉,一株洁白,每朵均是海碗口大,碧叶浮于水面,托举莲瓣,竟是高洁圣美,如佛之莲台。      小桃见了,也是惊诧万分,这缸栽莲花居然与池塘内所开之花有如此之大区别,直不能是两个品种?她啧啧赞叹,把个姚遥夸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这自己发奋得到的结果就是比旁人催着促着得到的结果成效大,成就感强,幸福感高。姚遥很是宝贵这两株睡莲,每日除了日常活计,便就盯着这两株睡莲,下雨了给撑伞,刮风了给挡风,竟有那走火入魔的花痴之相。      到了,让小桃一顿臭骂,才变得好些了。其实,姚遥每日看到这花,便会想到姚妈那或自得意满的夸耀,或轻声细语的嘱托。这些,是姚遥做梦都想再次拥有的。看着花便能做做白日梦,自然便有些深陷了。后来,姚遥又在缸里放养了两条小金鱼,时常去观望那鱼戏莲叶间的雅趣。      如此,姚遥也便给小桃生动地解释了一通,何谓艺术!小桃虽还撇嘴,但也着实喜欢,便时常来瞧。可,两人凑一起便总是笑闹,虽说,这两缸放得偏僻,但还是让园子管事葛妈妈知晓了,葛妈妈瞧了瞧,倒没训斥姚遥,只说养着吧,挺有些趣味。姚遥便似得了赦旨,越发小心侍弄起来。那花也争气,倒是越长越开,花瓣层叠,煞是好看。      这日姚遥吃了朝食,送过碗筷,便拉着小桃去了园子,这园子现在是赏景游玩的好地方,姚遥现如今也就在巳初之前四处查看查看,一到巳时便躲到园子角落里待着,过了午正再出来,否则,很容易冲撞了主子们的“游兴”。      姚遥和小桃兴冲冲地奔向那藏缸的地方,却突听得前头隐约传来一阵说话声:“葛妈妈此法倒有些意趣,嗯,不错,不错,只是这缸选得差些,若是换个透釉青花瓷,会更出彩。嗯,此法甚好,甚好。”      姚遥听得这番话,心徒地沉到了谷底,这分明是二公子的声音,这评的分明是自己的睡莲,葛妈妈?是葛妈妈将二公子引来的?葛妈妈什么意思?姚遥还待思量,却听得葛妈妈谄笑道:“能入得二公子青眼,便是老奴的福份,二公子若是喜欢,老奴这便派人给二公子送到院里去?”   “好,好!”那二公子迭声称好,竟是半分客气也无,随后又笑道:“那便谢过妈妈了。”葛妈妈连称:“不敢,不敢”。      随后,那二公子又扬声吩咐道:“翠竹,封十两银子谢妈妈。”随后一顿,又道:“呃,葛妈妈,这缸栽是谁在侍弄?需得派至我院内移栽,再好生打理打理。”      “嗯,二公子放心,这花一直是我园子里的丫鬟小茹在侍弄,老奴定会将她连花一起送至二公子院内。”   姚遥听到这里,已是惊得外焦里嫩,不会吧?自己也要跟着去?那让我先死一死先。小桃攥得姚遥的手生疼,可见,也是惊异万分,手上用力都不自知了。      一忽儿,又听得葛妈妈向二公子连声道谢,想是已接了赏。之后,便是二公子嘱托葛妈妈让其尽快将花搬至他院内。葛妈妈自是迭声答应,随即是恭送二公子的离去之声。姚遥和小桃与二公子行的并非同条路,两方并未遇上,姚遥只是隐约瞧了个背景,确认了是二公子无疑了。      待姚遥拉着小桃转出小径,恰好遇上从角落里出来的葛妈妈,那葛妈妈本是一脸喜气,手里掂着那封银钱,见了姚遥和小桃,微愣了一下,面上浮出丝尴尬,却是转瞬即逝。她手内翻转,将东西纳入袖中,随即轻咳一声道:“小茹,二公子很喜欢那缸养莲花。一会儿,我会遣人将其搬至二公子的随苑,你便一同去吧,将花打理好了,便是你莫大的福份了。”      “葛妈妈,你怎么……”小桃气愤地说出半句,被姚遥死命的拽着止住了。   那葛妈妈淡淡地瞥了小桃一眼,冷声道:“小桃,莫太放肆了,我与你娘算是同级。况乎,这不是在京里。”说罢,又叹了一口气,才道:“那花很香,即使还未怒放。”那言下之意,竟是二公子自己寻去的,不是她引去的。      “我呸”。姚遥心里暗骂,那十两银子怎么说呢?怎不见拿出来分与她一些,这夺人成果的盗人,JIAN人。即便如何不愿,可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姚遥咬了咬牙根,低声应了句:“是。”末了,还加了句:“谢谢妈妈抬举。”      那葛妈妈瞧了瞧姚遥,唇边现出丝笑意,说道:“你是个聪明孩子,识趣的很。”说罢,人便拂袖离去了。      小桃气得不行,一直狠狠地瞪着葛妈妈的背影。姚遥长长地叹了口气,心内泛起一股股无言的酸楚,自己费心养的东西,竟这般让人送作了人情,自己还不能有任何异议,这便是规则吗?自己这算是被潜规则了吗?      小桃转眼看向姚遥,见她一脸的悲哀,立时担心起来,柔声劝道:“咱们明年再养便是,别为了这等事这等人伤心伤身的。”      姚遥摇摇头,不会再有下次了,如果没有自由的身份,不论弄出什么来,都不会属于自己,既如此,何苦还去品尝那种无能为力的彷徨与愤恨。      小桃立时便无言了,有一便有二,再弄一回,也不过如此,何况,小桃是瞧着姚遥花了怎样多的心思去弄那睡莲的,再弄,心情如何能一样?罢了,罢了。她心内也涌出股无力,跟着姚遥一同长叹起来。      姚遥出神地想了一忽儿,回过神才注意到小桃的低情绪,她搓了搓脸,打起精神笑道:“算了,姐姐说的也是,若喜欢,咱再弄一回便是。”说罢,拉拉小桃的手,道:“姐姐,听葛妈妈那意思,竟是要妹妹跟着睡莲一起去二公子院内,不晓得妹妹还要在二公子院里呆多就?姐姐跟妹妹说说二公子院里的避讳,好吗?”      小桃被转移了心思,果然不再纠结,认真地想了一忽儿,才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能跟你说说二公子跟前侍候的那几个人,嗯……”她顿了一下,又道:“春杏定是晓得,咱们晚上悄悄问问她。”      “好。”姚遥点头,春杏可不就是从二公子院里出来的,小心问问情况,不触她的痛处便好。   二人正自说着话,便瞧见葛妈妈带着四五个小厮并两辆推车行了过来。葛妈妈见姚遥还没离开。便冲她招了招手,说道:“正好,并着跟车一同去吧。”      姚遥施礼应是,与小桃先行分开,人便跟着葛妈妈并小厮一同去移自己待若珍宝的睡莲。人要杀已,还要已去递刀,怎一个悲字了得。      姚遥跟车进了随苑,未曾询问葛妈妈自己何时能回园子,这调了职的,通常都是后头所属领导发话,才算完成任务。      姚遥一入随苑,便觉花香扑鼻,这随苑还真是个好地儿,入眼均是各式鲜花,有那已开的君子兰,美人蕉,凤仙花等,还有含苞待放的月季,石榴,茉莉,一株株,一簇簇,姹紫嫣红,满园竟放,真是美若仙境般。      姚遥正自低头小心打量着,却发现花丛中有一极为熟悉的身影,待仔细瞧去,竟是那秀梅,正手拿短刀长剪,削枝剪径呢。      这头人声嘈杂,引得她抬头望来,见那两只大缸,便面露吃惊,待又瞧见姚遥,便似会意,嘴角现出抹笑来。      姚遥远远地冲她点头招呼,她却轻笑一声,复又低□去摆花弄枝。   姚遥有些无奈,只好继续低头作恭顺状。这时,便听得有人招呼她:“妹妹便是侍弄这缸内莲花的吧。”      姚遥应声答是,便见一身着翠色长裙之窈窕女子向自己走来,唇间含笑,顾盼生辉,举手投足之间带着莫名的媚意,一时看得姚遥暗赞不已,真是个美女呀,喏,还是个充满古典气息的美女。    ☆、第 37 章      那美女娉娉婷婷行到姚遥跟前,未语先笑,柔声轻道:“我是二公子跟前的青蔓,妹妹如何称呼?”   “青蔓姐姐”。姚遥先客气的施礼唤了一声姐姐,随后答道:“我是侍弄园子的小茹,姐姐唤我一声妹妹便可。”      青蔓娇笑出声,说道:“那莲花还要待二公子寻回透釉青瓷缸,才能移栽,妹妹若无事,可与姐姐一同屋内坐坐。或是……”她顿了一下,又道:“成师傅跟前的秀梅也在苑内,妹妹若想两厢讨教讨教,也可去寻她。”说罢,纤手一抬,指象花丛中的秀梅。      姚遥自然乐得,搁谁谁也不愿跟个陌生人生聊半天,还属没啥话题的那种,虽说是个美女,挺秀色可餐的,可咱也不是恶//男呀,只能纯欣赏,动了邪念也没用的。      姚遥选了跟秀梅聊天,那青蔓便道:“即如此,妹妹便去吧,只是不好出苑,妹妹若有事寻我,可直接去那屋里。”那纤纤玉手又是一指,正是正房旁的耳旁。   姚遥连忙点头,见她又是飘飘摇摇地离去,便转开视线去寻秀梅了。见秀梅半蹲在一株月季旁,便趋身寻了过去。      秀梅见她过来,轻移了一□子,挪出块地方让给她,笑道:“你那缸里种的是芙蓉啊?”   姚遥点头,问道:“姐姐怎会在二公子院内,成师傅呢?”      “她在正房段夫人那。二公子这里一向由我来侍弄,师傅才不屑来。”姚遥一直觉得秀梅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傲骄,身上带着清骨,仆从意味极少。      姚遥点头,又道:“姐姐这花养的真好。”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多说些客套话,不招人厌。   “呵呵。”秀梅轻笑,说道:“你呀,不愿说的话便莫说,你说得累,我听得更累。老装着腔,你不会觉得烦吗?”      姚遥立时噎住,这个秀梅,她一直觉得自己应付不来,果然无此。这人敏感犀利,活得率性,可,咱能跟人那般活吗?人家那是有靠山,虽是卖身却是为了艺术,有家能指望的。可咱不带着点脸谱,能活得下去吗?能混得下去吗?      姚遥无言地瞧着秀梅的动作,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过了一忽儿,却是秀梅先说话了:“先头,你把缸搬到屋内,也未说是要干什么?我还当你要存什么东西呢。赶情养的是芙蓉,说说,你是怎么弄的?我还从未瞧见过在缸里养芙蓉呢。”她一脸兴味,眼里闪着灼光,竟是有些兴奋。   姚遥还从未见过秀梅脸上现出这等表情,一时怔住,半晌儿,才小声说道:“也没怎么费劲,就是……”姚遥将过程大致讲了一通,秀梅听得认真,又问了几个问题。之后看向自己的眼光里竟带有一种狂热。      姚遥看得心惊,终于相信,秀梅,真的是那种可以为了艺术而卖身的人。那对花草的热爱神情,真的不仅仅是一种兴趣……      随后,两人又陷入了安静,姚遥是不知该说些什么?而秀梅却是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晌儿,又是秀梅先讲话了,声音沉静,语气极为认真:“小茹,你知道吗?这芙蓉花一般只在高门大户家才有种植,一般人家都很少见,莲藕此种东西更是贵族人家才吃过的。你……”她顿了一下,才道:“你一小小教书先生家的丫头,如何能知晓这些?”      “我……”姚遥心知坏了,她哪知道还有这一节,这言多必失,诚不欺人。她“我”了半天,终是没说出什么来。索性闭嘴,随秀梅想去吧。左右以秀梅的性格,不可能满处宣扬她是可疑人物,何况,即便是少有人知,却不能代表无人知吧?之后再想个谎圆吧,姚遥心内如此无奈地想着。      好在,秀梅倒也没穷揪着这点不放,只是自顾说了下去:“我们家是世代种植花卉的,有那好的珍奇的花种便向高门贵户内送去,但一般是贩向花市,那城中妇人皆喜戴花。这芙蓉,我们也替人家栽过,倒也好活,只是必要有池塘,且品种单一。”秀梅随后话音一顿,停下手中动作,一双眼直视姚遥,很是真诚地续道:“小茹,你有这般心思,不如来年与我一同出府吧?到我们家来,我们必以礼相待。”      “啊?”姚遥顿时怔愣住,大感意外,没想到秀梅说的居然是这样的话。她想了又想,轻声说道:“不瞒姐姐,小茹确实很想自赎出府。正设法多讨些赏银和攒些闲钱,能换个自由身。嗯……”姚遥停了下,略微思考一番,才很郑重地续道:“小茹想要的是自由身,不想在这府里做了人奴仆,又入它处续当下人。”      秀梅立即回道:“来我们家,绝不是做下人,你有绝对的自由。只是……”她沉思一晌儿,接道:“你未及笄,又是女子,赎了身,是要有父母亲人接户的,你还能找到你爹娘吗?若找到你爹娘,他们能允得你出来做工吗?”      姚遥心里咯噔一下,是呀,自己是未成年,又是个女的。这在古时,是在家从父的,不可能是单立门户,那自己赎了身岂不成了黑户?没身份的,这可惨了。姚遥一阵苦恼,怎么没考虑到这层。      秀梅一直很认真地观察着姚遥的表情,见她一脸懊恼,便轻笑一声,说道:“你再想想,不急,我家在槐州齐各庄有个庄子,咱们出府便可在那安下。嗯……”她想了想又道:“你若寻不到父母,也可把户立在我家,只是多费些功夫罢了,看你愿不愿意。”      “条件呢?”姚遥也不避讳,坦言问道。      “呵呵。”秀梅轻笑,回道:“多签几年雇佣契约。”说罢,眨眨眼,又道:“最好能永远在我家做工。”      姚遥也笑,没想到,秀梅也有如此生动的一面。她低头想了半晌儿,应道:“姐姐容我一段时间,左右也要来年才能出府,让我仔细想想。”    ☆、第 38 章   “那是自然,若你决定来我们家里,赎身银子自由我们来出,你便不用多费心思了。”秀梅知晓这府里粗使丫鬟的月钱,极低。若想攒那赎身银子,没有半辈子,也总要一二十年,一个粗使丫头想要自赎,真是有些痴想了。      “到时,便可从我工钱里扣?”姚遥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若真的决定那般做了,她也定会算清楚,人情不得不欠,但银钱却是定不能欠的。      秀梅侧头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笑接:“好啊。”   姚遥听出她语气里的随意,似乎并没把自己的话当真,也并不很在意那些赎身银子。她低头轻笑一下,心里还是满赞叹秀梅的性格,虽说有些锐利,可人也着实直爽得很。      两人都没再说话,秀梅的手上又忙碌起来,姚遥盯着她那纯熟的手法,心内一阵佩服,这种专注,真的能看出她是发自内心地热爱这行。      姚遥看了一会儿,忽想起一事,轻声问道:“姐姐是卖身进府?只为了跟成师傅学手艺?”   秀梅轻轻点头,应道:“嗯。”      “姐姐家里舍得呀?在别人府里可不随意,很辛苦的。姐姐家里为啥不将成师傅请回家内,顺代多教几个人也好啊?”姚遥一直挺疑惑这事的,此时,赶上秀梅心情好,连忙拿出来问问。      秀梅转头看了她一晌儿,轻笑道:“有时吧,觉得你挺聪明,世事挺练达的。有时吧,又觉得聪明过了头,傻了吧叽的。”随后,她顿了一下,接着说道:“那成师傅是一般人家请的起的?这是薛府段夫人娘家与她有恩,那时师傅又想着暂离京城一阵,这才跟着薛老爷一同来了槐州,居这一段时间。薛府是一直待若上宾的,那是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我们家这是寻了好几个脸面才将我送过来跟着学这一段时间。你当师傅是什么人都能请的?都能教的?”秀梅这话里已是明显带着些自负的口吻来了。      “嗯,嗯。明白明白。”姚遥连忙点头应话。好家伙,真是不敢触人逆鳞呐,一句话没问好,这又是损又是讽的。   两人正有说着话,忽听得有人轻唤“小茹”,姚遥赶忙抬头寻去,见是青蔓正站在耳房前向她遥招玉手。      姚遥跟秀梅低声说了句:“我先走了。”便起身应了青蔓一声,连忙向她那里行去。小桃曾说过,青蔓是二公子跟前的二等丫鬟,还有一个二等的名唤紫荆。另有两个跟前侍候一等的,一个叫翠竹,一个叫粉英,这几个都是绝对不能得罪的,还要有应必答,客气有礼。这二公子在府内时,通常是两个一等丫鬟跟着,出府时则是一个名唤兰砚的长随跟着。据小桃讲,姚遥理解,这二公子苑里的丫鬟小厮,各色仆从均是面貌上等,很有风韵。自然,也极具个性,很是符合二公子倜傥风雅的禀性。      姚遥几步行到青蔓跟前,略施一礼,问道:“姐姐唤我?”   青蔓轻笑,媚声说道:“妹妹随我屋内喝些水吧,外头传话,二公子已寻到合意的青瓷缸,片刻就会运回。稍后便需你忙了,我们先歇会儿,用些东西,过后,才能有力气移花呀。”      姚遥忙施礼,道了声“谢谢”。那青蔓一手掩唇,一手微摇,娇笑推辞道:“妹妹可莫要如此多礼,引得我好生不自在。”      姚遥也跟着客气地笑了两声,便随着青蔓进了她的屋内,这屋里装饰陈设以均淡青色调为主,窗纱、床帐均是提花青纱。      连八角楠木圆桌上也是青缎桌布,桌上摆着一套团云青瓷茶壶,茶杯。   青蔓引着她坐到桌旁,打开桌上小屉雕花食盒,抽出一碟点心,又倒了杯茶递给她。姚遥侧坐在椅凳,连忙又是推辞道谢一番,这才双手接过茶杯,小心地啜了一口,放回桌上,那青蔓又让点心,姚遥推让不过,才拈起一小块绿豆糕小口小口地抿着。      青蔓见姚遥拘谨,也没什么话头可找,便自顾坐到床头,拿起一绣撑接着绣一锦帕。姚遥吃了一晌儿,方才将那小块豆糕吃进肚,真是不太喜欢吃,之后又轻拿茶杯小口地喝了起来,这茶倒是不赖,地道的胎白菊花茶。      姚遥吃完东西,喝完水,便探头去瞧青蔓手上的绣活。这一瞧不打紧,立时让她觉得分外眼熟,又细看了一忽儿,才认出,这不是去年近年关之际,姚遥好不容易告假出去给凤翔绣铺送的绣样之一吗。几株薰衣草,几瓣落樱花,以渐变淡紫为基调,姚遥在绣样上建议,以水青色为底样。   而此时青蔓绣的正是那花样,选的也是水青锦缎,姚遥大感意外。想了一忽儿,才小心地蹭到青蔓跟前,见她绣得认真,便轻声赞道:“姐姐这手艺精道,图样也特别,妹妹头回见到,真是好看。”      青蔓轻笑,手上却未停,跟着叹道:“是呀,这是我随二公子去那东街时瞧见的,不过十来个帕子,二公子觉得新奇,想着弄一个瞧瞧,却不料早就预卖了,二公子本想等一等,可店家却说不再出了,二公子一直甚觉可惜。不过就是个帕子嘛,我仔细瞧了,悄悄记下花样,既绣不出十分像来,总能绣出个七八分吧,不过讨个二公子欢喜罢了。”说罢,还娇笑了几声。手上拿起绣撑,转圈看了,还悄声问姚遥可是真的好看。      姚遥自然连忙点头,一串的恭维话接连冒出,才小心的问道:“姐姐瞧的那帕子那店家要多少银钱呐?卖得那般快。”      “诶。”青蔓先是感叹一声,随后接道:“一个得要二十两银钱呐。”   “我咧了个去。”姚遥心里一阵暗痛,那幅绣样,凤翔老板只给了她一两银子,娘娘个腿的,她居然卖了二百两银子。既便去了材料手工费,保守估计,也要净赚一百两,可只给了设计师一两银子,真他/妈/的//黑心肠呐。      姚遥心里暗骂,嘴上还得附应道:“太贵了,一个帕子要卖二十两?”      “嗯,嗯。”青蔓点头应是,又啧啧两声,才道:“那铺子里的东西都是极贵的,一个帕子二十两算什么,年关时他们铺子出了一个六扇白鹭屏风,足要了三千两,这还抢都抢不到呢。”    ☆、第 39 章   三千两,姚遥立时在内里呕出一口心头血来,老天,白鹭屏风?不会就是她手绘的李清照那首“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的词吧?      正想着,那青蔓又续道:“二公子甚是喜欢屏风上头那句诗,什么争渡,什么惊起一群鹭什么的,我是记不清楚,只听二公子说了一嘴,倒是粉英时常念叨着,她是懂得的。”青蔓说的兴起,又说了另外几个台屏,什么松鹤延年,什么鱼戏彩莲,大概十余种,其中四种便是姚遥送往凤翔绣铺的图样。      姚遥捂着心肝,一时觉得淤血满腹,骗了,被骗了,那秀铺老板若照青蔓如是说的,她那六张绣样的成品至少让其获益近万两,可却只给了她十两呀,才十两。十两里还因其中两个绣样那老板说甚得她意,均多给了二两,六副图给了她十两,她当时还感激涕零的道谢,我靠,她倒是挣了多少?老板要不要太黑心了,啊?姚遥一时被打击地在心里骂不出其他什么词了。      那青蔓自顾说的高兴,抬头忽见姚遥脸色似乎有点不对,忙止住了话头,柔声问道:“妹妹怎么?是哪不舒服吗?脸色这般不好。”      姚遥哪敢露出端倪,忙放下捂在心口窝的手,挤出一丝笑来,轻声说道:“没有,没有,就是觉得有些燥,喝些水便好了。”说罢,也没待青蔓给自已张罗,自行到桌前,倒了杯水,喝了,稳了稳心神,实在是太受刺激了,那六张绣样足足花了她大半年的功夫,一则因为工笔画很费时,二则还要等春杏寻机会从绣纺里带笔带纸,有时无纸,用的直接都是碎布。虽说这十两银子对她来说,已算大额的银钱了,可,为甚老天还让她知道后续?唉,这不知道还好,心里会觉得幸福,这知道了,便只剩下痛苦了,人呐,就是不知足。其实,即使一开始知道自己的图样成品能卖出这般高的价钱,而老板说只能给她十两,她也只能卖,这老天没留给她第二条选项,无奈也得接收,她没有资本说拒绝二字。      姚遥心里正沮丧着,忽听得院内一阵嘈嚷,青蔓立时起身说道:“这是二公子回来了,定是那缸也跟着运回来了。”      说罢,几步上前,携了姚遥的手便出得房门,果然,院里正卸一口青瓷缸,宽口圆肚儿,甚是适合养花。      青蔓拉着姚遥向人多地走去,却只见翠竹在那指东划西,吩咐人将大缸抬放在院内西侧一株合抱榆树旁。青蔓行到翠竹跟前,问道:“怎么只有姐姐一人回了?粉英呢?”      翠竹人长得也极是漂亮,只是气质有些清冷,她淡淡地瞥了一眼青蔓,回道:“跟着少爷去了东街,约午后才回。”   姚遥分明瞧见青蔓眼里闪出的懊恼和不甘。随后听她咕哝地回了一句:“噢。”然后提起精神又向翠竹问道:“这便是二公子寻回来养莲的缸吗?怪道挺好看的。”说罢,松了姚遥的手,四下转着看了看。又问道:“姐姐,二公子吩咐什么时候移花了吗?”      翠竹表情一直很淡,没什么情绪外露,此时听青蔓又问,才冷着声音不答反问道:“葛妈妈派来的人呢?”   “噢。”青蔓似乎这才想起还没跟她提起姚遥,连忙把姚遥推过来,说道:“这里,这里,她是园子里的小茹。”      姚遥连忙略施一礼,轻声问候:“姐姐好!”   翠竹微微点头,问向姚遥:“什么时辰移花才好?”      姚遥略一思索,话说,她除了开春时栽种睡莲之外,还没移过什么缸,以前也没瞧见姚妈移,一时还真不知该怎么办。算了,实在不行,就把先头那缸给砸了,直接连土弄过去算了。左右以前那缸不过就是一腌咸菜的,碎了也不心疼。      姚遥想了一番,才小心答道:“需得弄些池塘里的泥和水。”井水是不能用的,太凉,要用,也得晒上三天才能用,姚遥可没那闲心等着。      翠竹也不问原由,只是点点头,便挥手招来两个刚才抬完缸还在待命的小厮,让他们去园子池塘里掏泥抬水。      只一忽儿,那两小厮便满头大汗地推着一车水,一车泥的进了院子,一路在苑内小径上洒了些水和泥,姚遥见翠竹直蹙眉头,便咬咬唇低下头,没吭声。“你有洁癖,可你主子事多,不这么弄,也没别的法子,你便忍着吧,我还忍着呢。”姚遥坏心地想着。      姚遥让那两个小厮先将塘泥铺进洗净的青瓷缸里,随后将咸菜缸里的金鱼捞出放到水桶里,将那水放尽,又要来了一个铁镐,使了几下大劲将缸敲碎,那翠竹在旁看得直挑眉梢,却没吭声,也没询问,青蔓在旁看得也直皱眉头,可是翠竹不先开口,她也不好越先问去,只好也闭紧嘴巴不吱声。      姚遥从早上到现在窝了一肚子冤屈不说,还受了那般大的刺激,本就没处发火去,正好对着那缸卸气,几镐头下去,直砸得酣畅淋漓。她手下不停,将碎缸碴拣尽,将里面的两株睡莲连泥带根一同移到那青瓷内。然后让小厮帮着将那桶里的水连着金鱼一同倒入青瓷缸内。这活,姚遥干得极其粗糙,却是让她相当痛快。待干完了活,擦净头上的汗抬起头时,方见翠竹与青蔓的表情,立时便觉出自己刚才真是失了态,一时忘行了,心下便有些悔意。不过,既已做了,悔也无用。姚遥力持镇静,起身轻道:“两位姐姐,小茹已弄完了,只待将缸擦净,院子洒扫了,便没什么事了。那,洒扫用的工具放在何处?小茹来清理。”      翠竹正蹙着眉头打量那移过去的睡莲,听见姚遥如此说,便微展眉头,淡声回道:“这些活计不用你,你去歇息吧,有事,我再唤你。”      姚遥自然是连忙施礼告退,乐得赶紧离开呢。其实,她眼角余光早已瞥见笑倒在花丛中的秀梅,很为了刚才自己那不成熟的表现深感尴尬,想着赶紧躲远了算。      翠竹点头允了她离开,姚遥便想尽快抽腿出了这二公子的院子,却不料,这身子还没转过去。门口就已传来一阵唱候声:“二公子。”好家伙的,赶的早,不如赶的巧,刚干完活,人家主子就回来了。姚遥眼见着青蔓面上一喜,几步轻摇窜到前头去迎那二公子,而翠竹却仍站在原地,表情淡淡地望着院门,见二公子进来,大家一齐施礼唤了一声:“二公子。”      那二公子的皮囊其实很是不赖,又颇有些才情,爱弄些雅意,整个人应算得上是个风流才子,倜傥雅人。但因着春杏的缘故,姚遥对他颇有成见,一直对其很难有好感,此时,见他进了门,便自觉地隐在背处,跟着大家一起施礼问候。      二公子身后跟着一娇俏女子,身着水粉长裙,面上一直带着笑意,两颊梨窝深浅不一,若隐或现,很是可爱。姚遥低头不着痕迹地多打量了几眼,便猜出这是二公子身边另一个一等丫鬟粉英了。心里很是佩服这个二公子,身边侍候的一个比一个漂亮,一个比一个有味道,相较之下,这青蔓虽说相貌是顶尖的,可那气质却落了下层。      二公子一进门,便奔着那青瓷缸行去,待到跟前,便一展折扇,一边轻摇,一边笑道:“甚好,甚好。”大家这边厢便错落的附和,如此一耽搁,便快近正午,正是睡莲绽放的时辰,大家还在笑品这缸如何配这芙蓉,却见那睡莲花瓣轻抖,竟以肉眼所见,慢慢地绽放了。二公子正巧瞥见,立时痴迷住,连话都顾不及说,只站那定定地瞧着,竟是站了足有二个时辰,一直待睡莲花瓣完全展放,层层叠叠,花蕊吐珠,那青瓷称着,一粉,一白,竟是美到了极致。      姚遥在心内叹息,这花太识时务了,一等到领导到场,便展现魅力,瞧把那二公子给迷得,恨不能把两眼珠子扣出来镶那花上。不过,话说回来,这花与这缸确实很般配,那咸菜缸确实有点辱没了它。唉,谁不知要往那高处爬,便是朵花,也晓得寻那尊贵地儿待着。罢罢罢,既是如此,你便在此养那二公子的眼吧。姚遥在心里无奈地想着。      待日头有些偏西了,那二公子才似回了神,对着翠竹吩咐道:“赏二两银子给园子里来侍弄花的,这花移得巧,移得妙,移得好呀。”说罢,畅怀大笑。      姚遥这一天过得,终是有点喜事平了平她内心的不愤。那二公子看完花,便被簇拥着回了屋,饮茶,更衣去了。   翠竹进屋前,对着姚遥说道:“你在此候儿一会儿。”      姚遥连忙施礼应是,翠竹点了点头,进了屋内,一忽儿,人便出来了,手里掂着两锭银子,伸手递给姚遥,又道:“二少爷赏你的,收着吧。”      姚遥连忙伸手接过一锭银子,将另一锭推回,一迭声道了谢,又道:“多夸姐姐在旁帮衬着,那花才移得活,这锭姐姐收着,也换得小茹心安。”      翠竹拿着那锭银子,这时脸上才现出不一样的表情,她细细地端祥了一忽儿小茹,轻笑道:“瞧着是个不起眼的,倒真是个懂事的。也罢,这银子我便收了,日后你进这院子,自会多照应些。”说罢,手下一翻,将那银子纳入袖中,说道:“先去吧,有事,再差人去唤你。”    ☆、第 40 章   姚遥点头应是,迭声道谢告退了。临出院门瞧见仍在花丛中的秀梅,嘴角噙着丝讥讽笑意目送着她。      姚遥立时觉得心里别扭万分,揣测秀梅嘲讽的是自己刚才跟翠竹的那番动作,还是自己所表现出来的虚伪,是的,虚伪。      姚遥觉得自己与前世离得越发地远了,那率性,热情,真诚的自己早已不复存在,甚至连影子都寻不到丝毫。现下的自己活得真是卑微啊,且时常有一种萦困于心的倦累缠着自已,甚至有个声音经常说,太辛苦了,放弃吧。难道这一切真是生活所迫吗?姚遥不敢细想,怕得出的答案让自己更加没有信心,真的放弃。      姚遥摇摇头,把那丝颓废晃掉,摸着袖内的一两银子给自己打气,只要坚持,总会有希望,眼下不就有一个机会吗?若秀梅所说当真,那真要细细思量一番。      姚遥使劲深吸了几口气,缓缓吐出,复让自己充满斗志,计划去外厨寻小桃,打算将自己这一半天在二公子院里的事告知她,顺便还要说说赏钱的事。随后,自然还得跟葛妈妈去复命。   “自己可没时间自怨自艾,姚遥,那不是你的风格。”她如此告诫自己,便挺挺胸,雄纠纠气昂昂的奔外厨去了。      已是未正三刻,外厨下忙乱劲儿过去,正预备人来打饭,小桃站在灶头旁帮忙递手,抬头见姚遥过来了,便欣然将手里东西一放,人便向姚遥身旁挤去。   两人碰头,一起携手奔厨房后院井旁躲静去了。      到了井旁,姚遥见有几个小木凳散落四处,便一手拿一个,跟着小桃坐下,开始讲述在二公子院里这一半天的故事。涉及到与秀梅的对话,姚遥讲的尤其细致。      小桃开始听得兴奋,后来便表情认真,直至有些凝重,待全部听完姚遥所述,脸上竟现出一种失落。她好半晌儿无言,过了许久才道:“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只是,也得好好考量考量,细细致致地想想。”说罢,又停了一忽儿才道:“我知道你早就想出了这府,得个自由身,事事能做自己的主儿。若秀梅那番话真心,你就可如心了。”随后又是一顿,声音极低地道:“本以为你会随我进京,能跟我见见爹娘呢,可如今……”小桃的声音里带点伤感,更有着不舍。让姚遥听得一阵感动,她不由伸臂抱了一下小桃,轻声说道:“姐姐,一辈子很长,若上天真的如了妹妹的愿,我们分离了,也总会有机会再相见的,真的。”姚遥说的极其真诚。      小桃是自她来了这世上第一个待她如此好的人,一直照应着,不求回报,没有任何功利性,如今,又是这般感情外露,想见对她的真心。小桃伸手回抱她,两人一时都很无言,默默地相拥。   周遭缓缓升起一丝淡廖缠绕在这两个十来岁的孩子身上,院中那三人合抱粗的榆树正是成熟季节,榆钱正随风纷洒,一串串地飘落在两个女孩的头上,身上。院内,已是一片淡青满地……      姚遥过了几日,便跟秀梅细细地又谈了一番,表示自己对秀梅提议的赞同意愿。秀梅也将在她家任职的诸多优厚条件说了,什么可管吃住啦,月薪十两啦,今后若有建设性发展性的建议会提薪啦等等等等,当然,还有户籍此等大问题了,不过,这得看以后的操作,能运作到哪一步,全看天意,当然,秀梅表示,她家定当竭力。      姚遥很满意,话说,即便是自己赎身,也得找份活计生存。如此,倒是像进了企业打工,省了不少心,还能做得了自己的主儿。其实,姚遥最担心地便是今后嫁人这个问题,这为人奴仆,便为刀殂上鱼肉,是人家想怎么切,可不就怎么切?想怎么支配你,可不就怎么支配你,像是做人小妾,配个二货,送人填房此之类的,不都是身为仆役无法拒绝的?若将自己的身家与婚姻寄托到上位人的慈悲上,那岂不是太过凄惨了些?这是姚遥绝不能不去抗争的主要原因。      日子越过越有希望,姚遥眼里的笑意也越显晶莹,衬得那双黑瞳溢满灵性,看得小桃直撇嘴,抓着时机就冲她嘟囔:“过了啊,表现过头了啊。”姚遥只好费力收敛收敛,可心情实在太过愉快,一个把握不好,那嘴角又不自主的翘起来,把个小桃气得直翻白眼,却也无可奈何。   秀梅在屋内的态度和蔼了许多,不再冷冷的跟块冰似的,还时常拉着姚遥问些裁枝及各种花种方面的专业问题,姚遥答得上来便答,答不上来也不胡诌,只老实说不知。那秀梅却似受益匪浅,看向姚遥的眼神倒一次比一次狂热,瞅着越发使人心惊。      二公子那因有秀梅坐阵,姚遥倒去的次数很少,前后不过三次,一次是缸里长了些金鱼藻和菹草,秀梅将其捞出过段时间又长,便将她寻了去,她老实地说,没旁的法子,只能长多少捞多少,不过,若是放肥料时将其用布包裹沉入水底,有可能会缓解藻类及浮萍的生长。秀梅听了,注意了许多,倒真是好了许多,因此,姚遥又得了五银银子的赏。第二次,是长了蚜虫,秀梅不敢妄动,又将她寻了去,她指导着喷了些烟叶水,倒也解决了。如此三次,秀梅便就全盘接手侍弄那睡莲了。姚遥倒乐得清闲,虽说去一次便能讨些赏钱,可也不敢真的表现过头了,万一不小心真的凑到了二公子身旁。这园子里的粗使丫头好赎身,这主子院内的便真不好说了,这没脱身之前,她还是小心点好。      日子一天天过得飞快,眼瞅着快要立秋,姚遥又要推船捞败叶了,秀梅却在一日午后到园子里寻她,希望她次日能告个假,好跟她出去一趟,姚遥待要问清楚做什么?那秀梅却一翻白眼,回道:“总是有事,才寻你出去,不会卖了你便是,总问那么多做甚。”说罢,人一扭一扭地便就离开了。      姚遥瞧着秀梅的背影,叹气摇头,心内暗想,“大姐,是你要请我出去的吧?怎么请人的倒比那被请的还要大牌,这不能询问不说,还不待人家推辞两下,这能不能告出假来,还没把握呢,就这般走了。真是……”      不过,葛妈妈自打上回睡莲的事出了之后,倒是对姚遥愈发宽和了,告个假,犯个小错的,都是抬抬手便过,给了姚遥不少方便。话说,睡莲之事以前,姚遥一直把葛妈妈当个好人来着,以为因着小桃的缘故,对自己很少严厉,也颇多照顾。只是睡莲之事之后,姚遥才知,葛妈妈只因不涉及其利,表现的略大度些,实际上,人也挺贪财的。细细一想,她也慢慢释怀了,这葛妈妈当这园子管事,也未尝不是因为这园子出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均是人之常情罢了。      姚遥跟葛妈妈告了第二日的假,依着惯例,只要辰时前将亭子打理干净便可。因第二日要随秀梅出门,姚遥又习惯性地搜罗自己的资产,出门不带钱,姚遥不自在,所以,只要出门,她必将检示一番自己的财产。好在这一年,收获真的颇丰,二公子那里前后一共得了三两银子,加上卖绣样的十两,加上月薪,杂七杂八算下来,快十五两了。姚遥小心地将十二两银子塞进柜子里给中衣缝的小口袋里,拿了三两银子放在忱下,预备明日上街时戴上。自打那回从青蔓处知晓自己手绘绣样被榨取了多少价值之后,只要她想画一副,那手就在抖,抖得她只好撂开手,末了,只能安慰自己,啥时候做好心理建设啥时候再来画吧。      第二日,正是秋高气爽,落英缤纷的好天气。秀梅拉着姚遥行到角门,那婆子见了她笑得都见牙不见眼了。秀梅先出示了自己的牌子,又扔给她一个小荷包,便拉着姚遥出了薛府。      一出门,便还是那条肃静街道,只是此时,正值秋风吹过,已有黄叶簌簌而下,街两侧已是铺了浅浅一层,因时辰还早,尚无人来收,无人来清,便无由地添了几许萧索……      秀梅性格爽利,拉着姚遥也不理什么规矩,步子迈得极大,不过小半刻便出了街区,上了一辆停在路头的青绸小马车。      那车接了人,一路不停,轻快行去,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便停了下来,秀梅拉着姚遥下了车,径直进了马车停下的那家店门,姚遥还待抬头去瞧招牌,却被扯着进去,根本没瞧清是哪家酒楼,一进门,便有伙计前来招呼,瞧见是两位姑娘,便身子一虾,极为客气热情地道:“两位姑娘用点什么?”说罢,便想引着姚遥两人去楼下那临窗的雅座。      秀梅淡淡一瞥,冷声道:“我们约了人,楼上可有一方公子订得雅桌?”      那堂倌一听,连忙应道:“有,有,两位姑娘随我来。”说罢,便躬身引着两人上了二楼,二楼各间均以屏风相隔,此时并非饭点,人极少,那小二领着两人一直向西边尽头的雅间行去。姚遥跟着秀梅,心内已是一片狐疑,不知秀梅带自己要见的究竟是何人?    ☆、第 41 章   那堂倌儿将人引到雅间,轻敲了三下门,方才推开,对着里面的人道:“客倌儿,您等的人到了。”说罢,将秀梅与姚遥让进了屋。      待人让开了,姚遥才瞧清楚里面桌旁站着的是一位青年男子,黑膛脸庞,面上带着憨笑,正腼腆地望着秀梅与姚遥。      秀梅一进屋,便笑嚷道:“哥,点好吃的没呀?我朝食可没吃,尽等着吃这一顿呐。”   那青年男子笑着点头回道:“点了,你爱吃的费时的红焖肘子,水晶饺子,唔,没点多,等着你来再选几样呢。”      那男子一出声,姚遥便忆起,这位就是她与小桃头回逛东街时在书肆里碰到的那位掏二十两买书的男子,有着磁性的浑厚的现代主持人音质的男子。那时是一身短褂粗布麻衣,此时却身着一件淡青春衫,倒也显得身材修长,气质温和。竟与那时的粗糙之感大相径庭,可见,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      秀梅紧拉着姚遥进了屋子,扯着她便要坐下来,姚遥有些尴尬,她还没在这时空这么与个陌生人共处一室还兼吃饭的,是不是有点不太符合时代的规则呀?话说,秀梅这位大姐,你就没想着先让两人认识认识?      秀梅扯了下姚遥,没扯动,便抬头去瞧,见姚遥面上有异,方才知晓自己瞧见哥哥一时高兴过了头,忘记介绍了。      她拍拍额头,笑着对姚遥说道:“妹妹别气,姐姐忘了说,这是我哥,方悠逸,字少逸。这回出来便是想详细问问你是怎么弄那缸养芙蓉的。”      姚遥忙在桌旁屈膝施礼,轻声招呼:“方家大哥。”      那男子顿时有些紧张,连忙摆着手道:“莫要客气,莫要客气,实是秀梅转述不甚清楚,才不得已请姑娘出来一次,多有冒犯,多有冒犯。”说罢,又是拱手,又是作揖。一时,倒弄得姚遥也跟着紧张起来。      秀梅在旁叹了口气,嗔道:“哥,你行了啊。姚遥是我姐妹,不是外人,你瞧你这多礼劲儿,弄得人好生不自在的。”      方少逸面上立现局促,一时手脚都不知该放哪好了。秀梅又叹一气,白了他一眼,这才对着姚遥爽朗地道:“小茹,坐吧,我哥就这样,对着不是很熟的女子都这样。从前,跟我嫂子……”秀梅顺嘴提到她嫂子,话头却戛然而止,不再说下去了。姚遥诧异,去瞧方少逸,却见他脸上没了局促,倒多了些许黯然。      姚遥会意,定是方少逸和他老婆出了什么问题,姚遥虽有八卦心,却没八卦胆,又瞧不得人不痛快,只好笑着岔开话题,说道:“方家大哥,那缸养睡莲之事,小茹已跟秀梅姐姐说得极为详细,若还有什么问题,小茹怕难能解答了。”      方少逸这才又紧张起来,忙客气地道:“秀梅总也说不甚清,小茹姑娘只将那过程再跟我详说一遍便可。”      姚遥点点头,这才顺着秀梅的手势坐到椅上,小二送上点心和茶水,秀梅叫住小二,看了菜单听得小二的推荐,又点了几样菜,随后又问姚遥喜好,姚遥只说随意,秀梅向她翻了个白眼,嘀咕她一句“假正经。”随后,便自顾又点了两个菜,两样小吃,让小二下去了。      姚遥分明瞧见方少逸瞧着秀梅时脸上的无奈的宠溺,不由心内感慨,有兄长疼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秀梅个性本就爽直,此时出了薛府,更显姿意,吃喝动作,很是畅快,看得方少逸直皱眉头轻摇头,却未说出半句训教话。姚遥便更是羡慕,这个兄长做得还真是地道,这般纵爱自家妹子。   姚遥便不可能如秀梅那般随意了,小口抿着茶,斯文吃点肉,话说,秀梅评她装得累,其实她也觉得累,可是,她实在是不敢在这时代去标什么新立什么异,弄出个洒脱人生什么的,怕被当成个二货或是个异类,放把火给烧了,虽说,姚遥不惧死,可她也不想用那般痛苦的死法。      秀梅在桌上一直很照顾她,夹菜,倒茶,让小吃,后来,也不冲她翻白眼了,只瞅着她叹气,那表情竟是又无奈又愤愤,大有恨铁不成钢之意。姚遥向她讪笑一下,加快手上动作,又吃了一忽儿,见秀梅已放下筷子,自己便也跟着放了筷子,客气地道:“小茹吃好了,方家大哥,秀梅姐姐慢用。”说罢,拿起桌上的茶轻啜一口,静等人家问问题。那方少逸本就没怎么吃,一听姚遥如是说,赶忙也放下筷子,又让了让,见姚遥一径推辞,才罢让,说道:“小茹姑娘,你只需将你植莲置缸的全部过程说一遍即可。”      姚遥也不作那扭捏态,见方少逸问得直接,自己也答得直白,她仔细地将自己如何留种,如何培芽,如何移缸等过程说了个详细,那方少逸听得认真、专注,直至姚遥说完,才点点头,问了几个关键问题,随后,又提了几个专业性问题,姚遥知道的便答,不懂的便老实说自己不知。那方少逸虽也有失望表情,但整体却是兴奋大于失望,看向姚遥的眼神也带出秀梅特有的狂热,直瞅得姚遥浑身起粟。话说,秀梅是个女的,那眼神望着她也便罢了,顶天就是不自在点,可一男的,拜托……      难不成,这眼神是他们方家特产?姚遥不自在的轻咳一声,拿起杯子低头做势喝水,躲了方少逸的眼神。   那方少逸见姚遥这般动作,便知自己有些失礼了,一时也觉脸上发热,看向秀梅。秀梅在旁正细细地听着,见哥哥问得专业,便觉自己有些惭愧,较与哥哥,自己还是技艺不精啊。      事一问完,秀梅见哥哥脸上又露局促,便紧忙着打岔倒水,随口转了话题聊了起来,无非便是各种花卉树木习性如何,怎样栽种能使其更为繁茂等等。      姚遥是能不发言便不发言,问到自己了,便仔细斟酌,说了姚妈曾讲的一句话:“尽顺木之天以致其性便可,不可爱之太恩,忧之太勤。”这是古时一植树名人郭橐驼之言,说是顺应树木的天性遵从其本性使其尽可能地生长,不要太过紧张树木,既已植入,遵了其本性,不好一日三瞧,摇它看有没有培好土,刮皮见它培没培活,这样做,反是害了树木。      秀梅听了此番话,出神的想了一忽儿,突然正色说道:“小茹,我从前便有疑问,你父亲不过只是一个桃县下村屯教书的先生,你如何知晓这许多移花栽木的道理?”      姚遥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终还是问了出来。不过,人家问得也对,既是要用,总要弄清楚了才对,否则,万一是同行间谍那可咋办,虽说,一般间谍绝不会用这种蠢笨地迂回战术来接近‘敌方’。      姚遥吸了一口气,略思索一番,才道:“小茹知晓这些,原是我爹从前在家里附近的山上曾救助过的一位老翁所说,那时,桃县大泽乡匪患刚起,尽有那邻近村屯往我们家这里逃难来的,我爹算是个心善的,有那讨水讨吃的庄户人家,能帮得的尽都帮了。那老翁是爹爹上山砍柴时扶下来的,腿上有伤,倒不重,说是受了匪患的惊扰,慌忙逃离时所致。他对我爹爹说,他居一桃花坳中,坳中有十几户人家,因那桃花坳偏远荒僻,入口隐密,倒也少有人寻,坳中人家与世隔绝,自给自足,倒也丰衣足食,他是坳中人家所托,来瞧这世上是否已然平安,再寻问有无亲人在世。却不料,这世道仍就乱着,他颇有悔意,不该冒然出坳。他擅长这移花栽木之道,在我家居了二日,聊得兴起,我爹对此无甚兴趣,小茹却喜花爱花,故听得认真,记下这些许。那老翁姓陆名潜,已算高隐之士,临行时曾邀爹爹去那安乐之所过活,可爹爹却故土难离,未曾允得。”      姚遥扯到这儿,歇了口气,续道:“实话说与方家大哥与秀梅姐姐,小茹当日循那老翁之法,从薛家池塘里弄了五颗花种,培栽两年,才生出那两朵睡莲,实是侥幸居多。若……”她顿了一下,接着道:“若觉得小茹知晓不过了了,不愿再费力替小茹谋划,小茹也并不怨怪……”      姚遥还未完成这总结性发言,那秀梅已是怒而起身,对着姚遥呵道:“小茹这话如何说得?我们方家岂能做那背信之事?我们当初已做约定,便定当依此行事,你如何又冒出这些话来?这不是毁我方家声誉吗?”一连串质问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姚遥面上装出慌乱,急忙摆手称不,心内却已大感安定,这以退为进之法还真是奏效,姚遥赌的便是秀梅并非那卸磨杀驴,鸟尽弓藏之人。      方少逸也是一脸责备,却不好出声谴责,只是说道:“我们方家很欢迎小茹姑娘,待来年春分,正是秀梅出府之时,我已将户藉之事问妥,只待明年小茹姑娘与秀梅一同出府,便来我们方家安置。”      姚遥大喜,忙连连施礼,迭声道谢,那秀梅也缓和了脸色,只是还不大理姚遥,姚遥只好又是倒水,又是陪不是,这才把才刚那章算是就此揭过了。      三人又坐了一忽儿,那方少逸便拱手告辞,临出门前给了秀梅一包银钱,让秀梅带着姚遥四处逛逛,有喜欢的,置下便可。   秀梅自是欣然同意,待她兄长走远了,便扯着姚遥直奔西街去了。      闲逛一天,吃了些小吃,带了些新鲜玩意给春杏和小桃,俩人便携手回薛府了。   夜半,姚遥闭目思量今日之行,想着与方少逸的一番谈话,看来面试成功,这方家私企领导方少逸已当面允了自己任职,姚遥心下稍定,只待薛府这边搞定,自已便可得偿所愿,虽未来诸多变数,但好在真是能自己做自己的主啦,如此想着,又是满腹激动,在床上辗转反侧,丑时方朦胧睡下。      姚遥在期待中又在薛府过了一个年,第二年春分,秀梅果然跟自己说,已托了段夫人跟前的体面老人,荣妈妈去讨夫人的恩,说是认了姚遥做干女,赎了身以后好为她荣老。为此,还特地寻了个机会让姚遥给荣妈妈磕了个头,一则算是见面认识认识,二则,也算是答个谢,承个情。姚遥这头磕得别别扭扭,超级不习惯,可为能如了自己的愿,只磕个头倒也不算啥了。      可谁知,这法子没行通,说荣妈妈去讨恩时,恰逢二公子去段夫人处请安,碰了个巧,未待段夫人有所表示,那二公子便当面给驳了,说什么给他侍弄院子的秀梅活契已到,这花园子里必得再派一人给他弄院子,他也不选旁的人,只用上回给弄缸莲的小茹,说是去过她的院子,手艺过得去。段夫人自来比较宽待庶子庶女,自然不可能为了这点小事而驳了二公子的面子,便点头应了,这头却让荣妈妈再选一个,这满府上下,随她挑。      秀梅叹气,姚遥暗骂,这倒霉摧的二公子,没事挡人前程,活该投在二太太肚子里,生来就没正经名分,突又觉得自己骂得过于阴//毒,便只好罢了心内暗想,转头去看秀梅,见她一脸愧疚难过,只好反过来安慰她。      那秀梅扶头想了又想,说道:“要不,我先不走了,先把你赎出薛府,我再签个一年二年的?”   姚遥有些感动,这秀梅虽说不算大户家的姑娘,但也算是个中户人家的吧,这卖身入府学手艺,倒有情可原,为了让自己赎身,还待二年,她肯姚遥还不敢让呢,这人情欠得忒大了些。      倒是小桃说了一句话,大家都跟着展了眉头,她道:“小茹也不用太着急,不若在这薛府里在等两年,待薛老爷三年任期一过,总是要回京述职的,那时,这府里定是要放一批人出去。到时,再让秀梅托人寻关系,夫人定然会允的。”      对哦,这薛府上下百来号人,若是回京定不会全都拖带着,必然会放出去一批人,这削尖了脑袋想跟着去的必不会少,自己却反其道而行,那定会行的通。姚遥大感心慰,便劝秀梅先行出府,她再等等,随后,玩笑似的跟秀梅道:“只要姐姐不会变卦,妹妹自是心安。”秀梅便又是瞪眼,斥骂,到了,在出府前把身上所有的银子均硬塞到了姚遥怀里才算做罢。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姚遥已在薛府呆了近四个年头,今年恰是闰七月,夏季尤其之长,天气酷热难挡。      薛老爷收了京里来信,催他尽快回京述职,薛老太爷已在京里运作妥当,留京已无悬念,只是尚不知要进何部任何职。      秀梅那已约她出府说话,言其这回寻的是段夫人跟前的陪嫁妈妈,极受重用的,必要做到万无一失,让姚遥静候佳音。      姚遥压抑着心情,只等着上头传话来,赎身银子她早已备全了,足有三十两之多,这里有秀梅给留的和时不时送过来的,还有这几年一个大钱一个大钱自己攒的,虽说这段夫人慈悲,很要名声,很有可能是直接将人放了。但总是存够了,心里有底,好过最后一哆嗦时差那么一点,那岂不是悔都没地方悔去了?姚遥可坚决不干那二事。      秀梅约她之时还说,若这次还是不成,那便使出最后杀手锏,让她兄长托人前来提亲,自家虽是个农户,但在槐州当地算是个有脸面的,也认识几个体面的人,向段夫人讨个丫头做妻子总是能成的吧。      姚遥当她说笑,不当真,秀梅却悄言,她兄长很是欣赏姚遥,尤其之后几次约见言谈,知她个性谨慎却不私瞒,总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若真是提亲才能赎身,他便真的会如此去做,问姚遥可是在意?      姚遥那回真是惊愕了,盯着秀梅的眼珠都不太会转了,一径寻她脸上的调侃,却发现其面上虽有笑意,却是表情认真。姚遥立马默然,秀梅曾详细说过她家情况及这位兄长,秀梅父母情深,虽有一妾,却未曾生子,家中只有她兄妹二人,哥哥好园艺,甚至痴迷,倒是接家业的好人选。只是年少时成日守在自家庄子里,少见外人,个性有些孤僻,成年后,其父亲带出来勤了,才有所改善,谈事也无碍了。不过,这见了陌子女子便极为紧张、局促却一时改不过来,说了几门亲事都不成,最后许的也是自家庄户佃农家的女子,父母当时虽不满意,但一年后,却见儿子个性略改,媳妇又肯干会持家,便也释然了。本应幸福圆满下去的。却谁知,她嫂子却是个福簿的,生孩子难产去了,引得她哥哥伤心几年,一直不肯议亲。      姚遥默然片刻,哪里敢直接便答,只推说,见这次吧,若不成,再议。那秀梅也不追问,只点头,道好。    ☆、第 42 章   姚遥不觉得一个粗使小丫头赎身有何难的,上次是赶了巧,碰上个缺德二公子给坏了事。可这次总能成的吧?那二公子再如何风骚、爱花,也不可能把槐州知府整个院子搬去,那京里地价那般贵,那薛老爷回了京不论是跟薛老太爷一处住着还是自家住着,都不太可能弄个大园子,何况,即使是弄个园子,这京里弄花草的还不好找,哪不能寻一个,用得着千里迢迢带个小丫头吗?这一路上吃穿用度的,再省俭着,也够在京里买二个了。姚遥如是想着,便极安心地等着上头传话,盼着那段夫人给个恩典直接将自个放了。      小桃自打获悉薛老爷要进京的消息,便异常高兴,终于可以回京见自己爹娘了,可转脸又看见姚遥那副忐忑的样子,又有些心酸,回京便意味着两人的分离,真是悲喜交加,心情矛盾。   这日,天色亮得早,姚遥仍就是先将园内的亭子打理干净,预备辰正吃了朝食便去二公子院内瞧瞧,自打秀梅离了薛府,姚遥便接手侍弄二公子院里的花草。遇到那不明白的,也去讨教过成师傅,只是成师傅这人傲气,不太喜欢教人,姚遥费力,也只是学了些皮毛,其实,还不如前世跟在姚妈跟前所受的熏陶有用。      姚遥打理完亭子,正要去外厨下找小桃吃饭,却见葛妈妈正站在园子口对自己遥遥招手。姚遥连忙快步行到葛妈妈身前,一屈膝,施礼叫了声:“葛妈妈。”      方起身,才瞧见葛妈妈身后站着的那位身姿挺拔,发饰衣饰均很严谨的刘妈妈,姚遥一见是她,哪敢有半点疏忽,忙行了个标准礼,口里极为客气的招呼道:“刘妈妈早。”      葛妈妈笑笑,道:“小茹,刘妈妈来寻你去见夫人,这便跟着去吧,我会叫小桃给你留饭。”   姚遥忙对葛妈妈客气道谢,随后,整理了一□上的衣饰,恭恭敬敬地随在刘妈妈后头行去了。   刘妈妈走得依旧那般端庄,腰背挺直,裙裾微动,极为规范,姚遥在后面看得仔细,不由心下佩服,这才是真正的闺秀行为典范。      那刘妈妈不言不语,只一径在前领路,姚遥一面小心跟着,一面心里嘀咕,是上头那已活动好了?允我出府了?可是,这等小事不是传至管事妈妈那儿知会自己一声便好了吗?难不成,这府里放出一个还得见一个?那这大领导当得可够累的。      也或许可能是,秀梅这回求的陪嫁妈妈在主子跟前很有体面,虽说自己是个粗使丫头,为了给自己下属撑点脸面,故意叫到跟前见上一见,也算是施恩?      嗯,一定是了,姚遥如是揣测,心里更感安定,很可能,那笔赎身银子都能直接省了,那可就太好了。姚遥心下又是一喜,步履更显轻快了,也就是前头领路的是刘妈妈,若换了旁人,姚遥说不好在后头得跳上两跳。      穿过几个月季交枝儿的花洞,往西一拐,过一游廊,便见一排几间厢房,刘妈妈引着姚遥在一名为“玉算斋”的房前停了停,便有一丫鬟从里头打帘,招呼一声“刘妈妈”,将两人让了进去,姚遥低头含胸,没敢端详,只隐见一双翠盈盈缎面怒放牡丹纹的绣鞋在眼前一晃,离去了。      屋内隐隐有谈话声,间或有几下陪笑声,听不甚清,却能觉出屋内围着绕着的一个中心声音。姚遥知晓,那声音定是这薛府内宅最大的领导段夫人,掌自己生杀大权之人,如此一想,姚遥心下立时起了一丝紧张。但愿不起丝毫波折。      刘妈妈带着她将将绕过屏风,便听一沉稳中年女声传来:“那丫头带过来了,刘妈妈?”      刘妈妈在堂前端庄地施了一礼,应道:“回夫人的话,奴婢已将她带来了。”这话音刚落地,旁边便有一丫鬟拿着一席面蒲团放至姚遥腿旁,姚遥知晓这是让她跪地磕头,虽心里有些别扭,却不得不为,她双膝着地,连磕三头,恭敬地说道:“奴婢,侍弄花园子的小茹给夫人请安。”话说,上辈子她去雍和宫进香拜神便是遇神就磕三头,上头那位领导,您可坐好了,受住了,可别折了您的寿,损了您的福。姚遥面上恭谨,暗地却在心里如此愤愤地嘟囔着。      那段夫人端坐上座,姚遥伏头未起,只待那段夫人发话起身,如此待了片刻,周遭一片寂静,半分声晌未闻,姚遥此时突地沁出半身冷汗,心下狂跳,暗知,这般情景,只怕是又有变数了。   又过了半刻,上座段夫人才发话道:“起吧,抬头让我瞧瞧。”      姚遥暗暗攥了攥手心里的冷汗,从蒲团上起身,微微抬头,垂眼面向上座,余光只瞧见一身着暗青团花绫缎裙衫,头挽云髻,鬓插金钗之女子端坐上座,颇有威势。      那女子瞧了一晌儿,才道:“面相还过得去,只是黑了点。”姚遥听了此话,做羞涩状低头。心内却想,费话,天天在外头干活,能不黑吗?能跟你们这帮子成天不事生产,宅在家里的女人比吗?靠。话说,也就是这会儿了,早以前,姚遥还是姚遥,没成小茹的时候,那可是个地地道道地美女,皮肤水嫩清滑,天天黄瓜敷,蜂蜜,鸡蛋青,牛奶往脸上糟。哪像现在,纯靠天然。      “你今年快十四了吧?辛酉年,丁酉月,辛亥日,癸巳时生人?”那段夫人又在座上询道。   姚遥点头,恭敬道:“回夫人话,奴婢是快十四了。”姚遥只知自己快十四了,倒还真弄不清自己的生辰八字,不过方婆子在买卖人口时通常会在契书上标注其生辰八字,因有些讲究的人家,自不会挑选与主子八字相克的仆役。      所以,段夫人如此问,实是多此一举,估计,姚遥的八字,顶头领导若想了解,自是比她本人清楚得多了。   段夫人微微点头,略沉思一忽儿,又道:“现下,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姚遥心下狐疑,这段夫人问这些话到底意欲何为?所为何事?但,她心内虽疑惑,面上却只能恭谨回答:“回夫人的话,奴婢家里还有父母双亲,一个兄弟。”      “噢。”那段夫人应了一声,转头对着旁边的两个妈妈点点头,随后又对姚遥说道:“我娘家有个侄子在京里,需得一个近身侍候的,你这条件倒是比较吻和,嗯……”说罢,顿了一下,又道:“小茹是吧,你今儿便收拾收拾,与这两个妈妈一同起程上京去吧。”      姚遥顿时僵立当地,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是这种结果?她脑内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一时也顾不得什么时代,什么尊卑,什么主仆之类的了,大声说道:“夫人,夫人,我是要自赎出身的,您慈悲心肠,换个人选去吧,小茹粗鄙不堪,蠢笨至极,实是侍候不了贵人啊。夫人……”      姚遥刚嚷出这句话,旁边便上来一个婆子,用力一搡,将她掼到地上,大声呵道:“大胆,怎这般跟主子说话。”说罢,一扬大手,耳括子就冲姚遥嘴上煽来,姚遥哪肯让她打正了,略一偏头,右手向上一格,便拦了下来,这下倒更惹得那婆子气恼,嘴里一径骂着:“不知礼数的贱//婢,给脸不要脸的……”而这时,从旁又上来两个婆子,一人一边,伸手捉住姚遥两只胳膊,那嘴里骂着的婆子更是要向前几步,意欲继续打姚遥的嘴,姚遥也豁出去了,两只胳膊挣扎不动,只腿下用力,只待那婆子上前,要么一脚绊倒、要么当胸一踹、要么直踢面门,左右也不过如此了,死之前定要拉上个垫背的。      这方正乱着,突听得上座段夫人淡淡地说了一句:“行了。”      那三个婆子立时停了动作退了下去,姚遥才刚一口气憋着,力气用过了头,此时那架着她的两个婆子一松手,身上反倒卸了气力,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竟是紧张过了头,身上有些脱力了。      那段夫人俯首看了她片刻,冷笑一声道:“你个小丫头,倒也知我待人宽厚仁和,可你是否晓得?我这里也是最重规矩?主子吩咐,你还敢推三堵四。让你去京里侍候我那侄儿,原是瞧得起你,若非八字相和,怎有你凑过去的机会?你倒还端起了架儿。不过一个买断终生的粗使仆役,我薛府打死了便就打死了。”      这番话,段夫人说的并不甚严厉,声调平平,也无多少抑扬顿挫,就是听得姚遥冷汗直流,是呀,这是古时啊!并非自己从前的时代,买卖人口是正当行业,拿人契约便是握人生死啊。若自己被直接打死了倒还罢了,只怕被转手一卖,或是尽手折磨,真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地步,也无处诉去,无处求去呀!      姚遥顿时心灰意冷,身上再无半分力道。      那段夫人又道:“本以为,你会是个识趣的,想着将你那契约还你,让你以良人身份进京。”说罢,一哼,道:“却原来是个心气高的,还要自赎出身?嗯。那便罢了,这契书还是由这两个妈妈带去京里吧。”      她这一番话说完,房内仍是一片寂静,姚遥坐在地上,半分反应欠奉。谁知,那段夫人却作态般地叹了口气,又道:“不过,总是从我薛府出去的。”她招了一下手,其身旁的四个贴身丫鬟便有一个出列转去耳房,片刻,手里捧着一小匣子出来,几步行到姚遥跟前,一伸手递给她,轻声道:“夫人仁义,这是赏你的,快谢恩吧。”      姚遥盯着那个巴掌大的雕花匣子,心里一阵冷笑,真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恩威并施的。不过,自己又能怎样呢?能说不吗?能对着这个时代说不吗?能大声呐喊着,对这个所谓的段夫人,说不吗?答案不言而喻。      想到这,她心内一片凄冷。    ☆、第 43 章   那丫鬟眼神中透着怜悯,拿匣子的手轻轻地掂了掂,示意姚遥赶快接着,姚遥抬头瞧去,只见她嘴唇微动,虽未闻声,却分明说了一句劝慰的话,别拧着,对你不好。      姚遥苦笑一下,清楚地听到上座那位夫人又轻“哼”了一声,她叹了口气,伸出有些不太听使唤的手接了过来,随即想通了似的,跪在蒲团上恭敬地又朝段夫人磕了三头,说道:“奴婢愚笨,不知礼数,冲撞了夫人,夫人大量,不惩诫奴婢,反赏了奴婢,奴婢谢夫人大恩,谢夫人慈悲,谢夫人赏赐。”说罢,又连磕三头。磕的头有些发晕,不过,幸好给垫了蒲团。      那段夫人在座上轻咳一声,语调平平地说道:“想通了便好,做人要懂得识趣,知晓识趣才会活得久,活得好。”说罢,一挥手,自有两个婆子上来将姚遥扶起搀了出去。那段夫人座旁两位妈妈也跟着起身,客气地跟段夫人道谢告扰。      那段夫人在座上摆了摆手,推辞道:“自家亲戚,不过些许小事,谈不上扰烦。只是,本应先行调//教//调//教,再送将过去的,只怕又误了事。唉,一个粗使丫头,礼数上是差了些。      嗯……”她顿了一下,续道:“这一路上,两位妈妈多费点心,教教这丫头,可别出了薛府便闹出什么笑话来,让人说道是我们薛府不懂教人,那便贻笑大方了。”      那两位妈妈慌忙摇手,虾着身子腆笑道:“粗使下人,便有此表现,实数不易,后头失礼,也是触了痛楚,老奴自是晓得,定当细心劝慰劝慰。夫人放心,在老奴这里,定不让薛府失了脸面。”说罢,又是连番施礼迭声道谢。      段夫人面上带笑,摇了摇手,客气两句,便示意身旁丫鬟将一空心雕花木匣递与那两位妈妈,那两位妈妈小心地接了,拿出里面的文契贴身放好,这才又是施礼称谢,一同出得门去。      那段夫人瞧着两个婆子走远的背影,轻叹一口气道:“春英,你说这法子真的有效吗?别是病急了乱投医,让那老道给蒙骗了,这满处寻什么四柱全阴的女子,连家世身份都不顾了,这能成吗?”      堂下一直端正站立的刘妈妈听得段夫人这番话,也跟着轻叹一声,接道:“夫人,这难得天下父母心呐。”   那段夫人点头,感叹道:“是啊!”      这有爹妈的有人疼,没爹妈的就任人欺了。姚遥被那两婆子架着,一出了玉算斋的门,姚遥便略施了一个巧劲,挣脱了那两个婆子,向前大跨一步,转身施礼道:“谢两位妈妈,小茹能自己走了。”      那两个婆子正自愣着,纳闷着这个小丫头是怎么挣脱自己手的。听得姚遥这番话,反不好发脾气了,一时站在那,没做什么反应,姚遥挣脱了那两个婆子的手,也浑身戒备着,防着那两位冲上来再胁着她,两边正自僵着。玉算斋里又出来两位妈妈,正是坐在段夫人身旁的自京里来的那两位。一个高瘦,一个矮胖,很像塞万提斯描写的堂吉诃德和桑丘,姚遥瞧着这两位具有无限对比性特色的妈妈,一时觉得心里好笑,可又觉得不太应景,只好罢了这不和时宜的笑点。      那两位京里来的妈妈一出门,便一端身子,面上带些严谨的笑意,对着先前架着姚遥的那两位妈妈客气的说了两句“辛苦了”。随后又不着痕迹的一人手里塞了个荷包,便接收了姚遥的监控权。      待架着姚遥的那两位妈妈一脸喜气的离开之后,那位高瘦的京里来的妈妈便对姚遥说道:“姑娘,我们要紧着起程,你的东西在哪?我们随你去收拾收拾。”      姚遥瞧着眼前这两位妈妈,风尘扑面,裙裾沾土,竟是不在薛府做半天的休整,便要直接起程,不晓得怎会这般急切?她心里嘀咕,该想点什么对策,总不能就这样束以待毙。      那瘦高妈妈见姚遥只顾低头思量,却不做反应,便面上有些急,与那矮胖妈妈对视一眼,那矮胖妈妈想了想道:“若是姑娘没什么紧要东西可收拾,那这就与我们一同起程吧,马车就在府门口,到了驿站再添置也可。”说罢,竟是要与那高瘦妈妈一同上来扯姚遥。      姚遥瞧这架式,慌忙又向前跨了一步,说道:“两位妈妈莫急,小茹居薛府这么多年,总得容我同几个要好的姐妹告个别,也总有些近身的衣物要带着,妈妈容我片刻,我这就去收拾。”姚遥那几招只是花架子,弄个出奇不意倒还罢了,真要反抗这两位要个有个,要吨位有吨位的主儿,还真是不值个。      那两位妈妈听罢,倒是点了点头,应道:“姑娘尽快便好,我们随同去,拿好了东西就得起程,总要在巳正前出得薛府门。”      姚遥听了,只好点头,一行人步伐虽稳却快,不过小半刻便到了姚遥居的院子,进了屋里,却是半个人也没有,姚遥心内叹气,想传个话恐也不能了。只好将自己的东西大致收了收,拿个包袱包好,将置办的一些日常用的雕花桃木梳子,银质钗环并些琉金小镜等物分别放到小桃和春杏的床上,自拿着包裹跟着两位妈妈身后迈出房门,一出房门,便忍不住回首去瞧,虽值酷夏,但屋内只一面有窗,置床那面墙仍是一片昏暗,并排四张床铺居着与自己同寝四年的姐妹,而如今,人要各奔东西了,却连离别前最后一面都难见到,心底一股惆怅,道是有缘却无缘。      那两位妈妈一直在旁催促着,那架式,若姚遥再不速度点,就要上手来拽了。      姚遥长叹口气,算了,见了也无用,倒不如靠着自己在路上做点谋算,真要捎些什么话,祸及了他人,反倒折了自己的福禄,话说,自打来了这个破时空,便就福簿禄浅的很了。      那两个婆子见她神情黯然,虽一直催着她,却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那胖婆子一伸手将姚遥身上的包裹拿了过去,说道:“姑娘,朝食路上吃,我们脚下快着点吧。”      说罢,人在前头带路,竟是极熟悉薛府的地形,那高婆子在后头缀着,一前一后,迫着姚遥走路快些,将将出了院门,正要往前堂绕去,小桃便从园子角门里冲了出来,说道:“小茹,等等。”      姚遥霍然停脚,转头看向小桃,那瘦高的婆子脸上立见一丝不耐,倒也忍下了,略侧开身子等了等,小桃已几步冲到姚遥跟前,慌乱地道:“你这是去哪儿?怎这般急?”      姚遥脸上扯出一丝笑,说道:“姐姐莫急,小茹也是去京里,以后姐姐若回了京里,倒是离得近些。”   “怎是去京城?不是……”小桃瞧着这一前一后面生的两位妈妈,把后头的话咽了下去。不过,姚遥倒是知晓她问的是什么。      姚遥摇了摇头,笑道:“舍不得离姐姐太远,妹妹先一步去那京里,以后若有机缘,定寻姐姐去。”姚遥见那瘦高婆子脸上不耐愈发明显,怕给小桃惹些不必要麻烦,便抱了抱小桃,接道:“妹妹先行一步,姐姐保重。”      说罢,随着两个婆子快步离去,小桃一脸茫然,仍立在当口,木木地盯着姚遥远走的身影,一时,心内倍感疑惑、伤怀。      这两个婆子倒是分分钟没耽误,转到前堂,未见到夫人,见是刘妈妈代为送行,便对着刘妈妈鞠礼道谢,客套几句,便带着姚遥出了正门,话说,这是姚遥头回走薛府正门,却是这般情境。      门口一车夫正坐在一辆套好的绿呢篷车上等着,待三人上了车,那前头四匹马便长啸一声,疾驰而去了。      姚遥在车里颠得腹内翻江倒海,脑袋直晕,却见那两个婆子一个迥迥有神地盯着自个,一个却靠在车壁上打起盹来了。姚遥顿感佩服,这两位,还真是有水平。话说,这朝食没吃,是这两婆子先见之明啊?还是真的路急啊?无论哪个,总之是歪打正着了,这吃了饭再坐车,结果可想见的。      一路行了半个时辰,便到了槐州地界儿,车慢了下来,等着通关,姚遥掀开车帘一角,让风顺进来透透气,却恰巧瞥见秀梅与方少逸两人正站在城门口与那门卫头正说着什么,秀梅脸有羞怯,却仍力持大方,这矛盾表情倒是很少在秀梅脸上见到,姚遥瞧得兴趣,对那门卫头的长相很有愿望,不料,马车却向前动了动,秀梅无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却见到隐在帘下的姚遥,一脸惊愕,一手慌忙去扯方少逸,方少逸顺着秀梅所指望去,却只见那马车已是通关,只恍惚瞥见一张熟识的脸孔。      那马车出了关卡,便扬蹄狂奔,眨眼间便消失无影,方少逸一脸呆滞,望着那马车卷起的尘嚣,一时弄不清楚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差子,本应马上要入方家的小茹,如何坐到那辆马车之上?且瞧那架式,竟是出槐州府的。      姚遥一出城门,便放下帘子,正襟危坐,要不说呢,这人适应能力强,扔哪都能长,这坐了半个时辰的车,姚遥竟也习惯了的这车的节奏,肚子也有些饿了,可又不好明说,对着胖婆子那眼神,啥话都吞回去了,那家伙,整个一看着羊的牧羊犬。      姚遥轻咳,那胖婆子终于有了反应,自座位下头翻出一小桌,又从车壁处按出一机关,里头放着点心,茶杯,茶壶。      那胖婆子将所有东西放到桌上,倒了杯茶,递给姚遥道:“路上紧,姑娘先喝了水,掂掂肚子,下傍晚到了驿站就能吃上热呼饭菜了。”      姚遥接了茶,客气的道谢,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办?总不能真的就这么跟着进了京,那京里是一般人能去的地儿吗?何况,前景不明,事实不清,又明摆着是个火坑,这不挣扎挣扎直接就跳,那便太不甘心了。      姚遥心里嘀咕,总要面上先装着柔顺认命些,再谋后事吧。唉,姚遥心里长叹,咋自己的命这般多舛呢?好不容易努力出个转机,又JB给截胡了,什嘛世道呀?      这一日行的紧,到了天擦黑,马车便停在了驿站,一下车,那胖婆子和瘦婆子便把姚遥夹到了中间,进了店门,竟是已定了房间,要了饭菜和热水,三人便一起上了楼。那马夫自去安置自己。   休整完,吃过饭,那两个婆子便搭了两个地铺,竟是要与姚遥一个房间睡下。姚遥又不敢说不,只好躺在床上翻煎饼,直翻到下半夜,才睡下。一晚上,那两个婆子呼噜此起彼伏,竟是一个睡,另一个醒,轮换着过了这一宿。      如此在路上行了十来天,路程赶得很紧,那两个婆子累得要命,姚遥也疲惫得很,不过,那马车夫倒是精力好的很,没有休息,也照样超速行驶。      两个婆子在路上劝慰过几次姚遥,姚遥只做虚心听着,不时还点头应着,大有已认命了的架式,到后头,听得婆子说话,脸上便少许泛出点期盼。那两个婆子果然满意的很,警惕也不如刚出薛府时那般高了,且这还差几天便要进京了,两人又是疲累的很,对姚遥更是没那么紧张,已不再一人看一人睡,两人均倚着车壁打着盹。      这一过午后,天就热得人透不过气来,姚遥将帘子大撩,盼着车速快能顺进点风来,那两个婆子精神萎靡,靠在车壁上竟有些支不起锅来似的。姚遥眼尖,瞥见前方一片苞米地,便眉头一皱,出了一个下下策。总是要试试的,不试永不甘心,这快入京了,若再不行动,就真的没啥机会了。      姚遥眼瞅着那片苞米地儿要到了,便捂着肚子呻吟了两声儿,可那两婆子正入佳境,压根就没注意到姚遥这边,姚遥无奈,又大声呻吟了几下,瘦婆子终于有了反应,睁开一双惺松的眼,迷糊地问道:“姑娘这是怎了?”      姚遥装着肚痛难忍的架式,虚着声音道:“许是吃的有些不对付了,妈妈,麻烦叫车夫大哥停下车,我,我要大解。嗯……”说罢,又痛苦的叫了一声,那瘦婆子顿时有些急了,推了推旁边的胖婆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小青,停下车。”      那胖婆子揉了揉眼,询问地看着瘦婆子,瘦婆子大致解释了一下,便同胖婆子一起搀着姚遥下了车,恰是那片苞谷地。      姚遥下了车,便挣开两个婆子的手,进到地里,将裙摆撩起,坐势蹲下,中裤并未解,那两个婆子本就倦怠,此时虽有些清醒,却也不愿凑得太近,只大致瞧了姚遥的身形,在地旁等着了,姚遥在一个地蹲一会儿,发出一些细微的声音,便挪开一小地,到渐渐瞧不清两个婆子的影子了,便迅速将外裙褪下,搭在苞秸上,顺着风势,慢慢向远处蹭去,待到差不多时,便发足狂奔,百米冲刺的架式,立时头上冲血,心跳如擂,只盼着自己能多跑远些,远远地看到了地头,心下一喜,这一片占地颇广,很有可能挨着水边,若是侥幸进了河,顺水游下去,希望则更大。      姚遥自信这脚力比那两个婆子要强上百倍,加上快到地头,已听闻水声,立时便更是信心满满,逃脱很能成功。      正自兴奋着,忽觉后头有鹰飞展翅而过之声,姚遥虽然纳罕,却条件反射地蹲身伏地,向空中望去,却见一壮硕黑影几个纵跃便超过姚遥,那身姿,轻盈似燕,霸气似隼,看得姚遥一阵啧啧称叹,这才是真正的武侠高手哇,古代特产呐,上辈子那是除了电视里瞧过,小说里念过,还真没瞧见过半个真品,有幸在逃亡路上碰着一个,还真是猿粪呐,敬仰呐。姚遥半蹲地上,等着那位大侠继续行程,却不料,那位却在前方猛然收势转身,站在姚遥两步之远,一伸长臂,竟是要拦住姚遥前路。      姚遥立马睁大眼睛,双手护//胸。可是,两手一贴胸前,她便后悔了,这万恶的电视编剧,为嘛一遇截路的便要抱胸,搞得她也这般条件反射,真是让人不耻。她顺着手势将护改环,轻轻站起,问道:“侠士这是何意?”      那侠士眼神躲闪,竟是不敢直视姚遥,微偏着头,一抱拳道:“姑娘,多有得罪。”说罢,拿一巾帕裹手,手掐姚遥上臂几个纵跃便把她拎了回去。      路上马车旁正站着那两个焦急跳脚的婆子,一见姚遥回来,便抢步上前,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姚遥便将她拉上车,一个婆子手里拿裙,手下粗鲁地给姚遥套上,另一婆子却拿眼睛狠狠地盯着她。      姚遥放软身子,随她们摆布,待收整好了,也不理那两个婆子,只身子一歪,半倚在车座上,眯眼假寐起来。这一路,跑的这累,左右也装不下去,索性就随性吧,如此想着,心下反倒坦然了,这一眯竟真的睡了过去。    ☆、第 44 章   这一觉,姚遥睡得可真香,待睁眼时已近夜半,那马车还在疾驰中,瞧这架式,竟是要连夜赶路。      她伸了伸懒腰,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喝,又四处翻拣了些点心吃。随后便懒懒地斜靠在车壁上,眯着眼养神,无视胖婆子那双泛着血丝,冒着凶光的眼睛。      脸皮都撕破了,也没必要再装下去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不去装T丫的了,爱咋咋地吧。   这般眯着,姚遥又迷糊了一小觉,随后是被骤然降速的车子给晃醒的。她睁开眼,避开已换了班的瘦婆子眼神,微撩开车帘子向外望去,这是到了一个城门,厚重的铜钉大门紧闭,丈高的城门墙上挂着十几盏气死风灯,城墙顶端是两个硕大的隶书体—“盛京”。      姚遥本就奇怪为什么今天这般赶,噢,这是要到了地儿了。姚遥心底笑笑,这千里迢迢奔京来,到底是为哪般事?今日便要知晓了。如此,心下反倒坦然了,死刑犯那都是等死的时候恐惧,待真到跟前儿了,估计也都认了命。姚遥现下,就有些认命,是割肉还是挖心,到了地儿,便全都知晓了。左右不过一死,到时能求个痛快就成。      姚遥如此怡然,反倒惹得那两个婆子注目,那家伙,盯得愈发紧了,贼刀刀的眼神,一刻不离姚遥身侧。话也不说,只是狠狠地盯着。估计是要到地儿了,要卸任了,说什么也没啥意义了,反倒废唾沫。      那车夫小青便是拎姚遥回车里的那位侠士,姚遥从前还真没注意这个人,存在感超低不过,自打上回没逃成被带了回来,姚遥便有意无意地感知一下这人,不过,这人还真是做特工的胚子,个人气息很淡,就是那种,一转神便忽视掉的那种人。      姚遥叹了口气,这段夫人侄儿家竟能请得这般武艺的人做车夫,那得多大的家业,多复杂的家世呀。   不晓得那车夫小青是怎般交涉的,总之,如此深夜,那厚重城门也给打开了一角,将将把马车放了进去,便轰轰地关上。      一进城内,那马又开始放蹄狂奔,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便停在一高院角门处,马嘶声未停,角门便开启,里面陆续出来一串婆子丫头,足有七八个,将车门一开,先对着那两位妈妈道了声“辛苦”。便连搀带拽地将姚遥拉下马车,一堆人便带着姚遥唆唆地进门了。这群人,速度虽快却很有序,只一忽儿,便将还晕着向的姚遥送进一房间,里面并排放了三桶水,还冒着热气,空气里弥漫着怪异的苦药味与花香味。带头的那两个婆子动作利落,迈步上来便要扒姚遥身上衣服。姚遥这下便有些急了,一错脚便躲开那四只手,护住衣裙,嚷道:“且慢,且慢,妈妈们要干什么?总要先知会一声,有些事情,小茹自己能做得。”      那两个婆子一对眼神,其中一个屈了一下膝,道:“要给姑娘净身,换衣。怕误了时辰。”   “会误了什么时辰?”姚遥语气强硬,决定问出个子午卯酉来。靠,这都赶鸭子上架,马上要褪毛下祸了,还不给人个明白话?      “姑娘,这时辰紧,哪里说的清楚,您先净身,成吗?”那屈膝的婆子面上发急,可话仍说得客气。不过,那架式倒不显客气。话了,便要同旁边那婆子再次上前。      姚遥立马向后退了几步,说道:“妈妈莫急,莫急,小茹自己能净身。”随后,立马自己解了衣带,一指旁边那三桶,问道:“怎么个程序?”      那两个婆子对视一眼,另一婆子道:“姑娘自己怎么洗的?让老奴们侍候,老奴们手下很轻,不会弄痛姑娘。”      “等等,等等。”姚遥一连又退了几步,伸着手止道:“两位妈妈不用称呼小茹为姑娘,小茹原也只是薛府的丫头,直唤小茹名字便可。这不是手重不手重的问题,是小茹不习惯被人侍候。那个,小茹真的能自己洗,且定洗的干干净净。”白白嫩嫩,让你们放心下锅,决不会影响你们食欲。      那两个婆子面上更急,可能时间真的很紧,其中一个婆子看了另一婆子一眼,从左至右一指,说道:“小茹姑娘从东自西,每桶需泡二刻钟,头发,需老奴另置清水给小茹姑娘清洗。”说罢,一拉旁边那婆子,两人背转身去。姚遥一看这架式,知也就能退让到此了,真要闹将志来,反倒不好。不过,咱七岁前,都是跟亲妈洗的,不惧了。想到此,姚遥毅然决然地脱了裙子,褪了内衣,迅速地穿进第一桶水里,这桶里也不知兑的什么,一进水里,便觉肌肤蛰疼,一时难受的让姚遥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两个婆子听到水声,便转过身子,手脚利落地一个去端盆,一人去拿皂豆,帮着姚遥清洗头发。   姚遥只顾忍着身上的不适,也没甚精力注意其他。好在,过了一会儿,那感觉便淡了下去,只是不敢再碰身上任何一个地方,只觉似乎已是蛰下一层皮,露了嫩肉一般。      待头发被洗净盘了起来,姚遥头上已泌出一层汗来,不知是痛的,还是热的,或许,兼而有之,又过了一忽儿,那两婆子便提醒姚遥该换另一澡桶了。      姚遥这下也顾不得自己是否被看光了,连忙费力撑着桶沿站起身来,只觉浑身是又软又痛,那两个婆子见她一副虚脱样,忙伸手去搀她,可一碰到姚遥两只胳膊,她便觉得那腋下如万针攒刺一般,疼得她“啊”的一声大叫,忙不迭地甩开那两婆子的手,那两婆子也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怔愣当地,一时倒也没要去继续去扶她。姚遥慢慢地从这个桶挪到那个桶里,不过半米的距离,却累得她喘了好半天的粗气。      她心内一阵苦笑,真是想的过于简单了,洗个澡都得受这般罪,还不晓得之后等待自己的又是什么?难不成就得这么受着了?就得这么忍着了?可,又能怎样,又能如何呢?这命,人还能试着抗抗,这老天,可如何抗得?      姚遥心底涌出一股股委屈,眼眶阵阵发热,为掩饰忍不住落下的泪,她只好不停地掬水扑脸。那两个婆子倒还好,帮着姚遥洗净了头发,便只是盯着钟漏,等着叫姚遥换桶,倒没再靠她太近。哭了一晌儿,心里好过许多,姚遥长吁了一口气,算了,能走一步便走一步,总不能真的要自己了结自己吧,这可不是她们姚家的风格呀。      不过,好在这桶水里放的东西,虽时不时泛出股药香来,却使其身上那种刺痛感渐渐消没,舒服了不少。   到了最后一桶,除了花香,似乎也没有其他稀奇苦怪的东西了,泡在身上,很清爽,最后,浴后出桶,那之前出外迎她的那些个丫鬟又从四处冒了出来,拿着锦缎绸衣,钗环美玉,拉拉杂杂地一大堆。      那两个婆子早将布巾围在姚遥身上,上下擦弄,姚遥也没那力气做什么矫□了,摊开稀软的身体,随凭摆布了。那帮子人,七手八脚地在姚遥脸上身上忙乱着,穿衣,盘头,带钗插环,还有那绞脸的,抹粉涂胭脂的等等。姚遥心里再迷糊,也大致猜出来,这千里迢迢地将自己弄过来,不是大户人家想找个八字靠谱的粗使丫头给自家主子弄个阴//亲,便是给个要//死的人来冲冲喜,身份不够,估计也就是个通房或是偏房。      弄明白了,倒心下坦然了,虽然结局不外乎是弄死了埋一坑里,或是强迫地跟着殉了,但好在,咱姚遥已死过一回,知道灵魂这一说,确实有。所以,她倒也想明白了,到了地府一定要翻翻自己的功过簿,到底造了几世的孽,让老天这么搞/她。      由着这帮子人将自己弄得让她们满了意,便有人拿一鸳鸯盖头遮住她头脸,左右被搀着出了房门,姚遥身上没劲,索性只脚下跟着挪挪,全身也不使力,随她们爱将她弄到哪去便弄到哪去吧。      一路走了小半刻,只闻身后悉悉啐啐的脚步声,除此之外,周遭竟是安静的很,姚遥心内又起了疑惑,这到底是要干什么,没喜乐,也没哀乐。      这般想着,两旁架着自己的人脚步停了,随后是“吱呀”推门声,两旁人脚步又动,似乎是将她带进了一个屋子,随后她被安置到一张凳上坐稳。      之后,脚步声渐退,门又“吱呀”一声被合上,周围便只剩下一片死寂……      姚遥坐了一会儿,渐觉身上力气回复,便一扯头上红帕,这一扯不打紧,可吓了姚遥一大跳,她的座位咫尺面对的是一张大叶紫檀富贵百子多福脚踏架子床,锦红缎面床铺上直挺挺地仰躺着一瘦削红衣男子,长发铺散,衬得肤质青白,唇色淡紫,床铺四周围的轻纱红帐,帐上零乱地贴着各式黄符,门罩及四柱上挂着八个八卦高锡青铜镜。姚遥身上泛冷,心内恐惧,小心地打量了一下屋内四周,除了奇怪的符咒和诡异的白烛,倒也是个精致的房间,有琴案,棋桌,案台,屏风,均是紫檀木质,端得是厚重,大气。      姚遥深吸一口气,壮了壮胆子,小心地直起身子,凑到床旁,抖着手探向床上男子的鼻息,停了一忽儿,她骤然收手,一个倒跳,便纵到离那床铺两米之远。      两手紧握,吸着气,退退退到门前,老天,真的是个死//人,没呼吸了,半丝气都没了。她转身去推身后的房门,可那门扇紧闭,竟是在外给锁死了。      她缩了缩身子,蜷在屋门口,心内一阵寒凉。    ☆、第 45 章   这是真让自己嫁一死人呐,这是真让一活人结阴亲呐,这真是打算要弄死一个,埋一块堆呀。娘稀B地,这不把人当人的万/恶/旧/社/会,姚遥在心内愤慨,咒骂,到后来,反倒怕过了劲,一个挺身,站起身来,重重地,大踏步地行到床前,伸出手去摸那男人颈部动脉。      实际上吧,是她想起来,鼻息太过微弱很可能探不到,确定人死亡,通常是要摸颈部动脉,因其不但粗而且离心脏近,搏动宏大有力,心跳是否真正停止,切那很准确。      她一只手东摸西摸,又参照自己的颈部动脉方位,好不容易才在靠近男子喉咙旁2、3公分处,探到近乎于无的微弱搏动感。      她顿时心内一喜,手下用力,打算探得更深些,好感觉那种跳动感,可谁知,那男子却突地一动,霍然仰起上半身,把姚遥惊地猛然抽回手,向后纵退两步,只见那男子在床上半仰身子,双眼紧闭,眉头紧皱,呼吸急促,双颊绯红,竟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姚遥紧张地盯得那男人,忽觉得那表情,那面孔怎有股子熟悉感?咦,姚遥想起来,这不是那阔别近四年的薛家表少爷吗?      看他那样子,倒像要心肌梗了,咦,心肌梗,老天,不会真的心肌梗吧?姚遥一下子急了,话说,现在这情况,是将两人栓一起了吗?这表少爷要是没了,自己是不是也得跟着活埋呀。   她立时向前冲了两步,凑到床前,低声叫道:“表少爷莫急,先平卧。”说罢,将他轻按到床上,解开他衣襟,扒开中衣,露出前胸,拿起床旁折扇,对着他猛扇几下,随后,便转过去身高声喊道:“来人,快来人。”      声音刚落,便听锁扣响动,屋外立时便冲进几个人,姚遥对着当头之人问道:“有应急的药吗?”      那人向床上望去,先是脸上一喜,又是一急,连忙应道:“有,有,有。”说罢,便抢步上前,在床头雕花抽屉内翻出一小巧雕鹤紫檀匣子,递给姚遥,姚遥很感烦躁,皱眉呵道:“打开。”那人一愣,忙不迭地收手开匣,拿出一丸药来,姚遥立感无力,这么大一个,得怎么吃呀,她瞬时超级怀念现代的救心丸和硝酸甘油。她把扇子递给那拿药之人,命道:“扇着。”随后,又对剩下几人道:“窗门大开。”这是酷夏季呀,只为了关她,便把这屋里弄得跟蒸笼有一拼,把个病人憋的似是直接要背过气去,也不晓得,是哪头合算了,这帮子没脑子之人。      那几人本是围在床边,听得姚遥命令,先是一愣,便转头去瞧当头那人,那人手下不停,对着表少爷狂扇,哪里有功夫注意这些动态。那几人见领头之人没反应,一时倒不知该不该听姚遥吩咐,姚遥已懒得理这帮子人,爱听不听地,反正她说了,不听,也不能打她们一顿,她手下正忙着将大药丸搓成小药丸,那几位只略迟疑一下,便四散下去开窗了,只要动,便动作迅速,姚遥药丸将将搓完,几人便欲上来继续围观。姚遥一个皱眉呵斥:“下去。”那几人一顿,这次倒没迟疑,听话地退了下去。      姚遥将十几粒小药丸塞进表少爷的舌下含服,不管用地得当不得当了,反正,不能等着就这么梗过去。      她小心地观察了一会儿表少爷,想是那药常用,对症的很,慢慢的,慢慢的呼吸竟愈见平稳,她长呼一口气,有余心去打量才刚冲进屋的那个当头之人,那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媳妇子,体态丰润,脸庞圆滑,手下一直未停,一双杏仁圆眼紧张地盯着床上之人,脸上的关切之意很是明显。   姚遥暗自揣测,这是表少爷的另一位偏房?通房?瞧这身段,似是带过孩子了。她暗地里撇撇嘴,不过,细算算表少爷的年纪,也该弄一个了,那年在薛家时,表少爷就快二十了。这又过了几年,又处于这时代,若非身体差些,怕是孩子都打酱油了。      那媳妇子见表少爷表情平缓,也松了一口气,这才回过神似的,看向姚遥,并尴尬地向她施了一礼。   姚遥这还猜她是不是表少爷的人呢,哪里肯受这礼,忙跳开来,还礼道:“姐姐是……”      那媳妇子刚要说话,忽地注意到时辰牌,脸色一变,忙又对着姚遥施了一礼,便起身,挥手,带着才刚一同冲进来的那几个人鱼贯而出了。      姚遥怔愣当地,一时不晓得她们在搞嘛名堂?干嘛要走哇?一堂堂少爷,不得十个八个的在旁侍候着,怎么就这家子这么奇怪?喂喂,都走了,再犯了病怎么办?      姚遥伸手想喊两声来着,不过,再一想,罢了,人生地不熟的,谁知道谁家有啥子避讳,说道?算了吧。      姚遥转脸瞅着表少爷,小声嘟哝道:“你怎么这么可怜呐?没人疼,没人管的,把你一人撂这,不闻不问的。还有哇,你们家把我弄来到底是干嘛呢?陪你一起等死吗?”姚遥极小声地抱怨着,手下却轻柔的将他被自己扒开的前胸拢上,坐在床边,支着下巴瞧着床上的表少爷,这会儿,他呼吸平稳,似乎睡过去了。不过,姚遥也闹不清他这是熟睡,还是晕睡,只瞅着脸色不那么铁青,唇色也不那么紫了。      这位表少爷是姚遥自离了愧州,头一个见到的熟人,姚遥的印象里,这人不坏,不跋扈,也不娇纵,对她还算客气,且还送过她两本书,一本许慎的说文解字,一本千字文。两人若这般论着,交情应算不赖。      所以,她心底并不排斥这位表少爷。甚至,心内的同情,怜悯感情居多。      这几天在路上,也不怎么活动。吃的也少,离下车前,她还吃了些点心,倒不觉得饿,就是泡澡泡得很乏,她本想凝神再盯盯表少爷,怕他再发病。      可精神实在是差,撑着撑着,撑不住了,一歪头便靠着床柱子上睡过去了。      清晨,她被未关窗子外的鸟叫声吵醒,迷蒙地直起身子,却被腰背的疼痛弄得她很是咬唇咧嘴了一晌。也不知在何时,本应半靠床柱的姿势换成扭身半卧,这高难度动作着实考验了她的肌肉,她一手揉了揉惺松的眼,一手握拳顶在腰痛处揉了揉。      皱眉,咬牙,闭眼又转了转僵死的脖颈,一时痛地轻呼了一声。      “呵,呵……”。一声轻笑从床头处传来,姚遥霍然止住所有的动作,略有尴尬地转头去看表少爷。嗫嚅半晌儿,才轻声说道:“表少爷,您醒了?”   他面色惨白,微眯双眼看向姚遥,笑问道:“怎么会是你?”      呀,呸你个爹爹唾儿,你当姑娘我自愿地呀?还不是被你们家给逼地。姚遥心底暗骂,面上却讪笑着转开视线,略一沉吟,轻声问道:“嗯,表少爷,给您倒点水喝?”      表少爷面上表情未变,仍带着浅笑,轻抿了下唇,点头道:“去吧。”   姚遥吁了一口气,忙挪到门前,轻轻推了推,嚷道:“少爷醒了,送些喝的温水进来。”其实,姚遥瞧见屏风旁的紫檀人鱼雕花茶桌上的茶壶茶碗了,可姚遥就是打算假装看不见。就是要叫几个人进来,叫了一晌儿,锁扣声又响,昨儿那媳妇子又冲了进来,后头跟着端水端粥端药的几个丫鬟。      姚遥退到一旁,让那几人冲到跟前,拽了拽最后一个手里没拿东西的小丫头,附耳问道:“去哪里如厕?”      那小丫鬟讶异地看了看她,犹豫地看了看先头那几位,她们正围在床边忙着给端水的端水,给拭脸的拭脸,问冷暖的问冷暖,献殷勤的献殷勤,也没空留神她们这里,她低头略想了一下,便道:“姑娘随我来吧。”      说罢,便领头出门向旁边耳房行去,姚遥一出门,便待要四处打量打量,却被那小丫鬟紧张地催促打断,只好先解决一下个人问题再论其他的。      姚遥清理完毕,那小丫鬟便忙不迭地又将她领了回去,一进屋,姚遥便觉气氛有异,昨儿那媳妇子一脸正色地站在门口,盯着先前的小丫鬟,直盯得她头越来越低,一脸惧色,才道:“兰草,你今儿便去洒扫处找周妈妈重新给你安排事务。玉竹苑不需你了。”      她话音一落,兰草便面上一戚,扑嗵一下跪地,磕头泣道:“春枝姐姐,春枝姐姐,你饶了兰草这一回吧,这位姑娘说她内急,兰草才带她稍离去了耳房一回。春枝姐姐……”      姚遥在兰草后头跟着,本还纳罕这媳妇子为何脸色怎变得这般快?待兰草跪地磕头说完,才晓得,原是因为自己。      她忙插话道:“这位姐姐,是我求托兰草领着去那净房的,不过一忽儿,不至这般责怪她吧?”   那春枝面上仍冷着,只盯着兰草,也不反应姚遥的话,兰草在地上咚咚地磕了几个头,见春枝却未软话,脸上便滴出几颗泪来,站起身来,竟是真的要出门离去。      姚遥顿时便有些急了。只是因为带自己去了趟茅房,便要被赶出主子院,这对一个小丫头来,打击着实太大了些。    ☆、第 46 章   “诶,等等。”姚遥忙拉住小丫鬟兰草,转脸对着春枝很严肃认真地说道:“称呼您一声春枝姐姐,您不会见怪吧?春枝姐姐有什么规矩避讳可对小茹直接说,小茹晓得了,便自当小心不去违背。这位兰草妹妹不过就是带小茹去了趟净房,姐姐便这般怪罪,这是犯了哪条规矩?因何犯的?小茹倒不知,这带一个刚从乡下初来咱府上的姐妹去趟净房,便受到这般严重的惩罚。这知道的,说咱府里规矩多,规矩严。不知道的,会不会说咱少爷苛待下人?坏了咱少爷的名声?”   姚遥后头这两句声调升得比较高,意思便是让那位表少爷搭理搭理这头,别老躲在床里头瞅热闹儿,还是个男人吗?      姚遥所料不错,她话音刚落,春枝还未作应对,床那头便传来一阵轻笑声,随后,便是一个很轻却很稳的声音:“春枝,算了。”      春枝很是识趣,先是转身对着表少爷施了一礼,应道:“是,少爷。”随后又对着姚遥微施一礼,算是表歉意,之后,便携着兰草出了屋子。姚遥也知晓这春枝定是将兰草叫到一处,再好生教育教育。不过,主子发话,倒不怕她阳奉阴违赶兰草出院子。      姚遥迈步进了屋子,见先头进来的四个丫头,待立床旁,表少爷半靠在床头,面上带着笑意,瞧着她走了过来,便轻声道:“嘴茬子倒利。”   姚遥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假装清清嗓子,恭谨客气地问道:“小茹不明白,为何春枝姐姐这般怪罪兰草,表少爷若清楚,能给小茹解答一下吗?”      表少爷听闻这句话,脸上笑意便慢慢没了,又沉默片刻,轻声道:“细节上,还未弄清楚,日后定会解释给你听。”说罢,便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还没用过朝食呢吧?”      “您真圣明”姚遥心想。点点头,应道:“是,表少爷。嗯……,还有,小茹还未洗漱。”      那表少爷便又是一阵笑,转头吩咐道:“青夏,带小茹姑娘先去洗漱。还有,她的朝食备了吗?”      旁边端碗的着淡兰长裙水粉比甲的小丫鬟忙屈膝回道:“是,少爷。小茹姑娘的朝食早备下了,这便给端来。”说罢,便伸手招唤另一小丫头去端饭,自已却携着姚遥转了屏风去隔间洗漱。   姚遥跟着青夏洗漱妥当,便听到表少爷说话声:“便摆那吧。”      姚遥转到房内,便瞧见屋内靠床的桌案上,放着一碗细米粥,一碟烧麦,一碟小笼包,一碟花式点心,自然,还有四样小菜。      姚遥瞧着这饭菜,唾液立马分泌旺盛,可又不好大咧咧地在这一干灼热眼神中坐下,便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看表少爷。要不说,咱这表少爷人好呢,虽说老爱笑话姚遥,可心思敏感呐。他见姚遥那副别扭样,便又是一阵轻笑,对着旁人命令道:“将药放到桌上,你们便先下去吧。”   几个丫头规矩极好,领了命,便低头唆唆地退了出去。      姚遥顿时大松一口气,对着唯一的熟人,表少爷问道:“那,我先吃了?”见着饭,太感亲切了,一时有些急,忘了尊称了。说完后,方觉尴尬,可又不好一时改口,那显得太过矫情,便有些讪讪地看了看表少爷。   结果,又惹得人家轻笑一阵,笑过后,才点头道:“嗯,你便吃吧。”      姚遥被他笑得心里着实有些恼了,可又不敢对着人家发怨气,只好在暗地里恨恨地,将满腔的怒火喷到饭菜之上,虽力持端庄,斯文。但那速度却是极快,几下吃完几碟干食,小菜。便要去喝那碗细粥,却突听得表少爷在床上吩咐道:“那粥端与我喝。”      姚遥顿时噎了一口,有些可惜地看了一眼这碗粥,黄澄澄的小米精熬地出了油,里面还放着几个金丝蜜枣,很是香甜可口,可是……   她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端过桌旁的茶碗先倒了杯水冲冲嘴里的干屑,便拿着自己还未动一勺的细粥挪到床前,微躬身子,一伸手递了过去。      那表少爷瞧着粥碗,浅笑摇头,倒是真的伸手接了,许是体力未曾恢复,手有些微抖,端过碗后便轻搁膝头,一勺一勺吃的既慢且优雅。看得姚遥一愣一愣的,心下不由叹服,这泊来品便是泊来品,装也装不成大瓣蒜,你瞧瞧人家这正宗的,就这姿势,一抬一送的,便充满了学问,就这一嚼一咽的,便充满了规矩。      姚遥立在床头,就这么直呆呆地瞅了人一刻钟,表少爷用完粥,一伸手,递碗,又命道:“拿巾帕。”   姚遥条件反射地接碗,抽巾帕,忙递了过去,人家擦完了,却未还,略一展帕子,看了看,道:“你这绣工未长进多少呐。”      姚遥立马满脑黑线,真是哪壶不开,你提哪壶哇。这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的,咋老揪着人短处咧,我倒是想练来着,一则得有那时间,二则得有那好师傅吧,就春杏那手艺,就是全教了我,也没入了凤翔绣铺的眼呐。一想到凤翔绣铺的老板娘,姚遥便觉后槽牙直痒痒。      她尴尬地轻咳一声,岔开话题道:“嗯,那个,表少爷,您用过药,吃过饭了,便闭目养养神吧,前晚上那般难过,耗了那些心神,总要多歇歇的。”      这话刚说完,那表少爷又笑,笑得姚遥直皱眉头,自己真的那么好笑?就那么逗你闷子?动不动就笑,动不动就笑,一个大男人,也不怕笑轻佻了。      “拿水来与我漱漱口。”那表少爷止了笑,轻声吩咐道。   姚遥应了一声,正要回身倒水,忽听得门外一阵喧嚣吵闹声,她正抻脖向窗外望去,瞧瞧是谁人这般大胆,在主子院内也敢如此高声。却见一群丫鬟婆子簇着一位身着轻纱青缎衣裙,配各式钗环美玉的贵妇装扮女子进得屋内,姚遥一见此架式,便知这位女子身份定不一般,忙低头敛目躬身做恭顺状立在床尾。      果然,床上表少爷一见妇人自屏风处转出来,便轻唤了一声:“母亲。”   那程夫人身材嬴弱,腰肢纤细,弱柳扶风一般,虽貌美的很,却也是满面病容,走一步喘三下的黛玉样,前后足有四个婆子虚扶的虚扶,实搀的实搀,眼光瞥得姚遥诧舌不止。还真是有什么妈便有什么儿子,这儿子这般样子,这妈也没强到何处去,赶情,人家还是遗传来着。      那程夫人脚下虚软,被强搀到床旁坐下,看着表少爷,未语泪先流,泣道:“承宇,娘亲要被你惊死了,担心死了,心疼死了。”说罢,语不成声,嘤嘤长哭。      表少爷叹了一口气,一边轻声安慰,一边拍抚程夫人。   足有一碗茶的功夫,直听得姚遥牙根痒痒了,那程夫人才慢慢止了哭声,改成啜泣。哽咽着声音又问了一通,大意便是,身上还有什么地方倍觉不爽了,精神上有无什么疲累啦,心肺还有什么难过了,诸如此之类的一大堆。      那表少爷撑了一早上,姚遥瞧着他就累得很,这会儿,又是一大帮子人围坐一团,气氛紧张悲切,空气混浊不堪,姚遥留心察看着,便觉着那表少爷就跟一根刚支起锅的小苗,眼瞅着缺水缺阳光地萎靡下去了。      姚遥低头缩脖在床尾做隐形人,坚决忽视一切能引起自身危机的问题。坚决忽略领导时不时捎过来的眼神。      不过,这清静没躲多久。待到程夫人以程老爷前去古北城延请名医未回为结束语后,那位程夫人便神情一凝,转移了视线,看向姚遥。问道:“你便是自愧州薛府来的小茹?”      姚遥忙施礼回道:“回夫人,奴婢是。”这见人下菜碟,是现代培训教程的首要技能之一,何况,不论古今,只要不是傻子愣货,是个人都晓得趋吉避凶,姚遥这谦卑用的极是地方,只是不和谐因素到处都有,这边她标准施礼自称奴婢,那头表少爷就轻笑出声,虽短却听得真亮,姚遥真就不明白,咋就自己浑身都是这表少爷的笑点,这一早晨,逢着说话,逢着动作就得笑话笑话她,哪引得他好笑不止了。      姚遥忍着,仍低头屈膝,眼角余光瞥见程夫人瞧向表少爷面有异色,不知奇怪什么。随后,声调便很是轻柔地问道:“这千里迢迢至愧州赶来,可是累坏了,可用过朝食吗?”   “回夫人,奴婢用过了。”姚遥又是恭谨答道。      “嗯。”那程夫人点头应了一下,沉思片刻,语调略沉,道:“来了这程府,只要好生侍候少爷,便没你的错处。”      姚遥又是恭敬地屈膝回礼,应道:“是”。心内却暗想,瞧这程夫人话头,看来,只要这表少爷有点问题,那便是自个的错处了。这家伙,千里之外,把自己弄来,看来真是将自己与表少爷拴一块儿堆了。    ☆、第 47 章      那程夫人端座床沿,看起来身子很是病弱,但气势却丝毫不逊,足足又盯了姚遥半晌,才轻叹口气,对着表少爷道:“这丫头,瞧着面相倒不差,就是黑了些。”说罢,眼圈微红,又是哽咽了声音,对着表少爷柔道:“只是苦了我儿,还得纳这般身份、家世的太太。”      说罢,又是嘤嘤啜泣起来。      太太,这时代是称呼偏房,妾室的,薛府老爷的二老婆,三老婆,就称之谓二太太,三太太,那还是有了子嗣之后,入了家谱才排序下去的。这没入家谱的,姚遥便不晓得了。她听得程夫人如是说,虽是心有准备,却还是痛得窒了一下。这做人小三的命运,倒了也没逃了去呀。      那表少爷又是拍抚又是安慰半晌儿,程夫人才又止了哭声,拭了拭眼泪。待她转脸对向姚遥,那神色便变得极快,一正一肃,说道:“你昨儿刚入程府,府内规矩不知,让春枝先讲与你听听,但,现下最要紧的事,便是要你与少爷寸步不离,守足七七四十九日,且每日戌时须寻郑妈妈泡药。”说罢,转向旁边丫鬟,问道:“春枝怎不在屋内?”那小丫鬟正要施礼回话,便听屏风转角处快步过来一个媳妇子,正是那春枝,她一拐进屋内,便对着程夫人施礼问安,恭敬回道:“禀夫人,奴婢在,夫人有何吩咐,奴婢谨听。”      那程夫人一见春枝,面上便是一柔,轻声道:“近日真是辛苦你了。”      春枝忙又屈膝施礼,回道:“夫人折煞奴婢,这均是奴婢份内之事,怎算是辛苦?奴婢怎敢受这般话。”说罢,又要连连施礼。      那程夫人见春枝如此表现,面上便带出点笑意,道:“行了,你不用如此惶恐,少爷万幸总是醒了,你们这些日子劳累,我是晓得的,待少爷过几日,身子稳了,你便去寻程总管,给这院内所有丫鬟每人领二两银子赏钱,你呢,便领五两吧。”      春枝听了这话,忙领着屋内玉竹苑众丫鬟带头跪了下来,对着程夫人磕头谢恩。姚遥在旁听得暗里撇嘴,这赏钱倒来得容易。话说,她现在算是表少爷的妾室了吗?那给发月银吗?给配丫头吗?如此想着,便有些走神。      待回神时,正好瞥见表少爷脸上掩盖不住的浓浓倦意,却仍可耻地对着自己暗笑。这无//耻、卑//鄙的臭/男人,怎么那么喜欢在自己身上找笑点呐?姚遥低头顺目仔细去听程夫人吩咐春枝的话,心内却很是郁闷,要对着这臭/男/人,很长时间的说,TNN地,还要寸步不离,娘稀B,大,小,解,你要不要也要跟呐?七七四十九天呐,要人命啊,靠,还要泡那可怕的澡,姚遥瞬时觉得自己很悲摧,更是满腹愁绪。      那程夫人无暇注意姚遥,正细致地吩咐春枝,道:“先将屋内符纸蜡烛扯换烧掉,再将悬挂于床的这八个八卦青铜镜移到屋外八个方位,挂于东西南北,东北,西南,南北,东南,正中,待玄真道长回来后,再做计较。”说罢,又认真地让春枝重复了一遍,随后道:“这四十九日,表少爷一应起居事务均由茹太太接管,你们只需从旁配合一下便可,还有,春枝午后将库房内那床榻搬至少爷床旁,将茹太太床铺安置安置。”      交待完,程夫人便精神有些不济了,长叹了一口气,转向表少爷,柔声嘱咐道:“多多休息,养好身子,也让娘宽宽心。”说罢,泪又要堕下,表少爷忙在旁安抚,劝慰,身旁跟着的婆子也迭声安慰,那程夫人才未落泪,只是红着眼对着表少爷又是嘱咐一通儿,这才被婆子丫鬟们搀了出去。      姚遥跟着春枝并一众丫鬟屈膝恭送,那程夫人虽有戚色,病体欠安的,却在出门前仍不忘看了姚遥一眼,那一眼颇有些威势,其向姚遥传达的大致意思便是,侍候好了,有你好果子吃,侍候不好,有你大板子吃。总之,表少爷好你便好,他若不好,中了,你也跟着一堆儿受着吧。姚遥立时表决心地低头领命,定不负领导重托,定不负领导信任。话说,这没人权的社会,咱也不能二到家的表不情愿呐。做不做的到,先争取领导好印象再说。      待程夫人带的人走尽了,姚遥才如释重负般吁了一口气,一转眼,又瞧见表少爷盯着自己那一副欠抽的笑脸,疲累地撑都撑不住了,还不忘了嘲讽人。NN地。      姚遥真是无奈的很,特想问问表少爷,自己哪里总是惹得他发笑,说出来,她认真地改,好好地改,定改到表少爷一见自己就面瘫。她恨恨地想着,却只能心里嘀咕,真没胆子表现出来,更没胆量问出来。      她讪讪地转开视线,忽地想起来,程夫人进屋之前,表少爷要水喝来着,这闹哄哄半晌儿,早忘了这茬儿了。      她掂了掂才刚丫鬟呈给程夫人的茶水,一口未动,不晓得能不能直接给表少爷喝?不过,还是算了吧,虽是亲妈,但咱该忌讳的还是忌讳点吧。      她自桌上云纹紫砂壶内倒了杯水,略试了试水温,微凉,不过,这酷夏,喝起来应该挺爽。   她拿着杯子,小心避开自夫人离开,便忙着照吩咐撤换符纸白烛的丫鬟们,蹩到床旁,恭敬地双手一举,道:“少爷,请喝水。”      那表少爷又是满面笑意,伸手接了水,一口喝掉,又吩咐道:“扶我起床。”   “呃?”姚遥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一旁正指挥丫鬟忙乱地春枝却听得表少爷的话,快步挤了过来,一伸双手便待要搀扶起表少爷,却在半路顿住,握了握拳,对着姚遥屈膝行礼,柔声道:“茹太太,少爷这是要去净房,您扶着少爷去一趟吧。”      “哦,哦。”姚遥这才回过闷儿来,忙应了下来。白怪咱,白怪咱,咱没侍候过人,只侍候过死/物,一时业务不熟,也是情有可原地。      姚遥忙一手扶住表少爷一只胳膊,一手轻推他的背部,略使了力,将他扶正身子。这表少爷,真是瘦呀,触手只是硬硬的骨头,硌人的很。      姚遥瞧着仍是昨夜一身红衣的表少爷,虽身材瘦削至极却也飘逸亦然,从前眉间还萦绕的那丝怨怼已消失怠尽,只余淡泊,释然。      许是真的病的年岁久了,已将能放的均放下了,他的身上竟带出一股子说不出的洒脱,俊逸,很是令人心神折服,也令人甚是心疼。真是天妒英才呀。      姚遥将心内感叹压下,俯身要去拾鞋子,却见春枝已先一步将一双素白布靴递了过来。姚遥接过来,想着是不是要道声谢,却忽地恍然到,这本应是春枝份内的事,却倒霉摧地被段夫人一句话便轮到自个身上,够悲摧地,这替人家干活,还要捧着人家,她才不干这般二事哩。想罢,她便息了道谢之意,理所当然地接过鞋子,心内还有些别扭地给表少爷穿上了鞋。      穿好鞋子,她双手用全力才将还有些虚弱的表少爷扶起来,看着春枝,见她正满脸悲色,心疼地看着颤微微的表少爷。      我靠咧,姚遥心底暗骂,你不搭手就罢了,没瞧见我这般费力地支着呢吗?赶紧带路如而呀,我可撑不了多久,回头再把你宝贝少爷给摔地上,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啦。      又待了一会儿,姚遥见那春枝还未有文艺完毕的倾向,便费力挤出一句:“春枝姐姐,先带路去少爷净房,成吗?”      春枝这才恍然一般,又要伸手帮忙,却又断在途中,握拳收手,低声道:“随我来。”      姚遥扶着一只胳膊吃不上大劲,见春枝是这般表现,便知这程夫人的话真是圣旨,怕是从今以后,这媳妇子和丫鬟真是不打算伸手了,这表少爷的饮食起居恐怕全都归自己经手了,即使不是永久,这莫名其妙的七七四十九天必是如此了。姚遥顿感心内负累,麻烦地很呐。可她哪敢不干呐,索性一咬牙,将表少爷一只胳膊环在自家肩上,伸一只手勉强搂住表少爷腰身,撑住全身的力跟在春枝后头去寻那净房。      好在,表少爷净房便在此屋内侧房,不用出屋门,也不甚远,扶将过去不过半刻钟。春枝先步进去,先将恭桶弄妥。      姚遥这才将其安置其上,好家伙的,姚遥终于瞧见现实版何绅富贵净房的样子了,一桔黄缎面坐势盘枝绣纹高椅,高椅座面挖空,下是朱漆金边恭桶。除了没有冲水,整个便是一个现代版抽水坐便马桶。古人智慧高端呐,不是没那享受的条件,实是你没那钱享受。屋内缭绕的是上好的檀香,一丝异味也无。想是那恭桶用过一回,便有专人倒掉并加清洗。姚遥这般暗自在心内赞叹一番,便要转身出去,只待表少爷清理完个人卫生,再唤自个,却不料春枝一个严厉眼神过来,姚遥便只好止了步伐,纳闷地看向她,难不成,还要咱给解裤子,擦PP呀?    ☆、第 48 章   春枝狠狠地冲她使了个眼色,那表少爷体弱肾虚,走路都没啥力气了,却有余力笑话人,看着姚遥丈二摸不着头脑的傻样,又是笑得险些抽了过去。      “茹太太。您需侍候少爷如厕,净手。”春枝终于耐心告尽,遣词客气,语气很糟地提醒姚遥。   姚遥看了看她,没应话,又回身瞧了瞧表少爷,屈膝问道:“表少爷,需奴婢帮忙吗?”   表少爷笑了笑,摇了摇头,吩咐道:“行了,你们门外候着吧。”      春枝皱眉皱得狠了,却也不得不跟着姚遥恭谨应“是”。退出门外。      姚遥与春枝均在净房外候着,姚遥看了春枝一眼,见她还是那副恼怒的死样子,心里笑了一下,客气地问道:“春枝姐姐,去哪打些温水来给少爷净手?”      春枝使眼乜了一下姚遥,一梗小细脖,扬声道:“紫鸢,去领些温水来给少爷净手。”姚遥听得外头一声极快地应答声,细碎的脚步声便快速远走了。      姚遥瞧了一眼不甚搭理她的春枝,心知,这个春枝在表少爷苑内应是极有地位,上至段夫人,器重倚重,下至苑内小丫头,惟命是从。不过,自打今早段夫人吩咐表少爷一应事务均需自己接手之后,这位苑内小总管便对自己不阴不阳,不咸不淡起来。眼神,举止之间更带出对自己说是轻蔑又不是,说是不屑又不是的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总之就是极其别扭。再加上,一早她对兰草那一出,姚遥便从心里也对她不太顺眼起来,她虽知,这初来乍到,定要搞好周遭关系,尤其春枝这种微妙地位的人物,可,一到了关键时刻,姚遥便真的勉强不来自个。虽然明知日后这种硌愣儿关系会使自己很艰难,但仍然难以腆脸去巴结讨好对自己明显便有恶感的人。      姚遥叹了口气,自己还是没有修练到家呀。      片刻,表少爷在内呼应一声,姚遥忙闪身进去,少想些,少纠结些,过一日便算一日,姚遥如此鸵鸟的抛弃了这诸多纷念,一心一意地去干自己份内工作,侍候人的活了。      好在,姚遥自知此等私密事,一般人都不愿旁人围观,所以她斗胆请示,既躲了闻臭气的尴尬,又避免遭遇替一成年,男子拭PP的惨境。她自应声进去,便没理会一同等候的春枝。话说,既然感观已形成,想着改变,这便不是一般人能做的,那得是神人。姚遥自知自己奏是一普通人,所以,对于春枝,顺其自然吧,况乎,也只能如此了。不过,那春枝对表少爷倒真是一心一意,听闻里头叫人,便也动作迅疾地跟着姚遥进去了,也不嫌恶脏臭。姚遥进去后,便见表少爷中裤长衫整齐,只是额头沁汗,一手扶住墙壁,等着人进来,姚遥忙挤身过来,将其依前势扶住,带出净房,扶到床边坐稳,身旁早有丫寰端水拿皂豆侍立在旁,姚遥试了试水,兹当表少爷刚一周半,替他挽袖拉手,放至盆内,细致地抹皂搓洗,又唤丫寰提壶浇冲,待完全洗净,又新换一盆,洗了洗巾帕,替他拭了拭脸,随后,又将其手上水渍抹干。脱了外衣,只让表少爷着一锦丝中衣,再除短靴,布袜,扶至床上安置好,拿一丝缎巾被覆于肚上,轻坐床头,摇着折扇,柔声道:“少爷歇下吧,奴婢自在旁候着。”      姚遥懒得理会在旁一直充当监工的春枝,手上动作流练自如,语调声音轻和柔软,靠,不就一近身侍候的活吧,就咱这水平,兹要是干,定能干到最好。有嘛了不起地?      可惜,表少爷总是不配合这情景氛围,那表情一直都很欠抽,嘴角翘翘地,一副忍笑不迭地样子,看得姚遥很是费了把子力气才装得这般温柔,没在面上现出心内的狰狞来。      好在,表少爷确是累了,屋内窗扇四开,空气清新的很,姚遥手上折扇摇得又勤,只一忽,便双眼一合,带着脸面倦容疲累睡了过去。      屋内一片安静,忙乱的丫寰一见少爷安置床上,便悄声退了出去。姚遥分明见着春枝想留一留,却苦思半晌儿,一步三回头地也退出屋内。      姚遥终于长吸了一口相对自由的空气,话说,自打从槐州出来,这十多天里,便时时要对个紧盯自个喘着气的陌生人。心内还在忐忑不安,上下不宁,真不是活人能受的。不过,不幸中的万幸,现如今这结果,还算过得去,比自己想像的可是强多了,还真是小窃喜了一下,姚遥苦笑,这人呐,不是不苦,是还永不到最苦的。      姚遥放下折扇,瞧了一眼熟睡中的表少爷,这人呐,醒着时虽也难受,却总要强撑,这睡着了,便似撑不住了,眉头紧皱,嘴唇紧抿,竟是睡得这般难过。姚遥叹了口气,深切地同情了同情他,照比人表少爷,自己似乎活得还算不赖,最起码,咱身体健康,不用经受病痛折磨呀。   姚遥轻轻起身,一边小心地看着表少爷,一边小步微挪地到了桌旁,倒了杯水喝掉,呼掉一口气,自昨夜到今晨,这心提得一直很紧,觉更是没睡好,如今,心思一轻,便觉得浑身酸痛,真是累过了头。   又不好继续趴着睡,只好起身摇了摇脖颈,看一眼床上睡得难过,却真是挺沉的表少爷,便蹑手蹑脚地挪到窗边透过轻纱去打量苑子,表少爷的院子称之谓玉竹苑,自是翠竹林立,满目青葱,有夏风轻过,便是沙沙声响,看着就让人凉快不少,姚遥心里痒痒,这般酷夏,在这林中弄一盘凉瓜,一卧榻,渴了咱就吃吃,累了咱就躺躺,那才真是神仙般的日子。      表少爷这苑子除了这绿竹,花卉却少得很,有几株茉莉,含笑,其他的便没有了,可能这人不喜花,偏爱树多一些。      姚遥站着看了一晌儿,觉得有点累,苑内一个人也没有,连听个闲篇的机会也无,不知道是不是都躲回屋内了。她百无聊赖地收回视线,再次打量了打量这少爷主屋。除了贵重稳重的檀木家具,靠西墙边上还有一多宝格,上有几个瓷器,玉笔筒,玉水盛,玉笔架之类的,姚遥真的很感兴趣,但没胆太往跟前凑,怕一个不小心,被风吹掉一下,再怨上自己个,那家伙,再投十回胎,若没那命,咱也是还不起。      姚遥四下瞧着,便自然瞥见表少爷床上小阁屉上的几本书,有心拿下来瞧瞧,又怕扰了表少爷清梦,如此想了半刻,终是书趣占了上峰,微步挪到床旁,先看了看表少爷,他睡得仍是很沉,便轻轻地搬来一圆凳,小心地放到床脚踏上,一提裙子,便踩了上去,伸着胳膊便去够那几本书。   她将将掂着脚尖碰到那几本书,忽地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冷询:“你在干什么?”      这一声问询可骇了姚遥一跳,手一抖,险些没把那几本书扔到床上睡觉的表少爷脸上。好在她机敏,胆大,反应迅捷,在凳上一脚单立,双手一错,来了个金鸡独立,险险把那几本书抱回怀里,她先心跳过速地看了看表少爷,随后,才抬头去寻那声音的出处。      屋内高大屋脊上的房梁处倒挂一黑衣束发男子,浑身上下都包裹的都很严,隐在暗黑处,只余一双鹰眼在外,盯着姚遥的目光似在盯一条毒蛇。      姚遥轻轻咳了几声,才道:“没干嘛,就是看这有几本书,想瞧瞧而已。”说罢,还站在凳上示意似的从怀里拿出一本书挥了挥。      那人一闭眼,便突地消没了踪迹,只远远地传来一声冷冷的敬告:“守好你的本份,莫拈三搞怪。”      我靠咧,姚遥立马在心里跟上一句国骂,你才拈三搞怪呢,你全家都拈三搞怪,你祖宗八代都拈三搞怪,瞧你那鬼样子,便是拈三搞怪出来的产物。      姚遥又是愤怒,又是气馁地拿着那几本书下了凳子,将凳子放回原处,瞧着表少爷,狠狠地想,你身边的人怎么都那么怪,还个个对人都这么不客气,若是对所有人便罢了,若单对我,哼哼……      那我也不能把人咋样,姚遥泄了气地在心里替自己悲哀,这日子是越混越惨,越活越回陷了。      她很是郁闷地翻了翻手上这几本费劲弄来的书,却原来只是这大周朝史书,一本三册,净是些歌功颂德,诌媚表赞之词,上至开国皇帝,下至嫔妃才人,都是些旷世奇才,贤良淑德之人。那词用的都让她身上直起粟,可见,有多么露骨,多么露白。      姚遥撇了撇嘴,这表少爷竟将这样的书放到床头当睡前读物,难不成,就是为了催眠所用?很有可能啊。她无法想象,一个可以把这样的书当成宝贝天天颂读的人,那这人得需要一个多二的脑子呀。      实在是没啥意思,姚遥便只好趴在桌上两眼直瞪瞪地瞅着他目前的金主,只待他一睁眼,便近身侍候,好好表现,赚个劳动模范奖章啥的。最好,再赏几两银子,虽不知能到何处花去,但有总比没有强吧。    ☆、第 49 章   一想到银子,姚遥便悲摧地想到她的身份,一个妾,一个太太,还是个没正过名的,没拜过家祠的,这一辈子,都不太可能有第二春了,这人在,跟着奴婢似的侍候,这人不在,怕是要直接活埋一块堆的。      不过,姚遥突地从心里冒出个很严峻的疑惑,这少夫人怎从昨儿至今儿都没瞧着哇,是躲着呢?还是等着四十九日后自己受关注度降低了,再出来呢?   姚遥摇摇头,不去想了,越想越觉自己苦//逼。这日子过起来咋这般艰难呢?      姚遥虽很疑惑那具有飘忽无影功夫的黑衣人,却实在没胆去问表少爷,只好小心谨慎,莫再触了旁人的霉头,搞不好,人家一伸手,得,喉间二指入骨,又得莫名其妙地苦//逼穿越一回。      姚遥这艰难的岁月真地贯彻执行了七七四十九日,每日泡完澡都半死不活,还没有正经床铺睡,一张一米二左右的矮榻,翻个身都费劲,右侧上头二十公分处,便是半个陌生人的男子,这厮动不动就暗笑一场,讽笑她,半夜又病得直在床上辗转反侧,弄得姚遥心内又恨又同情,一整宿得有半宿跟着这厮耗着,端水端茶端点心的候着。靠咧,这日子,真是太考验人神经了。      在此期间,姚遥有幸瞧见了程老爷其人,他是在姚遥进行如此神圣活动之后的第四天出现的。      带着一位须发皆白,很在些飘洒谪仙般感觉的老者,风尘仆仆进了儿子房间,让那老者携着一羊角小童细细地给表少爷诊了好一会儿的脉,才一同又退了出去。      姚遥不能出屋,须在表少爷方圆六米处转悠,又着实好奇那老大夫的水平。便讪笑地躲开表少爷探寻地眼神,趋身抻脖侧着耳朵躲在屏风后头,费力听那老大夫讲话。那老大夫先是捋须诌了一通,什么寸上寸浮数细;寸数细涩;关浮细紧;尺浮数细虚;尺浮数虚弦紧。查其脉象,应是五脏阴虚之极,导致虚阳外脱,脏器崩坏云云。听得姚遥半句也没明白,倒是最后一句明白了,“老朽惭愧,令郎还需另请高明。”说罢,连方子都未开,人便一作揖要辞去了。      程老爷倒是谦和之人,忙摆手着人客气送出,人却立在外屋门口久久未动,姚遥看着那晨阳下萧索的背景就觉难过,突地想起小学教师强让背诵的那篇朱自清散文名篇《父亲的背影》,这天下父母皆是如此,为儿为女哪怕掏心挖肺也是甘愿。这有爹妈疼得就是不一样,想想前世的姚爸姚妈,姚遥心内一酸,眼眶马上润湿了,自己也曾是爹妈心尖上的肉,可如今,却沦落成任人欺凌的砧板上的肉了。      那程老爷负手站立良久,才慢慢回转身子,姚遥分明瞧见那眼角两行泪痕,忙一缩脖,蹿回表少爷床边,忽视表少爷那满脸的调侃笑意,低眉敛目躬腰含胸地恭谨候在床边,片刻,一脸肃容的程老爷转进屋子内。      他站在床边,身姿端得很是笔挺,严肃地嘱咐道:“莫要太费心思,养神休息,多调养几日,总能见好。”      表少爷点头应了。那程老爷一转视线,瞧见姚遥,向表少爷询道:“这就是你娘亲替你寻的那个什么四柱全阴的女子?”      表少爷瞥了一眼仍就恭立的姚遥,应道:“是。”   “哼。”程老爷先从鼻孔中喷出一口气,才道:“病急乱投医,弄这些神鬼之道,没的败坏了门风。”      “母亲也是爱子心切,父亲还须理解几分。”表少爷的语气颇为清冷,他先替程夫人分解了两句,便岔开话道:“父亲为子潜千里奔波,如此辛苦,子潜深感愧疚,父亲应早些休息才好。”这几句话说的甚是客气,听得姚遥纳罕不已,这程老爷,姚遥才刚分明瞧着很是心疼表少爷来着,怎么说话的感觉这么,这么,嗯,别扭?生疏?奇怪,真奇怪。      姚遥家里没兄弟,自然不晓得中国父子的相处之道,在现代,儿子成年后与父亲之间关系的通常表现形式是对掐,在古代,儿子成年后与父亲的关系通常表现形式为客套。除此之外,当然还有诸如漠然,疏远此之类的形式,但就是没有父慈子爱的情景。这是中国典型的父子表现形式,当然,姚遥不知道,姚遥只知道姚爸姚妈宠她,捧着她,拜她脸皮厚,爱腻着人,又常撒娇耍赖的,总是能达到目的。她便以为,既然大家都有爱,最啥不表现出来,所以,对着程老爷和表少爷这种对话方式,她真的很是不太习惯。      那程老爷听了表少爷这番话,反倒沉默了,他站在床边又无声地待了一会儿,便道:“好好歇着吧,那我先走了。”说罢,眼角乜了姚遥一眼,又道:“这丫头,你娘亲既是寻了来,便就留下吧。”说罢,转脸对着姚遥,语调威严地道:“既已来了程府,便好好侍候好少爷,我们程府自不会亏待你。”      “奴婢听命,定用心侍候好少爷。”姚遥忙低头屈膝行礼作柔顺状接腔。      那程老爷点点头,又看了看在床上倚靠的表少爷,微不可闻地轻叹了口气,才迈步向门外走去,姚遥自然忙跟在后头恭送,一直将程老爷送至大门口,才停脚屈膝轻道:“老爷,慢走。”      待程老爷被门口丫鬟接手送至远远的苑门外,瞧不甚清影子了,姚遥才转身一步三挪地回了屋里,坐到桌旁圆凳上,叹了几口气,这除了戌时天黑能出了屋门到耳房泡那该死的药澡以外,这都快一星期了,愣是连大门都没迈出二步,更别提苑内景致,程府景色了,那更是痴心了。      倚靠床头的表少爷不知在想些什么,有些出神,自没盯着姚遥笑她傻样。姚遥见他表情肃整,还真有些稀奇,少见呐,这几日,只要对着自己个,便是笑,笑得姚遥从尴尬到恼怒,又到愤慨,直至今日的不痛不痒。还真是少见其他的表情。      姚遥也不便吵他,自顾自倒了杯茶,小口地啜了起来,一时屋内便安静至极,只闻窗外从远处隐隐传来的知了声。这个不过一秋生命的昆虫,却似知晓整个生命奥秘一般,成日价地知了知了,似是比人类活的明白许多。      表少爷直在床上待了十多日,才能行走自如,不过,走远了仍是气喘吁吁。      姚遥很是赞叹生命的奇迹,甚至一度认为,个人意志力真的是可以战胜病魔的。表少爷那日已是残灯败烛,马上就要吹灯拔蜡的劲儿了,可是挺过去了,到如今儿,竟也一日强似一日,面上有了人色,不似那般青白了。      这一日,姚遥扶着表少爷在苑内走了走,回来便觉得很是困顿,等侍候表少爷午歇躺下,她也卧在榻上打算眯一会儿。朦胧之间儿,似是窗内纵进一人,她待起身询问,却觉浑身梦魇,动也动不得,猜之是梦,却恍惚见床上表少爷起身,看着她对着进来那人说了句什么,那人便对着她遥伸一指,她便倾刻间堕入一种极为不舒适的睡梦状态中。      那纵进来之人正是从前跟表少爷去薛府时临行送书给姚遥的山水,他一袭黑衣,面容憔损,风尘仆仆,一进屋内,便要跪地磕拜,被表少爷伸手止了,又让其点了姚遥睡穴,才道:“刚进府?”      “是,主子,奴才刚入府。”   “嗯,愧州诸事还算顺利?”      “回主子,一切均按计划行事。”      “那便好。”表少爷寥寥问了几句,便忽地一顿,话峰随后一转,声音极为清冷地问道:“小茹这事,你们谁做的主儿?”      那山水一听表少爷如此问话,便神色一紧,忙单膝着地,谨慎回道:“奴才,奴才着青夜办的。”      表少爷淡淡瞥了一眼山水,道:“若下次还敢如此自主,你便直接出了暗峰堂,同春枝归隐了吧。”   山水一听表少爷此话,便面露惊色,极为惶恐地跪地磕头,哽着声音道:“奴才知错,奴才知错,奴才擅专,愿领无极堂任何惩罚,只求主子莫赶奴才出暗峰堂。奴才再不敢自作主张,求主子宽恕……”说罢,就跟那头不是自已个的一般,一阵“邦邦”硬磕,直磕得破皮见血丝了。      表少爷才轻道:“行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说说详情吧。”      山水声音哽咽,跪地磕头回话:“那日主子昏下之后,便药石无医,一直未醒。老夫人心急,促着老爷去请名医,待老爷一出府门。老夫人却强撑着病体出府亲自请了之前所提的三清观玄真道长前来,观主子八字,测凶吉,验风水,摸骨相面之类的弄了一通。”      “那杂毛道士是如何编排的?”表少爷似是认识那道人,听到此处,两眼一眯,面上便露出一奇怪表情。他轻声打断山水的话,问道。    ☆、第 50 章      山水仍跪于地上,伏身叩头,声音有些发颤,惶恐地回道:“回主子,那玄真道长批主子命是财旺而身绝。壬水以丙火为财,以庚金为偏印,戊土为煞。时支巳上有已木为伤官。巳字的丙火和戊土处于健旺状态,庚金也处长生之地,然日主壬水则气绝于巳。说主子本是禄存星下凡,因与破军星有些嫌隙,其便在主子下凡之际,体虚之时,放了一缕三味真火至主子身上,所以致,致主子五脏慢火煎焚,已是俱损,天命,天命早衰,早殒。主子……”山水说到此处,已泣出泪来,哽咽难续,估计当时听到此处,也是受了颇大打击。(此段纯属胡诌,万不可考,万不可信。)      表少爷脸上表情仍是怪异,听得此番话也不感惊讶,似是早有预料般的。又低声问道:“那四柱全阴女子又是为何?”      “玄真道长言,需一四柱全阴女子泡其药浴,并与主子近身呆满七七四十九日来压制体内真火,方可,方可……”   “方可什么?”      “方可,方可从那女子身上借走,借走几年命,命数。”这番话说得山水嗑嗑绊绊 ,额上甚至沁出汗来。   表少爷听得此话,瞬时静默半晌儿,片刻儿,才冷笑道:“一派胡言,老夫人也便罢了,怎么你们也跟着掺乱插手了?”      “主子,主子……”山水此刻已是哽咽出声,竟语不成句,费了半刻功夫,才道出后半句话来:“主子,那时确,确实凶险……”说罢,又是伏地叩首,“邦邦”一磕了起来。      “行了。你先起吧,这命数由天定,如何能借得?那道人信口胡呲。你们也信得?”说罢,一伸手虚抬了一下山水的右臂,山水忙又磕头道谢起身。立在一旁,低头躬背待命。半句话也不敢辩解。      表少爷独自沉思半晌,又问道:“水墨怎不在府内?”      “回主子,水墨,水墨他……”山水这话答得着实艰难,他了半晌儿才一咬牙,道:“水墨跟着玄真道长去了长平山。”      “哼。”表少爷眯了一下眼,才接道:“你们两个跟在我身边久了,胆子也愈发大了。一个两个都敢独专了,说吧,他是为何非要跟着那道士?”      山水一听此话,便知表少爷又动了气,忙扑嗵一声跪地磕道:“主子,水墨是担心主子,怕玄真道长一去不回,才擅自要跟的。主子……”山水顿了一下,才斗胆续道:“主子昏去后便辗转难过,甚是凶险,待那玄真道长被寻来,便在床上挂了八面青铜八卦镜,主子才逐渐气息平稳,情况好转许多。之后又说了那番话,让奴才们,奴才们不得不信呐。那玄真道长交待在十日内向南去寻四柱全阴女子,自已却要告辞去长平山寻一味药,待主子与女子同待四十九日后,他才回转。水墨怕那玄真道长不能及时赶回,才要跟着同去的。主子,水墨念主心切,一片忠心,并非真心犯错,还望主子轻罚。”      说罢,又是实心叩地半晌儿。      表少爷似是耗神过剧,有些疲累,他微闭双目,半晌儿,才轻叹一口气,道:“我不是万事均已交待妥当了吗?怎么还是生出这般枝节?你们呐,总是放不下。总是不晓得事无强求,听天顺命之理,做这劳人劳已,伤人损已之事,唉……”说罢,又是长叹一声。      续道:“算了,起吧,不过,仅此一回,下不为例,待水墨回来,一起去无极堂领罚吧。”话了,人便靠进床内,挥挥手,示意山水退下。      山水起身一揖至底之后,便要自窗退出,却突听得表少爷轻咳一声,他脚步一顿,听到表少爷轻问:“借命?借几年?”      山水知晓这是问他那玄真道长的话,面上一紧,略一犹疑,才回身恭道:“回主子,那玄真道长言,长,可借八年。”表少爷自等他下句,却是半晌未听山水再讲,便嘴角微一上翘,轻声道:“怎么,不肯说了?短呢?”      “短,短,短只能借三年。”那山水无词可借,只好一咬牙,说了出来。      “怎生还得?”表少爷又续问。   “主子,这命由奴才来还,来世,奴才给她做牛马来偿。”说罢,情绪激动,又是跪地磕头,泣道:“只要,只要主子真能借来命,奴才便生生世世作她牛马,都是,都是甘愿。”      那表少爷片刻无语,静默半晌,才轻道:“命是我借,自由我还,与你何干?何况,这杂毛道士是否胡呲?还待考问,先不必较真了。”说罢,挥挥手,自让山水退下了。      表少爷确实乏了,他闭目养了一会儿神,才有余力倾身去端详皱眉睡得难受的姚遥,不过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莫名被移了命数却不自知,均是爹娘生养,却是同人不同命。可自己呢?虽命可言贵,可这般活着又有何意?他面上露出一抹惆怅,却只一瞬儿,便隐了去。随后,虚空一指姚遥,轻声自语:“若真的把你的命借了,我便在这世多多补偿你些吧。那来世?谁能料得?那般虚空。况乎,若有来世,我当自主自在些才是。”说罢,又是喟然长叹,出神不语了。      姚遥这觉睡得累,好家伙的,就跟耪了十亩地一般,虽说,姚遥两辈子加一块也没耪过地,但那感觉跟她老奶奶形容的一样,浑身上下真的酸痛异常,头脑发晕,两眼发花,话说,她真的是睡觉了吗?不会是梦游来着吧?      她痛苦的转了转脖子,转眼去瞧了瞧仍在闭目的表少爷,这午睡,他似乎感觉不赖,呼吸平稳,表情安宁,没往常那么难过的样子。她舒了一口气,轻走轻脚起榻,扶着老腰向桌边挪去,倒了杯清水一口喝掉。这才觉得好一点儿。      她去着下巴好好想了想近日,看来只要再这般稳定一个月,她就可能功能身退,好的结果呢,就是弄个偏院,自给自足,自娱自乐,一直到死。不好的结果呢,便是宅斗阴斗,作人棋子,青春年少,被人弄死。      这两个结局,姚遥都不喜欢,可一时又无法可想,这做人小老婆,一没靠山,二没优势。可不就是得这般惨吗?要不,咱也早点要一胎,弄个护身符,姚遥晃晃头,算了,还不如早死早投胎了,搞不好,再弄出一个牺牲品。      胡思乱想一通,倒真让姚遥明白一真理,总之,靠紧表少爷这大树,马屁拍响了,溜须溜对了,好生侍候着,妄图在表少爷有生之年自己也能过得好点,真哪天,他咯屁了,做为曾被冲喜的茹太太来说,除了跟着一堆埋坑里,怕也没啥结果。      如此一想,姚遥心情虽沉重,但有明确目标,人生也不惶惶了。要不然,真的无所释从,日子艰难。      姚遥自那日打好了主意,便越发尽心了,把个表少爷侍候的身子骨愈发强健,肤色也见好,那程老夫人来了几次,见了也是心喜愉快,赞赏有加,瞧着姚遥的眼神都不那么挑剔,不满了。而且,前后还赏了足十两银子给她,一时让她更是美得冒泡,生活更不觉甚苦了。虽然仍就泡那药澡,虽然仍就跟着表少爷吃那些有着怪怪药味的清淡饭菜……      日子过得极快,姚遥把表少爷从半个陌生人培养成半个熟人之后,那传说中的玄真道长便赶回了程府。后头居然跟着的是毒舌男,水墨。这着实让姚遥惊叹不已,以为这水墨是跟着去做了道人。过后才晓得,不过是去帮点小忙。      这玄真道长真是彻底颠覆了姚遥对于得道之人的理解,本以为,弄出这般玄妙东东的高人应是张三丰那般飘逸洒脱仙人般的模样,哪曾料道,居然是如此高帅酷的小哥,一时让姚遥偷偷星星眼了几次,话说,前辈子,她就比较喜欢吴彦祖那类型男。但一直限于两人屏幕内外,未能有幸得见真人,如今,瞧见个着青衫道服的小吴真人,那自当好好地,细细地,偷偷地多多端详几番才好。      那玄真道长先是细细相了姚遥好一晌儿面,才道:“你们倒是运气,寻的这个真是再好不过。”说罢,又掐了一会儿指,问向姚遥:“曾受过大伤?险些丧了命?”      姚遥一时无法接受帅哥脸的小吴说出这般玄妙的话,愣了一晌儿,才后觉般点了点头。那道人轻笑,又道:“这世命运多舛,多有困厄,但劫数一过,倒也平安喜乐富贵半生。”说罢,又探入怀中取出一金色符箓,轻道:“此次因贫道与程公子有些渊源,故才施法夺了你的命数,虽是顺天,但也是有愧于你,此乃贫道集数十年功力所书的保命安身符箓,可助你安稳度过劫厄,此符不忌水火,只需贴身配戴。”说罢,伸手递与姚遥。      姚遥自莫名穿越之后,便对神鬼之道深信不疑,见这玄真道长如是说,两眼便立时放出贪光来,很是心馋,可又不好当着上级领导直接伸手接过,便只好屈膝回礼看向表少爷,少爷面上有笑,点头微应。她才心喜万分地接到手里,又是施礼,又是道谢。更打算日后绣个锦囊挂在脖子天天带着。保命呐,更不怕日后再莫名其妙地被规则性穿越了。       ☆、第 51 章   那玄真道长见姚遥接了符箓,便面上略有舒缓,似是放下心内一事。      随后,他回身去寻山水,自山水肩头褡裢处取出一足有三十公分见方的大号青铜八卦镜,嘱咐山水挂至门外正中,又交待他四处去看之前挂于床架之上的那八个青铜八卦镜位置放得是否安好,随后又吩咐了一些琐碎零散之事。      水墨一至屋内便跪拜过表少爷,虽当着那道人,表少爷并未多说什么,只神情冷淡的很,但姚遥能明显觉出山水紧张的很,心内也定是忐忑不安,他一直侍立一旁,细察表少爷举动。此时听得玄真道人吩咐,便下意识看向表少爷,等待其示下,方敢动身。      那表少爷见他表情,也不便为难,便轻点了下头,允了他照玄真道长的吩咐行事。他便面上一喜,作揖领命退了出去。      那道人目送山水出门,便转身轻叹,瞧了一眼姚遥,才低声道:“少潜,五年前,贫道便将原委说与你知,并一再嘱托,不可太耗心神,谋划过甚,你却只是不信。”说罢,又是长叹一声,方道:“若那时,你能舍了这负累,也不至入得这步。”      表少爷面上淡淡,挑眉看了他一眼,冷道:“你是化外之人,我乃尘世俗人,悟不得你的道,也舍不得我的途。尽人事,听天命。顺天而已,便这次,也是你多余了。”      姚遥听得此话,真是诧舌不已,这表少爷也实在是傲到天上去了,人家费了那般大的力气才施了法术移了别人的(其实就是自己的)命给了你,不念着人家谢着人家也便罢了,居然还说这等风凉话,实在是欠抽的很。      话说,那位小吴道长,这表少爷这般不/要/脸,那咱也就别帮了,咱把那命再移还回来。然后让他趁早,早死早了,早死早投胎。然后,我跟你走,化了我去,瞧你那一副少年帅哥的模样,却是一派老朽之言,定是驻颜有术的得道高人,正好,我跟着去好好学学。这家伙,比啥不重要哇。姚遥觉得此法甚好,就是不晓得这男道人收不收女道士。姚遥如此胡乱YY着,也只是在心内想想,实际上,她一直恭顺谨慎的立在墙边做一高颈花瓶,安静,隐身,藏匿声息,默念咒语,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那道人听得此番话,倒也不生气,只是细看了表少爷一晌儿,才道:“你也莫激贫道,此次移命,虽说这人找的最适当不过,但成功几分却也要看机缘,命数。这之后,多则八年,少则三年,你,也好自为之吧。”说罢,闭目思量一晌儿,低声道:“贫道再嘱你一次,你心血不旺,耗尽便无法可想,若想平安度日,还需少费心思。”说罢,又是一顿,叹道:“你我缘数已尽,自此,便两两相忘,永无再见之缘了。”      表少爷听了此话,也是沉默良久,半晌,才接道:“你既是说,永无再见之机。那我便要问问你,你出现得突然,又要这般突然消失,到底因何?我之前查你许久,也未知你是哪方人马,现在可否告知,你是何方之人?”      那玄真道长本是一脸怅惘、沉重。听得表少爷此番问话,那面上表情却是一变,刹时竟是轻松了许多,他轻轻摇摇头,自语道:“原是吾执迷了,以为本是一人,实则早已不同。”说罢,也不回那表少爷问话,起身之后,单手立于胸前,念了一句:“无量天尊,贫道告辞。”之后,便转身洒脱而去了。      表少爷盯着那道人背影,眼角一眯,姚遥便见屋梁之上突地蹿出一黑衣人,纵跳几步,便追了上去。   姚遥吓得抚心一跳,远远看去,也不见那道人速度如何之快,那随后跟去的屋梁上的黑衣人却始终差那一步之遥。水墨本在屋后察看,似觉出有异,也几步冲到屋前,一见那道人离去,也发力纵跳追了过去。姚遥更是感叹,赶情这毒舌小子也是有功夫傍身呐。水墨功力明显不如那梁上之人,几步便落在后头,眼见着玄真道人要失了踪迹,他瞬时一急,憋气喊道:“道长,留步。”      那玄真道长听得水墨之话,确实脚步一顿,那身后的黑衣人便追至跟前,伸手一翻似是使了一个什么招数欲擒那玄真道长,却见玄真道长袍袖一挥,道了句:“善哉,善哉。”那黑衣人便立于原地,不能动了。      我地那个天天爷呀,姚遥讶得嘴都合不拢了,这玄真道人真的是个仙人呐,大家想想,一个有着小吴帅哥脸的青年,却一举手一投足,诡异的现出八十高龄作派,言谈。且在此时,竟在一挥手之间,便定住一明显功夫很高的家伙,这,这如何让姚遥用言词形容得出她那小心肝内的大惊憾?      那道士立在当地待水墨追至身前,水墨倒是真心尊崇这道长,他一至跟前,便翻身跪拜,磕头求道:“求道长,除了主子的病根,水墨愿世世做牛做马来偿道长之恩。”      “呵呵。”那玄真道长轻笑,问道:“要偿,也是今世,怎么,舍得下你主子,跟吾去了?”   那水墨伏地叩首,恳求道:“水墨这世不能舍下主子,但水墨可舍后世世世,道长慈悲,除了主子病根,水墨愿亡身之际,将后世世世之魂偿于道长。”说罢,咣咣嗑头,半丝含糊也无。      那道士长叹一声,转身遥遥地看了一眼表少爷,对着水墨轻道:“你主子的命,贫道已尽了全力,日后,需凭自身了。”说罢,虚空伸手,水墨便被托扶了起来。他又续道:“你我也只那几十日缘,之后,也无再见之机。”言罢,自怀中掏出一锦囊递与水墨,说道:“此药你已知,提,命尽之人三月,医,病危之人活命。今,赠与你,偿你我之缘尽。”      人言毕,便纵身一跃,一边高歌:“走走走,游游游,吾踏遍天下不伫足。莫问来,莫问往,吾来往自随心间走……”一边放声畅笑着远去了。      姚遥小心地扫了表少爷一眼,只见他双眼微眯,盯着那玄真道长离去的背景,脸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姚遥赶忙又往墙脚里退了退,噤声缩脖,心里默念,我是隐形人,我是隐形人,瞧不见我,瞧不见我。      那表少爷静立一刻儿,便沉声命道:“子夜,水墨同山水去无极堂。”   那之前屋梁之上的黑衣人自道人离去便能活动身形,此时听得表少爷此话,眼角一抽,跪地领命,自纵身而去。      水墨却转身对着表少爷膝前至前,叩首回道:“奴才自应领罚,主子未赶奴才出府,已是大恩。”说罢,先是“邦邦”磕了两头,之后,双手高举,将那道人赠与的药丸呈给了表少爷,道:“奴才之前随那道长去长平山,亲见其配成此药,珍贵异常,现献于主子,请主子收下。”   表少爷淡然一瞥,轻声说道:“既赠与你了,你便收着吧。这药又与我无缘。”说罢,也无再言,挥手便让水墨退出去。      姚遥偷瞧那水墨的表情,似是还想说些什么,却慑于表少爷威严,低头沉思片刻儿,便低头领命叩首出去了。      姚遥见屋内之人尽退,就剩她和表少爷两人,那表少爷又阴着脸,心情不好似的,哪敢往跟前凑去。自躲在墙角缩头缩脚,恨不能直接拿根小棍蹲那儿画圈了。      那表少爷仰天棚发呆,姚遥缩墙角画圈(心里)。这般静默良久,忽听得表少爷低声道:“过来。”      姚遥闭耳眨眼,假装自己,听不见,没听见,听见也当木跟自己讲话。   谁知,那表少爷存心要找个发脾气的垃圾桶,见姚遥未见反应,便声音便调高了一调,吩咐道:“过来。”      姚遥心里很纠结,要不要作炮灰,能不作炮灰,正想着,忽听得院内又是一阵嘈嚷,姚遥一个箭步蹿到表少爷跟前恭身立着,这般动静,通常是程老夫人来访。表少爷表情便秘般地看了她一眼,却未再说话,转头面向门口。一忽儿,门口便丫头婆子一大群的簇着程老夫人涌了进来。   那程老夫人未曾进到门内,便喊道:“那玄真道长到底去了何处?为何这般晚才去知会我?承宇,你怎可这般做事?”头两句还好,说的还很义正严词,这后头那句,便带出哽咽之声。      表少爷眉头轻皱,看到程老夫人转过屏风,能见着人了。这才开口轻道:“娘亲,那是世外之人,事情完毕,便要告辞离去。儿子如何能留得?”      姚遥低头敛目,面上仍就严谨,但心内却着实很鄙//视表少爷这阳奉阴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无/耻/卑//鄙作派。      姚遥是真心为那玄真道人喊冤,虽说,那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作法偷人性命跟拔人大白萝卜似的容易,可对着更极品的表少爷这之类的东/西,倒显得他着实高尚了不是一个档次。    ☆、第 52 章   程夫人闻听此言,便嘤嘤地哭了起来,边哭边道:“承宇,那你今后该怎么办?娘亲还想留那玄真道人长居咱们府邸,这般高人,你让他如此走脱了,日后能去哪里寻去?这次娘亲侥幸遇得到他,救下你性命。那下次呢?若有下次,娘亲又遍求不着,这不是要娘亲的命吗?”说罢,哭得更是伤心,帕子湿了一条又一条。      姚遥在旁看得甚是心疼,这真是个亲妈呐,对儿子真是掏心挖肝的呀。表少爷,瞧你这缺德的,也亏得有个好妈,要不然,早不知哪领饭盒去了。哼,再不爱惜着点自个,你对得起你妈吗?   表少爷看着哭得几乎要背过气的程夫人,一时也有些无措,拍抚半晌儿,才轻道:“娘亲,人有天命,强求不得。顺应天意,各安天命才是正途。此次这道人作法,都属逆天,要我程府损福才能求得。何况,那道人也知会于我,此法只能求一次,作不得二次。儿子日后自当小心,爱惜身体,好好养护,总不会犯第二次,可好?”      那程夫人听得此话,哪肯罢休,哭得更是难过,直至有些抽上不气来,才渐缓下来,泣不成声道:“你说这话,不是要娘亲的命吗?什么叫损了程府的福?什么叫要各安天命?我不管,我只要我儿子活得,这是程府欠我的。”此话一出,屋内瞬时静得掉一根针都听得清楚。      表少爷先是无奈地看了一眼程夫人,随后,眼神一厉,四下一圈警示,所有人缩脖躬身,做耳聋状。      表少爷劝道:“娘,这话可万不得再说了。”      那程夫人倒也知自己有些失言,揉着帕子噘着嘴,倒也老实地冲着表少爷点点头。表少爷摇头叹气,道:“娘,你莫再担心了,儿子知晓身体重要,日后定当小心谨慎。这次那道人确实高明,儿子身上轻松不少,自觉强健很多,那病定不会轻易再犯。娘也莫要太过碎心,也要注意自个身体才好。”      那程夫人一时犯了口误,倒也老实许多,停了哭声,又问了问近期情况,便面露倦容,嘱咐道:“我一向管不了你苑内的事,也做不得你的主,这亲事订不下,太太纳不得的,但这丫头是你护命的人,万不可再放出去。旁的事我都拗不过你,但若这次,你敢瞒着我放她出府,我就死给你看。”说罢,盯着表少爷点头应是了,才转身吩咐道:“小茹,这四十九日到了,药澡不用再泡了。但也不能离少爷太远,你便在这耳房歇下吧。日常少爷诸事,还需经你手方可。你是个太太,月银五两,配两个丫头给你。”说罢,又吩咐春枝选两个丫头跟在姚遥身边帮手。      姚遥忙施礼道谢,应是。程夫人点点头,又转向表少爷道:“不许另配院子给这丫头,我会时常过来查看。若违了,我打你不得,先敲打这院子上下的丫头小子一顿,我是不能再顺着你了。”说罢,又有落泪之势。      表少爷忙接话道:“儿子知晓,不会违了母亲的意思便是。”说罢,冲着程夫人身旁的妈妈使了个眼色,那两个妈妈忙近身劝慰,搀扶着出了少爷屋。      程夫人一撤,表少爷房里的丫鬟也撤了干净,立时屋内便剩下表少爷和姚遥两人,姚遥这一天接触到的信息过于繁杂,一时有些头脑混乱,有心跟表少爷告请借去布置布置耳房的功夫去整理一下思绪,可一瞧见这会儿表少爷那面瘫脸。便把话咽了回去,立在床边出神思考现在究竟是神马一番情况。      听程夫人那意思,表少爷没结亲,那便是说没什么程少夫人了,太太也没有,都被送出府了?那是不是代表,若程夫人咯屁的早,或是表少爷一命呜呼了,那自己是不是也能混得这般优待,被悄没声地送出府去安置?这得看表少爷这人品了,姚遥细细地思考了一下表少爷品质,忽觉得这想法太过飘渺。她这边想的魂游天外,那头表少爷突地说出句话来:“我曾说过,会解释与你听。现今儿,你也大致知道七八。还有什么疑问,一并问出来吧。”      “啊?”姚遥回神,只听见后头这一句,这段时间相处,姚遥有心拍表少爷马屁,对其讽笑常常视而不见,却使得双方关系逐为缓和。      再加上姚遥不是原装古代人,从前在主子跟前待得时间少,没把那上下关系装习惯了,再加上表少爷似太太在意那个,很少纠正她。所以,姚遥没提心神之时,一般都不会记得主仆规矩这类的。      她想了想表少爷的话,一时有些迟疑,不知该问些什么了,想了一忽儿,才道:“那道人寻四柱全阴女子,为了给你移命,你,到底得的什么病,这般严重?”      表少爷嘴角一翘,他本就觉得这丫头有些意思,在薛府时,明明谨慎小心,戒备很深,时常竖着一身胆小的刺缩在一旁自不关已的。可实际上心地却很纯挚,会照顾他人心思,会为他人考虑。此次也是,不先问为何选她移命,也不先讨要夺其命数的偿还,却来先问他病情。      他微笑一晌儿,轻道:“那道人不说了吗?五脏俱损,命不久矣。若非将你寻来,怕早已入了黄泉。”      姚遥撇嘴道:“你这般说自己,小心一语成箴,那让夫人该如何伤心?”说罢,迟疑了一下,又问道:“你还未定亲?是因为身体原因?”      表少爷又是笑,这便你我相称了,从前都是半夜起术时,才这般上下尊卑全无,直呼你我。这会儿,估计也是神思不属,早忘了尊称了。他也不去纠正姚遥,只回道:“我的病自娘胎里便带着,请了几个名医均说活不过十八,母亲虽费力瞒着,却如何瞒得严,那门风清正条件好的姑娘家,自不愿与我定亲,可那略差些的,母亲却不愿。”      “可你现在不是二十多了吗?”姚遥狐疑地问了回去,那名医的话不是不攻自破了吗。      “呵呵。”表少爷轻笑出声,续道:“那年去槐州薛府,确实寻到了陈神医,我这命是他给续到此时的,本也该知足知乐。可谁知,却还是夺了你的命数。”      姚遥勉强跟着笑笑,其实,自打她来了这里,活多久倒真没多在意,这道人说的玄妙,她也尽信,但又是跟隔了层纱似的,缺少那么点逼真感。      或许到了自己咽气之时,会有些感触,曾经的某某人拿了自己的年岁,若还回来,还能多活几年云云。可现如今,姚遥觉得这日子撑着挺累的,活太久反倒是受罪。      这话她不好接,总不能说,没事没事,我不在意,想拿多少便拿多少,她还没那么大度,况且,太大方了,这日后条件怎么讲?可也不能说,不行,你拿了我的命你得还回来,或是,若要补偿我,便给我个正头夫人坐坐此之类的天大条件。这招人厌烦了倒还事小,这要逼了人家,P,还条件呐,边待着去吧,那就不美了。      她斟酌半晌儿,才接道:“听夫人的意思,你也没纳太太?”   “呵呵。”表少爷轻笑,问道:“你很关心我身边有没有女人?”      姚遥立马羞红了脸,这才发觉自己这话问得着实蠢了点,难免人家误会。实际上,姚遥光顾着考虑,这表少爷既然不喜欢结婚纳妾,那自己是不是也有可能日后也被送出府去,好生过自己日子。不过,话问得没技巧,又不能反口推驳,只好闭嘴低头,心内暗悔。      那表少爷瞧了瞧她,见她确实有些尴尬,倒也厚道,没跟着再落井下石,只轻叹一声,说了一句:“既知是毁人幸福,又何必再造冤孽。”      姚遥听得此话,立马觉得这表少爷形象高大,威武,光辉起来。瞧瞧人这话说的,多好,多有水平呀。作为一个身为传宗接代之种马身份,又是处在将女人视作物件的封建社会里的男人,有这般觉悟,有这般水准,那真是千古奇葩,万年古花,少见呐,珍贵呐。      姚遥很是兴奋,立时又忘了迂回,直接问道:“那日后,我能不能出府。”话一问出口,姚遥便想直接把舌头咬断算了,肠子悔的都青了,MM呀,怎么能直接暴露自己的最终的想法自已的真实目的呢?怎么能就头脑一昏,脱口而出了呢?蠢,蠢,都蠢到家了。她真想冲动的按住表少爷的耳朵,高喊一声:“重拍。”可这一切,都成了她娘/的痴心妄想了。自己还是太嫩了,在如果晕昏的状态下,应避免对敌,却疏忽大意的两句便被人表少爷探出了底,愚呀。      表少爷轻笑出声,低声问道:“你很想出府呀?可你这般年纪,出了府如何过活?父母能寻得到?”      姚遥听这话,似是有门儿,但之前犯的错误太大,这话可得想想再答。她低头思索良久,才道:“父母怕是寻不到了。不过,少爷一向宽厚善待人。既是安排小茹能够出府,定也是要厚待的,省俭些,生活还是很容易的。”      “你倒是个不吃亏的,还晓得下套。”表少爷先如是接了一句,又顿了一刻,才续道:“再看吧,待夫人那里安稳了再议吧。”      姚遥心内顿时一暖,这表少爷心肠不恶毒。    ☆、第 53 章 捉虫   姚遥其实也很想问问表少爷,那水墨与子夜去的那个无极堂是个什么地方?可想了一想,还是不犯傻了,知道的越少越好,可别为了点好奇心把自己的命和未来给搭进去,那实在得不偿失。      姚遥不再接话,屋内两人便都沉默了下去,一时周围安静异常,只闻远处蝉鸣,风过翠竹的沙沙声,气氛安逸,宁静,很是闲适。      表少爷自那日玄真道长来过之后,身体恢复便更快了些,不过半个来月的时间,便已能活动自如,每日外书房办公去了。      姚遥日子清闲了下来,不用每日均贴在表少爷身边了,一时倒有些不太适应。程老夫人给自己配的两个丫鬟,她向表少爷要了兰草,兰草自姚遥初来那日之后便被挤兑去打水除草干些很杂役的事务。要到身边来,跟着自己虽也没多大前途,但总好过当个粗使丫头。      春枝这人很耐人寻味,她当着表少爷的面对着姚遥很是客气,一口应下,答应的相当爽快。可一背过脸去,先是对着姚遥冷眼冷待,后是对着兰草立规说矩。弄得兰草对着姚遥总是缩手缩脚,惊弓之鸟似的,弄得姚遥对春枝甚是不满。      春枝派给姚遥的另一个丫头名叫秋草,平头整理,没什么笑模样的一个人,倒是凡事抢着干,动作也很是利落,应是一个颇为爽利的人。      其实,姚遥也没什么事让这两位干,不过就是清理一下房间,顺带洗洗衣服啥的,这表少爷,事事还得经自已的手,不能用旁人。姚遥也发现,一般情况下,表少爷的屋子里除了她没有其他丫鬟候着。跟那薛府二少爷的作派完全两样,那位是,身边时时刻刻至少得有两个丫头跟着。      已过了立秋,天气虽还炎热,但早晚已慢慢凉了下来,身上不再粘腻,人也不是那般困顿了。姚遥升做人家“太太”,每日便闲下许多功夫来,实在是没事,便把表少爷从前送给自己的那两本书放到床头,没事便翻上两页,后来,又起了念头练练字,画上几笔,便跟表少爷讨要了些笔墨纸砚,放到自已的房间内,趁着表少爷在外书房工作的当口,耍上几笔。      这日,姚遥想起上回玄真道人送的那张符箓来,便小心地自日常锦囊里将其取出,上下翻转着打量了打量,又珍贵地放了回去,计划这几日定要画张可心的绣样,弄个香包,将它放进去,贴身戴着。      自铺了张纸,左思右想,弄点什么东西上去呢?突地想起上辈子姚妈屋里那几盆盛开的蝴蝶兰,颜色深紫,明艳动人,很有蝴蝶展翅欲飞那种动态美。      兴致一来,便想着用水青缎料做底,弄上朵连枝蝴蝶兰,再配上两片落瓣,应是不赖,如此思量,便开心起来,提笔细细地打起底,勾勒起来。      有事做,时间便过得飞快,待日头偏西,屋内暗下来,姚遥才恍觉已是过了酉正,她忙搁下笔,想着兰草和那秋草怎不提醒自己一句,却突听得背后传来表少爷那特有的清冷声音:“怎么不接着画了?”      “啊?”姚遥这才发觉背后有人,缩头回望,表少爷不知何时回的屋内,站在自己身后又不知是瞧了多久?   “噢,已过了酉正,该给少爷取吃食,送夕食了。”姚遥很老实的回答,接着又问道:“少爷今儿回来的这般早?那夕食便摆在屋里吧?”      表少爷点点头,没直接回答姚遥的话,只是伸手拣起桌上的纸,两手铺展开,问道:“你勾的这是什么花?很特别。”      “一种兰花,因肖似蝶翼展翅,故称为蝴蝶兰。”姚遥解释道。      “你自哪里见过?”表少爷细细地端详着姚遥画出的轮廓,状似无意地问道。      “以前跟父亲上山时,在一座山谷里瞧见过,很少,不过几株而已。”姚遥小心地答道。她不知这时代有没有发现这种兰花,但在薛府,她确实未曾瞧见过。      “蝴蝶兰,倒有些意思。这花什么颜色?”   “小茹在山谷里见的是紫色。”姚遥谨慎地答了一句。这花五颜六色均有,以黄色与蓝色最为昂贵,姚遥哪敢再多说,多说多错的。      “嗯,不错。”表少爷将纸放回桌上,又问道:“怎么,瞧你勾得这般细致,是打算做什么用的?”      姚遥见他不再追着问了,便在心里轻呼了口气,笑着回道:“勾着顽的,想着绣个荷包。”      “嗯。”表少爷点点头,想了一忽才道:“看你挺喜欢绣东西的,便请个师傅来,精进精进你的手艺吧。”      “啊?”姚遥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话题转到这来了,不过,她反应很快,忙接口道:“那赶情好,好好学学手艺……”      “也好做几件长衫。”表少爷接口道。      “长衫?”姚遥又慢了半拍,才回过味来,这表少爷让自己学手艺原是要给他做长衫的。她在心里撇撇嘴,就他身上的长衫,件件均是精品,布料及绣工哪样不是顶极?让自己学手艺给他做,学上半辈子也未见得能达到他身上那水平。      不过,姚遥自是不能得罪人上级领导,马上将话赶上,接道:“小茹手艺若真的学得精进了,出得了徒。少爷又不嫌弃,小茹自是愿意给少爷多做几件长衫。”      “嗯。”表少爷先是点点头,之后状似随意的接道:“外衫还做不得,便先从中衣做起嘛。”说罢,抬头看看时牌,吩咐道:“跟春枝说,将饭摆在屋里吃吧。”      姚遥听得前半句,一时弄不清表少爷意图,只好先应着后半句话。她招手将秋草叫过来,如此吩咐了一番,便跟在表少爷的身后转进屋内,先是洗手,后是更衣,如此忙乱了一晌儿,饭菜也摆了进来。      姚遥侍立在旁,等着给表少爷递饭布菜呈汤之类的,这是身为太太,实则妾室,实质奴婢的本职工作,挺悲摧的吧,人家吃着,你看着,人家饱着,你饿着。没关系,咱要调整好心态,将自己位置摆正了,先当自己是一高级餐厅服务员,OK,这就成了,这是上班时间,下班了,咱就能吃饭了。   姚遥一向很能安慰自己,侍立在旁正打算好好表现,却听得表少爷吩咐道:“坐下来,一起吃。”   “啊?”姚遥又是一愣,这一半晌儿,姚遥这思维硬是没跟上领导那大脑转速,总是慢上那么几拍。      “这,这不大好吧,不太合规矩吧。”姚遥反应过来,便犹犹豫豫地接道。她一方面,觉得直接拒绝领导的邀请不太好。另一方面,她真的是不太喜欢跟着表少爷吃一样的饭菜,那怪了吧叽的味道,老天,饶了她吧,她已经受够了那四十九天了,好不容易刚解脱两天。      表少爷抬眼看了她一下,笑着摇了一下头,道:“坐吧,这饭菜不好吃,知你不喜。不过,一人吃饭更难咽,先跟着吃点。”      领导都这样发话了,姚遥再端着就实在过份了,这屋里除了隐形的那位,一向没别的丫鬟小厮,所以,姚遥在屋内一向规矩不是很严,此时,便依话坐了下来。拿着一双筷子做公筷,时不时给表少爷夹几筷子,自己也挑点能入口的吃几口。      表少爷这饭吃的很慢,应是肠胃不好,吃的也极少。一度让姚遥认为,若不是他答应了程夫人要善待自已身体,怕是连饭都不愿吃的。如此硬塞下几口,不过是让夫人放心,关于他自己,怕真是半丝想吃的愿望都没有。      一顿饭用了小半个时辰,却只吃下半两米饭,几口青菜,连汤也只喝了一口。姚遥看着直发愁,就这么吃东西,他不瘦成竹竿要哪个瘦成竹竿呦。      姚遥递茶,轻问:“吃好了?”      表少爷点点头,接过茶碗漱漱口,吐进春枝递过来的盂盆,又净了净手,几个丫鬟便进来轻手轻脚地将饭菜撤了下去,收拾妥当。      待人退干净了,表少爷便接过一碗药茶,呷了一口,放回桌上,再不肯多喝了。不过,这茶也就是保健,不喝也便不喝了,不似郎中开的药,那却是要定时定点定顿地喝光。姚遥深感同情。   她待了一会儿,想是要不要告退了回自家耳房吃饭,却听得表少爷轻问:“会做饭吗?”      姚遥迟疑了一下,应道:“会点。”这时代的穷家女孩子,会走路了,便要帮忙照看兄弟。再大一点,便要站着锅沿旁帮忙烧水,蒸馍。待到五六岁了,烧火做饭,砍柴喂鸡那都已是份内事。何况姚遥前身,八九岁了,怕是下地做活,耙地收割都能做得。她若说不会做饭,怕是没人会信。      “不过,都是些粗食。”姚遥紧接着又接了一句。言下之意就是,入不了你们富贵人的眼,可千万别心血来潮让我给你做饭。      不过,姚遥对表少爷,一向是属于完败那伙儿的。既便有时似乎小胜,实际上却是人家让着她来着。    ☆、第 54 章   此次也是如此,姚遥把话点到这程度,人那表少爷却不沿着话茬走,只轻笑一声,接道:“明日做来尝尝。”      “那,不太好吧。”姚遥吱吱唔唔半晌儿,有些为难地接道:“小茹会做的吃食太粗糙,万一伤了少爷的肠胃便不好了。何况,少爷每日饭菜小厨房定有循例,小茹冒然去试做,会坏了规矩吧?”   “明日我会让春枝去知会一声秋婶,你放心去试试。做好做坏的,不会怪罪你。”表少爷这话接得温和,却是不容置疑。      姚遥无奈,只好勉强点头应下来。表少爷见她一脸苦瓜相,那变态的心理似乎终于得到了平衡,轻笑过后,吩咐道:“下去用饭吧,明日你备饭,把自己那份例也一同备出来,与我一起用。”      姚遥领命回了自己的耳房,兰草已将饭摆好,不过几个素炒菜并一碗米饭,姚遥却很满足,这饭比在薛府吃的精致,米饭里半粒糙米也未加,几个菜也是小锅炒出来。也比初来程府跟着表少爷吃的那东西香甜,最起码里头不会有什么贵死人的药材味。姚遥将几个菜拨了拨,拨出半盘出来,递给兰草和秋草,让她们自下去用饭,不用侍候。曾经,姚遥也想让这两位不用太顾虑规矩,跟着她一起吃饭,可那两位却惶恐的不得了,坚推不敢。姚遥不好强人所难,太过逆世而行,便顺其自然,每次在未动筷子前,将吃不了的菜拨出来些,分给她们,也好改善改善她们的伙食。再不济,她也是个太太身份,饮食上自是比她们强上不少,那肉菜也是经常上桌的。      姚遥吃着饭,心下却有些郁闷,不知这表少爷又抽得哪门子风,想出这么一出来。那小厨房一向只负责他一人的一日三餐,外加二次点心,便是夫人也从未用过这小厨房煮过东西,但食材和药材用的却是府内最好最新鲜的。负责小厨房的管事是秋婶,姚遥不太了解这人,却知晓她是这府内大总管程三的老婆。姚遥再不清楚她的为人,也知要避其锋芒,躲都为恐不急的事,怎还敢凑到跟前去寻人不痛快?      唉,想着能安安稳稳地缩好了不寻事端,哪曾想,这表少爷也不是个省心的,属没事找事给旁人找抽型的。      姚遥捧着脑袋发愁明日该如何去应对秋婶,又想着明日做什么菜式能让表少爷吃过一顿不会想下一顿,又要做得不着痕迹些。可一想到表少爷每日用饭那数米粒子劲,心里便有些过意不去,如此左右思量仍不得法,一时竟愁得她那每日最痛快的用饭时光竟变得难挨的很,饭食用得也比平日少上许多。兰草秋草来收拾时,都有些吃惊,不知她一脸愁容所为何事?      姚遥看着两人手脚利落地收拾好东西,悄声悄息地出门。却半分寻问自己的意思也没有,心下便有些来气。      她也知目前自己身份尴尬,跟着她未见会有多大出息,但人要不要太过势利呀?自己待她们也算好的了,月例银子分些与她们,衣食上也尽照料着,便是话都是客客气气地说,从未苛责过。怎么就捂不过人心呐?这般想着,便招手将廊下候着的兰草叫到跟前来。轻声问道:“吃过饭了?”      兰草拘谨地很,小心地施礼回道:“回茹太太,已吃过了,谢茹太太赏的菜式。”      姚遥立时便觉得无趣得很,自己也是从兰草的身份过来的,若是也如兰草般被安置到一个身份如此尴尬的太太身边,怕也会如她这般明哲保身吧?自己做不到的,又何必去强求人?难道在这时代待得久了,便也学得上下尊卑,认为理所应当?算了吧,就自己这身份,怕还当不得上位人。如此想想,姚遥便息了逼问兰草表忠心地意图,何苦为难人?都是些苦命的。      姚遥摆摆手,没再问兰草什么便让她下去了,看得出兰草心情的忐忑紧张,还有一丝的莫名其妙。姚遥暗自苦了笑下,自己这世活得太过憋屈窝囊,畏首畏脚的,不过就是做顿饭而已,何苦把自己弄得这般难过,去他NN地,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想那么多了。想通了,便舒爽多了,自己漱了漱口,净了手,便转进正屋去侍候那位自己要拍的正主,嗯,得早睡早起身体好。      次日一早,姚遥便早早起床,洗漱完毕,便吩咐秋草听候表少爷,若他醒了,便去小厨房唤自己。自己却领着兰草去寻那秋婶,总要先会会总把事,才能知晓该如何对策。      姚遥一到小厨房,便见秋婶并两个妈妈正待立门口,一见她过来,便领头施礼问候,姚遥哪敢托大,忙几步上前托住秋婶的手肘,扶了起来。笑道:“秋婶安好。小茹乍来府上,不知轻重,还得多倚仗秋婶指点,哪敢受秋婶的礼?秋婶该受小茹的礼才对。” 说罢,姚遥便对她施了半礼。      秋婶侧身避让,回道:“茹太太客气,规矩礼数乱不得。”秋婶这话说的淡然,可钉子却给的不软不硬。姚遥心理早有准备,面上笑意不减,接道:“秋婶这般讲,便真是折煞了小茹,小茹在秋婶跟前便不敢自在了。”姚边说边双手携住她的手,袖子拢着手腕,褪下个上等翠玉的镯子悄声给套上,随后,又是施了半礼。      秋婶不好当着旁人的面退还回去,只好面上带出点笑意,似躲非躲地受了姚遥这半礼。姚遥笑得灿烂,这才说道:“少爷吩咐小茹今儿给做点农家吃食,小茹手拙,不好献丑的,却着实不敢逆了少爷的意,只好过来给秋婶添添乱。秋婶老道,多指点指点小茹,小茹感激不尽。”说罢又是施礼。那秋婶这才面上真正和缓了,摆着手道:“哪敢,哪敢。”说罢,这才带头领着姚遥进了小厨房。   这小厨房大小五个灶眼,各色食材调料摆放井井有条,窗明案净,少有油污,姚遥看了,心下佩服,这秋婶定不普通,可不敢低估了人家。      秋婶领着姚遥进了厨房,那剩下两个妈妈便侍立在旁。出门前,姚遥给了兰草几个荷包,嘱咐她寻着机会将这些荷包发散了,打点好了,兰草老实地应下了。      秋婶一一指点了姚遥,便问道:“茹太太这朝食需备什么食材,老奴好吩咐去预备。”      姚遥忙客气地道:“秋婶莫要客气,直呼小茹便可。小茹计划熬点细粥,再作些夹饼之类的。需些糯米,雪梨,老面……”姚遥将所需东西讲给秋婶,秋婶便扭头吩咐那两个妈妈去备下,自已却洗手打算给姚遥做下手。      姚遥哪敢指挥人家做事,忙招手唤过兰草,吩咐兰草洗米,捣梨。先将梨汁糯米粥熬上。      随后自己将猪肉先用井水浸泡,泡掉淤血。这头各色调料配好,调成卤汁,待猪肉过水氽过,便将猪肉放入已煮开的汁水中,大火烧开,小火慢炖。      好在,姚遥在薛家学过烧火,自己能掌握火候,否则,这靠着旁人怎么都不如自己来的靠谱。秋婶在旁一直观察着,见她手脚伶落,很有章法,便心下有些计较,虽说是个粗鄙丫头,怕也不能小觑了,面上也愈显客气。      这时见她似乎都已慢火熬炖上,便在旁搭腔问道:“茹太太,这还有几份药材,需要加进少爷饭食之中,您看,能加到哪里?”      姚遥一听药材两字,便一个头两个大,搞不清楚这帮人,食补便是食补,药补便是药补,非得食药不分,弄得食不食,药不药的。      不过,前世姚遥也知药膳大名,也曾跟着朋友去领略过,但她着实消受不起那般待遇,去过一回,便再也不肯去第二回,所以,姚遥虽知可行,却实在不愿自己也跟着吃这般怪味林立的饭食。      她略一思索,便面露难色,回道:“小茹学识浅陋,不敢在饭食中妄加药材,怕与其中调料有所冲突,相生相克,引起反应便不好了。秋婶,这药材可单煮吗?单煮单食应是没什么问题的吧?”      秋婶想了想,也知姚遥说得在理,便笑应道:“茹太太既是有这种顾虑,不用添进去也可,不过是些补药之类的,意在调养少爷身体,与治病倒无大用。”这话说得便十分客气了,姚遥心下诧异,觉出秋婶态度的转变。心内虽有疑惑,却面上不显,笑意盈盈地道:“还是秋婶老道,知晓得多,小茹这里谢过秋婶的体谅。”说罢,便微欠了一□子。      姚遥这早餐,是昨日想了半宿定下的,梨汁糯米粥,滋阴润肺,解秋燥。其实是她想吃的。还有这肉夹馍,也是她前辈子最爱吃的。她计划再将咸菜过油小炒一下,备上几碟,简单香甜,都是自己上辈子常吃,这辈子未曾吃到过的。      不过小一个时辰的功夫,便肉香扑鼻,卤味尽现了。姚遥让兰草看着细粥,自己开了锅盖试了试卤肉烂没烂,上辈子用的是天然气炉灶,与这种烧柴火的自是不一样,煮出来的东西也带着天然的纯味,再加上火力充沛,竟已烂熟了。姚遥将残火全部撤出,盖上锅由着肉在汤里泡着。这头却是切咸菜丝,计划过油稍炒一下,拌上小香葱,那口感自是不同。    ☆、第 55 章   姚遥没计划弄表少爷平常所要吃的三四样粥品,只备了梨汁糯米粥这一种。她本做饭做的就少,不过是因为前世爱吃,跟在姚妈后头学了几招,不可能跟个大厨似的,脑袋一拍,便能想出十几种不同的粥品,几十种新鲜的菜式,就这几样,还是她昨晚绞尽了脑汁才想出来的。      她将青椒、芫荽并小葱也过锅炒了一下,加上香菜一并剁得碎烂,夹入炖肉时烙好的发面饼里,因无烤炉,姚遥怕沾锅,便涂了一层油,反倒让那饼跟油煎过似的,双面焦黄,很有品相,待夹上肉菜末,淋点汤汁,香喷喷,好吃看得见的肉夹馍便做好了。姚遥瞧着很是自得,这是自己来了此世头回下厨,可这水平却是明显见涨嘛。      姚遥将手净了,将做好的一个馍盛在鲁窑天过青瓷碟子里,拿了一双玉竹筷子递到秋婶跟前,客气地笑道:“小茹农家出身,就会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吃食,没什么品相可言。秋婶将就尝尝,给小茹指点指点,咸了淡了的,差些什么,也好让小茹下次改进改进。”      秋婶先是客气地推说两句,这才接了小碟,拿着筷子斯文地吃了一口,细细地咀嚼过后,才品评道:“茹太太这吃食做的颇有些新意,只是味道上还淡了些,不过,这肉卤得倒是软烂,应是好克化的。”      姚遥在旁恭谨地听了,这才笑颜如花地回道:“秋婶还是与小茹太过见外,话说得这般客气,不过是些乡间野食,哪里说得上新意两字。”      两人正一来一往客套着,却见秋草已寻了过来,姚遥见了,便忙吩咐兰草将几样东西装碗装盆,放置食盒。这边笑着跟秋婶告了退,带着兰草和秋草便离开了,临行前,姚遥含蓄地告知秋婶,剩下的饭食不能再用,如何处置,悉听尊便。      姚遥脚下迅速,带着兰草秋草不过半刻功夫便回了玉竹苑,门口见着春枝带着几个端盆,拿皂的小丫鬟正侍立着,那春枝见了姚遥,眉梢一挑,带头施了一礼,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茹太太早,少爷醒了可是有一会儿了。”      姚遥一听此话,步下却放慢了,施施然行着,随意问道:“是吗?你进去了?”   春枝脸上立马有些挂不住,微低了头,回道:“奴婢未曾进去。”      “噢。”姚遥了然似的点点头,带着人进了正屋。这表少爷有些奇怪禀性,一不喜丫鬟随侍,二不喜丫鬟随意进正屋。这不唤不许进,是个成文的规矩。不过姚遥呢,身份特殊,之前又贴身跟了小五十天,再加上程夫人那番话,倒是默许了姚遥这个例外。这春枝虽说也是表少爷的心腹,却未曾得了这特许,姚遥此番话一出,便明显是下了她的脸,你说少爷醒了有一会儿,是进去瞧了?不曾进去,又是如何晓得醒了有一会儿?姚遥不是落井下石的人,一句话堵得春枝没再废别的话,也便不再继续说了,犯不着的没事找事。      姚遥带着人进了屋内,便忙乱着侍候表少爷洗漱更衣,待一切收整好了,人也陆续退了出去。兰草和秋草将饭食摆在了外间。      表少爷先头行了过去,坐到圆凳上,看着姚遥小心地打开食盒,将各样吃食拿了出来,一一地摆放好。      几样东西一摆出来,表少爷便嘴角一翘,问道:“都是你做的?未假她人之手?”      你也太小瞧人了吧,这点东西还要假借她人之手,犯得上吗?姚遥心里愤愤,嘴上却接得淡然:“嗯,都是小茹做的,农家饭菜,做得不好,少爷不喜欢也莫要怪罪。”      “嗯。”表少爷笑着应了一声,随后指着东西大致问了问,姚遥细致地回答了。他便柴手一挥,让姚遥坐下一块用饭了。      姚遥先将馍与粥盛好放置表少爷跟前,摆好了筷子,紧着先将领导侍候好了,才自己端起碗喝了一口,嗯,这梨鲜嫩,多汁,比前世的材料好,做出来的粥也比前世的香甜不少。      姚遥见表少爷伸筷子夹了馍,优雅地咬了一口,自己才赶紧拿起一个,张嘴大咬了一口,嗯,这肉卤得地道,香软熟烂,虽不如前世吃到的地道,但也不差。姚遥心里这个美,这幸福,一时吃得恨不能将舌头也跟着嚼嚼。      这顿饭吃的无声,干净,待姚遥吃掉两个馍,喝掉两碗粥时,表少爷也放下了碗筷。五个馍,剩下两个,五碗粥的量,剩下一碗,四样小菜,均都吃得干净,姚遥心里一算,知晓表少爷今晨吃得可比平常多了不少。想是这饭菜里没加药材,对了口味。姚遥叫进几个门口候着的丫鬟,将漱口水送上,又净了手,这才奉上一杯清茶,消消油腻。春枝并其他几个丫鬟正收拾碗筷,见东西下得这般多,便转脸瞧了一眼表少爷,才退了下去。      表少爷啜着清茶,一脸舒展,片刻过后,才状似无意地低道:“还不错,以后要多做做。”说罢,也未等姚遥回话,便将杯碗一放,起身潇洒地出了屋门,办公去了。      姚遥叹了一口气,虽说被人夸奖是件很得意的事,但得多干活总不一件多舒服的好事。且,这府里可没有小桃,直至今天,她还丈二摸不着头脑,连这府里具体情况都没摸清楚,本想着偏安一隅,图个清静,却树欲静而风不止。      她心里矛盾一晌儿,想着表少爷那瘦竿般的身体,还是决定随性能做点什么便做点什么,人要活得痛快点,老这么憋屈着,实在不益身体健康。      午饭,姚遥备的是二米饭,白米加少量小粒棒碴儿,这是从前姚遥去吃狗肉汤饭之类的鲜族馆时常吃到的,挺怀念的。这世自是吃不到什么狗肉了,便将排骨加上鲜蘑细细地熬煮了二个时辰,配了些红枣,沙参,这是秋婶强烈要加进去的。姚遥想想也应了,倒中不影响口感。又拌了碟糖藕,素炒了两个清菜,一盘白斩鸡,不过没有辣油,用的是酱料,这是姚妈特制的。      这一天,便在姚遥绞尽脑汁想上辈子自己爱吃的过程中度过了,不过,表少爷这一日吃的有些多,姚遥建议他在竹林里多转悠转悠,表少爷倒也应了。可见,吃得好,心情也好,话也容易听得进去。      至晚上,姚遥便得了表少爷给的赏,一整个黄梨木雕花小匣子的手饰及十两银子。这可是意外之喜,美得姚遥这一夜都没合拢上嘴巴。当然,这是偷偷地。      而在外院程三管事家里,秋婶正与大管事叨念今天的事情。   “那茹太太真的只是愧州薛家里的一个粗使丫头?”秋婶伸手递给程三擦脚布巾,满是疑惑地小声问着她当家的。   “怎么?”程三接过布巾抬脚擦着,随意接道。      “昨儿不是春枝交待,少爷要那茹太太去小厨房做今儿的吃食吗?”   “嗯。”      “我瞧着她那行事做派,厨下手艺,哪像个粗使的丫头呀。”      “嗯,怎地?”程三放下布巾,盘腿上炕,低头点了一袋旱烟,认真地看向秋婶,听她细细地往下说。      秋婶先是招呼个丫头将洗脚水端出去,随后跟着掩好门,转身对着程三,一撸袖子,说道:“喏,这是那茹太太初到厨下时暗自给我套上的,我瞧着倒是上好的翠玉,怎么也得七八十两的吧?”      程三吸着旱烟,眯眼瞧了一下,说道:“成田玉,锦翠阁出的,八十五两。”   “啊,要这般贵呀。”秋婶面有忐忑,却也甚是爱惜地摸了摸那镯子。      “她给你,你便收了?”程三话有厉色,有点谴责的味道。   “诶。”秋婶搭了下岔,将今早的事说与程三细细地听了。着重声明了一下,姚遥当时给镯子时的态度极情景。      程三吸着旱烟想了片刻,才嘱咐道:“这茹太太身份特殊,当初为了什么进的府,大家都心知肚明,少爷虽说身边从不搁人,但这位,却是太太下了死令的,不知要留到何时。你与她打交道,不可太过上架,该屈的屈点,可不能有什么冲突,我还瞧不明白少爷的态度。保守,退避些总不会错。”      “嗯。”秋婶点头应道。随后有些迟疑地问道:“那这个镯子要不要退还回去?”      程三吸着烟,思索半晌儿,呼出口气,接道:“不用。既是给了便收着,以后也好处事,若她常去小厨房,你便客套些,全力配合些,当个主子待着。可不能做那犯傻起横的事。”      秋婶老实的点头应了,才道:“这少爷对她还有些不同是怎的?”      “嗯。”程三随口接道:“还瞧不太清,再看看吧。”程三没说,今儿水墨从库里调走一匣子上好手饰的事,少爷一向未瞧过这些东西,既便从前夫人往那苑里塞过几个太太,也不过一段时间后,便许了银子打发出了府,他还从未拿这些东西赏过人。这是头一回,却不能不引起程三的注意。他既做到了这位置,那段数自不是普通人精可形容得了的,这府里内外,很少有他能放过的细节。 ☆、第 56 章   第二日一早,姚遥未曾去那小厨房,而是直接待到表少爷起床,带着春枝几个进去服侍,表少爷穿衣漱洗过后,自然又行去外间吃饭,边走边问向姚遥:“你今晨备的什么?”      “啊?”姚遥装愣,吱唔半晌儿,应道:“什么备的什么?”   表少爷站住脚,回头望了她一眼,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问道:“朝食不是你备的?”      “噢。”姚遥回道:“朝食是秋婶做的。”姚遥是表少爷问一句,便答一句,有装傻充愣的嫌疑,但也不能怪她,你昨儿就没说今天饭菜还由她来煮。况乎,人姚遥来是给你护命做太太的,又是不是给你当厨子的。      “还是要时常下下厨,日后的午食和夕食便由你备吧,若是时间充裕,也要想想夜宵的样式。”表少爷坐到圆凳前,一边看着姚遥摆饭,一边随意的接道。      “啊?”姚遥手下一顿,面有难色,回答:“少爷,您太难为小茹了,小茹种种菜,养养花还可,这一天三顿的弄些样式繁复的饭食小茹真是做不来。”      “噢,怎么做不来?”表少爷眼皮搭拉着,只眉梢微抬了一下,看着饭菜的表情竟然有些不耐,这种表情可是极少有的。      “小茹是穷人家出身,去了薛府也只是在花园子里粗使,未曾在厨下学过什么。这在家学会的不过就是这几样饭菜,还是粗鄙难咽的。少爷尝个新鲜还好,若是让小茹长久做下去,一则小茹技穷,二则也会让少爷厌烦。少爷还是应让作主厨的给您备食,对少爷身体既有调理帮助,人家经验也是丰富。”姚遥一口气说完,便小心地盛了碗药粥递到他跟前,再将剩下的三样粥品摆置一旁,只待表少爷喝完跟前的粥,再挑一样吃。当然,按从前惯例,通常是一口药粥,三口另一样粥品。随后将几屉现蒸的馅食及八样小菜一一摆放好,倒也满满一桌。姚遥将筷子递给表少爷,手中又持一副公筷侍立一旁,打算随身服侍。      表少爷接了筷子,倒未开动,只是低头想了一忽儿,接道:“女儿家嘛,总要多学些厨下手艺,回头我让春枝知会秋婶,你便跟着秋婶多学学菜式,每日学会的,即可做当日饭食,我不是很挑剔。”说罢,一锤定音般,开始吃起饭来。      姚遥呆立当地,怎么个意思?是打算让自己兼职做厨子是吗?每日还需给你炒菜做饭?这算哪门子事呀?姚遥心情很是郁闷,很想再争取一下,可这食不言,寝不语的,只好憋气等到领导用完了饭。      姚遥才闷声闷气地接道:“少爷,小茹倒不如种些花草给您装饰装饰院子,这行小茹还算精益,这做菜做饭的能免了吗?”      表少爷低头啜茶,想了想,才道:“你既是喜欢弄那花草,可在院内辟块地方种种。这菜式还是要学些的,艺多不压身,多学学总没坏处。噢,还有,过两日,那锦绣坊的绣娘徐师傅便会来府上教教你,这事夫人已知晓,你放心跟着学便是了。”说罢,杯子轻放桌上,起身出门去办公了。   姚遥瞧着表少爷潇洒离去的背影,心内这叫不平,怎么自己总有一种辛辛苦苦几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的悲摧之感呐?      姚遥牙痛般捂着腮帮子回到自己的耳房,坐在桌旁暗自运气,想了又想,招手将门口候着的兰草叫进屋内。   她把昨日少爷赏给她的一套赤金蝴蝶钗及其耳饰取了出来,又拿出五两银子放到桌子,望了望门口,轻声说道:“兰草,你是我向少爷要到身边侍候的,起因是初来府上那天的缘故,想着让你到我身边来总好过一直被挤对着作粗使,可能是我一厢情愿了。今儿,我就问问你,有什么其他的打算?我好在少爷跟前要个恩典,也好全了当初你我的机缘。”      兰草自打跟了姚遥,便一直惊弓之鸟似的,这回也是如此,听得姚遥此番话,脸色唰地变得苍白,跪地‘邦邦’磕了两头,抖着音地回道:“茹太太这话折煞了奴婢,奴婢跟着茹太太,便是一心一意,心甘情愿的,半分二心也不敢有。茹太太此番话,是因着奴婢哪里犯了错处?若奴婢哪里做错了,茹太太只要不将奴婢赶出苑,奴婢愿领任何责罚。”说罢,又是‘邦邦’连磕两头,磕得姚遥这个肝颤,捂得腮帮子都印出了白印。还是不习惯这种与人相处的方式啊,虽说当初自己也有需跪地磕头的时候,但好在不是主子跟前的,不会频繁这套作姿。可即便如此,心里也是别扭万分。如今,轮到别人向自己跪地了,心里却更是不舒服了。      姚遥叹了口气,起身转到兰草身旁,托扶两臂将其扶起,牵手带到圆凳旁,按了下双肩让她坐实了,才道:“你多心了,我是真心实意问你所需,绝无半分试探之意。自那日因我之缘,害你被派去打水除草,我便一直心里过意不去。此次也是我擅自跟少爷要了你,未问你的意愿,害你处境如此为难。这才真心问问你的意思,若有什么打算,尽可跟我说说,我能帮上忙的,定全力相帮。”说罢,拍了拍兰草的手,又将桌上那几样东西塞进兰草手中,道:“这几样东西送你,当是感激你初来府上对我的照顾。可千万别再推辞了,否则,我心里会更过意不去。唉,还是自己办事不周全,害你如此为难。”姚遥对着兰草很是歉意地笑笑。      兰草拿着东西,面上明显有挣扎的痕迹,片刻,才下了决心似的,将东西纳入袖中,又要跪地磕头,被姚遥手快拦了下来,这才转而施礼回道:“茹太太看得起奴婢,这般客气相待,奴婢感激不尽,日后,奴婢更会全心全意服侍太太。”      这兰草还算是个聪明人,她在苑内地位已是不尴不尬了,若还如墙头草般,左右不定,定会招人厌烦,索性还不如靠上一头,也是个前途。目前看来,这茹太太与之前夫人送来的那些个太太在少爷跟前的地位明显不同,兰草这还是头回见到少爷赏下来东西。既便是春枝配人,许的也是银子,未见手饰此之类的物件。      姚遥笑看兰草,点头赞许,她亲亲热热地携了兰草手拉她坐到靠主卧的床边,小声说道:“你放心,我在少爷跟前还算有些脸面,日后给你讨个赏配个好人家总不会难的,你今年怎么也十一了吧?”      兰草一听此话,便脸颊胭红,羞涩地点点头,极小声地道:“快十二了。”      姚遥看着人家那小女儿作态,立时在心里狠狠地唾弃了一下自个,瞧瞧人家那姿态,可不就是水灵灵,娇嫩嫩的小姑娘嘛。可自己呢?怎么行事做派愈发跟个婆娘似的了,是心态变了吗?暗理说,这时代自己也不过才十四岁刚过而已嘛。      姚遥甩甩心里的落寞,将心思转回来。悄声说道:“你也知我是因何才来咱这府里的,当初在薛府我身份比你还低,不过就是个园子里的粗使丫头。你在我跟前不用太过拘谨,咱们也都自在些。你来咱这府里的时间久,少爷院里这春枝是何身份?你知晓多少?”      兰草听了问话,细细地想了一刻儿,才斟酌地回道:“少爷原不在京里,是近几年才跟在老爷夫人身边的,从前都是在大理太夫人跟前尽孝调养身体,春枝是从大理跟着过来的,奴婢一家是老爷夫人在京里买下的,具体的,奴婢也不甚清楚。不过,春枝以前是少爷跟前的大丫鬟,很得体面。”   “以前?”姚遥点了一下疑惑。      “嗯,春枝已许了人。”兰草接道。   “哦。”姚遥了然,接着问道:“这春枝嫁了谁了?”这嫁了人还能在主子院里侍候着,定是许的府里人,还是个颇有地位的。      “是少爷跟前的长随,山水,他也是自大理一同跟来的。”      姚遥立马脑中浮出在薛府里见过的那位面相清秀,办事却相当严谨的少年,便是他将表少爷给的书交到她手上的。      姚遥点点头,将春枝这事揭过。接着笑问道:“咱这府里,我来了近二月,竟不知这正经主子有几个,兰草给我叨念叨念,也好让我熟悉熟悉。”      兰草听了这话,便悄声地看了姚遥一眼,见她满面含笑,亲切有礼的,心里那股紧张便被一种同情所替代。那种身份进得府内,又被抬成这种地位,苑里的姐妹哪个不是冷眼看着,只待哪天被打发了出府,少有人去亲近,来府里这般久了,仍是两眼一摸黑的,也是个可怜的人。想想自个,不过是没得了春枝的青眼,便被上下冷讽欺负的,唉,都不容易呀。如此想着,面上便放松许多,小声对姚遥讲道:“咱们老爷除了夫人,本有二个太太,大太太生了大姑娘,配给了太子做良娣,大太太是前年没的。二太太生了大公子,大公子现下不在府内,二太太走的早,大公子十岁上就没了。夫人有一子一女,二姑娘是嫁了远在西南的九王爷,二公子身体一直不好,还没订下亲事。”      兰草说的极简单,算是很清晰地介绍了程府的情况,姚遥听得仔细,却未从兰草的话里得到多少有用的东西,这丫头还未真正与自己交心。她叹了口气,慢慢来吧,这双相择业,总要过些时间才能相互了解的嘛。莫强求,莫强求。      她笑了笑,夸赞道:“若非兰草详解,我到现今还弄不清楚呢。嗯,对了,咱们老爷在大理行几呀?”      兰草想了想,才道:“奴婢听苑里的姐妹说,咱们老爷只有一个嫡亲的姐姐,嫁了大理段家二房的三老爷。”      “噢。”姚遥点头,这话与当初小桃说的那话对上了个大概,这程老爷在京里任职,这太夫人定是要留嫡孙在跟前守祖业。只是这程夫人为何没留在大理,却跟着程老爷到了京里?或是从前也在大理,过了几年才与儿子分开,到了京里伴了老爷?姚遥关系没闹明白,自然摸不清原由。她考虑半晌儿,才又问道:“夫人是随老爷一同来京里任职的吗?”      兰草仔细想了想,才回道:“奴婢是五年前来府里的,那会儿,便是夫人主持中馈。”   “噢。”姚遥点头,这程老爷小桃曾提过是在詹事府任职,这太子是八年前封的,若是那会便调任京里,他在京里已待了八年,瞧这意思,似乎程夫人一直跟着程老爷,她倒也舍得儿子。不过,有意思的是,这大姑娘给了太子做良娣,这二姑娘又嫁了九王做正妃,这程家,倒真是地位微妙呀。   兰草一直小心地察看着姚遥的表情,见她此时敛目深思的样子,竟有股奇异的沉稳成熟之色,与其年纪极为不符,这表情,她仅在少爷脸上偶尔瞧见过,就连春枝,都未曾现过这般气度。      或许,这茹太太并非个简单人物,与往日的那些太太们并不可相提并论,兰草心里倒有几分真心希望姚遥能够在少爷跟前与众不同,否则,自己日后只怕会更加艰难。这般想着,兰草也有些走神。   姚遥还待问点什么,却突地瞧见窗外有人影闪过,那感觉颇你秋草。姚遥便住了嘴,轻笑道:“今儿还要去小厨房备点午食,你跟着我一同去吧。”      说罢,便起身先行向门外走去,兰草随后紧紧跟着。到了门口,姚遥方招手唤了秋草,吩咐道:“午食,少爷吩咐由我去备,你待在院里,有事便去小厨房找我。”      秋草施礼应声。姚遥便带着兰草去了小厨房。      秋婶似是得了消息,早早待在门口,一见姚遥远远行来,便起身施礼问候,姚遥自是不敢受礼,仍是紧走几步,携了秋婶的手,笑着推辞,随后又暗从袖内掏出个荷包悄声地塞进秋婶的手里。姚遥出秋婶的推拒,便用力地捏了捏她的手,笑道:“又要来给秋婶添乱了,少爷嘱咐小茹多跟秋婶学学厨艺,小茹自是求之不得,这早便来巴巴地打搅秋婶,秋婶可千万莫要嫌烦小茹。”      “哪里,哪里。茹太太手艺了得,本是相互指教的事,茹太太莫要太过客气。”秋婶笑容可掬,竟与昨日不冷不淡迥然两异。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亲呐,各位亲,多冒头呀,多冒头,水下气闷,多吸氧气身体棒哈。 ☆、第 57 章   姚遥心下诧异,虽说昨日那镯子应是有些作用,但这作用也太明显了吧?不过一天的功夫,怎么这态度便一个天上一个地上了?姚遥面上笑容丝毫未减,仍就极亲热地道:“秋婶真是高抬了小茹,就小茹这手艺,能把东西煮熟了就属不易的了,还互相指教呢?秋婶,这是在笑话小茹呐吧?”      “哪里,哪里,昨儿茹太太那几样菜式,瞧着简单,却是色香味俱全的。”“诶,咱们也别在门口这儿互相吹捧了,进了屋里,先把东西备着吧。”秋婶先头那句话还客套着,后头就带出一股子很亲密地味道。      姚遥虽还一时不太适应秋婶这神一般的转变速度,但没人会给自己找不自在的,人家既如此对待咱,那咱也洒脱些吧。姚遥也极热情地扶着秋婶的手,一边说笑着,一边携手进了小厨房,内里的两个妈妈也是人精,见秋婶这般态度,那家伙,对待姚遥也是点头哈腰,就差直接上手拍/姚遥的PP了。      “茹太太今儿计划烧哪几样菜?我这就吩咐人去备各式食材。”秋婶袖里敛着姚遥给的荷包,面上笑容可掬,亲切异常地问道。      姚遥也装功一流,笑得也跟一朵花似的,回道:“真是谢谢秋婶,小茹今儿早上想了几个时辰,才忆起小时与兄弟在河里摸过几条鲫鱼,回了家里,我娘拿那嫩水豆腐一炖,很是美味。今儿,小茹也想学学我娘做回那鲫鱼豆腐汤,秋婶觉得这法子可还成吧?”      秋婶想了一忽儿,才道:“你既是吃过,那这般做法应是没什么问题,但我却从未这般做过。”   “哦。”姚遥点头,想了一下才道:“嗯,许是我娘自创的,那咱们就试一回吧。”      秋婶知会,伸手招了小厨房里的一姓孙的妈妈去现买鲫鱼,或许是大户人家少吃这种鱼,毕竟鲫鱼刺多,且属低档次的,总之,那孙妈妈领命买鱼去了,豆腐倒是水嫩新鲜的。      姚遥先将豆腐拿盐水泡了,这时代,作料少见,调料少见,连油盐都属精贵的,秋婶眼瞅着姚遥舀了一大勺去泡那豆腐,眼皮子不由地抖了两下。姚遥虽说在薛府时帮过烧火,也瞧见小桃姨娘用东西的精省劲,可她一直以为,那是因为姨娘是给下人做饭的,少油少盐是主家交待的,毕竟东西能省则省嘛,何况,连肉都是逢着过节过年时才放开了让大家吃上两回,何况其他东西咧。姚遥自是不晓得自己这种行为在秋婶眼里已属极其浪费及可疑,泡个豆腐要有一勺盐,且眼都不眨一下,这哪象个从穷人家来的孩子?      秋婶面上不显,却更细致地观察姚遥的举动。姚遥只晓得做个鲫鱼豆腐汤,其他的还没想到,便寻到放食材处,四下翻拣了翻拣,看看能做些什么吃。她瞧着有海参,鸟雀,鸽子,鱼翅,扇贝此之类的东西,一时有些诧舌,真是个富贵之家,瞧瞧人家常年备的是什么食材,瞧瞧自己想到的是什么东西,难怪要去现买咧。      不过,姚遥不是很会做海鲜,便四下又翻拣了翻拣,瞧着有上好的菌菇,便估量着做个鸡汤菌菇吧,这东西鲜味十足,算是个硬菜,再炒两个素菜,嗯,OK。姚遥这边费劲心思地琢磨着表少爷的午食。      而在外书房内。   山水单膝着地,低头待命。      “身上的伤好利落了?”表少爷手里拿着几张纸笺,一边看一边漫不经心地询道。   “回主子,奴才伤已完全好了。谢主子挂念。”山水拱手答道。      “嗯,那就好。”表少爷随口说道。手上纸笺翻开一页,又轻问道:“那子午露还好用吗?”   “回主子,好用,水墨身上的已结口,子夜已完全好了。”      “嗯,着程大就按那方子配吧。”   “是。”   “哼。”表少爷心思还在那几张纸笺上,不知看到哪一条,突地从鼻腔里喷出一股气,冷着声音道:“这滁州知府越发不知轻重了,十万两银子都喂不饱。嗯……”他瞳孔一收,略沉思了一晌儿,吩咐道:“既如此,便来个一劳永逸好了。你着暗夜去办此事,手下干净些。”      说罢,铺纸拾笔,写下几行字,略一折,扣了一个梅花暗章,递与山水道:“交与九王,便说……”他沉吟片刻儿,续道:“滁州必要安排个稳妥之人,他处若无,我这里安排。”      山水领命便要叩首退下。表少爷却唤住他,深深地端详了他一晌儿,才道:“薛府小茹,你查过了?”   “回主子,已细查。”      “嗯?”   “回主子,其父,其母,其弟,已殁。”山水略一顿,便干脆回道。      表少爷竟是一愣,半晌儿,才道:“是匪患?问过紫夜吗?”   “回主子,奴才问过紫夜,紫夜答……”山水又是一顿,才续道:“紫夜答,官比匪更甚。”      山水此话一出,表少爷便沉默了下来,一时屋内便极为安静,只闻轻缓呼吸声。半晌儿,表少爷轻叹一口气,低声问道:“尸首……”   “主子……”山水这话便带出一丝为难。      “总得寻上一寻,毕竟,她现在跟了我。”表少爷这话音里有丝不忍,山水讶异地抬头看了一眼表少爷,见其面上仍然平静,但眼底的那抹情绪却未曾隐住。      山水低头拱手,回道:“主子,奴才下死力再去寻寻,但,当时那整个庄子都没了,奴才怕……”   “算了……”表少爷摆摆手,转身踱到桌旁,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略一沉思,便吩咐道:“细细查问下小茹背景,家源,亲戚,及其自小接触过哪些人,包括在薛府的那些时日。”      “是。”山水拱手领命,略微一顿,才谨慎地问道:“主子是要长期留她近身侍候?”   “嗯。”表少爷轻应一声,回道:“留上几年吧,左右我也不过几年的时日。”表少爷这话说的轻松,甚至带丝自侃。      可这话却听得山水心下一沉,眼眶微红,眼角润湿,回话的语音里都有丝发颤:“主子,万,万万不可这般说,主子长命,日后若再有难,也必有解救之法。主子大福,遇险定会化宜,不会,不会……”山水那‘早丧’之词无论如何都说不下去。如此不会几遍,都未能续下去。      表少爷摆了摆手道:“算了,生死有命,强求不得。若真到了那一天,你们只需按计行事,程府自会有你们安稳的容身之处。若不想,以你们的才干,身手,这天下也自有你们出头之时,我不在了,恩怨也两消了,你们也不用这般拘着自个了。”表少爷这话说的洒脱,似是许久之前便如此畅想过一般。      可这话,却说的山水哽咽出声,跪地磕头,一迭声地唤着:“主子,主子……”      表少爷单手支桌,出神地想了一忽儿,才转头道:“山水,起吧。你我主仆十几年,缘尽缘散的,看开些。嗯……”说罢,他想了一想,转开话题,道:“九王那里,你亲自送去。府内,由水墨待命即可。”      山水叩首擦泪离去。   表少爷站在桌旁,又翻了翻桌上的那几张纸笺,看后,略思索一晌儿,便自拿了递到桌旁鎏金陶耳薰香炉里燃烬了,食指叩桌思量着。      忽听得门外小厮恭敬的声音:“茹太太。”      “喏。这是少爷的午食,你递进去便可。”姚遥提着七层雕花酸梨木食盒递给守在门口的小厮,这孩子姚遥瞧着面生,其实她统共也没来过几回,不过偶尔瞧着水墨在门口候着时面熟点,其他的小厮一律都算面生。      虽说夫人曾交待姚遥,表少爷日常起居都需经她手,严格说来,自打表少爷去了外书房办公,午食便都是人表少爷自己吃的来着,她只负责将饭食送过去便可。倒是其他的诸如朝食,夕食,午点,宵夜,便都得她在旁恭谨候着了。姚遥乐得轻松,也明白的很,那外书房,便是办公重地,哪能随便个人便进得去的。      姚遥交待完,便要转身回去,却听得房内表少爷清冷地唤道:“小茹,你进来。”      姚遥面上一愕,眨了眨眼,只好抱歉地笑着又从小厮手里接过食盒,应声道谢进了小厮帮忙拉开的房门,迈步进了领导办公区。      这房间好,透光好,摆设好,书也好,整排整排的,一张檀木大方桌正对门口,表少爷坐在桌后,一手斜支着下巴,一手伸展到桌边叩着桌面,微眯眼盯着一步步行过来的姚遥,面上便缓缓地露出丝笑意。      姚遥一面微低头盯着青玉石地面,一面眼角溜光打量着这屋子,小型图书馆便说的是这种房间吧,整排的线装书姑且不提了,便是那书架,竟也是上好地香樟木。      姚遥在槐州时便领教过书的贵重,这一下子看到这般多,一时那眼光便溜不回来了,直盯得恨不得脑袋也扭过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抱歉,好几天才更。那啥,前几天下了金陵十三钗,看得我涕流满面地,一时心态没调整过来,今天才刚刚回过点神来。还望亲们体谅哈。 话说,人家那张导水平咋那么高哇,唉,看的我真是感慨良多,如那般岁月,活着是要比死亡更需勇气。太惨了,命如蝼蚁,如草芥,可怕的是,屈辱的如影随形……诶,不说了,不说了。 另,各位亲,咱先收藏,再养肥些,然后,慢慢看,哈? ☆、第 58 章   姚遥那眼神收不回来,一时便露出了满脸的艳羡,这表情便有些赤/裸/裸的垂涎了,她心里正估量着这排排书值多少银两,便听得前方表少爷的轻笑声。姚遥这才觉出自己真实有些失态,便回神正目,表情庄重地提着食盒行到表少爷桌前,小心谨慎地放好。尴尬这种东西吧,“旁人的是用来充当谈资的段子,而自己的嘛,就是用来修炼豁达的神功了(取自,赖宝,人生何处不尴尬)”,何况,姚遥在表少爷跟前早就把尴尬当日常了。      姚遥低眉顺目,轻声问道:“少爷,午食放置在这里用吗?”   表少爷脸上很轻松,瞧得出姚遥的行为再一次地取悦了他,其实,姚遥一直很纳闷,自己到底哪里那么合领导的笑点,总是在不知不觉间便引得人家欢乐、开心。不过,经得多了人也习惯了,愿意笑就笑笑吧,笑一笑十年少嘛。      表少爷随手将桌上的纸笔拨到一旁,点头应道:“嗯,便在这里用吧。喏,那头自己拉过来张椅子。”表少爷头一偏,示意姚遥将落地青瓷山水敛画瓶旁的大檀木椅子挪过来。      姚遥顺着表少爷视线扭了一下头,眨了眨眼,回道:“少爷用饭,小茹在旁侍候着。”言下之意便是,咱就不一块儿吃了。      “你用过了?”表少爷唇角微翘,轻抬了一下眼皮儿瞄了她一眼。   姚遥咬了咬下唇,有心说自己吃了,可真实是没吃,若自己说吃了,那万一不让她去吃饭了咋整?可又真不想陪着这位吃饭,话说,对着一个常年数米粒的人吃饭,真实很影响食欲地。如此纠结了一小会儿,姚遥小心地回道:“小茹给少爷送的饭食是一人份,小茹的饭食已留下了。待小茹侍候好少爷用饭,自回房里吃便可。”      表少爷头未抬,只看着姚遥边说边手下未停的摆饭,待摆好了饭,他才接道:“你吩咐门口的石砚,去厨下把你的饭食也拎来,一起用。”说罢,身子向后一靠,闭目待着,竟是一言定下,要等着了。      姚遥皱眉咬唇瞧着这位犯了轴劲儿的领导,搞不清楚这位又抽哪门子风,真是寻思一出是一出,这外书房不是一向很机密吗?女性不是一向很少让进的?这还留个外人吃饭,真是的。可人家是领导,是不容质疑的,没法子,姚遥只好转身去拜托门口那小厮叫石砚的去玉竹苑找兰草拿饭。      那石砚倒是个机灵的,许是听到表少爷的话音,只待姚遥说了玉竹苑兰草,便一拱手,转身疾步行去了,都没等到姚遥说结束语,麻烦了,人那身影就隐没了。      姚遥叹口气,这表少爷跟前的人,似乎都有些功夫底子,一个小小的守门小厮,便有如此快的身形,这程府着实不简单呐。不过,好奇心可万不能有,咱图得不就是安安稳稳嘛,姚遥敛了心神。暗自估量,按这速度,不下二分钟,准就把饭拿过来了。果然,姚遥只略站了站,石砚便将食盒提了过来,想是怕凉了,兰草没将饭摆出来,省了不少事,直接拎过来就成了。      姚遥接过食盒,低声说了句:“谢谢。”   石砚忙拱手回道:“茹太太,太客气。”      姚遥点点头拿着食盒转进屋里,有些讶异地发现,那檀木椅子已挪了过来。姚遥一直以为,表少爷这人是属油瓶子倒了都不会扶的主儿,居然能动动尊架去帮她挪椅子,那岂不是同太阳自西,月亮自东出来一样奇怪吗?      姚遥合上嘴,抑制住扒窗子向外瞧瞧地欲望,将食盒放到桌上,一一摆出来,轻道:“少爷,用饭吧。”   姚遥先将表少爷跟前的饭跟自己的饭调换了一下,左右都一样的,就是自己这碗还烫着,不过,以表少爷那吃饭速度,估计吃到最后,依旧会变成凉的。      表少爷手拿筷子,夹了一块菌菇吃了,才问道:“午食你备的?”   姚遥点点头,这位头回在吃饭时说话,少见呐,表少爷轻笑,吩咐道:“吃吧。”      食不言,姚遥边吃边用公筷给表少爷夹夹菜,两人吃饭还是比一人吃饭吃得香,表少爷今儿这饭吃的也挺快。待人吃完饭,姚遥收拾好碗碟筷子,给表少爷净手漱口,又递过去一杯茶,表少爷轻啜了一口,手握茶碗,闲逸地问道:“院里南端那半亩空地,我已跟春枝说过了,你辟了打算种点什么?”      “啊?”效率这么快,早上刚提了一嘴,这中午就办了。姚遥低头想了想,问道:“少爷,小茹能出去寻寻吗?”      表少爷想了想,才道:“京里现今儿还有些乱,不过,也不是出去不得,嗯……,你自来了京里,还未出府过吧?”   “嗯嗯。”姚遥很虔诚地点点头,有点乞盼地看着表少爷。      表少爷抬头扫了她一眼,食指轻扣桌面,半晌儿,才应道:“让青夜跟你一同出府吧,早去早回,少做逗留。”      青夜?就是那个跟自已一同来京里的那个车夫?半途姚遥逃窜给逮回来的那个高功夫的家伙?切,姚遥跟他是世仇,好伐?她暗地里翻了个白眼,低头想了一会儿,才道:“少爷,这京里毕竟是天子脚下,不会乱到哪儿去的。小茹带着兰草一同出去,快去快回的,便不用青夜跟着了吧?”      “怎么?”要不就说人表少爷心思敏锐吗,话都说得这般明白了,还要问怎么。      姚遥脸上挂出丝笑意,道:“就是到花市上逛逛,兰草又是京里人,必是识得路的,不过小半天的功夫,哪里用得着跟个护院?”      “护院?青夜?”表少爷抬眼问道,那脸上表情便有些扭曲,要笑不笑的,难看的要死。   姚遥点点头,知晓自己这称呼怕是不太妥当,可不叫护院,难不成叫保镖?得了吧,保镖,在这个时代都被称为护镖,好伐?欺负我们外乡人穿来的不晓得伐?      “哦,护院便护院吧。”表少爷低下头,嘴里含混的应了一句。顿了顿,才接道:“两个女子,总需带个,咳咳,带个护院,一则,安全起见,二则,也要有个照应。”      “那,那能让山水跟我们同去吗?”姚遥一见表少爷这话音没什么回旋余地,便想要争取个相看两不厌的人。      “山水?”表少爷抬头定定地看向姚遥,瞅了她足有半刻钟,才慢悠悠地回道:“怎么?非要山水护着?”   姚遥被瞅得有些不太自在,低头想了一想,轻道:“嗯……,那个表少爷的书便是山水送与小茹的,小茹觉得山水脾气温和,又熟悉些,才想让他跟着的。”      表少爷低头啜了一口茶,轻道:“山水不在府内,你既不愿青夜跟着,便让子夜跟着吧。”说罢,将茶碗置于桌上,手肘半支桌面,轻摆了摆手。   那大牌的表现意思便是:拿着东西,下去吧,这事便就这么着吧。      姚遥背地里撅撅嘴,把碟碗筷子放回食盒,听话地提着两个食盒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出了门跟小厮石砚打了声招呼,便转去回玉竹苑的小径,一路上心里嘟囔,不就是上个街吗?还非得配一个人,配一个人就配一个人呗,你也给配个顺眼儿点的呀。什么青夜子夜的,没一个好东西,一个是上京时拎自己回车的,一个是拿书时恐吓自已的。身为领导,就不听听下属的心声,一意地独断专行,你这行为对吗?      姚遥心里怨怨念,回了玉竹苑,将食盒递给秋草,让她送回小厨房。   招手将兰草叫进来,轻声问道:“你知道京里花市在哪吧?”   兰草点了点头,应道:“回茹太太,奴婢知道,在宣德门的西市。”      “离咱们府里远吗?”   “嗯……”兰草想了想,道:“回茹太太,坐单匹轻轴马车的话,总要小半个时辰。”   “哦。”姚遥点点头,想了想,道:“明儿,咱们去一趟。你预备预备,带些篮子之类的东西。”   兰草施礼应了,便待要退下去。      姚遥抬头瞧了瞧窗外,秋草一时半会还回不来,便招手将兰草又叫到跟前,牵着她的手拉到床边,轻问道:“你爹娘也在府里?”   “嗯。”兰草点头,回道:“我爹守二门,我娘在夫人的锦绣坊里做绣娘。”      “锦绣坊?夫人的私产?”   “嗯。”兰草点头,应道:“锦绣坊是夫人陪嫁银子在京里置的,应属夫人私产。”      “哦。”姚遥点头,低声道:“少爷吩咐我,后日会有锦绣坊的师傅来府里指点手艺,你会识得吗?”      兰草低头想了想道:“我娘在绣坊的手艺只属偏上,绣坊里手艺最好的有三位师傅,一位姓成,一位姓贾,一位姓窦,均是三十岁上下。她们在坊里已不怎么接活计了,只是指点指点下头的绣娘,不晓得少爷请来的会不会是这三位之一。”    作者有话要说:先收藏,再养肥,慢慢看,哈! ☆、第 59 章   “这三位……”姚遥顿了一下,问道:“你均都识得?”   “嗯。”兰草点头应道。“奴婢去看奴婢娘时曾见过。”      “不要奴婢奴婢的,你我相称便好。”姚遥随口嘱咐一句,便接着问道:“你家里有几口人?均卖到府里来了?为了什么?”   兰草沉默了下来,过了好半晌儿,才回道:“奴婢……”      姚遥抬眼看了一下兰草,带点谴责的意味。   兰草低头,想了半刻儿,才改口道:“我家里五口人,爹娘,我,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卖到咱府上的只有爹娘和我。”      “嗯。”姚遥声音应得轻柔,带点鼓舞的意味拍了拍兰草的手,暗示她接着说下去。      兰草深吸了一口气,停了半晌儿,才低声说道:“我哥是六年前娶的嫂子,邻村张屠户家的大姑娘。嫁进来时挺娴淑能干的一个人。可谁知不过半年的功夫,便把我哥哥管得半句话都不敢说,对她更是言听计从的。又过了小半年,她便成了我家里的家主,指东划西,说一不二的,我爹娘有心说她几句,可为了家里名声,不好硬吵,便只好忍下了。我那时年纪小,不懂得这些,只觉得嫂子脾气大的很,家里事事都要她作主。不过又过了半年,嫂子便将家里的钱财都把在了手里,地契也归了大哥的名下。再之后……”兰草没再讲下去,只是一低头,半晌儿,从脸上滑下来两行泪来。   姚遥叹了口气,轻轻拍抚着兰草的脊背,如此待了一会儿,兰草的情绪逐渐地稳了下来,姚遥这才轻问道:“你弟弟呢?”      “托给从前村里的老街坊徐家,他们家也搬至京里来了,开了间糊口的小铺子,他家从前与我们家有些老交情。每月月钱,我娘和我爹都会攒下来,除了要给我弟弟的那一份,我娘总希望也能把我也给赎出去。”兰草抹抹眼泪,没再说下去。   姚遥接道:“想着能让你以良人身份出嫁,便能寻个好人家?”      兰草轻轻点了点头,颊上泛出两抹红晕。   姚遥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道:“赎身银子差多少?”      兰草摇摇头,说道:“咱们府里月银给的高,又不苛待下人,我想过两年再提赎身的事,好多帮衬家里两年。”   “嗯。”姚遥点点头道:“慢慢来吧,说不准你爹娘也能与你一同赎身出去。嗯,你弟弟多大了?”      “比我小二岁。”   “他现在是在那徐家做学徒?还是……”      “我爹娘每月给的银子尽够他生活了,没做什么学徒。他现今儿跟着个落弟秀才学念书。”   “哦。”姚遥了然,想必兰草的爹娘自卖了一家三口,也是为了供这最小的孩子学书,这般看来,兰草这爹娘见识倒还不小,敢下如此决断。只是不晓得是不是被兰草那大嫂给刺激成这样的。      “你弟弟在村里学过书?”   兰草摇头,回道:“没有,是来了这京里才开始学的。先生说起蒙晚了些,但好在弟弟聪慧,懂得举一反三,好学努力些,会有些成就的。”      姚遥点头,抬头瞧了瞧窗外,估量着秋草该回来了,便住了嘴,从自己的小箱子里拿出五两银子递给兰草,说道:“明日出府,给你也带些银子,钱财分散些,遇个万一也好应急。”   兰草听话地接过银子,纳进袖筒里,施过礼,便退了出去。      正值午睡时辰,姚遥目送兰草出了屋子,心里长叹了口气,回身仰躺进床里,想了一忽儿,又起身放了帐子,整个人缩在里头计量着。   来京里近三个月了,活动区域便不过就是个小院子,这么点地儿,对自己却似似九重天般,难逾的很,人生就此局限,眼界更不用提了,窄得可以。      总要多出去走走,才知世事景况,天下态势,才能找出自己今后的方向,总不能真的就在小宅院里老死一生,且问题是,能不能善终还不得而知。兰草一家也得帮帮,要兰草尽心帮着自己还得下些死力,可哪有走向呢?自己这头还希翼寻个人帮帮,指点指点,却无处找去呢?还帮别人?有那心真是无那力呀。唉,姚遥长叹口气,这日子越过越无头绪,可人却越过越傻了。      她一闭眼,索性断了思路,闷头睡了过去,明日事明日再说吧。所以说呐,就这么驼鸟的人,她不傻下去谁傻下去呀。   睡了个把时辰,也就醒了,姚遥捧着有些昏涨的脑袋,发了一会儿呆,起身梳洗了一下,便叫了兰草跟着去瞧了瞧表少爷给她留的那半亩地的土质。上好的肥地,种什么出什么的良田,姚遥撇撇嘴,这要种亩子旱稻,这收成都能够她一人一年的嚼裹了。姚遥晃晃脑,自己什么时候思考问题,开始首要考虑吃穿了呢?从前的自己……,      姚遥望望天,觉得那个肆意挥洒青春,笑对人生的女子大概离自己有十万光年那般远了。唉,不想喽,想也无用,徒增伤悲罢了。   姚遥甩掉心里的惆怅,带着兰草寻去小厨房备夕食去。活一天,咱便要努力争取一天,那些扰乱心神的东西,尽早抛掉,否则,背着从前的包袱如何能活得痛快,不论那包袱是欢乐还是悲哀。      姚遥夕食做的是竹笋炒肉,两个蒜爆青菜,外加一煨海鲜汤,主食是水晶饼,南瓜饼,和一屉金银小馒头。   其实,这饭谁都能做的出来,不过就因为姚遥少放药材,便被表少爷强归了她头上,不过,她也认了,吃人家喝人家还挣着人家的工资,总要付出些劳动才对嘛。      何况,实话说来,人表少爷这领导挺宽厚地,赏钱给的尤其的多。就拿这回吧,知晓姚遥明日去花市,夕食一过,便让春枝给了她一包银子,点点数,足有百两之多。姚遥还着意问了一下,这东西买回来,要报帐不?这余下的钱是还回来,还是……。未尽之言便是,还是直接给了她了。      表少爷挑眉看了她一眼,要笑不笑的答道:“你想呢?”   姚遥努力忍住翻白眼的欲望,特诚恳地道:“小茹听少爷的。”   表少爷看着她,嘴角终是翘了翘,答非所问地道:“日后备饭,多用些心。”      嘛意思?姚遥心里嘀咕,这钱算是给自己做饭的赏钱?不是出公款买花的?那买花种的要不要另给钱呐?   表少爷一直瞧着她,见她一脸别扭的样子,终是轻笑出声,说道:“你都拿着吧,明日出府,想买些什么便买些什么。买苑里花种的,我已着子夜向程总管支了银子,让他付帐即可。若你要的花种名贵,可让子夜记下,让店家到府里来取便可。”      姚遥点头道谢,心里有些感动,表少爷这人不吝啬,不小气,算是个不错的男人。   第二日一早,姚遥便早早起床,备了花样繁多的小点心,南瓜粥,几样小菜,自己先在厨下跟着秋婶边聊边吃了朝食,又吩咐秋草待少爷起床负责摆饭,春枝那里也提前知会了,说是今晨起居由她照料了。那家伙,少爷昨日吩咐下去时,春枝回应的眼神都不对了,带着狂喜和庆幸,一时看得姚遥以为花了眼,这是个嫁了人的女子吗?这不是明晃晃地出//墙嘛?姚遥心里撇着嘴,山水娶了这女人,着实是糟蹋了。      姚遥带着兰草径直出了西侧门,门口子夜已换了一袭青衫,立在轻轴绿呢车旁待着,车夫张二牛拿着鞭子,一旁躬身哈腰地站着。   姚遥撇眼瞧了瞧子夜,暗里翻了个白眼,也算是个人/模/狗/样的,就是脾性差了些,狗仗人势的,还长年挂着张驴脸。      “守好你的本份”,姚遥还清楚地记得初来程府时,子夜弄的那一出,“本份,什么是本份,你什么身份,让我守本份,切,大家不过都是打工的,你以为你就翻身成主人,可命令人了?就是懒得理你,要不然……”要不然姚遥也不能怎着着,她虽八个眼瞧不上子夜,可也不能把人家怎着着了。不过……      车夫程二牛对着姚遥躬身作揖,打了招呼,姚遥笑意盈盈,点头应声,随后,带着兰草一扬脖,正眼都没给子夜一眼,便提步上了车子,放下帘子,吩咐二牛:“起程吧。”      好吧,好吧,这种反抗虽说幼稚了点,不过,那也算表达了一种意愿呀,就是,我不待见你。   可人家子夜是嘛人物?高级护院的。人那段数,你不理他,正得了人家的意呐。姚遥未理子夜,人子夜也未给她半丝反应。程二牛应了姚遥的话,跳上车辕打马起程了,人家子夜不过才脚尖轻掂,便身形潇洒地坐到二牛身旁。表情未变,言语欠奉。姚遥还撇了他一眼,可子夜连撇都未撇她,只是瞧了主子的面子,随她一同出行罢了。嗯,可能还附带有保障其人身安全的责任。自然,这也是因着主子的安排。      姚遥将一个叫子夜的子男当成了空气,那名叫子夜的男子将她当成了尘埃,相看两厌,也不过就是为了点微末原因罢了。    ☆、第 60 章   节气已过了白露,又是清晨,草木含珠,于是便就连空气都带着股水气。姚遥微挑着帘子,深吸了口湿润新鲜的空气,四处打量了打量周遭。这片地域明显处于京城贵族集聚地,院墙高耸,门面阔大,几乎每户人家都有两头白玉石狮驻守,更有甚者,还有两个带刀侍卫站立门口。   姚遥看了一忽儿,缩脖回了车里,看了看兰草,轻声问道:“咱们府所属的这条街叫什么名字?瞧起来,竟都是官家府邸。”      “嗯,这条街便叫府林街,都是皇上恩赏下来的,能住在这条街上也是祖上荣耀呢。”兰草接道。   “哦。”姚遥点点头,却忽觉马车慢了下来,透过车帘看出去,却见子夜拿出一张手札递与一位军士,那军士拿在手里细瞧了瞧,立直了身子表示了一下恭敬,随后才客气地将手札递还子夜。程二牛车子也没下,直接打鞭驶了起来。      车子走出一段距离,姚遥才撩了帘子回首望去,原来那条街的尽头竟是设置了一个关卡,来往车辆行人均要出示手札,闲散人员更是十米以外,便不许近前了。      姚遥诧舌,想起表少爷昨儿说起京里不是很太平,原是这般不太平法,瞧来,这世事不太平,并不仅是遥远的槐州呀。      姚遥顿时心内忧郁起来,乱世,命如草芥呀,自己一心想自由过生活,就这般景况,这日子能安稳了吗?   马车一路向西驶的飞快,过了两条街,便逐渐现出平民生活气息来了,少了那两条的肃穆宁静了,姚遥心里反倒舒服了一些,无论世事如何,生活总要过下去,更有那对生命认真负责的人,无论处于何等境地,总能把日子过得精彩。      马车入了集市便慢了下来,程二牛更是下了马车用手牵行,姚遥听着这吆喝,叫卖声,心里觉得很暖,很踏实,这才是真正的生活啊。   马车一路艰难的穿过这条街市,向北一转,姚遥便觉车子快了些,却不过行了半刻钟,便猛地一滞,竟是来了一个急刹车,姚遥反应灵敏,撑住了车厢,可兰草却惨了些,直撞到车门框上,她手上揉着头上的包,眼里都浸出泪意来了,却转头关心地寻问姚遥有没有事。姚遥歉意地摇头。话说,上辈子公交车坐多了,练出了反应力,可自来便是自己顾自己,从不管旁人的。所以,姚遥才刚分明也能抓一下兰草的,却没那潜意识,嗯,着实有些不好意思。      车外已传来程二牛厉声的喝斥:“大胆,瞎了你们的狗眼,也不细瞧瞧这是哪个府上的车,也敢拦得?你们有几条烂命可丢?”说罢,便是扬鞭击空之声。   姚遥听得惊异,便要撩帘子去察看,却听得子夜那略嫌不耐烦的声音:“车里老实待着。”      什么什么呀?你不就一打工小保安吗?有这么说话的吗?我还偏不了。姚遥听得这话便觉心内运气,本只想掀个小缝瞧瞧,这回,帘子一挑,还非得瞧仔细了不成。要不说呢,这人要自已找死,神仙也治不了。姚遥这帘子掀得恰到好处,正好瞧见一明晃晃的长柄大刀打向帘子,吓得姚遥PP着地,两退一蹬,出溜一声就蹿回了车里。随后,外头便传来兵器碰撞之声,不过小半刻的功夫,便有一粗嗓大汉叫道:“点子扎手,扯乎。”      赶情就是一拦路抢劫的,不过,这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的……   此刻,姚遥深深地理解了,表少爷说的那句,京里现在有些乱的真谛了。      有了这等插曲,姚遥接下来的行程便真的老实的可以了,一路上少看少听,也不触晦头了,安稳的到了宣德门西市,程二牛将车停住,姚遥未待程二牛搬凳打帘子,便自掀了帘子轻巧地自车上跳了下来,回身还带了兰草一下。待站定了,姚遥才抬头打量程二牛停的这家店的牌匾“方记花圃”,倒简舍明了,一看便知是卖花的,姚遥嘴角含笑,转身想去问程二牛这铺子的情况,却眼光瞥见环胸斜立在旁的子夜,眼底显现的轻蔑与不屑。      姚遥知晓这位定是BS自己才刚下车时的不文雅行为,咧了去,姚遥心里撇嘴摇头,有嘛了不起的,不就没装淑女吗?问题是,这也没正经人,装给谁看呐?她心里翻了个白眼,选择忽视,无视,不视。继续寻找程二牛,见他将车给了店伙计赶过来,便轻声问道:“咱们为什么来这家店铺?”   “回茹太太,少爷嘱咐小的带茹太太寻些新奇的花木,这家店铺是西市新晋开业的,挺有些名堂,据说店里推了一种缸养莲花,且还能养鱼,挺有巧趣的,小的便带茹太太过来了。”程二牛虾着身子回话,对着姚遥着实客气的很。      姚遥本有点别扭程二牛对自己说话的这般方式,却被这缸养莲花吸引了注意力,心里顿时便起了嘀咕,难不成,方少逸将店从愧州开到京城来了?不太可能吧?这般远?那会是把那法子卖与了旁人?那回头自已去寻他要点创意费,便不会被打出来了吧?姚遥心里有点不太得劲。      不过,这法子也不是她独创的,是她剽/窃了现代的法子,人家卖出了银子,她似乎也没啥资格举个旗子捍卫自创什么的。如此一想,姚遥也便释然了,点了点头,携着兰草的手进了门。   这条街一溜店铺,均是烫金的闪光牌匾,与前辈子姚遥在花鸟市集上逛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不过,入了乡得随俗,估计就马车上那程府的标识,都不好入那下层的集市上去逛。      姚遥与兰草随着招呼的伙计穿过有些阴暗的堂屋,眼前便霍然开朗起来,这小院不过占地十来亩,却景致堪比天堂。   各式名贵花株一盆盆一簇簇,以回字型摆放,高低错落,颜色相衬,异香扑鼻,花中小径以碎石相铺,人行在其中,竟能给人以花海的错觉。      实际上,牡丹,鸢尾,萱萱,含笑这些名花已过了花期,现在盛开的无非就是月季,秋菊,大叶芭蕉,自然还有飘香的桂花,姚遥听着伙计热情洋溢地向她介绍各种花之贵品,什么牡丹的姚黄,魏紫,什么金钱绿萼梅此之类的,姚遥假装听得认真,心里却在嘟囔,瞧我有那么大款吗?这几种花没有千两,也得百两之上。即使是有钱,我也没那好心性爷爷奶奶般供养着,越是昂贵的品种其对生存条件要求越高,这家伙,这种名品弄回去,得有个好人时时跟着打理。      姚遥跟着伙计转过了这个小院的回字花廊,抬头望了望墙那头,却见月洞小门里也是花团锦簇,一派花香四溢的样子。姚遥转头去问伙计:“那头也是你们店铺的吗?均是什么花种呐?”      伙计说的已是口干舌燥,见姚遥这般问,忙躬腰鞠了一礼,回道:“您稍待。”说罢,行到门口,叫道:“方二,过来招呼招呼这位贵客。”   应声疾步过来的是一年方十二三的小伙计,揖礼应道:“小的方二,您这边请。”那之前的伙计便客气鞠礼交手离开了。      姚遥点头应了,心下却很是讶异,哦,这铺子倒有些意思,品种不一,伙计不一,话里也不带出是否因为名贵才分两处,让人心下好生舒服。   姚遥随了方二进了那片园子,入了眼的便是四五口青花瓷宽口大缸,上面浮着几片碧叶,几枝残莲已近完全凋谢,却也带出落寞之美,姚遥踱过近前,看了看缸里的几条三尾彩鱼,这方记花圃倒真是把这缸养莲花发挥到了极至。      那伙计见姚遥瞧得仔细,便识机地介绍起来:“您瞧这芙蓉,养在缸中,再放上几尾小鱼,既有趣味,又极讨巧,这到了夏季,挪子院庭中,还可解暑散些凉意。您瞧着中意,便带上一个?”   “嗯。”姚遥点头,问道:“是挺有些意思,不过,你们这里是缸和花一起卖吗?”      “嗯?”那伙计有些愣神,估计可能还没人这么问过。姚遥猜测,可能是人家买花把这缸当花盆了。   “就是,能卖种子吗?”姚遥解释了一下。      那伙计低头想了一下,满含歉意的道:“真对不住您,我们这铺子一般都是连缸给送过去的,鱼倒是可以不要。”   “哦。”姚遥点头,这铺子真会做买卖,这缸可比这花贵上几十倍都不止了。      姚遥转过这几口缸养睡莲,向里走去,这里的花明显是差些档次,但姚遥又一次被这布置铺子的人所征服,人家这院子里的花虽不名贵,但少见,瞧瞧,连地瓜都能当花卖了。      姚遥饶有兴趣地踱到地瓜花那瞧了瞧,已到花败时节,该是结果了,她低头打量了打量,跟姚妈从前种的那红色碗口地瓜花不太一样,这花既小又弱,不过拳头大小。地瓜花开,妖艳时可譬比牡丹,可却比牡丹好侍弄多了。    ☆、第 61 章   姚遥端详地细致,想着这店里的伙计个个人精似的,该上前详解了,岂不料等了好半晌儿,也未见伙计发言。便转头看向伙计,指道:“你们这花可卖?”      那伙计略一犹豫,便谨慎地解释起来:“卖是卖的,只是此花花开不易,东家自槐州共送过来六株,却只开了两株,且都没什么精神头,您若是买了回去,这养不活的……”言下之意便是,要买也可以,但不开花,或养死了,也不能怨怪他们。      “槐州?你们东家是槐州的?这般远,生意都开到京里来了?”姚遥随意地问道。   “小的东家是槐州有名的种植户方家,世代种花植木,很有手艺的。此回在京里开了店铺,花圃也要置在京郊了,这生意会越来越兴隆,繁茂,您在我们店铺置花,便放一百个心,那定都是最好最盛的,品质绝对保证。”      这卖东西的,无论经的哪一世,都是这般能吹嘘。姚遥点点头,心里嘀咕,说不准真的是方少逸那伙儿的。姚遥不好直接问,你们少东家是不是叫方少逸,其实这问不问的也没啥大意义,总不好真地上门去讨些帐来吧。她便转了话题,问道:“这花是槐州产的吗?什么名字呀?”      小伙计在旁恭敬地答道:“小的也不知此花是否产自槐州,只知晓是东家从槐州运来的,说是想瞧瞧这边水土是否能滋养的好,在小的看来,怕是不太适宜,六株只开两株,且只长根茎,花开不盛,也不结果。小的东家称此花为红苕。”小二这话答的实在,应是受了上头嘱托,这欺瞒顾客,一损名头,二则,这京城腹地的,万一得罪个达官就实在不美了。      “这花是新品种吗?以前没人种过?”姚遥点点头,又轻问道。话说,这很稀奇,难不成这时代还不晓得红薯这种东西,她想起从前看过的一篇文章曾提过,马铃薯传入欧洲时一直是作为奇花异草观赏用途的,直至许多年后,才开始食用,那位名叫约拿斯 阿尔斯特鲁玛的著名吃土豆者的塑像至今还矗立在瑞典的歌德堡市中心的一个小广场上。难不成,咱也能成为一个首位发现者?姚遥心里小小地兴奋了一把,想着烤地瓜,拔丝地瓜这类这辈子再没吃到的味道,姚遥心里的念头更坚定了一下。      她面上故作深沉,绕着这个小院溜达了一圈,才点名要了几株红梅,嗯,一般品种,正值花期的月季,秋菊,又要了两棵槐苗,并几棵大巴蕉。这几样花木价钱都不贵,掌柜的打了打算盘,又给姚遥还了个价,要了五十两银子,姚遥回首问那小伙计:“可将那几株红苕花送与我?左右它也不太精神,也算是为了招个回头主顾,来年入夏,我还来咱店里置些花木,那芙蓉也是要置一个的。”   小伙计面露难色,回首看了看掌柜的,掌柜的笑了笑,客气地对姚遥道:“您稍待。”说罢,对小伙计说道:“进去问上一问。”      小伙计应声进了屋内,不过小半刻的功夫便出来了,笑道:“您若要,这六株您便都拿去,给个五两银子的路费钱也便罢了。”   姚遥想了想,是不是再还个价,想到这花自槐州过来,造价绝不止五两,便爽快的点头,应道:“好吧,五两便五两。”说罢,转头吩咐兰草:“你去车里将篮子提来。”      随后,转头又对小伙计说道:“红苕我自带着,其它的花木,小哥送至府林街詹事府程家,寻玉竹苑的兰草便可。”   子夜很大牌,一直在堂屋待着,只有程二牛一直随侍在旁,此时在堂屋结帐,听得姚遥如此还价,留地址留名的,便自鼻孔中喷出一股子气来,听起来,带着十足的讥讽,姚遥继续选择忽视,无视,不视。      切,不就是嫌弃自己小家子气嘛,有嘛了不起的。就小家子气了,怎么着吧?谁跟钱有愁哇,能少花点便少花点,能还回来点便还回来点,这不问价钱就签单的主儿,咱可做不了。俺们家前世不过就是个小康之家。      兰草很快便从车里拿来一个编花竹篮,满精致的样子,姚遥点点头,转头对子夜道:“该您结帐了。”说罢,也不待子夜反应,便叫着小伙计进了院子去挖那六株红苕了。      姚遥让兰草小心地拎着篮子跟在身后,出了堂屋便上了车子,店掌柜的和伙计一直恭送到门口,客气有礼地道着再来。      姚遥一坐上车子,程二牛便打鞭驾马,行了起来,待出了街区,程二牛才问道:“茹太太,您还需逛逛吗?这京里有些乱,少爷吩咐小的买了花木赶早回去。”   姚遥深深地叹了口气,这回可长出门的经验,一不能坐马车,二要穿得破烂,三不能逛富贵街,不过,这能出了府林街吗?姚遥摇摇头,接道:“那便直接回府吧。”      “好咧。”程二牛这话答得爽利,语气明显轻快不少,赶情人家跟着自己出门,也觉得麻烦呐。难怪这大家闺秀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一般都不是自愿的,二般都是被逼的。      马车这次未按出府路线走,却是绕了个远,姚遥也领略了京城底层生活风貌,这大周朝还真是现了末世之兆,朱门狗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沿途只要有酒楼,便有那乞讨要饭的,均是些衣衫褴褛,老弱病残,一拨拨,一群群,那饭馆酒楼伙计打了骂,骂了打,连喝带斥的,却是轰都轰不走,便有那带刀巡街的被叫过来,上前恐吓抖链,才将将给弄走。姚遥摇头叹息,这京里有要饭的不稀奇,稀奇的是人数过多了些,且人情冷漠,均视常态了。这般,能不临末世了吗?      马车一路驶的飞快,出时用了小半个时辰,回时不过二刻钟,待车慢了下来,姚遥便从帘隙中瞥见子夜伸手递札,交待了两句什么,那带头军官便挥手让一小队兵士跟着一个小兵头离去了。      马车便接着行了起来,这条街,路宽且平,只一忽儿便到了程府侧门。程二牛下车将姚遥和兰草送进二门,便回身自去解马卸车了。子夜自打入了程府便没了踪迹,姚遥也不去管他,自带了兰草和那篮子地瓜回了玉竹苑。      一入苑子,便迎面袭来一股秋风,吹得院内竹林沙沙作响,待风息了,姚遥便隐隐地听到林间传来婉转叮咚的筝曲。她心下大奇,这自打穿过来,姚遥便没再听过任何乐曲,这一时听到了,便觉得真是美妙的不得了,实属天簌呀。      她低声嘱咐了兰草将篮子置放到阴凉树阴下,便提步向那林间寻去,她要看看是谁在那林中奏出这样一曲幽静,空灵,悠远的雅音。      竹林深处有一条溪流,溪上架一座石桥,正对石桥的是一原木朱漆凉亭,姚遥奔得便是那处。从前闲逛时,姚遥曾试图追溯这条溪流的源头,却因高墙阻隔,便罢了念头。      越向里行去,乐曲越发清亮,姚遥便知自己寻的方向定是没错,便加快了步伐。如果可以选择重来的话,姚遥那日定不会这般冒然寻去。如果知晓自己的理性并无感性那般强大的话,姚遥那日也定不会去犯那好奇心。可惜了,并没有如果。      未到那亭榭,姚遥便见到端坐那碧林间,轻抚琴弦的表少爷,微风拂过,带起其墨竹青衫衣裾,他轻合双目,十指灵动,一串串动听音符便在香炉雾烟中飘至于空,端得是绝妙至极。      一时,姚遥便住了脚步,盯着那洒逸无限的身形,痴心了进去。她分明听得心底那颗厚甲种子已裂壳碎口,从中探出一颗小芽,摇摇曳曳,见风舒展……      完了,彻底是完了。上辈子姚遥少时看那部李连杰主演的《方世玉二》樱子比武招亲时,方世玉架一大型纸鸢越过高墙飞在空中奔向高台中的樱子,樱子曾痴迷地夸赞:“真是帅呆了。”那时姚遥捧腹大笑,自觉那樱子二的真可爱。可如今呢?笑人不如人,此时的姚遥对着表少爷便是帅呆了三个字都不够形容了,只觉得,此时的表少爷已敲中了她的心坎,扎了进去,完全挥抹不去了。      曲子仍在继续,淡泊,悠然,带着超越尘世的洒脱,自在。姚遥听着,听着,便忆起前世所听的那首“云水禅心”,不由地随着轻吟起来:   空山鸟语兮,人与白云栖。潺水清泉濯我心,潭深鱼儿戏。   风吹山林兮,月照花影移。红尘如梦聚又离,多情多悲戚……      表少爷筝音略一滞,随后只转了几个音儿,便跟上姚遥轻唱的节奏,一时琴唱和鸣,分外和谐,林中寂静,只闻风过竹沙声,却更衬着琴音幽雅,吟唱优美。      这般一奏一吟,也不知过了多久,待姚遥回神止音,望向表少爷。那边的筝音也停了,却见表少爷双目未睁,轻按琴弦,似是还在回味着什么。      薰烟缭绕,环其周遭,清空翠竹,辉阳透洒,更衬得他清 ☆、第 62 章   姚遥站在表少爷十步之遥的林间,一脸痴迷相地望着前方的男子,那气质,那气度,怎一个超凡可形容得了的?      姚遥正垂涎欲滴地视J着美男,而表少爷却是睁了眼,唇角微翘,看向姚遥,低声询道:“你吟的这曲词颇有些意境,何处得的?”      “啊?”姚遥脑里正无限YY着,霎时听到表少爷的问话,哪里反应得过来,表情呆傻地随口应了一句。   一阵轻笑传来,姚遥顿时觉得那从前令她极其嫌恶的讽笑声都变得那般动听。表少爷摇头起身,迈步向她行了过来,一步之遥处站定,低头问道:“犯什么呆症呢?问你从何处得的这曲词?”      “啊?”姚遥抬头望向印着竹叶阴影的脸庞,那肤质真是滑嫩,睫毛真是长翘,眉毛英挺,充满俊气,虽说身形削瘦,却气势凌厉,满是男子刚性。哦,老天,要不要这么帅呀。      “喂,你哪沾来的这般傻气?”表少爷又笑,拍了拍姚遥的脑袋顶。   姚遥这才回神,感受到头顶上的温热之气,颊上立时飘出两抹红晕,扭捏着柔声回道:“你刚才问我什么?”      “哈,哈……”这笑大别于表少爷平时那含蓄地轻笑,带着爽朗,开怀。   姚遥低头溜着眼光去瞧那表少爷,真好,既便嘴张得那般大,笑起来也好看的紧。      表少爷笑了好一忽儿,把咳嗽都逗出来了,才慢慢息了下来,他摇了摇头,道:“算了,算了,不问了,先回房去吧。”说罢,一步当先,向房舍行去。身后,有几个丫鬟正收拾琴案,香炉。      姚遥亦步亦趋地跟着,随着表少爷的脚印,离开,紧踏上,大鞋跟着小鞋,真好,真般配。      姚遥就这样一脑子热血,一脑子浆糊地跟着表少爷进了屋子,门口的春枝,兰草和秋草一见两人同行,均是一怔,但随后就跟上,施礼问安。      姚遥下意识的搭了一下腔,却在同时,丢在竹林中的神智也随着回应跟着回了笼,是了,现如今,她是个茹太太,不是那个恣意任性的姚遥。      眼前的这个男人,自己是动心不得的呀。她心里酸涩一下,脚步略滞,错后了两步,才慢慢地跟进了屋子。   表少爷进了房间,便净手换衣,忙乱了一阵。姚遥悄然敛下全部心神,细心轻柔地侍候妥当,又给其倒了杯清茶递了过去。      那表少爷坐在桌旁,面上闲适,轻啜一口茶,轻声问道:“是刚回府吗?买了些什么花木?”      姚遥垂头,心绪还是低落的很,她费力提点起精神,答道:“回少爷,小茹买了三株红梅,二颗月季,五颗秋菊,还有两株槐苗。”她声音低沉,与竹林中表态迥异两样。表少爷挑眉,抬眼看了看她,“嗤”地笑了一声,柔声问道:“怎么?这屋内哪里不合你意?让你不如心了?”      “啊?”姚遥抬头疑惑地应了一声,回道:“少爷的房间,为何要合小茹的心意?”说罢,还环视一周,谨慎地答道:“少爷房间很好。”   “是吗?”表少爷又轻啜一口茶,才接道:“那你为何回了屋内便脸垂了下来?不是屋子不合意,如何竟与在林中判若两人?”      姚遥咬了咬下唇,勉强扯出丝笑意,回道:“怎么会?少爷误会了,只是小茹一进屋子便觉出累来了。”      “哦。”表少爷点点头,又抬眼瞧了瞧她,说道:“那你歇去吧。若着实累得狠了,夕食便让秋婶备吧。”      姚遥应声施礼,没敢正眼回视表少爷,便小心地退了出去。      回了自己小小的耳房,姚遥便踢鞋上床,放下帐子,整个人缩成一团躲进被子里。心里酸涩异常,泪瞬时便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咬着被角,哭得极为伤心,却是半丝声音未闻……      不能动心的,不能喜欢的,这时代活着本就艰难,再失心于明知不能托付的封建男子身上,那岂不是给自己找苦吃吗?要图安稳生活,可万不能心动呐。可,姚遥就是委屈,就是难过。若是有姚爸姚妈护着,自己怎么也不会活得这般憋屈,连个人都不敢喜欢。      哭着哭着,姚遥便睡了过去,也不知是睡到了几时,待她被兰草唤醒,迷蒙地睁眼时,顿觉双眼刺痛,肿涨难过,她费力瞧了瞧天色,却已是近黄昏了。   兰草一脸惊异地看着她,很小心地问道:“茹太太的眼睛……”      姚遥垂目低头,没答,只低声问道:“少爷已去了外书房了?”话一出口,又觉嗓音沙哑,喉干难咽。      兰草人很知趣,见姚遥回避,便应了姚遥话头,恭谨地答道:“是,已去了外书房。”   “麻烦你帮我倒杯水来。”姚遥支开兰草。      兰草应声转身,姚遥起床穿鞋,整理整理衣饰,喝了一杯水,清了清嗓子,觉得好些,便叫兰草打盆冰凉井水,自已洗漱梳发,待兰草将水端来,便寻了布巾努力照着铜镜试图将那对核桃眼弄小点。      捣弄了足足半个时辰,姚遥才觉得不那么明显了,她叹了口气,让兰草将盆端了下去,自己却坐在镜旁发呆。      外书房内,薰香缭绕。      程承宇坐在桌旁静静地翻阅着一张张纸笺,片刻后,他的手停了下来,随口问道:“今儿发生了什么?”   子夜现身叩拜,回道:“回主子,子夜随茹太太置办花木,除途中偶遇几个路匪,未发生特别之事。”      “哦。”程承宇点点头,摆手让子夜站起回话。又听子夜细说了过程,思量了半晌,并未觉出哪里有异,不知那小丫头为何情绪变得那般迥异。      他抬眼看了看恭立的子夜,问道:“那帮匪徒什么来路?是偶遇上的,还是……”还是故意针对程府?   “回主子,奴才估量那几位身手,来路不会大了。回府时,奴才已告知了京御所李都尉,他已着了兵下去查了。”      “嗯。”程承宇点点头,叹道:“沪北旱,浙西涝,灾区五十里,饥民遍野,京里又是这般时局,世事欲乱呐……”   子夜恭身侍立,未接半句言语,政事时局不是他所擅长,山水若在,可接几句,自己却真是不敢冒然插话。      程承宇倒也只是略感慨感慨,未想着能寻个知音,如此说了两句,便住了嘴,屋内又复宁静。   窗外秋风瑟瑟,吹起无边落木,已近晚秋,寒季在即了……      秋婶备的夕食,四荤二素,两味汤,姚遥一过未正便去小厨房候着去了,说实话,她的心绪还有些乱,还有些无法面对表少爷。她想躲躲清静,整理一下思路,最好可以将心内刚萌发的小芽掐断。   直耗到申初过了三刻,姚遥才提着食盒一步三挪地回了玉竹苑,春枝已侍候了表少爷梳洗,见姚遥才迈进院子,便施礼道:“茹太太您要快些了,少爷已候了多时,漱洗都是奴婢侍候的。”      姚遥没心情理她,也没希地接她那话茬,只带着兰草提着食盒迈步进了屋子,那春枝站在门口,有点恼怒地轻喊了一声:“你……”   姚遥转身冷眼瞧她,春枝却也表情肃然与她对视,足足有半刻钟,听得屋内表少爷发话问了,才见春枝放□段,有些不太情愿地施礼道歉,说自己越了规矩,冒犯了茹太太。      姚遥冷哼一声,回道:“大家都得记住自己的身份,时刻醒省些,规矩犯得少了,才不会吃许多苦处。”   说罢,便转身进了屋子。留着春枝一人在门口怒目瞪视,她才懒得理会这号人呐,她的精神已全部放在如何应对表少爷身上。话说,真是有些紧张,握着食盒的指节都有些泛白。      姚遥进了屋子,并未抬头看向表少爷,只提着食盒略施一礼,便轻声无语地将饭在桌上一一摆了出来。   表少爷坐到凳旁,也未发一言,只静静地看着姚遥置饭。空气中散发着无形的疑重,一度上姚遥有些透不过气来,她真想放下碗筷,离这个给她莫名压力的男子远些,再远些。可,这并不可能,她只能忍耐。      姚遥摆好饭菜,收回有些抖的手,站在表少爷身后,轻道:“少爷,请用饭。”   表少爷未应声,也未动作,他沉默良晌儿,才道:“说罢,你在想什么?”      姚遥看着碗筷,琢磨了琢磨这句话,有点不太明白,只好回道:“小茹没想什么,少爷怎会这般问?”   表少爷指指对面的凳子,示意她坐下来,姚遥想了想,便听话地坐到表少爷对面,只是眼神飘移,不敢与他对视。      表少爷看了她一忽儿,才叹了口气,说道:“看看,还说没什么?你往日可不曾这般听话知礼。自竹林入屋,你便奇怪的紧。情绪低落,不言不语的。说罢,什么事情?能允不能允的,总要说出来,才能评晓的呐。”      姚遥心里呼了口气,还以为他觉出点什么了呢,雷达都不能这般灵敏,他若真晓得什么,倒真是见了鬼了,可,为甚心里又有些小小的失落呢?    ☆、第 63 章   姚遥撇开心思,轻抿嘴唇,想了想,才道:“小茹真没想什么,不过是回了屋内,觉得小茹在咱们程府有吃有穿有住,过得算是好的。可今儿在街外瞧见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乞讨要饭,却要被人欺辱打骂,想起小茹自己的爹娘……”      姚遥哽了一下,想起那日魂回前世见到姚爹姚妈那两鬓斑白的样子,鼻头一酸,泪差点便掉了下来,她拼命忍了忍,才续道:“小茹是为着家里无法过日才被卖给薛府的,已是离家五年多,也不知现今他们过得如何?小茹,有些想念……”      泪在眼眶中滚动,姚遥忍耐,再忍耐,终是还有两滴滑了下来,她低头垂目,不敢擦拭,怕越擦越多,掩饰不住。   表少爷听她讲完,半晌儿沉默无语,他不知该如何接话,这要财要物的,反倒让他轻松些,但这小茹这爹娘,尸首都寻不到,如何能说得?      “你……”他叹了口气,思量片刻儿,才续道:“你知晓……你父母将你卖至薛府,是因槐州匪患。之后,又逢上官兵剿匪,各处村庄甚是混乱,村民逃的逃,亡……,亡的亡。你父母……”   他顿住,停了一晌儿,才下了决心似的接道:“你父母,我前日着山水前去寻过,却是……”他停住,望向姚遥,见她仍是低头不语,却分明腿上巾帕在慢慢濡湿。      他思忖,是实话实说,还是稍做隐瞒。如此片刻儿,他才斟酌轻道:“山水未曾寻到你父母,查访到邻村村民,道那时大家各自逃命,仓惶中只知你村已是火光冲天,乃是官匪交兵之处,他,他并未找到你爹娘尸首……”表少爷费力措词一番,却仍是不忍直说山水的那句:“父母已殁。”这话对谁来说,都是过于残忍了。      姚遥低头只是难过自己活的憋屈,虽说委屈,泪落得倒不很凶,前头那话自然也只是托词,并非真实想知晓小茹爹娘的境况。可表少爷一解释完毕,明显告知她,实际上的原身小茹爹娘已没了。姚遥便觉出身体有些不太对劲了,那从心底泛起的强烈哀痛瞬时充斥了全身,腿脚开始无力,手开始抖了起来,泪水也不受控制地滑落,待到表少爷见她实在难过,起身行过来安慰时,姚遥的心脏已跳得似要迸出胸腔,迫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表少爷举手犹疑了一下,才轻轻地落在她的头顶,慢慢地抚了抚,却在一碰触之间,便觉出姚遥的异常来,他心下一惊,伸手抬起姚遥的头部,却见她双目紧闭,泪满双颊,嘴唇青紫,抖索不停,似是要闭过气般。他急忙将姚遥搂到怀里,拍了拍她的面颊,用手使力去掐其人中,命道:“呼吸,大口吸气,吸气,吸气……”过了好一忽儿,姚遥才从喉咙深处透出一口气来,随后,便是大声呛咳,之后便号啕大哭。      表少爷听到哭声,这才呼出一口气,放下心来,他搂紧姚遥,将手轻放置其身后,慢慢地拍抚起来,这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只需半句,便知全意,不需说得过于透彻。哭吧,哭吧,这般哭出来也好,比放在心上强百倍。      姚遥哭了许久,哭到身体虚软,无力支撑,她靠着表少爷,慢慢地神智回转,刚才真是吓坏了她,那种身体不受自己控制,感情不受自己支配的无力感,实在是太可怖了。着实不想再试第二回了。   表少爷见姚遥哭声渐止,手上拍抚便也跟着慢了下来,一下一下,轻柔且温暖。片刻之后,他见姚遥神智已完全回复,便停了手下动作,柔声劝道:“大哭伤神,一次即可。”      姚遥点点头,将贴在其衣襟的面颊挪开,心内有些羞惭,这怎么哭着哭着,便有了肌肤之亲了呢?   表少爷放开怀抱,抬头拍了拍她的头顶,嘱道:“先去梳洗梳洗,过后与我一同用饭。”      窗外有人影闪动,却因未得表少爷允许,未敢有人擅入。姚遥听话地退出表少爷外房回了自己房间梳洗,门外春枝这才被许进屋里,撤掉凉透的饭菜,重置。      兰草跟在姚遥身后侍候她梳洗,只是一脸异常,很是小心地观察着姚遥,刚才在屋内,闻听这位茹太太失声痛哭,也不知是触了何等伤心事,听得旁人也跟着心酸不已。      姚遥却并未注意到兰草,她神情恍惚,一直在思量刚才是何等情况,怎会那般诡异?莫不是原身小茹的那抹未散之魂魄在自己体内作崇,她肌上一寒,身上立时起了一层粟,马上在心内合什,祷念道:“逝者已矣,生死如斯。小茹,你安心地去吧,我既得了你的身体,自当好生对待。日后,若条件允得,必给你一家立一衣冢墓,年年祭拜,岁岁奉香……”她祷念虔诚,直至表少爷在屋内唤她,这才回神,又对镜整理了整理衣裳发饰,才应声抬步进了屋内,陪表少爷用饭。      再次面对心仪男子,姚遥还是觉得有些紧张,幸好表少爷家教好,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可即使如此,姚遥仍觉得别扭,更是没什么食欲,吃的饭量还不如平时的一半。表少爷倒也体谅人,也不再细问,只叫进了春枝,挥手让其将碗筷撤下,手拿姚遥递过的茶静静地饮着。      一时屋内安静至极,只闻细碎地呼吸声,姚遥坐在桌旁,低头垂目,思量自己是不是要告退出去。   却听表少爷轻道:“你安心居于程府,现今世事不平,民生不济,在外生活着实不易,日后……,日后我若真有万一,也必会安排妥当你的生活。你放宽心,莫要思虑过甚,万事想开些。”      姚遥从前听表少爷提什么过身之类的,虽也有些惋惜,毕竟其年纪轻轻,可此次听他如此轻松地道出‘万一’两字,那感觉却迥异往常,只觉心内扎痛,顾不得什么,便道:“少爷身体日渐强好,怎可随意说出那两字?命虽由天,却也需自强,退一万步来讲,即使日后真有意外,也有他法可想,但自身的意念却极为重要,少爷,你得自己爱护自己,才是呀。”      姚遥这番话说的极为认真,严肃,表少爷也侧耳听得细致,待她说完,面上微微一笑,回道:“嗯。你说得很好。”   “好,便要听呐。以后,可万不许再随意提这类话了,这人在讲,天在看的,要加倍小心的。”姚遥说这话时,面上表情极向幼儿园里的小老师告诫小朋友。而表少爷也极是捧场,其面上也极为认真地点头应了,只嘴角的轻笑泄露了他的顽忽。      姚遥看着他菱形唇线,心里深深地叹息,真是天妒英才呀,这般风姿卓越的男子,却给了他这样一个破败地身体,老天不公呐!姚遥霎时对上天的怨怼竟比自己初初穿来时还要强烈。她意识到自己内心情绪地再一次失控,马上敛目回神,定了定心思,询道:“少爷,若无旁事,小茹先退下了?”      表少爷含笑点头,姚遥施礼退出屋门的那一刻,隐约听到表少爷轻声安慰道:“节哀。”   姚遥脚步一顿,未回身应答,只轻点了一下头,出了表少爷的屋子。      姚遥还是有些神思不属,她一直在问自己,到底为何这般顾虑重重,为何活得这般畏首畏尾,难道仅只因为,要安稳生活吗?还是自己其实实属胆小如鼠,本质着人鄙视的怯懦小人。姚遥恍恍惚惚地寻到自己屋内的小凳上坐好,苦思不解。直至兰草小心进屋,见她独坐镜旁,才犹豫地问道:“茹太太。”      “啊?”姚遥还没太回神,只是下意识地应了声。   兰草见她那个样子,皱眉想了一忽,才轻道:“茹太太,自方记花圃置来的花木已送了过来,上午奴婢带回来的六棵红苕还在槐树底下,您看,如果处置,知会奴婢,奴婢去侍弄?”   姚遥这才回神,对呀,那六棵地瓜还没种呐。她连忙起身,边向屋外行去边问道:“午后时,你给洒水了吗?”      “奴婢洒了,洒了三回,但那两棵已开的红苕花却着实蔫得很,奴婢瞅着怕是要败。”兰草谨慎地回道。   “根茎无损吧?”姚遥步子迈得很快,几下便出了屋子,看向远处的篮子,低声问道。      “根茎还在初时留的土里,奴婢没动,只掸了些水。枝叶还算茂盛,挺精神的。”兰草回道。      “那便好,你先去寻些铲子,铁掀之类的农具过来,我在那半亩花圃处待你,快去快回。”姚遥拍了拍兰草的肩,嘱道。有了其他的事情忙碌,反倒冲了心内的沮丧,姚遥这刻轻松了不少,想不通的事情,便不必穿牛角尖,总有一天,它自己便就通了。兰草领命转身要走,姚遥却突地想起还未接花木,又接了一句道:“咱们置来的花木你接了吧,回头让二门的小厮给送到玉竹苑。”说罢,转身回了屋里,抓了把碎钱递给兰草,笑道:“该打点的打点,该打赏的打赏,别小气了哈。”      兰草笑笑,觉得这般神色轻松的茹太太才好看的紧,虽说肤质有些黑,却不掩其眼眸晶亮,面容清丽。       ☆、第 64 章   秋末的天色一日比一日暗得早,此时,夕阳西斜,红霞映空,已是入黄昏了。      姚遥小心地翻拣了一下篮子里的地瓜,好在原土还在,兰草又洒了水,树阴下未得半分曝晒,水分保持的好,个个还是精神饱满,她满意地挨个摸了摸,待到兰草领着三个小厮进苑被春枝拦下时,她才起身行了过去,对着春枝道:“少爷吩咐在院内弄点花草,我今儿才领命置下的,这送来了,怎地还要拦着?”      春枝端正身姿,先冲姚遥施了一礼,才道:“奴婢晓得此事,但外院小厮不得入玉竹苑,这花木需自己抬进来。”      姚遥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道:“那你便抬进来吧,花根勿伤了。否则,这银钱便白花了。”说罢,拉着兰草从门口小厮那接过几样农具,转身进了那半亩苗圃。姚遥重视的其实只有那六颗地瓜,其他的,坏也就坏了,反正花的又不是她口袋里的钱。      姚遥使力拉着要回头的兰草,低声道:“如今,我是你主子,你得听我的。”   “那,那万一碰坏了花木,也不好啊,茹太太让奴婢去帮把手吧。”兰草低声婉转求道。      姚遥一瞪眼睛,低声斥道:“怎么,我说话不好使呀?你现在不归她辖内,明白吗?她即使是寻旁人帮,也寻不到你的头上,懂不?”   兰草可怜巴巴地看着姚遥,姚遥狠心扯住她,拉她进了篱笆园,向她手里塞了一把铁掀,命道:“翻土。”      兰草抬眼看了看仍堵在门口运气的春枝,又转眼瞧了瞧撅嘴朝天的姚遥,只好叹气低头,拿着铁掀一点点干了起来,这活也不轻省,但好在兰草也是农户出身,虽说入程府五年未曾再干过,但手下却仍不显生疏。      姚遥满意地看着兰草下力翻土,一招一式,明显是个熟把式,这活若搁她手里,手上起泡不说,还未必干得如此利落,不是未必,是肯定干不利落,那几株花木少,地瓜又只那几棵,姚遥便命兰草将挨墙头的那小片地翻了翻,竖垄挖坑,预备栽花。      春枝站院门口运了一忽儿气,见那位茹太太已不再看自己了,只好招手唤过一个丫头,让她多去寻几个人,与她一同抬花,那花木连盆带土,一株用了三个丫鬟才抬了进来。直抬得大家腰肢酸痛,一身香汗,却心有怨而不敢言。      姚遥又歉笑道:“本不想累烦你们,但春枝说苑内规矩乱不得,只好再劳驾几位帮忙去盆移花,竖木栽土。”说罢,还客气地道了谢,又着秋草先拿日前少爷赏下的雪峰茶泡给大家喝。这玉竹苑不过十几个丫鬟,日常被春枝管的极为严格,这一举一动均是有定数的。这苑里头几年经常被进来一两个太太,虽说偶有好感的,也不过一小段时间便被送走了,再加上春枝的态度问题,这苑里丫鬟们对太太便一向敬而远之,冷眼旁观,很少有之交流。此次这个茹太太倒是呆得时间最久的,却也是身份最低的,但让大家奇怪的发现,这少爷反倒是对之最不同的,这春枝反应也是最强烈的。不过,这苑里一向安静,少有故事,有这热闹瞧,大家心里都很乐得。      这茹太太来苑子地间不短,大家却少有接触,本以为,那等身份的,应是极小家子气的。此次,抬花移木心里本对其颇有怨言,可人家却大方有理,连雪峰茶都拿出来大家同喝,意外之余,却将所有恼怒归到春枝了头上。实际上,哪有压迫便哪有反抗,只是春枝在这苑子里一向很得少爷的眼,大家不敢有怨,却不是不敢藏怨。      姚遥如此作派,便立时得了表少爷跟前应隶属大丫鬟级别的两位,春桃,春叶两个丫头的有礼笑对:“茹太太真是客气了,这本就是奴婢们的职责,哪里用得着雪峰茶招待?干妥当了,自回房里喝水便是了。”一时,旁边几个丫鬟也跟着出声应和。      姚遥连忙摆手,笑道:“不过一味茶,喝了便是其用处,不喝,也没什么用处,这独饮饮不如众饮饮,大家一起喝,也算热闹。”说罢,举了举手里的铁铲,续道:“干完了,咱们院里喝茶。”一时院内便笑意盈盈,气氛良好,当然,要忽视一直站在旁边阴着脸的春枝。      几株花木,本就不多,人多力量大的,不过小片刻功夫便完工了。秋草早拿了泡来的茶候在一旁,待大家净了手,便张罗着每人倒了一杯茶,姚遥还待让兰草去拿些点心,却见春枝在旁冷冷地道:“吃了茶便去收拾收拾,已过酉正了。”说罢,自己却先一扭头径自走了。      姚遥张圆了眼瞧了瞧她的背影,转身一吐舌尖,轻声道:“大家等一会儿,我让兰草拿了点心,带些回去尝尝,前日少爷赏的祥德斋的点心,味道挺正的。”   几个丫鬟也小声道:“祥德斋的点心,一盒十两呐,茹太太自留着吃吧。”      姚遥摆摆手,低声笑道:“还是那句,独吃吃不如众吃吃,大家吃了,日后咱们还有得交流。”   姚遥见兰草过来,又向她使了个眼色,兰草知趣将点心盒递与秋草,自已又转身回了房间,一小会儿功夫又转到院里,袖里却纳着四五个荷包,待秋草分了点心,兰心笑意盈盈地挨个客气了客气,便悄无声儿地强塞了过去,几个丫头会意,暗地里推了两下也便收了。   自此,姚遥在玉竹苑才开始了真正的生活。      人散尽了,姚遥一瞧天色,心道坏了,过了表少爷洗漱的点儿了。   她忙不迭地回了房间洗手换衣,才快步进了表少爷房间。那位自己已脱了外套,只着了中衣,散了发斜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册,就着床边一豆烛光翻书。      烛光摇曳,映得他肤色温暖,姚遥看着他安静柔和的面容,心下一软,脚步便放得极轻。待走到床头,将要说话,表少爷却先开了口,道:“弄妥当了?”   “嗯。”姚遥轻应了一声,从桌上又拿过两盏烛台放到床旁。挑了挑灯线,让光更足些。   表少爷翻着书册,道:“春枝和你有些别扭啊?”      “嗯?”姚遥疑惑地回了一声,过会儿才反应表少爷问了一句什么?她面上一涩,嗫嚅了两下,才道:“也没什么别扭,只是两人意见有些相左而已。”   “怎么?”表少爷合上书册,抬眼看向她。   “呵呵。”姚遥干笑两声,揉了揉帕子,接道:“真的没怎么。”      表少爷淡淡地看了一眼她,低头抚了抚书面,轻道:“春枝已是配了人,本不应还在苑里听命。只是她本人念着旧情,不愿离院,我这玉竹苑里又一直少个有身份能管事的,便也默许了她,你若与她确实合不来,便让她退了吧。”      “啊?”姚遥愣了一下,想到这春枝对表少爷的些末情意,若因着自己的缘故,便被弄出了玉竹苑,不得恨死她呀?何况,她配得还是山水,这一得罪便得罪两人。      况且,这看得着碰得着,却吃不着的痛苦心情,她可不想一个人尝,总得拉个垫背的才好,如此想了想。姚遥便笑着接道:“唉呀,女子之间的事情,哪里一两句说的清楚的。有可能只是因为她比我长的好看,我心里妒嫉,也有可能只是因为我总在少爷跟前献殷勤得赏得的多,她瞧着不舒服而已。不过都是些心情缘故,哪里就到让她退出苑子的地步。”      表少爷本认真地看着她回话,听她说到那两句有可能,便不由地轻笑出声,摇摇头道:“随你。”   姚遥见他松了口,心里闪出丝感动。如此无语地站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进屋本是侍候他洗漱的,便轻道:“小茹打水给少爷洗漱?”      表少爷点点头,将书册放置床头,直起身子,姚遥转身取水,表少爷三日才洗一回澡,这是大夫嘱咐的,他也习惯了,常日便就洗洗脸,涮涮牙并洗洗脚便就罢了。今日还未到洗澡日,不用那般麻烦,姚遥端水递巾,不过片刻功夫,便就打理妥当了,她又从箱笼里拿出一套干净的中衣,让表少爷换了。待表少爷上床,盖好被子,掖好背角,姚遥欲放绡纱帐时,表少爷轻道:“那日在竹林,你吟的那首曲词颇有意境,若有闲瑕,抄写一份给我。”      “啊?”姚遥手上一顿,才想起自己那日唱的似乎是那首“云水禅心”,她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怎么?不记得了?”表少爷唇角微翘,满是笑意地问道。      姚遥咬了咬下唇,才小声回道:“词是记得,可是小茹的字……”姚遥的字虽称不上超烂,但也不远矣。      话说,这描工笔画的,通常都会有一笔好字,可对姚遥来说,这仅只限于简体字,硬体书法。这又是繁体字,又是毛笔的,真抱歉,姚遥没练过,也没那机会练,还真不敢拿出来献丑。      “呵呵。”表少爷轻笑出声,多幸运呀,我们姚遥又一次取悦了他。这要搁从前,姚遥通常是在心里翻一白眼,然后无视。可这回,真的不一样了,表少爷笑声刚现,姚遥便羞愧地红了脸,手里揉着帕子,恨不能缩地洞里去了。      表少爷见她那尴尬地表情,心下有些诧异,这丫头今儿怎么这般簿脸皮?这样便红了脸?只好收了笑声,柔声道:“明日夕食后,随我学学写字吧。”      姚遥忙点头应声,手上忙放了帐子,也不待表少爷还要说什么了。便告退出了屋子,可真是羞死了,让人抓住此等弱处。姚遥心下暗自发誓,可要好好练字,不能再让人耻笑了去,尤其,还是他……       ☆、第 65 章   清晨,翠鸟啾啾声叫醒了姚遥,睁开眼,天色还早,只现灰蒙微光。      姚遥瞧了瞧时牌,不过寅正三刻,她翻了个身,还想再睡一觉,却是毫无睡意,清醒的很,她叹了口气,睁开眼,盯向床顶,想着心事,不过是一刹那间,自己怎么便动了情呢?情劫情劫,动情便是劫啊,尤其还是这么个糟糕的时代。她心里越想越烦闷,索/性掀被起床,止住乱想。      兰草秋草还在外间睡着,姚遥没吵醒她们,轻手轻脚的出了屋子,进了院内,昨日栽种的花木沾了露水,晶莹剔透的,这几株应季的花不过能开到九月间,便会谢败下去,便如年少的女子,不过几年的青春,逝去了便也追回不头。姚遥甩甩头,抛开自己又将欲动的心,起身漫步去了小厨房,预备预备朝食去吧。      秋婶已手拿帐册清点今日送来的鲜菜,鲜蛋,见了姚遥独自过来,面上一怔,上前几步迎上姚遥,笑问道:“小茹,今日怎来得这般早。”      一句小茹便知晓了姚遥与秋婶之间火热的关系,连太太都不称呼,直唤其名了,当然,一般是在背着人的情况下才如此称呼的。      姚遥笑厣如花,忙赶上几步,携了秋婶的手,笑侃道:“昨儿睡下的早,今儿醒了便睡不着了,便来寻秋婶添乱。”      “你这丫头。”秋婶作势轻拍了拍姚遥额角,笑道:“少爷让你备食,你说你添乱,添得哪门子乱?乱讲。”      “呵呵。”姚遥憨笑,回道:“也就秋婶宽仁,待小茹又好,才不会觉得添乱,却是纵得小茹愈发不知轻重了。”      “你呀。”秋婶嗔道:“若非你手艺了得,我也不由着你。”说罢,还轻拍了拍她的手,小声道:“你那日做的咕噜肉,我吃着极好,哪日再做来?我上回在家里做与你三叔吃了,味道却总还差些,这回得细细地瞧着,再做与你三叔吃吃,他似是挺好这口味的。”   “这有何难的,今日咱便做得。”说罢,姚遥斜眼,坏笑接道:“是秋婶喜欢的吧?却拿三叔来做托词。”      “你这臭丫头。”秋婶作势欲敲姚遥,姚遥忙松了手向前急窜了两步,回身娇声求道:“秋婶饶了小茹,可再不敢了。”   “你呀,你呀。”秋婶摇头叹息,却是收了帐册,打发了来人,随后进了小厨房。      姚遥在小厨房四下里瞧了瞧,想着朝食该备些什么,却是翻拣了半天也没什么头绪,心里烦乱未消,做什么也没心思。她坐到小凳上发了一会儿呆,秋婶便进得屋内,笑问道:“让我备些什么?”   姚遥打点起精神,笑脸回道:“先弄只活鸡,备点鸡汤吧。”      秋婶痛快地应了一声,回身又出去了。   姚遥坐那又出了一会儿神,才起身拿来一块里脊肉,预备切咕噜肉的材料和朝食用肉粥的材料。      刀要磨磨了,姚遥心下如此想着,手上慢慢地切着,却一恍神浮出竹林中抚琴的表少爷,按肉的左手便一痛,姚遥定神瞧着切下一块肉正汩汩冒血的食指,心内却莫名觉得痛快了许多,姚遥未按伤口,只是由着它一直滴答着。血流得很快,一忽儿便在案板上聚了一小洼,姚遥看着,脑里却奇怪地冒出个念头,若割了动脉,死亡或许只是一瞬吧。她甩了甩头,抛掉这些纷乱的思绪,拇指按住伤口,舀水大致冲了一下,又将案板洗了洗,心里便安静了许多。坐在小板凳上等待秋婶回转时,她心底突地冒出股勇气来,既是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爱情?哼,我要为自己痛痛快快地活一次,不去缩头藏尾,怕三怕四,用自己现代的女性魅力去征服一个古老封建地男人。      姚遥霎时便壮志凌云,坚定了念想,人也变得轻松不少。总要努力一次,才不枉重活一世。   秋婶一回小厨房,便看到姚遥伤了的手指,立时便叫道:“这是怎么弄得?怎这般不小心?你真是,还当放心了的呢?却弄出这么一下子。”      “呵呵。”姚遥憨憨地笑着,心下有了决定,便不再那般纠结,瞧着什么都带着轻松了。她不在乎地回道:“不过就是个小口子,只要不沾水,两天便无大碍了,秋婶也忒大惊小怪了。”      秋婶谴责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去翻找伤药,回身细细给擦拭了,又洒上药,慢慢包裹了,才轻声道:“你也莫道我多言,这女子的手细腻滑润,可瞧你的,哪有半分这般感觉?你呀,要爱惜自己,疼爱自己,养护自己,你现今这身份,已是少爷的太太了,便要拿架端势,做出半个主子的样来,哪有事事均自己动手的?”      姚遥傻呵呵的笑着,笑了一忽儿,才道:“秋婶疼我,才说出这番话的,小茹记下了,以后定当注意。”   “你呀,就一张好嘴。”秋婶嗔了她一句,将包好的手放开,轻道:“要做什么,让那两个妈妈做,掌不了勺了,你说我来做。”      “哪里便成了残废人了?不过一个小口子,这只手还是能动得的。”姚遥笑着举了举自己的右手。   “你呀,刚说自己记得,又犯了毛病。”秋婶皱眉说道。   “秋婶。”姚遥拉着长音,笑道:“小茹还受不惯让人侍候,等小茹习惯习惯,再慢慢改来不迟嘛。”      “这让人侍候还有什么不习惯的?就你歪理多,真是。”秋婶瞪着眼笑道。   “嘻嘻。”姚遥笑得有些赖皮。如此过一忽儿,待两人都安静下来,姚遥突地轻声说道:“秋婶,谢谢你。”      “你这孩子。”秋婶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   朝食做的很快,待兰草寻过来时,姚遥已弄完了,小厨房的孙妈妈帮忙装了食盒,兰草一来,姚遥便让她提着回了玉竹苑。此时的姚遥斗志昂扬,心情激荡,预计为了自己的爱情而努力奋斗了。      表少爷刚起,正在春枝的侍候下洗漱,更衣,见姚遥进来,便挥手让这几位退下去了,姚遥接手系扣系带。表少爷本扬头待着,一瞥之下,却见姚遥左手食指包着,立时便问道:“这手怎么弄的?”   姚遥摇摇头,笑道:“没事,只是偶有不小心而已。”      “备朝食时弄的?”   “嗯。”姚遥手上不停,几下便将表少爷衣饰弄妥当了。直起身子,细细端详了一番,才笑着接道:“小口子而已,无大碍的。”   表少爷仔细瞧着她的表情,嘴角一翘,笑道:“你倒不娇惯。只是还需小心些,日后厨下隔日去次便好,日常便还让秋婶备饭吧。”      姚遥抿嘴笑了笑,调侃道:“那小茹便谢谢少爷体谅了?”说罢,还冲他略施了半礼。   表少爷诧异地瞧了她一眼,摇摇头,便笑出声来,一时轻松满屋。      两人用罢饭,表少爷未马上起身去那外书房,只握着茶轻啜着,姚遥也无声地坐陪,屋内气氛安好,一片宁和。   如此安静片刻,表少爷出声道:“今儿绣坊的师傅过来指点你手艺,你却伤了手。那便相互认识认识,熟悉熟悉脾性,若觉合不来,便知会我,可以换一位。只是……”      “只是换了师傅,便落得口碑不好,回头,人家不爱认真教了。道我娇气,不懂好歹。”姚遥爽快地接道。   表少爷抬头笑着看了看她,只觉今日,这丫头心情似是比较好,没了往日那些装腔作势,倒是爽朗,可爱了许多。他摇头笑接道:“你倒是人情世故均知晓,嗯,如此明白便好。这师傅已是绣坊里手艺最精进的师傅,只是素日严厉了些,不过,严师出高徒,倒也有些好处。”      姚遥笑笑,接道:“知晓少爷是为了小茹好,不必解释,小茹念少爷的好。”   表少爷轻笑出声,将手中杯子放置桌上,起身行到屋门口,姚遥恭顺,待出门时,表少爷轻声道:“这样很好,以后也不用与我太过拘礼。”   姚遥一讶,立时笑意盈盈,灿若太阳花。点点头,回道:“好。”      过了申正,表少爷说的那位绣坊师傅便被兰草引进了苑子。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衣饰严谨,面上端庄,鼻翼法令纹深刻,一见便是个极严肃的人。姚遥起身将她迎进屋内,着秋草泡了上好的雪峰茶敬上,自己立在座前极恭敬地对着她施了个很规范地全礼。施过礼后,又道:“有幸请师傅来指导小茹手艺,小茹很感幸运,师傅只管严厉要求,小茹定当认真学习。”      那位绣坊师傅面上缓了缓,回道:“茹太太客气了,来府前,少爷嘱咐过,只是指点指点,不用太过要求,茹太太学绣法只是兴趣,倒也不以此为生。不过,我成绣很少收徒,收了便总不好砸了自己的招牌,茹太太若有心学学,便要吃些苦头了。”      “小茹晓得,成师傅只管严格,苦头不吃,如何能学好手艺。”姚遥忙接口表了下决心。   成绣点了点头,接道:“我看你手有些伤处,是近日弄的吧?那这两日便动不得针线了,你先将从前绣得不拘什么拿与我看看,我打量打量你的绣工。”      姚遥红了脸,将身上一个绣囊解了递了过去,嗫嚅道:“往日没人指点,只跟着从前姐妹学了几下,手艺着实差了些,师傅多担待。”   成绣点点头,没再说话,只告辞出了苑子,道五日后再来。      姚遥一直恭送她出了二门,才轻呼了口气转身回了园子。吃得苦中苦,方得艺中艺。 ☆、第 66 章   姚遥回了苑子,又去看了看自己的地瓜,那两颗花已败了,落了一地的碎瓣,枝叶倒还茂盛,想是那果实也应没甚问题。这一过了霜降,便得收地瓜了,除了留种的,能吃了不过十来个,明年便能多栽点了。姚遥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土,哼着小曲回了屋子,继续勾自己的绣样去了。      正房,主卧。      程夫人斜倚着繁花锦缎软忱,头发散披着,两侧太阳穴处贴着两块拇指头大小的膏药,陪嫁曾妈妈坐在床边矮墩上,手拿一翠色镶金玉碗,一边劝着,一边一勺勺喂着:“夫人气性也太大了些,老爷大小也是个詹事府里正三品的詹事,夫人事事这般逆着老爷,也难免老爷这般恼怒。”      “屁,他有什么可恼的,我不过就是让他问问李侍郎家二姑娘的亲事有没有定下了。他倒好,一撇头,连个反应都不给我,什么意思?那不是他儿子?啊?只我一人急呀?”说罢,冷哼了一声,接道:“他安的什么心,我还不清楚,不过就是等着承宇有了好歹,再把他那大儿子接回程府,上下就这一个儿子了,他便真如了那臭女人的愿了。我呸,除非我死了,否则,甭指望她能如愿。”      “夫人。”曾妈妈略有些责怪地轻道:“这话可不能再说了,人都没了,你还跟她较证什么呀。”   “哼哼。”程夫人冷讽道:“就是人没了,才住进心里头了。一把年纪了,还去做那种伤春悲秋的恶心事,也不怕让人瞧见笑话了去?”      曾妈妈默了一下,叹了口气道:“夫人,当年那么多家公子都跟曾府提了亲,是夫人您偏偏选的这位。如今也过了快一辈子,怎么就不能放下些芥蒂好好的过几年安生日子?老奴自小就跟着夫人,瞧着夫人这样子……”说罢,曾妈妈哽咽一声,接道:“真是心疼的呀。”      程夫人神情恍惚了一下,自己当年在大理也算是名动一时,那时家世显赫,再加上貌美如花,上门提亲的公子虽比不上那过江之鲫,却也差不太多了,怎么就认为这个便就是那可以托付终生的良人了呢?她心里一痛,想起那满院桃花下面带柔笑的束冠男子,却原来那温柔并不属自己。      她面上一冷,哼了一声道:“若非娘家出了那档子事,我如何能委屈自己跟他过这一辈子,早就和离了了事,还容得那种女人压在我头上?”   唉,曾妈妈摇摇头,当年也事有赶巧,程老爷刚遵了皇上口谕,安置了那位女子,便是后来程府的二太太,这头夫人娘家大舅便出了那档子事,罢官贬职的,夫人想闹闹都没甚机会,如今,也是二三十年的过来了。夫人心里那根刺却越来越深,直长到肉里了。唉,爱生怨,怨生恨呐。      曾妈妈不再劝了,只一下一下小心地喂着夫人。喝了小半碗,程夫人便将碗推开了,一脸嫌恶,哼道:“长年喝药,也没甚大用,你吩咐下去,明日起不用熬了,我倒要看看,这身子骨还能烂到哪去?”说罢,揉了揉胸口,呢喃道:“说那般多有什么用,人死灯灭的,若承宇真有个万一,我也没法活下去了。这争来争去的,有什么意思?”      曾妈妈听了,鼻头又是一酸,将手中碗放置床头,轻声道:“夫人可得好好活着,公子这身子骨日益强健了,趁着这功夫,夫人赶紧给说门好亲事,过上一年二载,总会抱上个孙子,您不看顾着那小的,谁有那诚心待他好呢?”      程夫人眸光本散乱地放向屋顶,此时听了这话,便眼睛一亮,人也立时精神许多,直了身子,转向曾妈妈,曾妈妈微笑着冲她点点头。      是呀,当前大事,便是让承宇留个后,这说亲的事都可以向后错一错。程夫人出神地想了一忽,才道:“承宇那身子真的能行那房//事了?”      曾妈妈道:“前日,您不拿老爷拜贴请了陈御医过来了吗?老奴见那茹太太殷勤有礼,二公子待之又不比寻常,老奴怕二公子年少不知轻重,误了身体,特意问了问陈御医。”      “他就是太知轻重,这许多年……”程夫人喃喃地接了一句,却顿住,轻声问道:“陈御医怎么说的?”   “陈御医只道公子气血渐旺,若小心行事,一月两三回总是可行的,却要事后大补。”      程夫人听了话,低头思量,半晌儿道:“那茹太太脾性还好,颇识点大体,与其在薛府的身份倒是迥异,关键是……,你说承宇待她不比寻常?他们有过了?”      “老奴细细查问过春枝及几个大丫头,还有玉竹苑洗衣房的管事,都道还没有过。”      “嗯。”程夫人点点头。叹了口气道:“也是承宇身子差,似是这方面一直未曾开窍,从前送进去多少个太太,却一个一个都背着我给送了出去,也是我亏了他,只为了争口气,留他独自在老宅那么多年,现如今,管也管不住,话也不敢说多了”说罢,声音哽咽,落下泪来。      曾妈妈跟着红了眼眶,抚拍着程夫人的背,轻道:“夫人也是迫不得已,二公子自会体谅的。”   “罢了,罢了,只要承宇能瞧上眼一个,莫论她从前是什么身份,只要能有消息,便提她做个大太太,入那族谱。”程夫人抹了眼泪,对着曾妈妈如此说道。      曾妈妈点点头,两人无语一阵,曾妈妈才想起什么道:“那茹太太小日子似是刚来,不太准确,夫人是不是请个妈妈来帮着调养调养?”   程夫人马上点头,道:“要请要请,京里的许婆婆最擅此道,务必请她来府上住上一段。”      姚遥这辈子初潮来的晚,直至自己岁数快十四周半了才来,还是在到了程府的第三个月,好在天气不算冷,没受大寒,来了只觉腰腹酸涨些,倒没什么大的绞痛感。即使如此,她也给自己熬了红糖姜汤水,一连三日在小厨房喝下了才回苑里。她用的是自己自制的不太舒服的系带式“卫/生/巾”,但也比兰草拿给她的强上百倍,她一直这么觉得。      或许是这身子亏欠的大了些,营养不好,初潮来得不多,且后来也不准,这都又快二个月了,也没啥动劲,姚遥想着这身子岁数还小,自己再注意些,过上一两年总能正常的,便没太注意。      可她真没想到,自己这等私密的事,还归那程夫人管呐。      姚遥自打那日下了决心之后,便创造一切机会亲近表少爷,关怀表少爷,爱护表少爷,更有了一种有困难也得上,没有困难制造困难也得上的决心与动力。      这日日夕食过后的习字便是极优良的机会,第一日,姚遥手拿毛笔直抖抖,甩了一纸的墨,表少爷见了,摇头叹息,伸出纤细骨感的手握了姚遥的小肉手一笔一画地教了整一个时辰,姚遥缩在充满表少爷气息的怀里,很陶醉。第二日,姚遥按纸的手不很稳,每一笔都写得皱皱巴巴,七扭八拐,这让姚遥很愤怒,直至她撕到第三张宣纸,表少爷摇头叹息,搁了手里的书册,站到姚遥身后,左手握左手,右手握右手,又教了整一个时辰,姚遥靠在表少爷温暖的怀里,很满足。第三日……   本以为,这等温馨美好愉快的气氛会一直维系到表少爷也对自己生出些别样感情,之后,两人便牵牵手,溜溜苑子,再在一个充满夕阳余晕的竹林里来个拥吻,共诉衷肠,确定感情了,再近一步的,可谁知……      这日,表少爷起得晚了些,又是姚遥备的朝食,便吃的多了些,自然,饭后饮茶的时间也就长了些。姚遥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着表少爷说话。院门口便传来一阵嘈杂声,姚遥一听这声音,便条件反射般起身,蹿到门口恭敬地立着,表少爷瞧她那迅捷地样子,便忍不住“呵呵”地笑了两声,姚遥低头斜瞥了他一眼,送了一双卫生眼,随后,便敛眉顺目,静待着。      果然,半刻钟过后,程夫人便携着一堆婆子丫鬟进了屋内,姚遥忙立在门口施礼问安。往常吧,程夫人最多冲姚遥点下头,便会直奔着表少爷跟前去了,今天可就怪了,那程夫人立在门口,却不往里进了,姚遥低头半屈着腿这个累呀,心里还忐忑地嘀咕着,自己哪犯了错处,让程夫人这般端详?   足有一刻钟,姚遥头上都沁出汗来了,才听得表少爷轻道:“母亲今日怎这个时辰过来了?”   那程夫人听表少爷的说话了,才嘴角一翘,慢悠悠地道:“茹太太先起吧。”      姚遥忙道了谢起身,头仍半低着,没敢抬起来,身子却端得笔直。   程夫人转头冲曾妈妈点点头,转身向表少爷跟前行去,边走边道:“没想着会这个时辰来,只是听二门说,你还未去外书房,娘怕你有什么不妥,过来瞧瞧。”      “儿子身子挺好,只是今日起得晚些,未正点出苑而已,倒是让母亲担心了。”表少爷柔声解释道。 ☆、第 67 章   “没事没事,只是来瞧瞧,左右我也无事。”程夫人对着表少爷,那是一丝脾气都没有。她摆手说完,便转眼瞧了瞧桌上的点心盘,笑道:“秋婶手艺越发精进了,这点心做得还真让人颇有些食欲。”说罢,还隔着锦帕,拿了一个尝了尝,那是姚遥依着前世的记忆做的稻香村的牛舌饼,一是自己想吃,二是表少爷也不爱吃甜的。因此,这也算两人的同好吧。      姚遥一直待在门口,没往跟前凑,她不太清楚程夫人刚才进屋时弄得那一出到底意欲为何?弄得她现在心里还是有些不落底。一直在犯嘀咕。   那程夫人吃了点心,转头对春枝道:“嗯,不错,不错,回头让秋婶也往主屋送去些,这点心也颇对我的口味,咸酥的。”春枝在旁施礼领命。      表少爷瞧了一眼春枝,转脸对着程夫人柔声道:“儿子没什么事,这会儿便要去外书房了,儿子陪母亲走一段?”      程夫人搭眼瞧了他一下,喝了口敬上来的茶,清清嗓子道:“徐妈妈带着人外头候一会儿,茹太太留下侍候着。”      大家施礼称是,便走的走,留的留,实际上屋里也就留了姚遥一人,姚遥见徐妈妈带着众人出去,掩了门。自已心里却咯噔一下,这自程夫人进屋时她就觉出情况不对,果然……      她转身勉强挤出丝笑,挪到表少爷身后立着,只待着吩咐什么便做什么,尽量不触程夫人晦头。   程夫人抬眼瞥了姚遥一眼,便面上含笑地转向程承宇,道:“你今年也二十四了,亲事一直未定,一则是你身体缘故;二则也是你自己一直不愿。可这眼瞅着一年拖一年的,娘亲真的很急。这回,娘亲替你打听到那兵部李侍郎家的二姑娘,人品相貌均是上佳,今年刚过十四,亲事也未说定,与你挺般配的。娘想让你爹上门提亲,他家十年前回调京畿时,欠下你爹个人情,如此一来,这亲事总能说成的。”      程承宇自程夫人一提到亲事两字,便眉头紧皱,脸上绷得极紧,右手更是在桌下轻敲膝盖,不知思量什么。程夫人说完,他好半晌都未曾接话,待程夫人又要张口时,他才轻道:“娘亲,您也知我身体境况,这般说了亲事,岂不是误了人家姑娘?您让爹挟恩抱私,这若传到朝堂之上,您让爹如何做人处事?”      “我管他?只要他给你说了亲事,让我抱了孙子,这什么事算大事?你便是咱们程府的大事。”程夫人竖眉接道。      表少爷还待张口说什么,程夫人却驳然怒道:“总是这般推一回,推一回的,你到底什么意思?这一年一年的,如此蹉跎着。是为了刺我的心呐,是吧?”程夫人拍着胸口,人却落下泪来。哭诉道:“你怨我把你一人留在大理,可我也是逼不得已呀,我自生了你,身子便不好,本想与你一起留在大理调理身子,可那女人跟你爹来了京里便没消停过,我若再不跟去,这正头夫人还不知轮到了谁呢?这留下你们一子一女的,任人欺凌,我还不如拉着你们一起死了去呢。”说罢,呜呜地哭了起来。      姚遥在表少爷身后直诧舌,这还是那个柔柔弱弱地程夫人吗?这表现差距也太大了吧?不过,女人没点手段,也不得这大家主母。她立马将自己缩成一团,低头敛目,努力弱化自己的存在感。心里默念,我不在屋内,我不在屋内。      表少爷中途几次张口要说话,程夫人都未曾让他得机会开口,索性他也不说了,只沉默地拿着杯子一口一口啜茶,但脸却阴得要滴出水来。   程夫人自己哭了一忽儿,也未听到程承宇劝慰,只好自己歇了下来,拿帕子沾沾眼角,瞥了一眼表少爷,揉了揉帕子道:“我知道你本事大,若不想让娘提亲,也总有能耐给弄不成了。可我想要个孙子,你既不肯让娘提亲,自己也不愿成亲,那该如何?总得有个章程吧?”      表少爷听了这话,面上才展阳了一点,抬头瞅了一眼缩在一边快成团的姚遥,摇摇头道:“娘,您在内宅里斗了一辈子,如今对手都没了,这手段便用到儿子身上了?”      “什么手段?我对你用什么手段?你是我亲儿子,是我怀胎十月产/下的亲子,我对你要用什么手段?”程夫人闻听此话,便拍案立起,横眉竖目地叫了出来。      “好了,好了。”表少爷拍了拍程夫人按在桌上的手,安抚道。“我知道,娘怎么做都是为了我好,都是为了我操心,我知晓的。”表少爷声音放得低柔,充满磁性,姚遥在旁听得直悄悄点头。这笨猪,还不知矛头都对准她P股了。      程夫人冲表少爷瞪了一眼,才梗了梗脖子又坐回凳子,喝了一口茶,道:“知道便好,说吧,你什么意思?”   表少爷沉思良久,才道:“亲事做罢,这事我允了。”      “那好。”程夫人一脸喜气,转而声音极为温柔地转向姚遥,问道:“茹太太快十五了吧?”   “回夫人的话,是快十五了。”姚遥忙恭敬回道。      “嗯。”程夫人点点头,说道:“瞧你身子满瘦的,还真是差点调养。嗯,咱们府里请了个许婆婆,专调养女子身体的,让她时常也给你诊诊脉,补补还是好的。”      姚遥忙施礼道谢。心道,这程府还真是不赖,定期请人给女子诊脉,调身子……,不对,调什么身子?姚遥心下恍惚觉出哪里有些不寻常,却未曾猜得缘由。      那程夫人目的达到,又知会了姚遥,便起身唤道:“徐妈妈进来吧。”站屋外两米处的丫鬟婆子,便恭顺有序地进了屋子。程夫人看了一眼表少爷与姚遥,点点头道:“走吧。”说吧,带着一群人忽啦啦地走了。      姚遥恭身送走程夫人,便一脸疑惑地转向表少爷,表少爷偏头未与她对视,只清了清嗓子道:“过个几月,这事便淡了,此时你先忍忍。”   “什么?忍什么?”姚遥还是没太弄清楚,迷迷糊糊知晓点,可着实对不上来。      表少爷咳了一下,却也不好说出口,只道:“那许婆婆不过只来几个月而已,你忍耐些,配合点便可。嗯……”说罢,抬头瞧了眼时牌,接道:“我得去外书房了。”话了,人便踱向屋外了。      姚遥还待问清楚点,却见人都走了,只好住了嘴,在门口送了送。   待表少爷走了,姚遥便坐回床边,仔细思量程夫人和表少爷的对话,到底是怎么忽地转到自己身上,还扯出个调养身子的许婆婆。苦思不解,只得叫来兰草,问她晓得程府曾请过的这个许婆婆是干什么的。      兰草瞧了瞧她,抿嘴一笑,微红了脸解释道:“那许婆婆是京里有名地给妇人调养身子的,调,调小日子的。”      “啊?”姚遥灵光一现,恍然串起程夫人和表少爷的话,赶情程夫人是拿亲事逼着表少爷跟自己同//房,好让自己给他们家生孩子呀。   姚遥虽说一直对表少爷有情,但那情却未到能同//床/同梦地阶段,这一时悟到这层道理,便觉浑身别扭,也不觉得表少爷哪好到自己要跟他这般,那般的。      兰草低着头悄悄看了看姚遥,见她又是一脸愁容,心下暗道,也不知这茹太太哪里得了夫人和少爷青眼,居然都到了请许婆婆的地步了。   姚遥很苦恼,也苦思不出结果,只好挥了挥手,抛了怨念,带着兰草去瞧自己的地瓜苗去了。      随后的日子里,姚遥便真地搬出忍字头上一把刀的耐力去忍受这个许婆婆地折腾,她道姚遥幼年失养,身体虚寒,子/宫偏小,一头给姚遥喂药灌汤,一头又是艾草薰,针灸扎,直折磨地姚遥恨不能蜕去两层皮去。      过了霜降,姚遥便插空收了地瓜,留了十来个小地瓜,计划明年育苗,她也不想弄一垄一垄地花草了,只待明年自己插枝再弄几株月季,弄几棵红梅便好。留了地,去种地瓜,南瓜,吃个香甜,回头再弄株葡萄,这多好呀。      京里一入了冬,天便冷了下来,过了冬至,便开始数九了。   这年,大周王朝境内旱得旱,涝得涝,饥民遍野,民不潦生,待天气数到二九时,境内已是一遍死伤,民暴四起。朝庭开始派兵四处镇压,却越压民怨越大,更有那揭杆起义的,打得朝兵溃不成军,节节败退。      待至节气数到大寒之后,皇帝不得不起用西南九王,才将起义军压下,而九王却是暗自收了这些饥民,义军,安置在西南九省。随后,致程承宇一函,希望其海上船队至境外他国时寻些抗饥抗旱之作物。      姚遥喜滋滋地从原来是冰窖,现改为地窖里拿出自己收的地瓜来,因是移栽,后来便也没长多大,但好在品种不赖,属红皮黄瓤的,极甜的那种,不是紫皮白瓤的,除了面没旁的味的那种。 ☆、第 68 章   [本章节已被锁定] ☆、第 69 章   姚遥将挑拣来的几个略大点的地瓜拢进碳火盆里,小心地翻着,以免将其烤糊了,这来了程府这点就特别好,因着跟表少爷同属一个房间,一不怕浪费碳火,二不怕碳烟。用得都是上好的银丝碳,半丝呛烟味都无的,还可以随便造,姚遥很满足,自觉这个冬天便不似从前那么冷了。      片刻儿,那久违地香味便飘了出来,姚遥戳了戳其中一个较小的,皮虽硬点,瓤里却是熟透了,她异常兴奋,话说,这前辈子年年冬天吃许多回的东西,一时搁了五六年没吃上,还真是超级想念呐。      她小心地剥了皮,露出里面黄澄澄地瓜肉来,吹着气试着咬了一小口,还是太烫了,不过真是好吃啊,她眯上眼,很是满足。   “什么东西?味道这么香?”表少爷身着银貂长麾,手里握着暖炉,一迈进屋子,便轻声问了出来。      姚遥睁开眼,瞧了瞧表少爷,心下嘀咕,为何这人就这么有福气,但凡是她躲屋里吃点什么,这位都能赶上寸节,跟着混个口福,她悄悄撇了撇嘴,心里却还是很高兴,其实,即使表少爷赶不上吃的,她也会给他留些。毕竟,她对他的感觉不太一样了嘛。   姚遥一伸手,递到表少爷跟前,笑笑道:“红薯,烤的,尝尝吗?”      表少爷只就着姚遥的手看了一眼,却转身自己先解了大麾,姚遥条件般地伸手欲接,表少爷只低眼嫌恶地看了她手一眼,没递给她,姚遥这才顺着表少爷的目光注意到自己黑呼呼地手,尴尬地笑笑,看着表少爷自己将衣服放到衣架上,又慢条斯理地自己弄水净手,姚遥这才扫眉搭眼地坐回小凳上,一脸无趣地继续吃自己的烤地瓜,待表少爷擦了手,转身过来时,姚遥已吃完了那个小的。   “诶,你怎么都吃了,不是让我也尝尝吗?”表少爷见她弄着手里的焦皮,声音里带丝不满地问道。      “咦?少爷没说吃呀?”姚遥也不紧不慢地回道,将手里的焦皮一片片放进碳盆里,看着它“哧”一声烧得更卷。   “我没应,不表示我不吃。”表少爷也寻个小凳坐到火盆旁,一边挺认真的语气说道,一边伸出纤瘦修长的双手浮空烤了烤,姚遥瞧着那苍白转瞬变得红润,才转了视线,一撇嘴,随意地接道:“小茹智商不很高,以为少爷不理会,便是不屑吃的。”      “嗤。”表少爷笑了一声,也不分辩,自伸手取了一布巾裹了靠在姚遥小凳旁的火钳把,便要探到火盆里翻拣翻拣。姚遥一瞧他那爱超级干净地样儿,便内里生出一股子不满来,还真是个贵家公子,这点小事也要穷讲究成这样。      她一翻白眼,伸手要过火钳,从火盆里扒出剩下的三个,一个个都夹了出来,放到旁边已备的青花瓷盘里。又就着自己的脏手,将外面的焦皮剥了,特地执了筷子拣了心里干净地内肉放到小盘里递了给他。      表少爷满意地接过来,拿着筷子吃了几块。   姚遥自己却啃着皮,话说,这烤地瓜其实越靠近皮的地方才是最香甜的地方。   “挺甜的,自哪里置的?”表少爷吃了几口,便轻声问道。   “没地儿买去,小茹自家种的。”这话说的姚的很是自傲。      表少爷抬眼细瞅了瞅她,微不可闻地也跟着撇了下嘴角,却瞬间又恢复常态,低声问道:“自家种的?哪里?”   “咱苑子里呀,你拨给我的那半亩地呀。”姚遥吃的痛快,答得也痛快。      “那半亩地?”表少爷疑惑地问道,见她一脸脏黑,便将刚才拿过的那个布巾递了过去。   姚遥满不在乎地摇摇头,接道:“吃完了,洗洗就成了,这布巾擦脏了还要另洗。”      表少爷眯眼瞧了瞧她毫无形象的吃相,只得摇摇头收回了手,转移话题问道:“你那半亩花圃不过才种了不到二分地,且都是花木,哪来的这种果实?”   “这不是果实,这是粮食。”姚遥纠正道:“这东西可是好东西,抗饿抗旱抗涝抗虫,嘛都抗,产量还高。不过,咱们也就吃个新鲜罢了,当饭吃,会腻。”      “嗯?”表少爷面上一肃,看着那两个黑炭般,口感还可以的,被这小丫头称为红薯的东西,柔声轻问:“你种的哪几棵是啊,我看着除了花木也没旁的了?”   “就是那几株红苕嘛。明年,我把这半亩都种上,好多晒点地瓜干吃。”姚遥拍拍手上的焦黑,欲起身去洗手,留下两个给兰草和秋草尝尝,不多的东西,要省着吃,还得偷偷吃。      将将直了半个身子,表少爷却一抻手将她拽住,姚遥狐疑地看向他,见他一脸凝重,便谨慎地又坐回凳上,认真的盯着他的视线,看他要问什么。   表少爷低头思量一忽儿,轻道:“你再弄个我尝尝。”      姚遥只好细细剥了皮,又弄出一半递给他,嘱道:“你肠胃不是很好,空腹吃这个会烧心,少吃些吧。”   表少爷点点头,又细细地品着吃了几口,才撂了小碟道:“你怎知晓这红苕能吃,还抗旱抗涝抗虫?”      “我种的,我尝过的。”姚遥理所当然的回道。   “你买它回来就是为了吃的吗?你从哪见过它?”   “啊,这个么……”姚遥顿时觉得有些难以回答,她想了半晌儿,才接道:“嗯……小的时候,嗯……我在山里见到一只小狐狸吃它,后来,我让我娘种种,我娘不肯,再后来,我便在山后自己开了一小块地种了种,这个呢……”姚遥吱吱唔唔,吭吭哧哧地编了这一套话出来。却瞧见表少爷一脸不信,只好瘪了嘴不说了。      好在,表少爷这人一向给人留面子,见姚遥低头不语,也不追着问了,只轻道:“你会育苗?”   姚遥闷闷地点点头,又摇摇头。这地瓜育苗还是前世小时候跟着太姥在乡下时瞧过程序,可真还没亲手运作过。   “会,还是不会?”表少爷盯着她问。   姚遥一撇嘴,重声道:“只弄过一回,不过,后来闹了匪患,不知道弄得活没活。”      “好。”表少爷起身,看起来有一丁点兴奋,姚遥偷眼瞧了瞧他,这人就是面相太板,很少能让人看出情绪来,这回还真是有些外露了呢。      “这东西,今冬不许吃了,均做留种,明年育出多少,便栽种多少。”表少爷深深地看了姚遥一眼,续道:“小茹,若这东西真如你说,它会救活很多人。”   “啊?啊。”姚遥点头。话说,这红薯,倒真有一特点,蔓延极速,节节有根,入地即结,每亩可得数千斤,胜种五种几倍。且更有红薯半年粮之说。这表少爷总能抓住问题的关键。      表少爷起身后,便沿着姚遥小屋踱步绕了几圈。他最后在姚遥方桌旁站定,左手食指轻敲了敲桌面,转身对姚遥柔声道:“今年我朝旱涝大灾,这京里入冬数九便死了许多人,其他省内更不用提,只会成倍。小茹,若这东西真能抗涝抗虫,那你真可称得上功臣一个了。”      “嗯,功臣?”姚遥低头想了一下,一抬头,笑道:“不止抗涝抗虫,产量还会很高,若真能推广开来,会养活许多人。”   表少爷踱回姚遥身旁,细细地看了她一晌儿,道:“你真是个特别的女子。”      “呵呵。”姚遥傻笑一声,却着实不知用什么话来接。   “是啊,总要推广开来。这事你不用过虑,我来想,这红薯何时育苗?”   “明年清明前。”   “好,你育出多少,咱们便栽种多少,带去京郊庄上去种。”      “嗯。”姚遥瞧着眸光微闪,满是信心的表少爷,心里那根为了调养许妈妈而绷紧的弦又跟着颤了颤。      这个冬季很冷,大周国境内的灾民去了一多半,又因义军战乱,剿匪砍头的,待到来年开春化冰之际,大周王朝的国民总数从九千万骤降至七千万,整整没了二千万人口。民生凋零,一遍混乱,可王庭贵族却依然荒糜岁月,无论处于何时代,永远都是越至末世越是狂欢。      一过了立春,姚遥便将那剩下的十几个地瓜不论大小挨个放到一个自制的土坑上,培了沙土,一日两次烧火,浇水,一个月过后,便挨着红薯各小孔处便出了一茬小青苗,姚遥吩咐挨个拔掉小青苗,连着那一丢丢小嫩根,先栽到苑里的自己那半亩地里。表少爷特意过来瞧了瞧,看着姚遥干得颇为有道,还满意地点点头。实际上,姚遥那十几个地瓜不过生了几百株苗,又在苑子里辟了一亩地,也尽够种了。根本用不着去郊外庄子。      不过,表少爷瞧了这苗的长势,却点点头,自去寻这红苕来大周朝的源头了。靠着姚遥那不到二十来个的地瓜来推至西南九省,那岂不是比登天还难,且不定得需多少年头呢?    ☆、第 70 章   外书房内,山水恭身敬立。      表少爷静坐桌后,左手轻敲桌面,半晌儿,才接道:“你确定?”   “回主子,奴才确定。”山水拱手回道。   表少爷沉默良久,才道:“你怎么看?”      山水吸了口气,想了想,才道:“回主子,奴才觉得,这可能只是巧合,应是没什么目的性。”   “嗯。”表少爷点点头,轻道:“照她平时表现,虽有些特别,倒也不似那好奇心很强的,何况……”何况,这疑点这么明显,若真是被派来的,那定当是做个死棋的。表少爷心下微有丝刺痛,想到那一笑便灿若夏花的女子,一身的灵性,却是被当个死棋来用,真是糟蹋的,可转念一想,若真是巧合呢?      他摇了摇头,续道:“再看看吧,或者……”或者设个计策来试探试探,可,至于吗?他有些恍惚,他往常遇此情况时,处理原则便是送走,送不走,杀之。从未废过脑子想要去设计什么计策来试探,可为何遇到她,便要想到设个计呢?甚至,私心里竟还想亲身试探,何时自己对她起了这般别样心思?      他低头,甩了念头,吩咐道:“你着青夜放了手上的事,近期只盯看茹太太,若有疑,先报我。”   “是。”山水低头应声。心下确认一事,这茹太太对表少爷来说,已不仅仅是“不同”而已。   “你在滁州盯了这许久,九王安排之人可稳妥?”表少爷转了话题,随口问道。   “回主子,很是稳妥。”      “嗯。不过,这矿藏必须由我暗峰堂主导,勿让旁人插手了去。”   “奴才知晓。”山水谨慎答道,片刻,犹疑了一忽儿,才小心接道:“回主子,奴才在滁州见过大公子。”      “他?他怎么去了那里?”表少爷双眼一眯,肃容问道。   “回主子,奴才查了查,似只是路过。”山水拱手答道。      “路过?”表少爷先是怀疑地接了一句,随即又“哼”了一声,接道:“怕不是那么简单吧。”可待他沉脸思量片刻之后,又叹了口气道:“莫管他了,只要不太出格,都由着他吧。”      “是。”山水应声。拱手又问道:“回主子,太子招娣这胎,我们暗峰堂要保吗?”      表少爷听了此话,便低头敲桌,半晌儿无语,过后,才微不可闻的呼了口气,道:“不用插手,随命吧。”      “是。”山水知晓这随命两字,便是招娣这胎怕又是无望了,那吃人的太子府邸,没人暗中护着,哪能安稳生子?不过,山水也知晓少爷的意思,日后,真留下个孽子,该如何处置?况,这还有微末的血缘牵绊。      表少爷面上也紧得很,两人半晌无话,随后,表少爷轻问:“还有事吗?”   “回主子,紫夜谷雨前后至天沽码头,暗峰堂需派人接应,派何人去?”      “谷雨前后……”表少爷沉吟片刻,轻道:“让子夜去吧,你留府里,过十几日,还有事着你去办。”   “是。”山水应声,拱手道:“奴才已无事了。”   “嗯。”表少爷点了点头,便挥手让山水退下了。      窗外,春色无边,暖阳无限,可表少爷心里却是阴霾一片,但愿,这个小茹出现在程府真的只是巧合而已。      姚遥哪里知晓表少爷这些故事,只一径忙着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心下更是激荡不已,私下里真当自已是个拯救了世人的伟女子,那家伙,心理满足得真不是一星半点。      那许婆婆按说水平也真高,作死作活地弄了姚遥三个月,姚遥那月//事便来得极准了,且量也适中,跟上辈子情况差不多。那许婆婆功得圆满,告了退,姚遥便心情极为忐忑地等着程夫人再次上门,下那最后通碟,可不知为何,却一直没啥动静,左右思量不得其解,便罢了念头,心里还挺高兴,终于自己的感情又赢得了些时间,话说,让她立刻跟表少爷那啥那啥,还真有些心里障碍。      实际上吧,是因为中医讲,人体应顺万物生长,要春发夏长秋收冬藏,何况,以表少爷的身体,既是要想得子,定是要有地放矢才好,所以,程夫人才没在入冬要藏之际催着两人同/房,且,总要土地肥沃,种子精良时才好嘛。如此算来,实际上,次年秋天才是最好时机。      姚遥哪里晓得程夫人打得这些算盘,只知道,程夫人没催,表少爷没表示,自己感情还没深到要肉/引,所以,事便如此搁下了。姚遥也乐得愉快,一头跟着成师傅用心学着绣工,一头精心侍弄自己的红薯。日子便过得飞快起来,又过了两个月,玉竹苑里已满是翠色,姚遥那地瓜很是给她面子,长势那是相当好,真应了姚遥那抗旱抗涝抗虫的说法,只待产量应了验,表少爷这头就致函九王,将地瓜此物如何栽种取种之法告知九王,让其试种,推广。      表少爷今年身体整体来说不算差,立了春只是有些轻咳,未曾犯过心病,可还是让那程夫人着了一忽儿急,待过了立夏,便催着表少爷去京郊庄子休养。表少爷以往一向是推拒,很少允得,可这次,他思量半晌儿,却是点头应了。这答应得痛快了,却引得程夫人疑惑不少,为此,还着重加了句:“得带着茹太太。”   “是。儿子带着。”表少爷点头应下。      这下,真让程夫人惊讶不小,也不待细琢磨这程承宇哪里不对头了,赶紧便吩咐下头人赶紧备车收拾,更是早早便赶去了玉竹苑,细细地安排了人手,叮嘱了一些事宜,尤其是耳提面命地对姚遥说了一通可以与不可以。还好,没要求让姚遥跟表少爷那啥那啥。      姚遥自然点头应允,施礼称是。待过了小满,大麦及冬小麦开始结果,籽粒饱满,却未开始成熟之际,程承宇和姚遥便起程去了程府京郊的庄子。      路途不远,程承宇除带了水墨,子夜这两位姚遥常见到的主,还带了另外四个小厮并两个丫鬟,这两个丫鬟一个是兰草一个是春桃。春枝在姚遥的暗示下驻守了玉竹苑。      程承宇此行共套了三辆马车,一车程承宇与姚遥,两个小厮在车辕上架马,水墨伴侍,另一辆是两个丫鬟的车,有一个小厮架马,后头是备着各种物品的车,一小厮架马,程承宇与姚遥的车居中,子夜骑马压后。      自出了程府,姚遥便很兴奋,一路上总是悄悄打帘子向外瞧,程承宇一直瞧着她微微摇头,却未曾阻止,姚遥见他并不出言反对,胆子便大了起来,一出了盛京大门,便一面瞧着他的脸色,一面将帘子完全打开了。      一时,姚遥便被外面的景致所吸引,此时京郊已是野花遍地,满目青翠,一派的春意盎然。一路向东行去,遇那田野田庄的,更是麦田遍地,麦穗高昂,姚遥看得兴起,一时转头道:“今年年景颇好,瞧着能大丰收咧。”      表少爷顺着姚遥的视线向外看了看,回道:“还有大半年,哪能如此早便做断言?”   姚遥撇撇嘴,这人死板的很,聊天都不会,顺着话说点好听的,会短/肉/哇,真是。姚遥索性便扭头不理他的,自己瞧得高兴,愉悦便好。      咦,远处荒野处站着一只白兔,正四下茫顾,姚遥将头探得都快出去了,叫道:“兔子,兔子,快看,有野兔。”      “嗯?”表少爷只伸头瞧了一眼,便拍手叫进水墨,使了个眼色,水墨便点头出去了,片刻儿,后头压车的子夜便策马狂奔追了过去,姚遥瞠目结舌,回头认真地看着表少爷,说道:“我只是瞧着稀奇,没想要吃兔肉。”      表少爷看了她一眼,嘴角慢慢翘起,片刻儿后,才道:“那兔子捉来,要吃,可让水墨收拾。”   “我没要吃兔肉,也没要捉兔子。”姚遥皱眉叫道。      “嗯?”表少爷随意地表示了一下疑问,随后接道:“你不是稀奇吗?捉来瞧瞧,不好吗?”   “你这是什么逻辑?只是觉得稀奇,便就要拿来瞧瞧?若我说,我好奇太阳为何不从西边升起,你有本事,难不成还要派人弄来研究研究吗?”      表少爷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没接她那茬儿,微闭了目,摇了摇头。   “喂。”姚遥一拳打进了棉花堆里,有点恼怒,哼道:“喂,你这是强盗逻辑,要不得的,我们要尊重弱者。”      表少爷却连眼都未睁,更别提理她了,姚遥瞧他那样子,心里更是运气,正要义正言辞地再说点什么,却见帘子一掀,水墨将手上揪着双耳的小兔子扔进了姚遥的怀里,姚遥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帘子便随即被放下,水墨又回了自己的位子。      姚遥很少弄这些活物,上辈子亦如此,此时抱着这身上是不是还有什么奇怪病菌的小兔子,一时便有些不知该如何办才好的慌乱,好在,那兔子似是脑子受了震动,迷迷登登的,老实的很。      姚遥咧着嘴,皱着眉捧着这个软乎乎的东西,片刻儿,才回过味来似的叫道:“先停车,先停车。”      车子应声停下,姚遥抻脖叫来兰草,将兔子捧给她,吩咐道:“先搁你那,到地再处置吧。”   兰草施礼应是,一脸欣喜地伸手接了过去,转身回了自己的车子。 ☆、第 71 章   姚遥甩手了小兔子,心里舒了一口气,话说,姚遥并不很喜欢小动物,小狗,小猫,小鸡此之类的,人家养的,自己看看也就罢了,真要自己弄一只,得了吧,她还真没那闲心,也没那爱心。   姚遥站起身,故意靠近对这一系列动静无甚反应,仍做闭目养神状的表少爷跟前,拿着帕子使力掸了掸身上的土,还用力地拍了拍,当然,实际上也没甚灰尘。      表少爷听了声音,微睁了一目瞧了瞧姚遥,一偏身,斜靠进锦缎棉被包裹的车壁上,躲了姚遥的恶意挑衅。姚遥抿嘴“嘿嘿”笑了两声,有种坏招得逞的愉悦。      表少爷眉头轻蹙一下,却并未出言责备。姚遥得了便宜便赶早收手,坐回座位,罢了向外瞧的兴致,自己从黄花梨木四方小桌上翻过一个杯子,倒了杯南巅云雾山茶细细地品了起来,实际上,她也品不出什么味道来,仅只觉出比喝白水强些。上辈子,她们这代人哪个不是可乐,奶茶,饮料常喝着,茶?还真是次次选项。      一时,车厢里便安静了许多,清风拂过,带着万物舒展后的翠草馨香,让人很是陶醉,姚遥眯上双眼,深吸了口气,便不由地轻翘嘴角露出丝笑意,生活,要擅于去享受。      车马一路向东行去,不徐不疾,速度适中,待车慢得近乎停下时,姚遥才放下手中的杯子,探头向外望去,这是一处山崖边,路面狭窄,时有碎石滚落,小厮车技不错,一手控缰,一手打鞭,嘴里还吆喝着,贴着路边稳稳行着。姚遥看了看,瞧那山并不甚高,也不很险,且,过了这段窄路,便是一片林木,碧草茵茵,隐有水声,应是时有人经过。姚遥放下心来,缩头回来,看了眼表情欠奉,情绪欠奉,反应欠奉地表少爷,叹了口气,人太过心有成算了不好,这木头人似的,哪有什么乐趣?空长了副让人赏心悦目的面孔,真是资源的极大浪费。      姚遥这头有一搭没一搭的抱怨表不爷情商的低下,那头却霍然睁眼,精光必现,他一把扯过还在出神的姚遥,转身将其密密地压在身下,姚遥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得“嗖嗖”两声,闪着精光的二尺长箭便钉在了车厢上,姚遥瞪眼张嘴,其实她没想喊,可一只干柴手已紧紧捂住了她的嘴,力道还挺大,车外兵器碰撞之愈见激烈起来,子夜厉声质问传来:“哪方人马,报上名来。”未听见来方有人回答,只箭矢不断,表少爷抱着姚遥翻下车座,扯过座上虎皮罩到两人身上,片刻儿,架车小厮一声惊呼,马嘶车颠,晃动愈加极速起来,姚遥从虎皮里探出头来,扒下表少爷的手,轻道:“截道的?”      表少爷摇摇头,一双手臂紧紧搂住她,转脸盯着车外路面,过了片刻儿,问道:“怕吗?”   姚遥冲表少爷摇摇头,自己却转身探手去开车座下的小箱,表少爷瞧着她动作,说道:“来不及了。”      “等一下,等一下,马上。”姚遥费力开了箱子,拎出一个小匣子,扣在手里。随后,顺着表少爷的手势转了一□子,表少爷一手环其肩,一手攥车门,大声喝道:“跳。”      极速的马车,两人滚落下来,姚遥被表少爷护得紧,不过磕了几下后背,P股,其他地方倒也无碍,待停了惯性,姚遥掀开虎皮,先瞧了瞧手上的小匣子,精工制作,很是完好。她呼了口气,转脸开始细细检查表少爷,两人包得是虎皮,只是表少爷一直护着他,手上,腿上蹭破了皮,渗出些血来,又加上他磕得也比较很,一直体弱,停下动作后却是半晌儿没什么动静,吓得姚遥使力拍了拍他面颊,轻呼:“少爷,少爷,你没事吧?”   表少爷费力睁开眼,道:“你快走,一忽儿便会有人追上。”      姚遥皱眉,将匣子包进虎皮,折了折,系到身上,用力拉起表少爷,轻道:“一起走,前面有林子,我之前瞧见了。”也就仗着姚遥这辈子干得活不少,没那啥子公主病,力气倒还真是颇有点,架着表少爷走了几米,他便缓上来点劲,慢慢地也能使上力来了,姚遥嫌裙摆碍事,便一手将其翻上来,掖进腰里,弄了个过膝斜型短裙,下头步子便迈得大了。表少爷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却事有缓急,倒也没说什么,两人将将进了林子,后头便传来悉唆地衣襟声,表少爷低声道:“快走,追上来了。”      姚遥一听此话,也不转头确认,只扶着表少爷的胳膊闷头跑了起来,两人一路在半人高的灌木丛中向林中央跑去,渐渐地呼吸开始急促沉重,姚遥已分明听见表少爷胸肺杂音“嘶嘶”声传来。   后头隐隐地传来搭箭撑弓之声,随后,“嗖嗖”几声箭矢破空而来,姚遥心下一慌,脚下一个踉跄,便要扑倒在地,表少爷拉着姚遥的手向后一拽,带起她,随后松了手,使力一推,低声喝道:“快走。”      姚遥顺着他的手势向前冲了几步,一转身,刚巧看到那支利箭穿进表少爷的右肩胛,他闷哼一声,向前扑了一下,却是单手撑地,未曾扑倒。姚遥双目赤红圆瞪,却咬嘴了唇未叫出声来,后头隐隐有人叫道:“务要放箭,要捉活的。”      姚遥转身冲回表少爷身旁,扶着他的两腋,要拉起他的身子,表少爷眯眼瞥她,身上厉气尽显,命道:“我让你走,你就走。”姚遥也不看他,只咬着唇摇头,非拉着他一起跑。   表少爷见她犯犟,只好拉着她的手道:“你在前头跑,我在后头跟。”      “不,你跑前头。”姚遥一推表少爷,不去看他身上正颤危地箭羽,坚持道。   “好。”说罢,表少爷也不待她表示,便踉呛向前奔去,姚遥努力忍住要坠下的泪,只闷头跟着。   两人一路跌撞地向前逃着,身后的人越追越近,姚遥眼见逃跑无望,便有心想与表少爷岔开路,引开后头大部分人,正待四下寻摸,却见前头表少爷突地没了踪迹,姚遥一惊,低呼了一声,轻声急喊:“表少爷,表少爷……”      “这。”头顶传来低沉回音。   姚遥猛地抬头,一张罗网罩着表少爷,高吊在一株茂密大树旁的半空中,若非表少爷应声,还真是难以寻见。姚遥皱眉,却是灵机一动,她将裙子下摆使力撕开,沿路向西跑去,耳听得表少爷急呼:“回来,危险。”      姚遥却未答,她边跑边扔掉手上的碎布条,如此绕了一忽儿,才又小心地转回去,使了吃奶地力气爬到树上,后头的追兵似被子夜又阻了阻,未曾赶到,姚遥扯着绳子,死咬着唇,一点一点将表少爷拽到粗树杈上,解了网子,扶着表少爷向上又爬了爬,两人缩在距离顶端二米的树杈上藏好。她轻呼了口气,只能做到这步了,能否脱难,听天由命罢。      表少爷脸色煞白,嘴唇淡紫,呼吸之间胸肺杂音很大,姚遥担心地看了他一眼,解了身后的虎皮,拿出那个小匣子,翻拣出一粒黑药丸,递到他唇边,极轻声地道:“先含了这个。”      表少爷双目未睁,只轻张了下嘴,含下姚遥递过的药丸。      片刻过后,下头便传来悉唆之声,那帮人又追了过来,姚遥咬住唇,紧紧攥着表少爷的手,下头各种线索,只盼着这帮人没那么多时间细查,否则……   “擦,老子明明瞅着他奔得这个方向,怎没了行迹?”      “行了,老魏,快找,时间不多了。”   下头又是一阵咒骂声,随后,便向西奔去了。      姚遥呼出口气,转头看向表少爷,却见他头枕着自己的肩膀,呼吸微弱,人竟处于半晕迷状态,姚遥大惊,推了推他,轻喊:“少爷,少爷,醒醒,千万不能睡……”      表少爷轻晃了一下头,手上捏了姚遥一下,姚遥心安了一点,小心地将他转过身,看向那半只没入肩胛的利箭,姚遥心抖了抖,颤着声音道:“少爷,你这箭伤怎么办?”总不能老这么插着吧,这血不止,细水长流的,过个半个时辰,人可就没命了。表少爷慢慢地抬腿费力地从靴内拔出一把匕首递给姚遥,轻声命道:“先剜出来。”      “剜,剜出来?”姚遥声线抖地都不成音了,她颤手接过匕首,拿着那玩意比划了比划,还是没胆往人肉上扎。      “先给我。”表少爷伸手又拿回那匕首。轻轻一划,便将外衫连着中衣划破,扯了扯,露出半个背部,那里已是一面血糊,姚遥看得紧紧闭了闭眼,身上起了好几层粟,眼见着表少爷拿着匕首又划向伤处,姚遥听得他闷哼一声,手下却未停,但他后力不继,未扎入箭矢根部,姚遥狠了狠心,接过匕首,咬牙顺着伤处划了下去,这刀真快,姚遥未觉多大阻力,便探到了箭头,她顺着箭头小转了一圈,一手拿着箭尾使力一拔,一股血并一块肉顺着箭矢的走势溅了姚遥一脸一身。她愣了愣,赶紧将匣子里备好的金创药整袋洒进伤口里,又手上沾满药用力按住。      泪顺着姚遥脸颊不断地滚落,片刻便湿了衣领,那血流慢慢地小了,一忽儿便停了下来,姚遥一小点一小点松了手上的劲,见它真的不流了,才腾出只手,用手背蹭了蹭两颊的泪,扯下自己身上棉布内衣的半边衣角,用力地扎紧伤处并包裹好,才收回手,神经质似的拼命搓上面的血渍。      “没事的,小伤而已。”表少爷的声音弱而轻,却带着一股子坚定,他拍了拍姚遥的手,莫名地便让姚遥心安了一点。    ☆、第 72 章   夏初,正值日头高照,可林中却树荫遮天,挡了暴晒的阳光,这本应是个凉爽宜人的天气,可此时的姚遥却身上阵阵泛寒,冷得都有些发抖。她忍不住低声轻问表少爷:“你冷不冷,要不要搭上点东西?”却是半晌儿未听到回音,她马上转头望向表少爷,却见他呼吸微弱,靠着树干的身子已在缓缓变软,姚遥心下大惊,猛地拉着他的手抻了抻了,抖着声音问:“你怎么了?”表少爷眉头微动,嘴唇翕合,姚遥凑进了细听,原是叫着:“水,水……”      姚遥搭手触额,却觉手下滚热,表少爷体质偏虚偏弱,如今又受了伤创,马上便发起烧来,姚遥眼眶又开始湿热,她又想哭了,她使命咬了咬唇,又拍了拍自己的脸,心下念着,不能哭,不能泄气,要想主意。      她轻轻推了推表少爷的身体,轻叫:“少爷,少爷,醒醒,我们先下树,找水,我们去找水。”她的声音哽咽,带着些微恐惧的颤抖。      表少爷勉力睁开眼,轻扯了唇角,柔声轻道:“莫怕,莫怕。”   姚遥也扯了扯嘴角,低声道:“咱们下树去,寻水源,你失了好多血,要补水。”      “好。”表少爷用那未受创的右臂费力撑起身子,慢慢地随着姚遥下了树,至地面三米处,他几乎是直接跌下来,幸好姚遥将虎皮扔在下头垫了,缓了撞势,可他落地之后,却没有任何体力动作了。      姚遥将他右手搭在自己肩上,一边落泪,一边轻道:“起来,咱们一起去寻水。”如此行了五米之遥,便跌倒在地。姚遥泪如雨下,嘴里轻叫:“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站稳,咱们再来一次。”   “算了,你先走吧。”表少爷几乎连说话的声音都耗尽了,他微睁着眼,轻轻推了推姚遥的手。   姚遥除了摇头,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那帮人定是又受了什么阻隔,否则,应早就回来搜寻了。姚遥四下望去,除了人高的篙草与灌木,哪里能看得到水源?她低头看着侧头俯趴的表少爷,一时毫无主意,心中那股绝望丝丝漫延开来。      如此无望地枯坐了一会儿,她才回过神似的从表少爷靴里掏出那把匕首,泄愤似的爬到一棵树上狠命地砍下几株树枝,随后又用篙草捆扎好,将虎皮垫在上头,费力地将声息渐弱地表少爷推到上头,拽着头里那两根树头一步一挪地向前蹭着。姚遥头上汗珠泪珠一齐滚落,但心内总有一个声音在叫,不能放弃,要坚持,再坚持一下……      姚遥不知自己坚持了多久,直至她脱力后向前扑倒,却奇迹般地听到了汩汩水声。她激动地抖着满是鲜血撕口的双手扒开面前的篙草,见到一股清泉从眼前直流而去,却是泪如雨下,一时泣不成声。      她转身拉着那树枝靠到溪边,将怀里的帕子就水洗了洗,浸湿后一点一点挤到表少爷已干裂地唇上,轻声呢喃:“有水了,喝吧。”   水质冰凉,浸湿了表少爷的唇,过了一忽儿,他便有了反应,张了唇,饥渴万分的等待着了。姚遥一时供应不及,只好小声安慰道:“慢点,慢点,还有。”      如此喝了一忽儿,表少爷才合了唇,偏了一下头,表示够了。姚遥松了口气,将帕子濡湿,就着凉意敷到表少爷额头上,才有功夫自己掬了一捧捧水喝了。喝完后,就水洗了洗脸上的粘腻,转身回到表少爷身旁,开了小匣子,翻拣了翻拣里头的药,这是临出门时,姚遥备的全是表少爷要吃的各式治病的,补身体的,应急的药。庄上要住到立秋过后,所以这小匣子装得满满登登的,她一般翻着,一边努力想着有哪类可以这会吃的,能管点用的。可脑内一片混乱,根本派不上用场,她气急地狠狠捶了捶脑袋,才从中拿出一颗包蜡的红色小药丸,小心地塞进表少爷嘴里,轻声道:“能嚼吗?嚼嚼咽了。”      表少爷点了点头,听话地慢慢吃了。姚遥松了一口气,全身无力地躺到湿地上,一时连手指都不想动了。   天空高远,姚遥透过浓叶遮蔽的缝隙仰望,一时觉得世事无常,命运无常,人生无常,她觉得阵阵晕眩袭来,不由地闭上了眼,脑里有个声音低叫,只休息一会儿,只一会儿……      正当姚遥神智愈渐飘远,飘高,飘向天际之时,忽听得耳旁传来一阵细哼之声,姚遥一惊,张开眼,转头便见旁边表少爷面上酡红,身子渐缩一团,细碎呻吟之声不时传来。姚遥马上起身,扑了过去,表少爷一向忍功一流,若非神智迷糊,着实难受,他定不会发出半丝声响。姚遥伸手触了触他的额头,已烫得能煮鸡蛋了,姚遥慌了手脚的将帕子入水浸湿,敷上其额头,又将身上衣裙褪下铺到他的身下,将他身下虎皮费力转了半圈,左右裹住他上半身,再侧身费力挤到树枝上,隔着衣物搂住他,一边哭,一边叨念着:“没事的,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这话大部分是为了安慰自己已慌乱的心。      这一阵发冷持续了近半刻钟,姚遥哭得眼圈红肿,哽咽出声,却将表少爷神智哭回来一些,他的声音低哑难闻,姚遥凑得极近才听得清楚,原是,又让姚遥尽快离开,姚遥仍是摇头不答。表少爷微睁双眼,轻道:“没发现,你竟是这般倔犟之人。”说罢,指了指自己的怀,姚遥会意去掏,里面只有一个锦囊并一极为精致的火折,姚遥将火折放至一边,打开锦囊,里面只一个印签并一玉牌,表少爷一直在看她,姚遥翻着看了看名字,大概是叫祈名居士,她猜不太出来,也没那功夫揣测,大致看了一眼便递给了表少爷,表少爷轻扯嘴角,竟带出丝笑来,轻声嘱道:“你拿着这两样东西,若幸运回了程府,山水会安排好你今后的生活。”      姚遥听表少爷一再让她先行离开,本就心内有怒,只是一直忍耐,此时,听他竟如交待遗言一般,不由火气大发,喝道:“你闭嘴,没完没了的,我告诉你,我不会弃你先走。不管我有运没运,这两个鬼东西我不要,你自己收着。”说罢,一股脑地放回那锦囊里,胡乱又塞进表少爷怀里,扭身背头,对其不理不睬起来。      表少爷无力,声音低弱,似是又在说些什么,姚遥闭耳不听,权且当股耳旁风。随后,便听到一声轻叹飘向空中,摇曳远去。      过了一忽儿,表少爷又缩身抖了起来,姚遥忙转身靠近搂住他,可这回却是严重起来,肺音增大,呼吸声急促,随后,便是阵阵干咳,姚遥起身弄水,可表少爷却是吞咽开始困难,姚遥泪又往下掉,噼里啪啦,越来越凶,最后,在表少爷一阵急促喘息,右手不自觉紧扣胸口动作之后,姚遥大哭出声,随即止住,咬唇下了个决定。      她看了一眼表少爷,转身拿着匕首砍了好些木枝与篙草,又辟了一片小空地,点了自己的衣服,随即加上那些潮湿不易燃的木枝与篙草,一股股浓烟便向空中飘散。姚遥捂着口鼻在距表少爷三米处燃火,这股浓烟会吸引过来追踪和解救他们的人,姚遥赌命,若好命遇到救他们的人,那皆大欢喜,若歹命遇到抓他们的人,那也没有办法,好在,姚遥曾听其命令要捉活的。无论其目的如何,总要先将人救过来才能讲条件,姚遥只希望表少爷会活着,其他的,容不得她细想。因为,活着,才有希望。      只二刻钟而已,姚遥便听到衣襟唆唆声,姚遥转身守在表少爷身旁,手里下意识地握紧藏在虎皮下头的匕首,篙草被一把长柄宽刀拨开,里面现出两个身着紧身黑衣,黑纱罩面的汉子,那两人身上浸血,握刀之手满是伤口,刀口指向姚遥,低声轻道:“原是躲在了这里,让我们好找。”说罢,便一步步向她逼近。      姚遥缩着身子,低着头,只盯着前方那两双靴子一点点靠近,握着匕首的手抖了抖,待距之两米之遥,她颤声喝道:“站住,我,我有话说。”      靴子站住,一前一后,满是戒备,声音再起:“说。”      “你,你们要捉程家少爷,所为何事,我不欲知,但那匣子里的药是其救命之药,需得带好。”      “呵呵,你这丫头倒是知恩,临死还要嘱咐这等杂事,好,我就佩服尔等这般气魄,定会给你个痛快。”说罢,两步上前,拽着姚遥的衣领便将其提了起来,精光大刀转眼便向其脖颈挥下,姚遥闭眼偏头,一声大叫,双手执匕便胡乱地扎了下去……      一切的一切均远去了,姚遥恍惚瞧见前世的姚爸姚妈,微笑伸手,嘴唇轻动,似是对着她在叫:“遥遥,来,回家了……”    ☆、第 73 章   姚遥的梦境很乱,一直在不停的奔跑和追逐,她知晓前方有人在等待她,可她总也寻不到终点。她紧张,她慌急,她心跳狂乱,恍惚中她似是知晓,若自己再寻不到那等待的人,那人便要消失了,永也寻不到了。一束光线在前闪现,她一喜,忽略自已因全速奔跑而要撕裂似的胸口,拼命寻了过去,那里,真的有一个身影在等待着,就在她要极速冲进光束碰触到那人时,那人却缓缓转身慢慢消逝了,姚遥大悲,望着那两步之遥逐渐淡去的背影,一时绝望地喊出:“不……”      姚遥在大口大口的喘息中醒来,疲惫,疼痛,心焦一时罩住她全身,她捂了捂胸口,按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的心脏,半晌儿,才稳住心神,混乱的思绪回笼,忆起了最后一幕,那把匕首扎进了蒙面黑衣人的胸口,而那汉子执刀的手也落了下来,砍在姚遥的肩上,随后,姚遥恍惚间似是听到利箭破空的“嗖嗖”声,再之后,便是自己意识混乱,瞧见了姚爸姚妈。      她长呼了口气,睁着干涩的眼望着床顶,那里雕的是百蝠求子图,黄花酸枝梨架子床,围得是精致苏绣锦缎床缦,上绣百花争艳,其花花瓣层层叠叠,美不胜收。      应是脱了险,否则,自己还不知魂归了哪里?或是被扔在哪个破草垛破柴房里自生自灭,肯定不会被安置于这般精美的床上,自己又没什么利用价值。她闭了闭眼,平定了心绪,弱声喊道:“有人吗?来人……”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阵急乱的脚步声,床缦便被掀起,一个秀秀气气的杏眼小丫寰凑了过来,轻施一礼,便柔声问道:“茹太太醒了,要喝点水吗?”   姚遥其实口很渴,但这不是她要人过来的关键,所以,她摇了摇头,低声问道:“这是哪里?程少爷呢?”      “回茹太太,这里是程府在京郊的庄子,随田庄,少爷在正屋一品居休养。您还是先喝口水吧。”说罢,便转身至窗边一张八仙桌旁,手脚利落地给倒了杯水过来,姚遥就着她的手喝了,抿了抿还是发干的嘴唇,那小鬟见了,便将那桌上的茶壶提了过来,又倒满一杯,如此喂了姚遥喝了四杯水,姚遥才摇头表示,她喝够了。      那小丫鬟将杯子茶壶放回桌子,转身过来,给姚遥掖了掖被角,才又施一礼道:“奴婢是庄子里的冬麦,茹太太唤奴婢小麦便可。茹太太肩上有伤,昏睡了二日三夜,一直是奴婢服侍的,大夫嘱咐,茹太太若醒了,还需闭目养神,喝些细粥。奴婢一直在炉上给茹太太温着,茹太太先歇着,奴婢这就给您端来。”      冬麦说完,便要转身出屋。姚遥心里还有话问,哪里容得她去了再回,便低声叫道:“你先等等。”   冬麦止步回身,略施一礼,才道:“大夫嘱咐,茹太太身有重伤,不可太耗心神,少爷也吩咐奴婢,不让您讲太多话。”      姚遥默了一下,点点头,轻道:“少爷没什么大事便好,我只想问一下,我那随身的丫鬟兰草在哪?她怎么样了?”   冬麦站定略想了一下,才道:“回茹太太,那日少爷与茹太太被接回庄时,一片混乱,奴婢立时便被调到您身旁侍候了,之后,便一直守在屋内,外头什么情况,奴婢也不甚清楚。”      姚遥点点头,想了想,才道:“谁送我们回来的?”   冬麦表情为难,想了半晌儿,才道:“少爷不常来我们庄上,而且,奴婢只是个小丫鬟……”言下之意便是,她真的不知道。      姚遥摇摇头,吩咐道:“那好,你既知道少爷歇在一品居,便知随侍的人是哪个,你去寻他,让他务必寻些功夫过来。”说罢,一闭目,不去瞧冬麦的脸色。这小丫头,机灵过头了,一概推说不知,拿大夫和程承宇的话堵她。其实,姚遥知晓兰草和春桃的情况怕是不妙,可究竟是死是活,总要知会一声,心里总是悬着也很难过的。      “是。”冬麦等了一忽儿,终是没再费话,施礼退了出去。      姚遥闭眼叹了口气,那渗入骨髓中的疲累,还有深深地倦怠,都让她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可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总是无法踏实下来,精神无法松懈,睡眠也不会安稳。她忽略肩上隐隐地麻痛,静待谁来给她解惑。      先是冬麦轻手轻脚进来,手里提着一雕鹤朱漆食盒,放到床旁的小桌上,一层一层打开,端出两上小菜,并一碗红枣粳米粥,姚遥看了看吃食,觉得腹内确实挺空,所以,也没再追问冬麦找的是谁,只就着她的手势,半靠起身,由着冬麦喂了她一碗粥,两口小菜。吃净之后,姚遥觉得更饿了,转头看向冬麦,打算要求再来一碗,那小丫鬟倒真是机灵,一见姚遥瞧她,便先张口解释道:“茹太太先用这些,大夫嘱咐要少食多餐,奴婢过个半个时辰再给您端些来。”      姚遥也不好再为难她,点点头,便应了下来。冬麦松了口气似的忙递了她杯水漱口,又给她净了净手,便着急地收拾东西要退下去。姚遥沉默地看了一忽儿她的动作,才轻问:“你寻的是谁?说了何时会过来吗?”      冬麦手上一顿,施礼回道:“回茹太太,奴婢寻的是少爷跟前随侍的人,他说,您歇上一觉,他便会过来了。”      姚遥仔细瞧了她一忽儿,看得她局促低头,才收了视线,轻道:“那好,我先睡一觉。”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待姚遥睁眼时,只觉身上汗湿粘腻,疲乏更甚,她长长地呼了口气,仍觉胸闷异常,十分不适。她推了推身上盖得严实的被子,便听得床旁那熟悉的清冷声音响起:“热,也需盖着。”说罢,床缦掀起,表少爷那纤细地手便伸了过来,替她提了提被子,掖了掖被角。      姚遥一见那张异常苍白的面孔,便觉鼻酸眼湿,两行泪便顺着眼角滚落下来,表少爷轻叹一声,抬手替她擦了擦了鬓边,轻道:“吓着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表少爷不说还好,一说,姚遥便觉委屈更甚,泪也流得更凶了,一忽儿,便哽咽出声,泣不成声,表少爷无法,只好俯身过去,轻轻拍了拍姚遥未受伤的肩,可姚遥却一伸手,搂住表少爷拉向自己,将脸埋进他的脖颈,号啕大声起来。      表少爷一手撑床支着自己身体,一手轻抚姚遥,只一刻儿,便头上冒出层细汗,姚遥觉出他的吃力,恍然记起他的肩也受了箭伤,便止了哭声,松开了手,表少爷就着姿势坐到床头,轻喘了两口气,才道:“没事了?大哭伤身,下次不哭了,哦。”话里带出明显的宠溺,姚遥用手背抹了抹泪,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表少爷嘴角轻翘,从床旁拿了一个巾帕递给她,示意她用帕子擦。姚遥接过帕子,拭了脸上的泪痕,才盯着他的左肩道:“你箭伤怎么样了?”      “无大碍,已收口了。”表少爷眼神轻柔地看着她,低声说道。   “那便好。”姚遥点头回应,她停了一刻儿,才道:“兰草和春桃……”   “没大事,已被送回了程府。”      姚遥霍然抬头,紧盯表少爷双目,她心里其实已做了最坏的打算,却不料得到的却是如是回答,其心内充满怀疑,盯着表少爷那双坦然的双眸,不由地呢喃出口:“那帮人见人便杀,兰草和春桃如何逃得?”      或许是她眼里泄露了那压在心底的恐惧,表少爷面上一肃,轻揽她入怀,低声安抚道:“莫怕,莫怕,再不会了,那帮人再不会再出来做恶事,放心,我也再不会让你遇此险境了。”      姚遥眼眶又有些湿润,她将双眼压进表少爷肩头,努力将泪忍了回去,不好再哭了。男人已疲累,不好再让他如此撑着安抚自己。她努力挤出丝笑,轻声回道:“我不怕,只要你没事,我便不怕了。”      表少爷拍抚她背部的手一顿,捏了捏拳,才又从回其背部,一下一下柔柔地拍着,似是哄着个婴孩。姚遥很是相信表少爷,他既说春桃与兰草无事,那她俩便就是生命无碍,姚遥心里的结放下一多半,精神就放松了许多,在这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拍抚中,便合上了眼,又睡了过去。      表少爷手脚略显笨拙地安放好姚遥,又替她掖了掖被角,方挥了挥手,守在门口的冬麦便凑上前来,表少爷冲她点点头,冬麦便抱拳领命,侍立床旁。      表少爷起身出屋,守在门口的山水立即上前扶住表少爷,表少爷挥了挥手,甩了山水的扶持,先前大步离去,山水头上沁出汗来,紧随其后,主子此刻的心情很不好,很不好,这表示,不论是暗峰堂还是朝堂,今日后,必将会起很大的波折,一轮新的血洗又将起动。    ☆、第 74 章   程府京郊的随田庄占地约百亩,其田地大部分种的是麦子和高梁,只少量土地种的是各式蔬菜与瓜果,这庄子的出息大部分供给了程府,其余吃用不尽的才转卖给店铺,即使如此,除庄户上所需花销,一年也能结余千两银子,是遍极肥沃的土地。      随田庄正院,除一架葡萄,入目的便是一小片松木林,林中之地铺满陈年松针,一张酸枝梨棋案摆至其中,程承宇一袭白衣坐于一侧,一手执黑,一手执白,正左右手对下,风过松木,带起其衣衫裾角,风息衣止,其对面座位却赫然出现一位黑衣男子,面容俊朗,鹰目剑眉,与其竟有八九分相似,程承宇似是知晓这位男子将到,面上表情未变,手上动作未变,仍自静坐思索,那黑衣男子坐定,只低头扫了一眼棋盘,便执一枚黑子至于棋盘正左,杀入白棋中部,程承宇见其落子,便掷了左手黑子,只执白子与其对下开来,只下了一刻功夫,程承宇白子便成杀龙之势,黑子溃不成军,死伤大片。      那黑衣男子见此情景,便一甩手中黑棋,打乱棋盘,哼笑出声:“很少见你杀性如此之大,你不是一向讲究稳中求胜吗?”   程承宇未接此言,只慢慢地一枚枚分拣黑白子,随后又一枚枚摆棋复盘。      那黑衣男子见他如此反应,却撇嘴轻笑,讥讽之意愈显,他盯看了一忽儿程承宇稳稳地动作,突地说道:“你那小太太很有意思哦,大刀临到头顶,居然还惦记着你心疾之药,呵呵,很是不一般的女子,比春枝有趣多了。”      程承宇手上动作一顿,随后又慢慢地接着复盘自己的棋子,半晌儿,才接道:“你虽庶子出身,但老爷自小便将你带在身边,待你比待我亲近许多,更是早早便为你上了族谱,这许多年来,除了程家的无极堂,你几乎是得了所有,怎么,这般,你还是不满足吗?”      “呵呵,所有?”那黑衣男子冷笑出声,如此质问了一句,才续道:“我要的是什么?他不会不知,其他的,给我,我也不屑要。”   两人片刻沉默,过了一晌儿,程承宇才轻道:“你太执着了,明知不可为,而妄为,必伤人伤已。”      “你甭说那好听的,什么伤人伤已,只要达了我的目的,其他的,我顾不着。”黑衣男子瞳孔一缩,身上厉气尽现,如此冷言接道。      “怎么,你的意思,便一定就是要拿无极堂做赌吗?”   “哼哼。”黑衣男子偏头冷笑。   “好。”程承宇淡声接道,黑衣男子却是一愣,注目盯视,程承宇微眯双眼,微低了头,续道:“我将无极堂与你,你保程家世代安稳,自然,那个责任,你也得背着。”      黑衣男子偏头想了一忽儿,才了悟似的冷笑道:“诶,怎么,你短命了十几年,这回真的是要玩完了?不会呀,瞧着你比五年前可硬朗多了,没觉得离死不远了呀?”      程承宇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慢慢地一枚枚复盘自己的棋子,却是不接那黑衣男子的恶意讽言。   黑衣男子等了一忽儿,不见他接言,甚觉无聊,平了思绪,抬手跟着一起复盘,两人码棋,只小片刻儿的功夫便复盘成黑衣男子未出现时的棋局。      程承宇歇了手,轻声道:“我的身体如何,你一直清楚的很,无极堂最终总会落于你手,你也明白的很,只是你心急,等不得。我现下将它与了你,你做你的事,要达你的目的,你便去做,但相应的,程家与那份责任,你也得背。还有,在与你之前,我要做些事情,你与你的势力不可插手,否则,莫怪我六亲不认。”程承宇这话说的平淡,可含意却不简单。      那黑衣男子便是程府大公子,程承池。      他凝目瞧了一忽儿程承宇,突地大笑出声,笑过一阵,才道:“从来不知,你还有如此沉不住气的时候,少见呐,少见。本来我还奇怪,如你这般从来都谨慎小心,行一步都需思虑万全之人怎会遇那险境,虽说这消息是我卖出去的,可我真未想到,你会翻到这么小的阴沟里,呵呵,我今天总算明白了,你这种人也会给自己找个软肋,可怜那春枝一直以为你会一世无情。有意思,真有意思。”说罢,程承池又仰天大笑起来,笑声狂放,不羁,直笑得林中之鸟惊飞,冲天而去,才罢了笑声,他细细地端详了好一会儿程承宇,才玩笑似的续道:“你可得把她藏好了,说不准哪天,我一时心血来潮,便把她当成第二个春枝了。”话了,人便纵起,几跳便失了踪迹。      程承宇静座棋桌旁,定定瞧着一点,一忽儿,却见他猛然起身,一挥衣袖,将棋盘掀飞在地,转身离去了。      一品居内,山水恭身敬立。      程承宇一连串命令吩咐下去,山水接连领命,额际已渐渗汗水,待程承宇吩咐完毕,他才略显犹豫地询道:“主子,现下,时机成熟吗?”      “哼。”程承宇冷讽一声,却未接其话,只冷着一张脸续道:“你只需按命令行事便可,暗峰堂内,凡属大公子之人剜目割耳遣出,其余所属人等,杀。还有……”他略顿一下,才低声嘱道:“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是。”山水拱手应道,只声音有些发颤。      “行了,行事之前,让我们的人全部撤出,一个也不用留。”程承宇右手食指轻扣桌面,想了想,又如此嘱道。说罢,方冲山水挥了挥手。山水领命,躬身退下。      窗外,夕阳西斜,映红半面长空,此刻竟是一片血色残阳……      程承宇闭了闭双目,方敛了身上的戾气,转身出了一品居,向姚遥所居的稻苑行去。      姚遥此间又醒过一回,吃了冬麦递上来的细粥,又喝了两碗浓药汤,方又睡下。程承宇进得起居屋时,姚遥睡得正香甜,冬麦一身戒备立于床头,见程承宇进来,便躬身拱手退了下去。      程承宇点头,直至冬麦完全退出屋内。才坐到姚遥床旁的靠椅上,微挑了床缦看向床里的姚遥。姚遥喝的汤药内含有发汗及安眠之效用,此时睡得正沉,其头上布满汗珠,几缕发丝粘在额际,显得异常憔悴。      程承宇凝神望向姚遥,想起程承池说的那句软肋,怎么她就成了自己的软肋了?那,是在遇难之前便已入了心,还是在遇难之际入的心呢?      他闭目思索半晌,脑中萦绕的却是姚遥倔犟不肯离去的面孔,以及程承池所述的,她死到临头仍惦记着那匣子药的话。随即,脑中又闪现出宽口大刀砍向姚遥脖颈的那一瞬,他胸口一窒,猛然睁眼。      再看向姚遥时,双眸已含柔情。罢了,既入了心,便要爱护珍惜,伤你的,定当百倍讨还。他刻意忽略自己定计时的疏忽,刻意忽略自己从前对姚遥的怀疑,这个男子,实际上很自私。      他拾起床旁帕子,动作轻柔地擦拭着姚遥额上的汗迹,将粘湿的发丝拨开,又替她顺了顺头发,收手之际,停在姚遥唇间轻抚了抚。既是我的,便容不得他人染指。之前的,那是我让的,因我无意,可此回,若再有非份,便莫怪我不客气了。程承宇瞳孔微缩,心内下了狠意。再次回神之际,他俯身靠近姚遥,在其唇上轻吻了一记。      姚遥再次睁眼时,觉得身上清爽了许多,不那么疲累倦怠了,只肩上的伤却痛感加强了,她蹙眉咬唇忍了忍,还是出声叫道:“冬麦。”      冬麦似一直在屋内守着,除了出恭如厕以外,姚遥声音未落,她已出现床头,轻施一礼,才柔声道:“茹太太醒了,便先喝些水吧。”说罢,转身提壶回至床头,倒了杯水递与姚遥,姚遥道谢接过,一连喝了三杯,方摇头表示够了。      冬麦将茶壶杯子放回原处,才转身回来待命。姚遥瞧她那动作利落劲,心下有些佩服,嘴上却问道:“我肩上的伤前儿个不算痛,今日醒了却痛得很,是没再上药,还是……”药效过了,或是换了药?姚遥后半句没说,这小鬟聪明得紧,话不用说的那般透,她定是明了。      “哦。”冬麦点了下头,解释道:“回茹太太,少爷前几日怕您昏睡时痛得厉害挣了伤口,用了一味叫什么粟花散的药,可解痛楚,可大夫说那药不能用得太多,所以,昨日下半晌儿,奴婢便没再给您用。”      姚遥点点头,知晓这粟花散保不齐便是现代的罂粟,若真是这种东西,姚遥还真不敢再用了,痛也只能忍着了,不过,她一直未照镜子,也没赶上清醒时换药,还真不知那伤口是何境况,只这痛感清晰了,便觉半边身子都是痛的,着实很是难忍的。      她有心做点什么岔开点注意力,可身上还软着,她抬头瞧了瞧恭敬侍立的冬麦,便拍了拍床边,说道:“冬麦,你坐坐,陪我说说话。”   冬麦眨了眨眼,施礼道:“奴婢不用坐,站着回话便好,茹太太想跟奴婢说些什么?”      姚遥叹气,只撇眼盯着她,如此盯了一会儿,冬麦便道:“那茹太太稍待,奴婢搬个绣墩坐着说话。”说罢,便施礼转身出去,只一会儿,便提着个三尺高的绣墩回来,面向着姚遥,斜签着身子坐了,一副恭谨听命的样子。       ☆、第 75 章   姚遥一见她那作派,便觉累得很,聊天的欲望也骤减一多半,可人家既已做出了姿态,便不好随意罢了念头,只好咳了一声,想了想,才问道:“冬麦一直居这庄上?”      “回茹太太,是。”冬麦欠欠身子答了。   姚遥内里叹了口气,这哪里叫闲谈?这明明就是面试嘛,还是国企大中型企业的面试。她抿了抿唇,轻道:“你若这般拘谨,咱们就不要聊了,你做着不累,我看着都累。”      冬麦瞅了一眼姚遥,略思索一下,才放松了身子,笑道:“茹太太觉得没意思,想说说话,奴婢陪着。”      姚遥瞧她这般一动作,却是气质迥异,心下诧异,便生出探探其背景的念头,她低头想了想,才问道:“你在这庄上几年了?夫人置庄子前,你便就在这里了?还是置后来的?”      “回茹太太,奴婢自夫人置了庄子便就在这里了。”冬麦爽利地答道。   “噢。”姚遥点点头,又续问道:“你爹娘也在这庄里?”   “回茹太太,奴婢爹娘不在庄上。”      “只你一人在这庄上呀?那你还寻得到你爹娘吗?”姚遥想得是这丫头的情况可能与其前身颇相似儿,只身被卖入程府,若是这般情况,通常会比较惦念家里,便如是问道。      冬麦略低了低头道:“回茹太太,奴婢未见过爹娘。”   “啊?”姚遥讶异一下,便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没事。”冬麦摇头笑道:“奴婢四岁上记事便在程府,不难过的。”   “这样啊。”姚遥接了一嘴,便马上岔了话题道:“那你也是跟夫人从大理本家来的吧?大理那地方很好吧?四时如春的。”      “是,奴婢是从大理来的,茹太太知道大理四时如春,是去过吗?”冬麦疑道。   “啊?”上辈子去过算不算?姚遥笑笑,接道:“未曾去过,只是听人说过而已。”      “是少爷说过的吧。少爷待茹太太还真是好,与您说这些事情。”冬麦一脸兴致勃勃地自行脑补着。随后又接道:“那日少爷与茹太太被接进庄时,均受了伤,少爷第二日醒后,便来瞧您,一直待到大夫劝慰才回的一品居,担心地很,奴婢觉得,少爷待茹太太真是有心。”冬麦说这话时语气中有点激动,打量的眼光也不欠分毫,带着些狂热。      姚遥听得不好意思,再加上冬麦的眼光,面上便有些泛红。话说,表少爷这人还真没跟自己聊过这类闲篇,除了吃穿真的没再说过别的话题,姚遥出神地想了想,觉得自己真真的局限了,怎么可以这般腼腆怯懦呢?既然是要大胆地做些啥子,那便要全方位的了解了解,这类话题怎么可以少呦。   姚遥如此拓展了一下自己的视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战略,倒真的忽略了伤口的痛处,冬麦仍就一脸热切地观察着姚遥,见她似是走了神,便嘴角带出丝笑意,觉得这位茹太太还真是可爱的紧,不知因着自己的这番话,神思飞去了哪里,面上一脸的笃定和坚决。      两人正一个神游,一个暗自观察,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冬麦面上一整,肃然起身,恭敬异常地立在床旁,姚遥被冬麦的动作招回神,正想问问冬麦这是作甚,却见表少爷已入门转了进来,便吞了到口的话,转眼瞧去。      表少爷进屋后,便瞧了一眼绣墩,对着姚遥低声问道:“聊些什么呢?怎不说了?”   姚遥笑笑,回道:“也没什么,只是好奇庄上的景致,问问冬麦,还没说到那呢,少爷便进来了。”      “噢?”表少爷应了一声,淡淡瞥了一眼冬麦,冬麦便一瑟缩,之后忙施礼问了一安,再便告退出屋了。   姚遥见冬麦那表现,心里有些诧异,其实,她一直都很奇怪,表少爷也不见得是个多么凌厉的人,怎么他手下所有的人对他都有一种骨子里的敬畏呢?即便是个人魅力,也到不了这种地步吧?姚遥一向不觉得个人魅力真的可以高段到让人臣服其衣裾之下或是以命相抱的地步。可表少爷这,还真是颠覆了她的想法。那水墨便不提了,唯命是从的主儿。就是苑子里的春枝,也算是表少爷跟前的老人了,又是位女性,应是极有体面的吧?红楼里的大丫头袭人,晴纹对宝二爷那态度可见一般。但表少爷这儿,还真是挺特别,人那只需咳嗽一声,春枝便噤声失言,极为老实了。      姚遥这儿正琢磨着,表少爷见冬麦出了屋,便自坐到床头,轻轻拨开其鬓角的发丝,柔声问道:“又想什么呢?”   “啊?”姚遥一回神便被其动作吓了一跳,这表现也太过亲密了,尤其是由表少爷做起来,还真是有点不太适应,话说,表少爷一向是以退为主来着呀,怎么,今儿这般主动。      姚遥有点傻愣,表现便有些呆滞,啊了半晌儿,也没回表少爷的话,表少爷“嗤”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姚遥发顶,笑道:“又犯什么傻呢?问你想什么呢?嗯,还有,伤口痛得狠吗?”      姚遥不好意思地低头,心里却在嘀咕,拜托,您老先生能不能别转脸转得那么快,连个预告都没有,这也太不让人踏实了。她略停了一忽儿,便答道:“没想什么,只是好奇咱这庄子是什么样子的?还有,伤口是挺痛的。”说罢,还冲着表少爷皱眉做了个苦瓜脸。      表少爷摇头笑了笑,轻声安慰道:“痛也要忍忍了,那粟花散不得多用,不过,几日便好,创口结痂便不会痛了。哦。”   姚遥被那声“哦”雷得身上起了一层粟,实在是不太适应如此转变的表少爷,便低头,“噢”了一声表示自己知晓,躲了表少爷的视线。      可谁知,人表少爷又柔声嘱道:“但结痂后,会更痒,你万不能用手去抓挠,会发炎破口留疤的,记住了吗?”   姚遥被表少爷这哄孩子腔调又雷出一身鸡皮,她悄悄抖了抖,偷眼瞧了瞧表少爷,很是怀疑此人是否被调了包,怎么今儿这表现与往常差异如此之大,其实,说的话还是那几个字,只是那语气,实在太过迥异,一时真是让姚遥受不了。      她有心支开表少爷,好调整调整心态,外加思考一下表少爷转变的缘由及应对之策,如此想了想,便道:“少爷自外面进来,天气可好?”   “挺好。”表少爷点点头,随口应道。   “真想瞧瞧咱们庄子的景致。”姚遥偏头说着,脸上带出点企盼。      表少爷撇眼瞅她,微挑了一下眉峰,接道:“你那伤未好之前,不可见风,何况,失了那般多的血,应是起不来床的。即便可以起床,也不可随意走动,挣裂了伤口可不是好收拾的。”这番话说的就挺正常了,姚遥身上一下便觉舒爽许多,她挺了挺身子,懊恼地接道:“那得等到何时呀?”   “不论何时,也得等着。待大夫说可以起身了,你方可起身。”说罢,便起身说道:“我需处理些其他事情,待夕食时,过来与你一些用。”      姚遥见他要走,便追着问道:“少爷伤如何了?应也很是严重的,为何能这般随意走动?少爷一向又是体弱,受了箭伤本应多多养养精气,却可这般劳心费力,小茹区区刀伤,又不用费少爷那般心思,走动一下,总是可以的吧?何况,小茹自会多加小心,不会挣裂了伤口……”姚遥还待说些什么,表少爷已脚上挪动,人便到了门口。待要出门前,才叹了口气,转身回道:“我知你的意思,你安心养伤,我会小心行事,我那伤只深些,创面不大,不似你的……”他顿了一下,才续道:“与你情况不同,所以才如此随意些,不过,我会听你的,少费心力,养养气血。你也要多注意,不要妄为,好吗?”      “好。”姚遥应得很痛快,随后又加了一句:“一言为定。”      “嗯。”表少爷轻笑出声,应下后,又深深看了姚遥一眼,才出得门去。      待到门口,才放缓了脚步,瞅了一眼守在门外的冬麦,那冬麦立即错后两步跟上,一直行至院门口,两人才止步,表少爷轻问道:“说了什么?”      “回主子,茹太太只打听了奴婢的家世,奴婢如实说了。还有……”冬麦略一犹疑,才单膝着地道:“奴婢多了嘴,说了一下少爷与茹太太进庄时的情况,请主子责罚。”      表少爷仰头看天想了想,方摆了摆手,让冬麦站起,应道:“无事。你既是说了,那茹太太听了做何反应?”   冬麦按下心内讶异,谨慎答道:“回主子,茹太太听后只是出神,未接奴婢的话,奴婢愚笨,没瞧出茹太太反应。”      表少爷淡瞥她一眼,瞅得她更为恭顺了,才吩咐道:“她要无趣寻你聊聊,你便如实答她,但,哪些话可说,哪些话不可说,你应晓得。还有,大夫未许可前,万不可让她下床,记下了?”      “奴婢谨记。”冬麦拱手应答,很是恭敬。      表少爷点头,迈步离去,一直二米之外跟随的山水马上靠上前去,轻扶住其手肘,表少爷由着他扶着,向那一品居行去。      身后的冬麦一直待到两人离远了,才放下双臂,转身向苑内行去,心下更是知晓一事,这茹太太在主子眼里是不一般的。    ☆、第 76 章   姚遥这伤足养了一个月之久,方才得了那个捏着花白胡子装腔作势貌似七十好几的老大夫允许,下了床。好在,在此期间,表少爷表现颇为规律,一般情况下,是一日分早中晚三回坐陪,陪吃,陪喝,呃,陪坐,那位一向少话,这一特性决定了其不怎么能陪聊。      这陪吃的范围限定在,朝食,午食,夕食。      这陪喝嘛,就是喝补汤,益气补血的,说起这喝汤的事,那日头回两人一块堆儿吃饭时,只姚遥面前有一盅,她偏头找了找,未寻到另一盅,便让冬麦上了一空碗,倒了一半过去,意思便是,一块堆喝呗。表少爷摇头笑笑,接过喝了一口,姚遥见了,也跟着喝了一口,吃到最后,表少爷示意姚遥喝掉盅里的汤,姚遥摇头,冲着他那碗略扬了一下脖,表少爷皱眉想了一忽儿,才万分不情愿地一口喝净了,随后,姚遥才一龇牙,扯出张笑脸,跟着把自己的汤喝了,那是第一回。之后的几回,均上的是两盅汤,一般是表少爷喝多少,姚遥跟着喝多少,其剂量标准的恨不能拿尺子量。如此几回,表少爷便聪明地一来便先喝净了汤,再吃其他饭食了,对此表现,姚遥甚觉满意。这男人还真得调/教/调/教,否则,太没大局观了。      这陪坐嘛,就是吃过了饭,两人大眼瞪小眼两刻钟,然后,各自做各自的事。其实,不是姚遥不找话聊,实在是她近日身上已好久没痛快地洗过澡了,每日均是冬麦拿着温水给大致擦擦,话说,这都过了立夏,一日热过一热,身上的汗湿了干,干了湿的,都快嗖了,整日价瞧着人表少爷神清气爽地来去,一则很刺激姚遥的心理,二则,那位毕竟是姚遥心里颇喜欢的人,表现不了自己极好的一面也便罢了,可也别太掉价了。因此,大部分的时候,姚遥心里都有点别扭,话少了,那位又不是找话题的主儿,便就如此景观了。      好在,今日,姚遥得了赦令,可以下床,可以谨慎洗澡,这着实让姚遥兴奋不少,无异于一位久得前/列/腺/炎疾病患者一朝得治的喜悦。      姚遥在冬麦严格地监视下痛快地洗掉了身上的沉灰,之前换药时,姚遥见了肩上那道伤,先是入肩三寸,阻在肩骨,随后刀势顺着锁骨划过,幸好那执刀之人力已用尽,以刀峰自身惯性,未及左胸,因此,姚遥两个小馒头均为完好,未曾得创,姚遥对此结果很是满意,再加上那老头子颇为高段的样子,说是只要不去抓挠,抠弄,除疤不难。姚遥便十成十依着他的要求,这回也是如此,上半边身子都不敢入水,虽说那伤口已结了硬痂,有些伤浅的地方痂都已掉了,现出肉红的创口,应属无碍了。但姚遥爱美,可不想日后穿着自已绣的精美肚/兜臭美时,被扰了兴致。何况,咱以后还得露/露/作点引/诱此之类的房/中趣事咧,是吧?      澡洗痛快了,姚遥便迫不及待地要出门看看这个随田庄,却被冬麦软硬皆施的制止了,说是发丝未干,总要干透了,歇过了午觉才能出去。姚遥无法,只好耐住性子,翻看表少爷留下的某个才子佳人话本解闷,顺带晾发。      话说,这冬麦颇有些手段,反正,只要姚遥不是原则性强烈性坚持,她总能劝服了姚遥,譬如上次,姚遥说身上伤已不痛了,只痒的难过,想下地走走,分散一下注意力。可这位冬麦上从医药大夫,下从奴婢职责,中从少爷心情,直说的姚遥一个头两个大,罢了念头,她才止言,倒是表少爷自那日后,拿了N本的话本让姚遥翻看,姚遥才老实了,也知晓了这位冬麦实属表少爷跟前的人,这家伙,上午的事下午就传了过去。且还被做了如此隐晦地提醒。      其实,姚遥真心想知道兰草被送回程府是何情况,兰草是自己第一个用了心去收买的人,且还相处如此之久,互相已建立起点信任,便这般断了联系,着实让人心急的很。可几次提到兰草,都被表少爷一句挺好给搪塞了回去,加上姚遥近日精神还未完全恢复,便没再追问了,她打定了主意,找个机会定要问清楚当日的情况。      表少爷很准时,一过午正,便踏进屋来,姚遥头发半干,被冬麦在脑后拿个簪子随意搀了个发髻,坐待桌旁等着领导一来,便开饭用餐。   这做了主人就是好,一日三餐,餐餐精细,而这当丫鬟的,却是一日两餐,还餐餐粗食。难怪大家都挤破了脑袋做人上人,便就为了这一点,也得努力上游。      表少爷一进屋内,便瞧见姚遥正坐在桌旁一脸乖巧的等待着,心内便觉好笑,这丫头,总是表面恭顺,骨子里却很叛逆,遇事自有主意,还执拗、倔犟,可心地却是纯善的很。大概就是因为自己性格里的阴鸷,才如此不由自主地趋阳,在意上了她,而在意了,便一个疏忽,让她如此入了心……   他心内叹息,可看向姚遥的眼神却极为柔软,冬麦很识趣,一见表少爷进屋,便悄声退了出去。表少爷行到桌旁,坐定,轻笑一声,问道:“等急了?饿了?”      姚遥摇摇头,回道:“没有,不饿,只是有点犯懒而已。”洗了澡,本还想出去得瑟得瑟,冬麦不让,息了兴致,便觉得身上有点累,还是气血有些亏呀,姚遥给自己号了号脉,心下估量着,可得好好补补。      “怎么?伤口又疼了吗?”表少爷起身,瞧那架式竟是要来看看。   姚遥连忙摇头道:“没,没,就是刚儿洗过了澡,挺舒服的,便犯了懒。”说罢,忙将食盒打开,布了菜,一递筷子,说道:“吃饭吧。”      表少爷瞅了瞅她,笑着摇了摇头,慢慢地又坐回椅子,接过筷子,道:“那便吃吧。”   表少爷一向遵循食不言,两人无声地喝过汤,吃过饭,又被侍候着漱了口净了手,便又开始对坐练眼。      不过,姚遥今日没打算仍就糊涂着,虽说精神还未完全回复过来,但了解事情大概的精力总是有了,如此思索片刻,姚遥便措词问道:“那日事出之后,是子夜在后抵挡,四个小厮也均是有些功夫,你说兰草和春桃无事,她们是如何逃得的?”      表少爷抬眼瞧了她一下,接道:“他们寻的是我,自是大部分追击车子了。兰草和春桃无关之人,何需浪费多余功夫?”      姚遥摇摇头,道:“那帮人穷凶极恶,不似你所说……”      “小茹。”表少爷打断她的话,这是绝无仅有的,姚遥讶异停住话头,抬眼看他,见他面上有些沉,续着接道:“你不信我的话吗?兰草和春桃当时受了伤,均不太重,只是受了不小的惊吓,才将她们送回程府,实话与你说,她们均是有爹娘的人,此次出了此等事情,程府赏下一笔银两,两家人均自赎出了府了。你惦念得多了些。”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姚遥一时无语,情绪便很显低落。确实如此,若按现世自己这个身份,三番四次这般寻问主子,难怪人家会不耐烦,最近自己是不是有点得意忘行了?姚遥一时迷茫地检讨着,心情却更显难过,原来,自己对于表少爷,并非有什么不同,真是太把自己当盘菜了。      姚遥低头不语,程承宇见她如此表现,便知自己话有不妥,也是心急了些,可他着实不喜这丫头提起那日那帮人之极恶行事。他起身,踱到姚遥身旁,轻轻按住她的肩,柔声说道:“你不用担心,兰草与春桃真的很好。”      姚遥扭头未答,只沉默着。程承宇叹了口气,将她扶将起来,略低了头瞧她的面孔,见她正嘟着嘴,明显正跟自己制着气,便觉心下好笑,很想抚抚其头顶,如此想着,便如此做了,他伸手,却意外之下碰到虚挽着姚遥发髻的簪子,簪子脆声落地,那青丝秀发便瀑布般披散下来,柔软顺滑,程承宇只手顺着那发丝捋下来,再看向姚遥时,那眸子便极深,姚遥蛊惑般瞧着那极黑的瞳仁,隐隐有个声音在脑中叫道,要来点什么了,要来点什么了。      果然,程承宇双手轻移,插入姚遥两颊之间,轻掬她的面容,慢慢俯□子,轻道:“小茹,莫怕,莫怕……”      姚遥望着那愈靠愈近的脸孔,一时便觉得有点头晕,不由闭了双眼,那温润柔软便触上了自己的双唇,辗碾片刻,便有潮湿轻扣唇关,撬开唇齿,探了进去,随后便是强势掠夺,逼势惊人,直吻得姚遥略有窒闷,喘息粗重,他才止了动作,搂她入怀,紧紧抱着。姚遥将烧得滚烫的面颊贴在那有些瘦削的胸膛里,一时心跳如擂鼓,脑中闪现出各式金星,还不时有白光闪过,似是雨中流星,让她应接不暇。      程承宇一直紧拥姚遥,心也跳得很紧,他按捺住内里涌起的强烈欲/望/,一再告诫自己,时机还未到,时机还未到……       ☆、第 77 章   姚遥被吻了,这辈子的初吻就这么突兀地贡献了出去,她缩在表少爷的怀里,迷迷糊糊地想起,此之前两人似乎正讨论着一个不是很令自己愉快的话题,可是怎么发展到这程度的?她着实是忆不起来了。不过,表少爷的胸怀虽不宽厚,但真是温缓呐。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鼻腔内便满满的全是表少爷身上那股子淡淡的药香了。      程承宇微眯双眼,感受着怀里少女那柔/软的触感,心内叹息一声,知晓自己有生之年只怕不会再放手了。这种感情他很陌生,却很受用,微醺的感觉亦使他很是陶醉,双臂之间便不由得开始用力,力图将那感觉猱入体内,姚遥此时还迷乱着,却被那逐渐加强的力道弄得哼了一声,程承宇醒神,霍然睁眼,放开双臂,揉了揉姚遥的头顶,柔声说道:“好了,你不用多想,先歇午觉,夕食时我还会过来。”说罢,又轻轻在姚遥额上印了一吻,拉着她送回了床上,安置妥当了,才转身出了屋子。      姚遥一直目送走了表少爷,方躺在床上按住自己的胸口,闭眼回味了一下,唇角绽出一抹甜笑,搂着被子胡思乱想去了。冬麦恭送完表少爷,转回屋内,便见姚遥闭着双眼,脸上挂着极美的笑意。她心里纳闷,却未曾多嘴去问,只轻手轻脚地过去打算放下床缦,让这位茹太太歇午觉。她伸手正要打开镀金吊钩将床缦散下来,却突地听到茹太太问了一句:“少爷走了?”      冬麦手一抖,却反应极速地扯回散下的缦帐,重又束回,这才放了手,站到床旁,施了一礼,道:“回茹太太,已出了稻苑。”      “嗯。”姚遥点头,半晌儿没有说话。冬麦等了一忽儿,刚要张嘴问她是不是要睡上一觉,却突地又听得姚遥问道:“你说……”她顿了一下,略有些羞涩地续问:“你说,咱们少爷帅吗?”   “帅?”冬麦疑惑地接了一句。   “嗯……,就是好看吗?”      “少爷好看?”冬麦凝神想了一忽儿,这问题稍为难了点,她三岁丧父丧母,四岁被送至暗峰堂被当作暗桩培养,八岁上少爷接手暗峰堂,巡视时将其点名留在了无极堂,少爷给她的印象除了威严与凌厉,还有自己对其绝对的恭敬以外,她真的还未敢细致端详过,哪里晓得少爷好看与否?不过,少爷和茹太太在一起时,她瞥见过那时的少爷,一身利刺已收,有种温润如水的感觉。那会儿的少爷应是极为好看的吧?冬麦如此想着,便转头看向姚遥,见她一脸春色,柔美动人,静待回音的样子煞是可爱,便笑笑接道:“咱们少爷自是好看的。”      “那……,咱们少爷怎么好看?”姚遥此时只想找个人说说话,脑子里一直还回放着刚才的场景,半点没反应出自己的问题有多么的没有营养,没有意义。      “啊?这个……”冬麦被为难的不行,连尊卑礼数一时都忘了,只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回答她。   “嗯,咱们少爷哪都好看,长翘的睫毛,英气的俊眉,高挺的鼻梁……”姚遥已不待冬麦接话,自己喃喃数道。      冬麦便只唇间含笑静静地看着她呢喃,这个情窦初开,双颊微晕的女子,刚刚在房内定与少爷发生了什么故事。姚遥花痴般地想着表少爷,那头冬麦抬头瞧了瞧时牌,轻声哄道:“茹太太先睡上一觉,醒后咱们出苑遛遛,说不准能碰到少爷呢?”这厢说着,那厢便轻手扯过薄被覆在姚遥身上,然后放下床缦,舒展开来,柔声劝道:“茹太太快快睡,一忽儿醒了,既能出门瞧瞧庄上景致,又说不准能瞧着少爷,何乐而不为呢?”      姚遥此时智商为零,听得冬麦说得有道理,便小孩子似的认真点头,闭眼道:“嗯,我睡了,我马上就睡了。”      冬麦笑笑,回身侍立床角,静待二刻钟,便听到姚遥逐渐放缓的呼吸声,她又待了一刻,估算着姚遥已睡熟了,才坐到一旁的绣墩上,出神地想了一会儿,原来世上真有这种感情,可以如此改变人呐!   姚遥的精气神还是差,又受了那般意外地刺激,所以这觉睡得时间还颇长,待她睁眼时,已过了申初。不过,正值酷夏,日头虽已偏斜,但仍是烤得人难受。      她兴冲冲地起床,让冬麦给自己梳洗了一番,挽了一个美人髻。特意又拿出压箱底的手饰匣,从里挑了一套翠玉金莲式样的簪子,梳篦,和同式样耳坠,项链,配了一对同质的玉镯,着了一套浅绿雾罗衣裙,暗纹是一簇簇同色蔷薇。姚遥打扮完毕,细细地照着铜镜,自觉自己肤色是黑了点,便又抹了细粉,胭脂,才转了身对着冬麦笑问:“怎么样?”      冬麦面上一愣,点点头赞道:“茹太太似是变了一个人,很是……”她想了想,歉意地道:“奴婢想不出词来描述。”      姚遥抿嘴一笑,摆出上辈子着晚礼服进法国餐厅的架式,脖颈微昂,挺胸收腹,小步轻迈,优雅接道:“很是有女人味。”   “女人味?”冬麦嘴里跟着咕囔一句,觉得这茹太太近两日冒得词还真是奇怪的紧,不过,倒满有意思。   冬麦慢步跟在姚遥身后,那小女子亭亭玉秀,行过之处便带出一股子沁凉,如塘中碧叶,清新可人。姚遥端着姿势出了稻苑,便热得身上出了一层粘汗,她抬头望了望远处,向后摆了摆手,对冬麦道:“不行,不行,太热了,咱不去一品居了,咱去个有水的地方呆呆吧。”      冬麦忙应道:“茹太太稍待,奴婢去寻把伞,去庄头的那个水潭,咱庄上养鱼,日常用水都取自那里。”      姚遥有气无力的点点头,找了个树荫的地方老实地待着,冬麦瞧了她一眼,便转身快速地回了苑里,姚遥见她步子挪得飞快,大有那种一见两米外,再见十米外的感觉,便感叹,这程府还真是不一般,就连这远郊庄子里也是藏龙卧虎的,一个小小丫鬟就能有如此身手。姚遥啧啧赞叹着,小小虚荣心爆发了一下,揣测冬麦是否是表少爷特地安排的一个高手保护自己,“呵呵”,姚遥遥望天空幻想着。      “又想什么呢?傻笑着?冬麦呢?怎只你一人在此?”先是清冷的声音,随后一只骨感分明的手在头顶轻揉了揉。   姚遥很囧,刚刚在心内幻想的那种美感立时消散,拜托,表少爷,你老先生没瞧我这身装扮吗?多么淑女,多么优雅,多么端庄呀,你这手一伸,嘛感觉都被胡噜没了。姚遥很想闭眼咧嘴拼命摇头,把那跟摸狗毛般动作的手晃掉。可她没有,她只心里暗叹了口气,沉默地等待着表少爷这新近突然爱好起来的行为过去。      果然,表少爷胡噜了两下,便住了手,低头问道:“怎么?为甚不说话。”   姚遥低头白了他两眼,心里有些沮丧,难不成自己的装扮真的不成功?这位一点都没发现?   远处,冬麦拿着把伞行了过来,两步之距站定,恭敬地向表少爷行了一礼,姚遥起身等待。冬麦忙撑伞遮了过来,表少爷点头回首,便见一娉亭少女,站在一把朱漆油纸花伞之下,如塘中初绽之碧荷,纯净美好,清秀宜人,他怔愣一下,忽觉阳光有些刺眼,只余这抹青翠甚是养眼,瞬时便移不开视线了。      姚遥就着伞荫转身,对一脸沉着的表少爷说道:“少爷是偶遇的小茹,还是特意来寻的小茹?小茹想去庄头水潭看看,申正一刻便能回来,您……”      “我与你一同去。”姚遥还待客气客气,人家却早不客气地接了话茬,上前两步,接了冬麦手中的油纸伞,冲姚遥微点了一下头,姚遥低头抿嘴笑笑,跟上他的步伐,一路向西行去。      两步之外的青夜与冬麦错步跟着,互未招呼,更未谈话。姚遥有些奇怪,想回头瞧上一眼,却被表少爷轻揽双肩拉回了注意力,两人一路也无声无语地前行着,但气氛却出奇的融恰,和谐。      随田庄占地百亩,大部分是绿油油的麦田,高梁物种只占西头少数,周边住着十几户程家佃农,正值申初三刻,大部分农户人家已是炊烟渺渺,地头里有农人扛着锄头相互招应着返家,一派欣欣向荣的温馨景象。      那返家的农人远远瞧见程承宇,便恭身待立,恭敬地施礼热情地招呼着二少爷。程承宇面上和缓,对着问侯的人一一点头回礼,偶尔还似心情不赖地问问其年景收成,佃农似是很感激他,一边诚恳地答,一边还热切地邀请他去自家看看。      程承宇推辞过后,便带着姚遥继续西行,姚遥面上有些泛红,一则是因为天气热的,二则是被身后那些人热烈地眼神给刺激的。幸好她受过礼仪训练,步子没乱,仍保持着端庄的身姿,话说,这身装束还真是与场景严重不符哇,婉遥泄气地想到。      那潭水还真是沁凉,未闻水声已觉出清爽,待听到汩汩水声时,姚遥已迫不及待地快步行了起来,表少爷摇首嘱道:“慢些,慢些,小心脚下。”      姚遥冲他展颜一笑,却是未听吩咐,自提着衣角跨步上了碎石小路。再行十米,便是青苔绿石,石下便是那潭绿水,山上流水,清澈异常,水底卵石相间,肉眼可见,更有那尺长鱼儿游戏其间,美景天成。       ☆、第 78 章   青夜与冬麦止在十米外,只隐见两人身影,两人相视两厌,互不对视。   表少爷一直跟在姚遥身后,见她手提衣裙,青翠绣鞋已露锦面,便面上有些不悦,正待嘱托两句,却见她面上舒爽,一脸惬意,便暗自忍了忍,没有出口。      这随田庄真是个好地方,远山,绿水,还有良田百亩。若有天出了程府,寻个这等地方,自给自足,也满美的。姚遥微闭了双目,感受着湿凉的微风,心内真是透爽。      “夫人满有眼光的,寻的地方都这般好。”姚遥突地开口,随意说道。   “嗯……”表少爷略一沉吟,轻声接道:“这个庄子在我名下。”      “啊?”姚遥睁眼,讶异地看向表少爷,问道:“你寻的啊?一直以为你不太重视此之类的事情咧。”还当你只顾着天下大义,民众苍生,很少关注吃食住行此类人间烟火之事。      “呵呵。”表少爷柔和了面容,笑眼看向姚遥,轻道:“怎么?我不该注意吃食,穿用?”   “不会。”姚遥摇摇头,接道:“一直觉得,你清心,你寡欲,你淡泊人生的,哪里还知道原来你也挺脚踏实地的呀。”姚遥后接的这句话,调侃意味十足。      人便是如此,瞧着他人退让一大步,自己跟进了一大步,便事事都想着进一步,早忘了是人家先退的,而自己也应退让的。      姚遥几次试探表少爷对她的包容性,得到了如心的答案,便早忘了时代的局限,渐回了自已的本性,尤其是两人独处时,什么身份,地位此之类的,都成了浮云。      程承宇面对这样的小茹,也觉甚是轻松,慢慢地舒缓了神经,答的也不那么一本正经了:“噢,脚踏实地呀?我一直认为自己挺本份诚实的,你不觉得吗?”      姚遥立马撇撇嘴,回道:“真还没觉得,你还算本份呐,那本份这词真该重新定义了。”   “呵呵。”表少爷又是一阵轻笑,摇头道:“本份,便是守着本心,我自觉本心仍在。”   “曲解。”姚遥不屑地回了过去。      两人如此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渐渐都止了声息,水流叮咚,青鸟啾鸣,翠叶沙响,满眼的生机盎然,姚遥回望程承宇,抿嘴一笑,便现出无限风情。程承宇见那偏转回去的脖颈细腻光滑,如天鹅俯首,愈现曲线优美,便不由得靠过身去,搂住其肩,吻了一记。姚遥有些吃惊地偏头看他,见其双眸极深,压低的面孔已尺咫之距,只好闭上双目,由着他吻了上来。      这回的吻轻柔,温润,有种被珍惜的感觉,也更似在品尝香甜的美食,舔舐,缠弄,姚遥试探地伸/舌/回吻过去,却遭灭顶的追击,只一忽儿,姚遥脑内便再现白光闪烁,正自全神应付中,便觉衣襟内伸入一双骨感分明的手,上下摸挲,解了胸前环扣,罩上自己的两个小馒头,揉捏,轻按。姚遥一时觉得呼吸困难,身子软得几乎要撑不住了,那手动作着,一路移到肩锁,随后顿住,食指沿着刀疤向上至肩头,停住,吻也随即止了。      两人相拥片刻儿,程承宇起身,极认真地替姚遥整理了衣襟,系了环扣,随后再次揽入怀中,久久不语。姚遥觉出他心情的低落,便不由地伸臂环住其背,柔声劝慰道:“没事,我的伤已全好了。那点疤,老大夫说不日会消,你别担心。”      姚遥听得表少爷长叹了口气,环住自己的双臂紧了紧,随即放开,低声道:“回去吧,该用夕食了。”      “嗯。”姚遥乖巧应声,终于发现,凡是涉及那日之事的话题,包括伤口,均会令表少爷的心情很不好。尤其在两人关系日渐明朗之后,其反应也愈渐明显。姚遥私以为,表少爷内心里有些自谴,这种人一向运筹帷幄惯了,稍有些超出掌控之外的事件出现,便认为是自己污点,很是回避。   两人回了稻苑,吃了夕食,相坐院内看了夕阳,表少爷便回了自己的一品居。自此,两人关系日益升温。      山中岁月安静,宁好,此之后的两月间,两人略有闲暇,便倘佯于翠山绿水间,看云聚云散,望天际飞鹰,闻乡间花香,偶而做些野间垂钓之事,通常演变至最后,均是相拥相吻。这段时间,美好的让姚遥忘记了岁月的差异,早现了前世的率性与本真。而表少爷对其所做的出格之事,均只是摇头叹息,更多的则是纵容加宠溺。      山中一月,山外一年,此时的大周王朝风云骤起,各方势力绞乱一团,明暗交替,竟是要拼出个高低来似的,只有西南的九王固守一隅,静待事态发展。      大周皇帝登基二十年,头十年玩美人,二年一选宫女,后十年玩小倌,三年一选宫中侍卫,近几年更是昏聩异常,迷上了炼丹制药,力图金/枪/永不倒。      大周太子是先刘皇后所出,刘家辅佐大周三代帝王,出二代皇后,均命短的很,这代皇后入住中宫不过三年,产下太子,便殒了性命。好在,这代皇帝不好政事,太子出生便定了名分,说白了,便是允了刘家辅政。      刘家权势滔天,可人丁却日渐凋零,近几年,嫡系一族的子息,加上庶子不过三个,其中两个,一个天聋,一个地哑,剩下一个,却是病体缠身,终日靠奇珍之药吊命。      刘家无法,只好从旁系寻了些出色男丁充进皇宫,希望可以从中给太子些许助力。可太子虽未遗传了皇上的昏庸,却天性懦弱,只好玩鸟逗鹰,遇到政事纠结,通常只一句话,太师看着办即可,生生成了个做傀儡的命。      此次太子妃意外得了四王,七王的密函,只暗中递与了刘太师,竟未与太子提过。所以,当朝堂变换,人事更叠频繁,抄家砍头之事时有发生之际,太子才觉出事态严重紧急。      可此时,他却意会晚了,四王,七王狗急跳墙,真的逼宫谋反了。      太子在一片废旧瓦砾中被挟持,又在一片漫天箭雨中被解救。至此后,便陷入了极度精神恐惧中,说白了,就是被吓成了神经病,不论是听到谁大声说话,他都会往桌子底下钻,怎么劝慰都不肯出来,甚至一度有些屎/尿/失禁。      太子殿至此声音全无,所有人说话走路都需谨慎小心。      当这些消息传至随田庄程承宇手里时,他只冷笑一声,揉了揉手中的暗笺,扔至山水跟前,嘱道:“灭了七王府,一个活口都不留。”   立秋后,程夫人着人传信,叮嘱程承宇该回程府了。      姚遥有些恋恋不舍,软磨硬泡地又挨了十多天,才百般不愿地收拾了东西,跟着随田庄孝敬的车子一同回了程府。   一入程府,瞧见玉竹苑顶头的那小块天空,姚遥便觉呼吸不畅,心情压抑,她长长吸了口气,嘱咐自己,要回归现实了,莫要忘了身份,可如此告诫半晌儿,心内仍有不甘。她跺跺脚,寻了一个无人之处,狠狠地冲天竖了两下中/指,才塌下肩一步三挪地回了自己的小房间,躲到床里,闭目堵耳,逃避现实去了。      待一切安置妥当,回归老态时,秋季已来临了。姚遥想起自己去年许诺方记苗圃搬缸睡莲的事,便跟表少爷提了提,表少爷低头沉吟半晌,才道:“写个单子,让青夜替你搬去。”      姚遥哪里肯干,瘪着嘴道:“他又不会挑花,搬回来的若是又贵又不如心,难不成再搬回去找他换呐?何况,我还想选点其他的花种。”      表少爷瞧瞧她,柔声劝道:“最近京里有些乱,不好出府,要不,等等再说?”      姚遥撇他一眼,回道:“这京里就没安稳过,乱是它的常态,难不成,所有人都不出门了?我出府时,咱换辆车子,破旧点的,我再带上冬麦,快去快回,跟上次一样,你若不放心,让子夜或是青夜跟着也行啊。”姚遥后半断话说得有点嗲,表少爷沉思良想,才艰难地点了点头。那表情看得姚遥都想弃了念头,不过,转头一想,能出去一回便出去一回,若次次如了他的心不出府,以后再想出门更不易,真成了家养的小精灵,这日子真就没法过了。      第二日一出程府,姚遥便觉出这京里怕真的不太平,沿路几个府门均被封了不说,几乎是每条街上都有队京卫兵巡视。这一路上姚遥便见到三起盘查逮人,哭爹叫妈,叱责骂人的事件。姚遥心虚地缩头,心里有些暗悔,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上次出府时遇到那茬儿事端,便想着要听表少爷的话,可这次只为争个先,又枉费了人家的好心。下下次可得记住了。      好在,这回程二牛的车子走的路顺,未遇上次那起子事,到了方记苗圃,姚遥被冬麦扶了下来,便随着伙计轻车熟路地穿过中堂进了花院。      正值睡莲花期,整个院子摆的均是青瓷花缸,半人身高,敞口宽肚,缸内各色莲花争香斗艳,美不胜收,姚遥一迈进院内,便被这如此壮观的景致所迷惑,半晌无言。       ☆、第 79 章   店员小伙计似是很理解初见此盛况的顾客心理,并未着急介绍,只在左旁静待着,等着问询。姚遥没问什么,她只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便慢步向里走去。方家于培植一途很有心得,睡莲朵朵,虽小却层瓣叠叠,品种多样且颜色繁多,拥在这院子里除了美还是美,她心内赞叹一番,半丝也不懊悔自己将这法子交与方家,让其闯出名头了,毕竟,有本事的人才能使其发扬光大,自已若藏私,一则也必会被他人所觉,二则也不会有如此规模。      美的东西就应如此,应该让更多的人发现并参与。      她行到院中俏立的那几株蓝色睡莲前,她定定地看了许久,知晓这是极为名贵的蓝星睡莲,产自埃及,印度。上辈子姚遥只看过图片,未见过真品,此刻瞧见了,却真是吸引足了眼球,她定定地看了一晌儿,抬头问道:“这种莲花是何处寻来的?卖吗?需多少银两?”      那一直随侍在旁的小伙计脸上露出丝歉意,说道:“您有眼力,这睡莲是我们东家自天钴港口寻的,当时看起来并不起眼,回来精心养出来竟是如此奇贵之色。我们东家交待,此莲让主顾们欣赏欣赏,待明年多培出几株,再标价出卖。您放心,明年您再来,定让您搬回去几株。”      姚遥笑笑,正待接话,突听得院中月洞门内传出一温和声音:“此花我送你,不需待到明年。”   姚遥诧异望去,见花枝缠绕的月门内现出一素衣男子,一袭长衫,脸上挂丝腼腆笑意,眼神清澈,看向姚遥时,面露诚挚而真心。姚遥只一愣,便客气地对其施了一礼,招呼道:“方公子。”      方少逸面上一紧,收了笑意,微低了头轻道:“不便称呼方家哥哥了啊?却难为青梅一直记挂着你。”   姚遥有些不自在,当年出薛府之事议得那般火热,却中途出了程府这档子事,弄得两厢都突然的很。姚遥当时罢了递消息出去的念头,青梅那里也未获知因果,如此再见,真是尤为尴尬。   她低声清了清嗓子,寻了话头问道:“青梅姐姐还好吗?”   方少逸抬头瞥了一眼一直紧跟在姚遥身后的冬麦与青夜,转头看她,回道:“她还好,已是嫁了人,你呢?还好吗?”      姚遥觉得很别扭,老有一种久别后老情人相见时的莫名之感,尤其这句,你还好吗?问得怎么那么熟套?姚遥掩饰性地偏了偏头,应道:“我挺好的,程府的人待我都很好。那……,青梅姐姐许的是什么人家啊?”姚遥随口答了一句,便努力岔开了话题,也因为自己着实很好奇青梅的婆家。      “她夫君原是看守槐州城门的小头领,去年调任槐州提刑按察司任佥事。”方少逸低低地接道。   姚遥点点头,一时又不知说些什么了,她四下瞅瞅,问道:“这蓝色莲花少见的很,有名字吗?”      “没有。当时寻到它时,那人正急着上船,只要了一两银子便走了。什么情况也未问得,本是有五颗根茎的,却只养活了这二株。”方少逸跟着姚遥的视线一起瞧了瞧蓝星睡莲,提着精神笑道:“你取个名字吧?”      “我?”姚遥惊讶地看向他,见他一脸认真,忙摆手摇头道:“它有它的名字,我取得算什么呀。”   “你知晓它叫什么名字?”方少逸随即热切地追问道。      姚遥犹疑了一下,轻道:“我不知道,只是那人若再来,知晓别人随意替它改名字,总归不好。”   “呵呵。”方少逸轻笑出声,接道:“我寻过几回,未再寻到那人,想必不会再来。名字,不过就是种称呼,不论叫什么,它不是还是它吗?”      “那倒是。”姚遥附应道。话说,这种谈话还真是累人。姚遥在心底叹了口气,想着该如何措词告辞。却听得方少逸说道:“内院里有花房,去看看吗?”      姚遥脑子里闪现出上辈子见到的那种满是玻璃的花房子,心动了一下,却随后反应出,这辈子她还未见过玻璃这种物件,估计那房子应不是所想的那样。何况,面对这位,她着实压力很大。便摇头歉意道:“还要着急回去,不便在外久留。”      方少逸面上有些失望,轻道:“只是喝杯茶而已,二年多了……”      姚遥一怔,突地想起青梅提过,方少逸曾有意以提亲为由助自己出府之事。便更觉不自在,她笑笑道:“方公子莫要客气了,以后世事太平,总有机会的。”      姚遥此话一出,冬麦便上前一步,恭敬问道:“茹太太选哪几样花?奴婢备了篮子来。”      “太太?”方少逸惊讶抬头,跟着呢喃一句。   姚遥心里立马翻了个白眼,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就之前出府那种状况,不做太太做什么?千里迢迢地弄个小奴婢?得了吧。姚遥煞时对方少逸这句重复很是不满。      她对冬麦点点头,转而面向方少逸,说道:“方公子,那我选几株花,再搬缸睡莲好了。还有,钱务必要收,这是替程府置花,不是我个人要买,开门做生意,万不能太客气了。”      方少逸张张嘴,倒没再推辞,只沉默地领头进了另一院子,那里是奇珍异花所在,姚遥也无心细加挑拣,只随意指了两株芍药,便转回前院,指了两株红莲,冬麦紧跟身后,几乎要贴上一般。方少逸一直陪同全程,青夜付帐时,特意又给了个折扣。姚遥施礼道谢,方少逸又将她送至门口,待冬麦离了姚遥回车布置,姚遥转身客气告辞时,方少逸才压低了声音说道:“薛府已被抄家了,你若想离程府,需我相帮的,来此寻我便可,我定倾力相助。”      姚遥吃惊抬头,还待问些什么,却见冬麦已下了车来扶自己,姚遥无法,只好眼神寻问消息是否有偏差,却见方少逸坚定点头。挥手与她道别了。      薛府被抄?姚遥一路上只顾寻思这个令人震撼的消息了。随后大感自己耳目闭塞,这般劲爆的新闻还得自一个长年不见的人那里获得。这玉竹苑怎么没半点八卦,何况,程府与薛府是有亲戚关系的。而姚遥更为担心的是,小桃一家及春杏的下落。      只要一想到小桃,她便身上急出一层细汗来,打定了主意要问问程承宇薛府被抄,那家奴该如何被处置?姚遥想起上辈子87版红楼的结局,若只是被转卖,倒还容易操作,她心略定了定。      路上走的顺,回了程府,不过刚刚过了午初,姚遥一进玉竹苑,便听到一阵琴音传来,姚遥挑眉,这程承宇倒奇怪,只要自己一不在府内,他准弹琴,可谁叫自己萌呢。她叹了口气,转步绕去竹林,仍是一袭青衫,只衣裾是泥金飞云,随风飘摆,似天际浮云。      紫檀琴案,案角一古铜麒麟香炉,渺渺香烟,旋转升空。程承宇骨感十指,优雅动作,偶有吟唱,低沉磁性。姚遥站在二米之外,又沉醉其中。      冬麦一直随侍在旁,见此,便后退三步,隐了身形。姚遥听了一忽儿,心内一动,突地极想将此景长留下来,便转身唤冬麦去取勾花样墨笔和纸,冬麦会意,不过半刻钟,便连书案也抬了来。   姚遥抿嘴笑笑,铺纸提笔,凝神画了起来。      竹林幽静,只闻琴音悠扬,书墨沙沙,两人相对半个时辰之久,待琴音止了,姚遥也停了笔,程承宇起身踱到书案旁,低头瞧去,见纸上男子工笔精细,便连手背青筋都一一刻画细致。   他略一挑眉,拿过姚遥描样的笔,略瞧了一眼笔头,便另铺一纸,寥寥几笔勾画,一俏皮展颜的女子便跃然纸上,写意美感,神似姚遥。      姚遥一撅嘴,小声嘟囔道:“有什么了不起。”可手上却珍之又珍地提起那张纸,细细地看了,又小心地对风吹了吹,才轻柔地卷了起来,递给冬麦嘱她好好收着。      这才回首问程承宇:“怎么有兴致弹琴?”      “今日无事。”程承宇随口应着,也照着姚遥的动作将自己的那副画收了,递给冬麦,让她送至水墨处。冬麦领命,拿着两副画退下去了。      姚遥皱眉小声道:“我的画工可差多了,你收它干嘛?”   程承宇笑笑,摸了摸她头顶,未接此话,只柔声问道:“累吗?”      “还好。”姚遥答道。   “买了什么?”程承宇携了她的手一同向屋舍行去。      “几株芍药。”姚遥接了一句,便想起小桃的事,止了步子,转头正视程承宇道:“薛家被抄了?咱们程府会受牵连吗?”      “你怎么知晓的?”程承宇轻声接道。      姚遥沉默良久,才低声道:“你是不是认为女子就应万事不明,只需相夫教子,养花作绣?”姚遥不待他回答,便又接道:“可这般女子孤陋寡闻,见识必有所限,怎能去相夫?教子?你放心这样的女子来教育你的孩子吗?”说罢,她凝目看向程承宇,一脸正色道:“你不喜我问除吃穿闲事以外的任何事情,你的玉竹苑,你把持的很好,无人拈三搞怪,更不议论任何外事,一向平静的很,可你不觉得这样的女子都如木头人般,毫无生气吗?”      “你不喜欢玉竹苑?”程承宇沉声接道。   姚遥皱眉道:“我说的重点不是这个……”    ☆、第 80 章   “平静安稳的生活不好吗?”程承宇自问般接了一句,随后极认真地看向姚遥,续道:“我少时见了不少后宅里的腌臜龌龊之事,我不喜苑里的人那般过活,才如是要求。你认为,她们都似木头人,毫无生气?”程承宇问这话时带着明显的隐怒。      姚遥闭了闭眼,难道是时代差异导致的两人沟通不良?她深吸了一口气,回道:“程少爷。”这是她近期养成的习惯,但凡到了她要较真时,便会用这种怪异称呼。她续道:“拜托你关注一下我说话的重点成吗?我是说,女子不可能除了吃喝就不去管别的事情,可我没说别的事情就是在后宅里搞乱七八糟的事啊?何况,我觉得,后宅里的那些事情,也是生活的缩影,世事的一部分,只是因为关起门来了,才会觉得腌臜。可实际上,即使是朝堂上之事,恐怕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只会更加肮脏龌龊见不得人。”姚遥此话说的尖锐的很,实话说来,任何世事都经不起阳光曝晒。   程承宇深深地看一眼姚遥,面上紧的很,低声接道:“你倒清楚的很?怎么?你也想过过那般日子?”      姚遥一听此话,泄了气的垮下双肩,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接道:“算了,我不跟你讲了,我只想问问你,程府能不能受牵连,你直话答了,行吗?”      程承宇盯看她一眼,只微微点了一下头。   姚遥会意,又续着问道:“薛府被抄,其家奴该会如何处置”      程承宇一皱眉头,接道:“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姚遥耐心全失,跟这人说点正事怎么这么费劲呐。她提声说道:“问你什么能不能直接答呀?不过一句话而已,什么都要在脑子里一绕三绕的有什么意思?何况,你这是在跟我讲话,我能给你下什么套哇?”      “薛府里还有记挂的人?”程承宇终于切入要点。   “是。”姚遥松了口气的接道,可算是能够正常交流了“我刚入薛府时,薛府里的丫鬟小桃很是照顾我,一起比较有情谊的,还有同屋的春杏,我想,可以的话,能否打听一下她们的处境,尤其是小桃,原则上应该是嫁了人,只是她们一家都属薛府家奴,不晓得是外嫁了还是配了薛府的人?这薛府抄家,家奴到底会被如何处置呢?”姚遥抬头望向程承宇,又着重问了一遍。      “两种途径,一是随着主家被流放,二是被转卖。不过,薛府被抄家已有段时日,流放或是转卖均已处置完毕,寻人,是真有些难度,不过,我可以试试,寻不寻得到,却无法肯定。”程承宇略思索了一下,便沉声答道。      姚遥无声地点点头,心内却想,看来,还是要再出府一回让方少逸也帮帮忙,一则人多力量大,二则做生意的一向消息灵通的很,应是能打听得到。   两人谈话告一段落,姚遥心里有事,便只顾心内思量,脚下走的飞快。程承宇蹙眉看她一眼,心内却想,此次出府遇到了何人?怎能谈起此等话题?   外书房内,青夜躬身回话。      程承宇听了,却是微缩了瞳孔道:“这方少逸居然还到了京城?”说罢,便挥手让青夜下去了。片刻过后,山水置外书房复命。程承宇听完山水汇报,略点一下头。转而吩咐道:“去查查,方记花圃是如何至京置业,身后是谁?”      “是。”山水拱手领命。   程承宇左手拇指揉了揉食指,轻扣了两下桌面,轻道:“若身后之人无甚大碍,想个法子让他们撤出京城,勿伤人命。”      玉竹苑里,姚遥正安置那缸红莲,想着明年弄几株移到竹林里的小溪流去,那深度将好养莲。转念又想起小桃,便心有忧戚,思量自己该寻什么样的理由再出府一趟,还得少带几个跟班,尤其不能带着冬麦。姚遥此次出门,发现冬麦贴自己那是相当地紧,不晓得接得是什么命令,若是出于保护自己的初衷,姚遥心里还是很受用的。可若是其他方面的,姚遥还真觉不便,话说,这时代,女性还是满受限制的。那,到底可以用什么理由少带几个人呢?这真是令人超级发愁的一件事啊。姚遥托腮牙疼似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夕食过后,程承宇与姚遥捧茶对坐,似乎都在享受这静谧的气氛。   半晌儿,姚遥斟酌开口:“我想,明日出府……”   “不行。”姚遥借口还未掰完,程承宇便就淡声截道。      “我只是出府去……”   “不行。”姚遥下半句还没说出来,程承宇又给打了回去。      姚遥皱眉,声量略高了些,快速接道:“出府为了选些种植类的书籍而已,我需要找些资料。”   “我让水墨替你寻去。”程承宇将手中茶搁置桌上,低声接道。      “他又不晓得我找得是哪方面的。”   “你说与他听,说细致了。若这点小事都办不了,他也不必再在府内当职了。”程承宇伸了拇指按按鬓角,沉声接道。   “你这人怎么这样?不过就是出府一趟,一小会儿就回得来,如何这不许,那不行的?”姚遥提了声音不满地说道。      “够了。”程承宇皱紧了眉,冷声道:“哪家太太如你这般,三番二次要出府的?容你一次,二次,莫要得寸近尺。”      “太太?”姚遥小声地跟着呢喃了一句,随即鼻头一酸,眼眶发热,她赶忙转头望了望屋顶,吞了泪。才转脸微低了头,屈膝轻道:“是小茹逾矩了,请少爷责罚。”那贱妾两字在嘴里绕了三绕仍就无法出口,这自称伤不得别人,却刺了自己的心。      程承宇看着姚遥,心内有些发软,攥了攥欲伸出去要扶的手,沉声道:“行了,没事便下去吧。近日在府多练练女红和你的字。”程承宇遥空摆了一下手,挥退了姚遥,这丫头万不能再惯着了。      姚遥心里阵阵发凉,冷得她直哆嗦,她有些木然的随着程承宇的手势出了主屋,回了耳房,放下帐子,缩进被里。脑子里只在想,原来这便是身份不对等,地位不对等的后遗症呐。前世讲男女平等,讲女性自立,姚遥虽没试过婚姻是什么,但觉两人若有感情基础,双方互有沟通,互有交流,存在争吵也属正常。但她却从未想过,自己连争吵的资格都没有。这种不公平的对待,真是让人心灰意冷。一刹那儿间,姚遥有些动摇,自己选择的这个男人真的是良人吗?      第二日,天气晴好,姚遥起得甚早,很自觉地备了早饭,侍候了程承宇,恭送至苑门口。   程承宇有些别扭,这丫头弄得这个架势让他颇有些不自在,不过,他还是忍下了安抚的想法,端着架子去了外书房。      姚遥在房内呆坐了一会儿,便吩咐冬麦拿着绣案和椅子去了玉竹林,冬麦安置妥当,又携了秋草去屋内端茶。      秋风萧瑟,叶落纷纷,凭添无边惆怅,姚遥端坐亭中,望向前方十米处的高墙,心内感叹,围住自己的,真的只有这堵墙吗?姚遥定定地瞅了一晌儿,霍然起身,将案台与椅子一古脑移至墙边,两相一迭,提着裙角便登了上去。      墙有近三米之高,姚遥一米六八的身高站上,仍有五十米之距,姚遥咬着唇,伸着两臂在椅子上跳了两下,椅子发颤,不过还算稳当。她皱眉瞧了半晌,将裙角全部掖进腰内,最后半蹲一使力,“嘭”的一声,椅子案台一齐倒地,她满脸胀红,两手勉强攀住墙缘,双脚悬空,吊在了墙头,她撑了一会儿,最后脚上才找到着力点,蹬了足有一刻钟,才爬上了墙头。她跨坐墙头,喘了好半天粗气,才向墙外瞧去,墙外还是一个院子,院头还有一面墙,墙墙相连,却不知隔向哪里?      姚遥觉得很是压抑,胸闷异常,她费力站起身,这墙头很窄,勉强能站住半只脚掌。她摇晃着身子,伸长手臂去碰触似乎离自己近些了的天空,那里清澈明朗,充满阳光。      “你在干什么?”清冷低沉的声音在墙下响起。   姚遥乍一听问话,惊了一下,身子左摇右晃,似要坠下墙去。      程承宇一皱眉头,冲着青夜使了个眼色,青夜纵身上墙,伸手欲扶姚遥,姚遥见其手伸来,却是一扬手臂,躲了过去。青夜转头看向程承宇,见其隐有怒色,却未再吩咐什么,便肃然立于一旁,未再近身去捉姚遥。      姚遥晃了两下,站稳了身子,转而小心地蹲下,坐到墙上。轻声道:“回少爷,只是觉得这般离天近些,空气好些。”   “是吗?”程承宇冷声接道,随后命道:“下来。”      下头,冬麦与秋草早已将案台与椅子扶正,摞好,一边一个扶着,抬头望向姚遥。   姚遥摇摇头,一笑,低声道:“下头太闷,我在这坐一会儿。”说罢,还长伸两臂,展翅一般,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程承宇面上很紧,他微眯了眼,沉声道:“是你自己下来?还是让青夜将你带下来?”      姚遥睁眼,定定地看向他,一忽儿,才呢喃般说了一句话:“原来,距离才产生美。”说罢,轻笑一声,手撑墙面,轻轻一跃,便跳至椅上,转而放了裙子,扶着冬麦的手施施然下了案台。 作者有话要说:要爱地各位亲,评论回不了,说我暂时不能发表评论,那啥,一待JJ抽好了,我定认真每条回复.千万要给俺发评呐.话说,只希望各位亲不会被抽得发不了评. ☆、第 81 章   程承宇一直盯着姚遥的动作,他面上不显异样,只腮帮子处肌肉偶尔发达。姚遥却没给过他半分正眼,只慢条斯礼地向亭子行去,那里还有她勾了一半的锦鸡牡丹台屏。这玩意可花了她小二月了,轻意丢弃不得。      程承宇眯眼瞧着姚遥的扭得曼妙的背影,微蹙了一个眉头,轻轻摆了摆手,墙头的青夜,身后的小厮和跟在姚遥身后的冬麦与秋草便一齐小心地退走了。      姚遥知晓程承宇已遣退了周围的人,可人家是主家,自己充其量就是个仆,只能当没瞧见呗,说实话,她还巴不得连她也一堆摆走了得了,如此单独面对,她心里更是难受。      她上了亭子,拾起自己扔在地上绣样,细细地掸了上面的土,拿在手里端详着。程承宇已跟在她身后一同上了亭子,姚遥佯装没瞧见身旁这号人,那位却是沉默半刻,发言了:“墙那边原是大公子的住所,已是许久未住人了,但还是程府。你,是不是有些失望?”      姚遥抬头瞥了他一眼,低头俯身,却是拣地上描花样的笔。程承宇上前一步,堵在她跟前,止了她的动作,沉声问道:“你没有什么话对我讲吗?”      姚遥慢慢收回手,一点点直起身子,将视线放到远处,半晌儿,才轻声接道:“少爷想听小茹说什么?”   “你……”程承宇的耐性在姚遥这里明显比较低,一句问话,就弄得他心底异常烦躁,实际上,这烦躁自昨日起便在困扰他了。他深吸了两口气,才低声道:“你爬墙不是为了要出府?你这般急着出府却是为了何事?”      姚遥猛然看向他,定定地瞧了一忽儿,才轻笑一声,道:“你心里有答案?是什么?先说说看?”   程承宇眯眼盯了她一会儿,却是霍然转身,举掌狠力拍了一下亭桌,呵道:“够了。记住你的身份,不要这般与我讲话。”      姚遥一震,闭了闭眼,再睁开,却是云清风淡,一脸从容,她微屈了膝,轻声回道:“回少爷,小茹只是站在墙上望望风景,不敢有半分念头妄自出府。”   “站墙头望风景?亏你想得出这个理由,真当旁人都是傻子吗?”程承宇已欺身上前,与姚遥近在咫尺,其长衫前襟几乎要贴上半屈着膝的姚遥鼻尖。      姚遥却轻笑一声,回道:“那少爷想小茹是何原因,那便是何原因吧,还有……”姚遥轻顿一下,接道:“依着少爷的原因,是否要责罚小茹?如何责罚,还望告知小茹。”      真是无知者无畏,姚遥来了这时代一未瞧见过惩戒奴婢,二未被惩戒过,这话挂在嘴头说了这许多次,还未曾应验过,不能不说,上天还是满眷顾她的。不过,神仙也有眨眼的时候,这回摊上程承宇心情极度不好,且还没弄明白自己心情不快的原因。因此……      “好。”程承宇沉脸接道:“来人。”之前退下的几个人迅速又冒了出来。   “扶茹太太回玉竹苑。”程承宇吩咐道。   姚遥哂笑一下,却是潇洒地随着程承宇回了玉竹苑。      程承宇着春枝将苑内的奴仆召齐,其端坐堂前,食指轻扣桌面,四下扫了一圈。才低声道:“茹太太礼仪缺失,私爬院墙。其随身奴仆未能劝诫,领藤杖二十。水墨,将秋草带下领罚。”姚遥一皱眉,便要开口,却被程承宇一个眼色,着春枝拦了下来并捂了嘴。      “茹太太其罪,冬麦代罚,领藤杖五十,并未劝诫之过,共七十,冬麦,你自下去寻水墨吧。”   “奴婢领命。”冬麦脸色苍白屈膝叩首,低头向外行去。      “等等。”姚遥终于跺开叉着自己两臂的丫鬟,挣开春枝地束缚,嘶声喊道:“小茹不用旁人替罚,自己领罚。还有,罪无明文不应罚,少爷罗织的罪名玉竹苑并没有明文规定,便不应罚。这不顾礼仪之罪,小茹愿领,劝诫之罪却不应有……”      “是吗?”程承宇微眯了眼接道:“玉竹苑的规则一直均在,只是你未曾记得而已。春枝,拿来与茹太太看看。”   “是。”春枝领命出去了。   姚遥瞪大了眼,还真有这鬼东西,不知道自己现在服软能不能挽回点颓式。      半柱香功夫,春枝手托一折册过来,递与姚遥,姚遥展开,十米长册,密密麻麻,譬比刑法法典,一溜儿看下去,哪里找得到程承宇说的那鬼罪名,外头已闻听秋草痛呼之声。她抖手翻着,额角已迸出汗来,在外头秋草喊到第三声时,她忽地跪地叩道:“贱妾知错,少爷轻罚秋草和冬麦,贱妾愿领任何责罚。”说罢,咚咚叩首。此时的姚遥感受是木然的,她做此事时,脑子里已无任何思维,只想赶快结束这一切,她意识到程承宇如此行事只为让自己低头,所以她用这种过后想来尤其刺心,尤其屈/辱的法子,来表示自己对其的臣服。      是的,那一刻儿,她低确实低头了,对这个时代,这种特权,对这个她刚刚萌发了爱意的男子。可她分明觉出心内碎痛,里面似有什么在慢慢折断,“嘎蹦嘎蹦”作响,碎刺扎肉,疼入腠里。   外面秋草的惨呼还在继续,姚遥的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晌,如此持续半晌儿,姚遥心里渐渐漫出绝望,听得秋草痛呼至十二声,才听得堂上程承宇说道:“行了。”外面藤杖声止了,姚遥叩头动作也渐渐停了,只觉头晕异常,她伏在地上,内里泛出悲凉,一时竟哀伤不已。      程承宇续道:“念均在初犯,其余藤杖暂且记下,若有下次,一并翻倍责罚。”说罢,一挥手,堂中众仆便施礼退下了。   姚遥半趴在地上,久久说不出话来,直至所有人均退走了,才勉强道:“谢少爷轻罚。”说罢,又连叩三下,强支起身子,低头敛目也要施礼退下去。      程承宇眉头皱得极紧,他瞧着如此作派的姚遥,只觉内心烦闷异常,他不晓得为何扭正了姚遥的脾性,却不觉得有甚快乐,相反,那烦闷感倒更是强烈。而且,他莫名的感觉,此时的姚遥身似蒙尘,雾气朦朦,近在尺距,却瞧不甚清,竟有相隔万丈,无法碰触之感。      因此,在姚遥低头施礼也要退下去之际,他不由地出声止道:“慢着。”      姚遥顿住,仍低着头,只屈膝回道:“少爷有何吩咐?”   程承宇起身踱向姚遥,待行至跟前,才问道:“你不想同我说些什么?”      “贱妾不敢。”姚遥仍屈着膝轻道。   程承宇皱眉,思索片刻儿,才突地沉声说道:“不许再自称贱妾,你不喜说,我也不喜听,这般拗着说出来,刺耳的很。”   “是,小茹听命。”姚遥很随其心意地恭敬应下。      可,程承宇似乎还不甚满意,他盯看姚遥半晌儿,又问道:“你不敢什么?”   “回少爷,小茹什么都不敢。”   “呵”程承宇讽笑一声,接道:“什么都不敢?你是在跟我饶舌吗?”      “回少爷,小茹不敢跟少爷饶舌。”   “行了。”程承宇挥了一下手,心里烦闷更甚,两人这般对话模式,真不是他当初所想。“你只实话说与我,你出府是否为了寻方少逸,你寻他所为何事?”这男人终于直话说了出来,不再一绕三绕跟人猜迷了。不过,姚遥此时只觉疲累,已无心力再去揣测他的心思,她点头应道:“回少爷,薛府被抄,是方记苗圃东家方公子告知小茹的,因其妹青梅与小茹同在薛府为过奴,颇有些情谊,此次偶遇,其知晓小茹与薛府渊源,便知会了小茹。小茹本想再次出府,请托他也帮忙打听一下小桃与春杏的下落,毕竟多一人便多一条路子。但少爷不许,小茹便不敢出府,此次登墙,小茹着实未曾想要出府。不过,少爷责备的是,小茹此行为确实礼仪缺失。”      “是吗?”程承宇疑问一句,随后接道:“方少逸,槐州,瞿州花木世家方家少主,其方家生意一直居于东南一带,从未踏足过京地,其大周明王十年丧妻,却未曾再娶。我想知道……”程承宇顿了一下,续道:“你来京之前,与其接触两次,所为何事?”      姚遥猛地抬头,细细地看向程承宇,这男人是在吃醋?可不知为何,这种吃醋嫉妒显自身魅力之事,她从前一直以为自己会觉得很快乐的事情,此时竟觉得如此可笑悲哀?      她自嘲般撇了下嘴角,轻道:“回少爷,来京之前,小茹本想自赎出府的,因一直侍弄园子里的花木,便与青梅有了交集,她希望我能出府后去方家做工,小茹应了。那两次,算是方家约谈?小茹不晓得,只小茹那会儿不过十二三岁,倒真不清楚方公子是何时丧的妻?少爷既这般清楚,那您与方公子之间应是比小茹更熟才是。” ☆、第 82 章   程承宇眯眼瞧着姚遥,面上愈来愈沉,怒气明显渐盛,他盯看了一忽儿,才低声道:“你说,方少逸与你不熟?”说罢,他略微一顿,又续道:“那为何,他知你想离程府?且为何离府他可相帮,还倾力相助?”这句话便真的酸味极浓了,可若是杖责此事之前,姚遥定会心中暗喜,说不准还会说笑几句,可此时……      姚遥听得此言,猛然将耸拉着的头抬起,回视程承宇,半晌儿,才突兀一笑,轻言道:“少爷好心派给小茹的人还有如此用途呐?小茹还真是单蠢地愚昧了。少爷既已全都晓得,那还问小茹什么?您说什么便就是什么好了。”   “你,是认了?”      “是,小茹全部认下。”   “你要离程府?也是确有其事?”      “是。没错,小茹确实挺想离开程府的。”      姚遥此话一出口,堂屋内便瞬时安静了下来,程承宇良久未曾接话,半晌儿。“放肆。”程承宇大声呵道:“程府是由着你想离便离得?还寻他人相帮,你胆子倒大的很。”      “你行了吧!”姚遥脱口而出,怒然道。此时她头脑发热,血气上涌,已全然顾不得她人与自己死活,呸吧,活成这德行,还不如搓堆一块死去呐,活活憋屈死了。此时她抛了一切,瞪圆了两眼,对着程承宇,大声嚷道:“当初,你半死不活醒过来时,说好了等事情妥当了,便放我出府,你言而无信也便罢了。今日,却拿这等话来编排人,你要不要脸啊。还有,你个破程府有什么了不起的,有什么离不了的?不过就是个逃奴吗?草,死都不怕了,还怕你个鬼呀……”姚遥扯着脖子对着程承宇喊道,靠,真TMD是受够了,自己理智忍耐,可换回来的结果却是这样,姚遥真是失望透顶,将先前吞到肚里的难过,悲伤,无助与不安通通发泄了出来。大不了崩盘了,能活着,重新再来,活不了,下辈子重来呗。再这么过下去,还不如来个痛快呢。      姚遥怒气冲冲斗鸡般的昂脖与程承宇对视,此番话说得她咽干口噪,肝火上升。她死力抿唇咬牙,等着程承宇发下一招。程承宇只阴脸看着面前的姚遥,半晌儿未接一言,突地,他向姚遥跟前迈了一步,姚遥马上退后两步,立时摆了个跆拳道的起手势,不过花拳绣腿,一看就是个草台架子。   他顿住,眯了眯眼,仔细打量了一下姚遥那姿势,姚遥绷着劲紧张地回视他,草,即使是垂死挣扎,那也得挣扎挣扎,束手就擒那不是姚遥的格言。      姚遥前头不敢错眼珠地盯着程承宇,却未堤防后头突现一人,她只觉肩上一麻,眼前一晃,整个人便如倒提着的麻袋,头朝下地挂到程承宇的肩上了。   程承宇将姚遥扔到肩头,脚下便一个趔趄,暗袭了姚遥的山水忙伸手去扶,却听他怒声呵道:“退下。”山水不敢多言,忙隐了身形。      程承宇站直的身子喘了几口气,才扛着姚遥步下不稳地向主屋行去。姚遥经过片刻的晕眩与无力,才认清自己的现况,她蹬了蹬没啥力气的两脚,怒道:“程承宇,你个卑鄙小人,你放我下来,有能耐咱俩单挑,找人偷袭便什么英雄好汉?”      “啪,啪。”姚遥PP上只狠狠地挨了两下巴掌,程承宇却未接半言。      姚遥“啊啊”两声,脚下却挣动的更厉害,嘴里还呜囔道:“程承宇,你个不要脸的流/氓,打女/人的P/股,我爸我妈都没打过我半下,你这个缺/德透顶的无耻小人,你混蛋,你卑鄙,你下流……”姚遥翻来覆去地骂着这几个有限的词汇,她爸她妈不止没打过她,骂人也没教过她,这一路上就没再冒出个新鲜的词来,还惹得程承宇时不时的下手拍她几下P股,主要是那姿势打起来比较顺手。      程承宇进得屋内,将姚遥卸到床上,姚遥被摔得脑晕头眩,嘴上却仍未停口,也不知山水施了什么暗招,弄得姚遥身上力气这许久也未完全恢复,她挣扎半晌儿,才支起半边身子。红着脸,瞪着眼,怒视程承宇,那红脸是血倒流所导致。      程承宇扶着床柱喘着粗气,也不瞧姚遥。片刻过后,恢复过来,便踢掉鞋子,跨步上了床。姚遥一瞧他那架式,忙住了嘴,蜷了腿,双手抱胸道:“你干什么?耍流氓啊?你有那力气吗?”这后半句一顺嘴溜出来,姚遥便懊恼地咬住了舌头,肠子立时都悔青了。这不是赤/裸/裸地相邀吗?果然……      程承宇一眯双眼,欺身而上,沉声道:“可以试一试。”   姚遥一看情势不对头,忙转身向床外爬去,可力气小速度慢,程承宇只一探手便攥住姚遥脚踝,将其扯了回来。姚遥双手徒劳地抓了抓床帮,可只拽了条锦被一同被拖了回去,姚遥抱着被子翻身被程承宇压在身下,程承宇伸手去拉她怀里被子,姚遥觉出事件紧急,忙搂紧被子,迭声道:“等等,等等。”      程承宇住了手,一手支起半边身子,看向他,应了一个字:“说。”      “我错了,我错了。”姚遥缩脖闭眼讨饶道:“我再也不那么说话了,再也不骂你了,你饶了我吧。而且,而且,我跟方少逸一点关系都没有,真的。我没想要出程府,程府挺好的,我特喜欢程府,外头那么乱,出去又不好,程府管吃管住管消遣的,多好的地方啊,我真没想要出程府啊。我之前的话,都是假的,说的玩的,就是气急瞎说的。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那么说话了,你饶了我吧,饶了我吧,饶了我吧……”姚遥快速地绕出这一长串话来,便屏了呼吸等着程承宇的反应。   半晌儿,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姚遥忍不住偷睁半眼去观察程承宇,却见程承宇眯着眼,捉住她视线,轻道:“你在质疑我的能力,总得做点什么来证明一下,否则,我这夫君着实是担了虚名。”说罢,一使力,便将姚遥怀里的被子拉了出来,两手扯着她的衣襟左右一扯,盘扣脱落,露出姚遥贴身的内衣来。      姚遥怔愣十秒,才反应过来,她先是“啊”的一声大叫,随后手脚挣动,破口大骂:“程承宇,你神经病,精神病,你这是明目张胆的QJ,光天化日下的暴/行,你太不要脸了,你……”      “你得记住,小茹,我是你的夫君,我所做的,是极正常的夫妻房事,不是暴行,更不是你所谓的什么QJ。”程承宇冷声接道。程承宇因其身体缘故未曾习武,但几手巧劲招势却是会的,也未见他多么动作,姚遥却已被剥得只剩下贴身的小衣小裤,上身只着了自制的红锦刺绣胸围,双肩裸/露/,□只着了自制的同系贴身内裤,两条细白嫩腿全部暴现。      这身搁现代呢,不过就是个吊带背心配超短短裤。可搁在这时代,这可了不得了,姚遥头回在外人跟前穿得这么凉快,从前,即便是酷夏入夜都未曾穿得这么少,这会儿子,还是被迫穿成这样,她可真接受不了。      她一时也注意不到程承宇注视自己的异样,只尖着嗓子拉着长音地喊着:“啊……”譬比魔音穿耳。   程承宇先似是回了一神,随即紧皱眉头,几下脱了自己的外衫,拽过姚遥,用嘴堵了姚遥的唇舌,让其声音吞了回去,随后,一手执姚遥双腕扣到身后,欺身将她压回了床上,瞧这架式,程承宇真的要演示霸/王/硬/上/弓了。      姚遥喉咙里“呜呜”作响,脑袋费力地左右躲闪,可身上力气却渐渐流失,越来越小,她挣动片刻儿,觉出身上一件衣物也没有了,便慢慢地止了动作,一闭双眼,两行泪顺着眼角便坠了下来。   程承宇觉出姚遥的异样,但手下却未停,他顺着姚遥曲/线玲/珑的胴/体一路滑向腰际,小腹,轻抚着,揉按着。随即全身贴紧上去,将自己叫嚣的欲/望逼近姚遥的柔/软,却在临门之际停了下来,姚遥身躯轻颤一下,随即便有些发抖。      程承宇将封住姚遥尖叫的唇挪开,一路吻着她的鼻端,眉眼,鬓边的泪,最后落于耳际,一边轻啄着,一边低声道:“我是你的夫,你得记住了。”随即,他下/身一顶,便冲将了进去……   尖锐地刺痛瞬时冲入姚遥的脊髓,一路扶摇直上飚至脑际,在中枢痛感神经处迸发,她张着嘴抖着唇,却是半分声音也发不出来,除了那身体的痛,还有心底的痛,两相交加,一时竟让姚遥失了全部的反应。      程承宇一入内里,便被那丝绒般地触感所吸引,哪里还能顾及到其他?只随着本能一径蛮动着……   姚遥在程承宇炮制的飓风狂暴里痛苦地承受着,如龙卷风中的一粒细沙,只能随之巨烈旋转,上升,直至升于天际,于空中碎散。姚遥是真的觉得自己要被拆散了,她抖着不知何时被程承宇放开的双手扶住其肩头,哽泣不能成音,呢喃道:“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第 83 章   程承宇恍惚听到姚遥悲痛的喃语,心内一软,动作便缓了下来,但却未曾停止。他紧靠姚遥耳际,喘息着嘱道:“放松,慢慢放松。”其一手还探到姚遥身后,去顺抚她的脊背,背肌柔软细腻,摸起来手感很好。这种感觉很微妙,一方想温柔地对待,一方却想撕碎了揉入自己体内,但毋庸置疑的是,程承宇很享受这种感觉,这是他在从前与之有过此等事情的女子身上从未获得的感受,很奇妙,却很满足。似是某种东西填充了自己体内的空缺,使之圆满,美好。      姚遥听话地慢慢放松了自己的身体,那痛感真的渐渐淡了下去。其实她一向挺识实务的,只偶尔间歇性地犯回拧。她承受着程承宇不懈地攻略,感受着他愈发温柔地抚触,可心内的悲伤却无限扩大,扩大……      终于,待体内的酥麻替待了痛感之际,她终于失声哭了出来,一边痛哭,一边嘴里嘟囔道:“我喜欢你,程承宇,呃……你知道吗?我喜欢你,呜呜……,你不该这般对我的。呜呜……,嗯……我一直以为,我们会在暖阳当空,秋花遍野,馨香满园,嗯……,执手低语之时,你说,你也喜欢我的,然后……,呜呜……,可现在,怎么会这个样子?啊……”      姚遥嘟囔到她喜欢程承宇时,程承宇的速度便开始加快,待姚遥嘟囔到最后时,程承宇已是几下深/刺,重重戳入姚遥花/心,随即便死力顶住,股股精/华释了出去。      姚遥咬唇感受那注入深处的滚烫,一时瞪直了眼,只余脑中的波波眩晕,及身躯的阵阵颤粟。   程承宇剧烈运动过后,喘息声便更显浓重,胸肺也再现“嘶嘶”杂音,体力更是透支的厉害。他强撑着从姚遥身上翻到侧旁,闭目休息片刻,才渐渐回复过来,因为四五年一直清心寡欲,这次做得便略狠了些,心脏虽有些不舒服,但好在还可以忍受。且,心底奇怪地冒出一句话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他嘴角轻翘,心情尤其舒畅,暗念,古人诚不欺我,此等房事还真是美妙,是从前从未体会到的。      他偏头看着哭得双眼肿胀,撅嘴难过的姚遥,心内顿时便得柔软许多。他探长手臂,将姚遥拉入怀里,紧紧抱住了,凑在其耳边轻问:“你喜欢我啊?”      姚遥身痛心痛,智商早归了零值以下,哪有余心跟他斗智,只随了心意想干嘛干嘛了。程承宇拽她入怀,她便攥了拳头抵住去势,死活不愿靠着他,不过,山水在她后肩做的动作还有余威,她气力还是小的很,拗不过程承宇。待程承宇问出这么句话时,她便含泪脱口道:“不喜欢了,你是烂人,谁喜欢你谁倒霉,不喜欢了,讨厌你,厌恶你,憎恨你。”说罢,还“噼哩啪啦”地打了两下程承宇的排骨胸,虽说那力道譬比拍蚊子,但好歹表示了自己的愤怒。      程承宇由着她在怀里拍着,双手却不甚老实地在其前胸后背轻揉抚弄着,待姚遥住了手,他便轻笑道:“这般生气啊?”      “呸。”姚遥立时接了过去。   “呵呵。”程承宇笑出来,更紧地搂了搂姚遥,在其耳侧低语道:“小茹,实话与你讲,我却很喜欢你。”      “谁让你喜欢了?不许喜欢,你喜欢谁谁便要倒了大霉。”姚遥毫无逻辑思维地胡乱接着。   “呵呵。”程承宇心情异常轻松,他抚按到姚遥腰侧,将手留在那里,纤细柔嫩,触感极好。“晚了。”他轻言道:“喜欢了便就是喜欢了,哪会如你这般,喜欢容易,憎恶也容易。”      “呜呜……”姚遥又哭了出来,委屈地接道:“你喜欢人就是这么对待人的?欺负人,羞辱人,还玩/弄人,那让你喜欢上就太悲惨了。我不想这样,你还是别喜欢我了。呜呜……,实在是太让人难受了。”      “好了,好了。”程承宇拍抚着姚遥哄道:“下次不这样了,好不好?”程承宇已觉察出姚遥只能顺毛摸,其表面虽温顺随和,知理识体,可骨子里却是极为执拗。尤其是遇到她的敏感处,那些什么身份,地位,嗯,还有那个太太称呼。      他轻叹口气,待姚遥哭声渐低,他才将语气放得更加轻柔,续道:“小茹,我从前便知自己命不久矣,未曾想过会留什么女子在身侧,却不料遇到了你。”他略顿了一下,接道:“我从你那处借了命,却也不过三五年的时间,本想仅仅留你几年而已的,却不料我私心了。可我却不后悔,小茹,是你让我动了心……”      “你混蛋呐,死不讲理啊?”姚遥此时心里的伤痛倒是减了不少,只是怒气渐盛,闻听这般台言的句子,没觉出感动,只觉得愤怒。   “你TMD有没有正常思维啊,两人相处,至少要相互尊重才是,可你对我都做了什么?”说是此,姚遥眼里又开始蓄积泪水,声音也开始哽咽,“是,这年代里,我是身份低微,可我也是有爹有娘的人,打小也是被疼爱着长大的,被卖了,只能说我命运不济,低了人一等,可这并不代表,我以后的夫君也不把我当人看?若真是这般,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索性求个痛快,下辈子投个好胎,也不至于如此悲屈苦闷,生无可乐的。呜呜……”说完,姚遥又觉得难过,痛哭起来。      “唉”程承宇这回真的叹息出声,将姚遥头按入怀里,轻轻拍抚着,柔声道:“好了,好了,这回是我做的不妥,一定不会再有下次了,好不好?我如此说,只是想与你知晓,身份什么的你不要太在意,玉竹苑只会有你一个女主,再不会有什么主母及太太另外的女子,好吗?你便是我唯一的女子,唯一的妻。”      “呜呜……”姚遥哭声更大,她一时百感交集,分辨不清心里的感受,只觉得尤为难过,委屈,她伸出手臂环住程承宇的脖颈,双手握拳轻锤几下其肩部,嘴里嘟囔道:“你讨厌,你坏蛋,你做错了事,本来该是很美好的事让你彻彻底底毁了,你混蛋,你王/八/蛋,呜呜……”      程承宇听得额头青筋冒出来两下,却未曾再出言责备,只顺着姚遥的发,抚着她的背,这小女子真不好惹,这好不容易才有所缓和,可万不能再激出矛盾来,正面对敌不得,便要迂回智取才是。   “好了,好了,这次是我的问题,我保证没有下次,不好再哭了,哭多了伤身……”      “呜呜……,你打了秋草,冬麦,你暴/虐/无德,你让我欠了好大的人情,如何还得。呜呜……”   “她们是下人,受点罚,无关紧要的,哪里谈得上欠人情什么的。”      “下人,下人也是人,你不过就是有个好爹娘,才居了上位,可人家也是爹生娘养的,不过时运不济,居了下位而已,可凭什么就不是人了?想罚便罚,想打便打,没有尊重可言。噢,我知晓了,我也是自下人来的,所以,你才觉得怎么对我都理所应当的?才这般欺负人,羞辱人……”      “不是,不是。”程承宇皱眉哄道。这小女子怎么硬的不行,软的也不行,这般难对付呢?他无奈地摇头道:“你怎么能和她们相提并论?你现今是主,她们是仆……”   “一样,都是一样,都是人,你这么对她们,便总有一天这么对我,左右,都是你的附属品。”      “你……”程承宇终于忍不住了,声音硬了起来。   “你看看,这便来了,呜呜……”姚遥又开始号哭起来。      “好,好。”程承宇真实无法了,只好认输,轻言道:“我保证,不会有下次,行吗?且,秋草,冬麦以后均由你自己处置,我绝无半言,好不好?要不然,整个玉竹苑里的人都听你的,行吗?”   “呜呜……,有口无心,纯粹在糊弄人。”   “……”      这一天,玉竹苑里,战乱纷纷,混乱不堪,可奇异的是,却充满了勃勃生机……      姚遥如此被程承宇拆骨入腹,精神自是委靡不振,与程承宇斗了半个时辰的嘴,便睡下了,直至夕食时都未曾起得来床。程承宇倒是精神状态极好,跟着睡到申正,便起床洗漱用饭了。他知会了春枝要小心不要扰到熟睡的姚遥,又叮嘱备些补血益气的粥品,待姚遥醒后,再呈上。      自己便悠悠然去了外书房,一直隐身的山水至出了院门便悄然跟在其身后,小心观察了半晌儿,得出一个结论,主子心情极好,有什么差错此时上报最是时机。如此想着,便极为隐晦地对着暗处跟着的子夜挥了挥手,子夜得令,前去寻子墨。子墨同子夜前日去接紫夜时,确实出了点无伤大雅的差错,虽说是无大碍,可那也是错处,此时不报更待何时。      山水瞧着此刻的少爷,便隐隐猜到茹太太的下场,一时心里对其便有了深深地谢意,另道一句:辛苦……       ☆、第 84章   姚遥睁眼后,只觉身上酸痛,下/头肿胀,着实难受的不成。她努力回忆了一下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怎么觉得自己好像悲摧地被涮了,且似乎掉进了怎么也挣扎不出来的陷井,着实让人郁闷的紧。      春枝提着雕鹤食盒进得屋内,半蹲至床头,低头无声地摆放粥品。姚遥隔着帐纱隐隐地瞧着她,突觉心里泛出股邪气,脱口道:“你知道我醒了?怎么不问安?我大小也算是半个主子吧。”      “茹太太好。”春枝起身低头施礼,沉声道。   “你跟主子讲话就用这般语气呀?”      “茹太太好。”春枝又施了一礼,声音放得更低。   “姿势不标准,重来。”      “茹太太好。”春枝起身再施礼。   “腰背不直,再来。”   “老哭丧着脸,你干嘛呢?再来一次。”      “你那笑比哭还难看,摆给谁瞧哇?再来。”   “醒了,跟春枝聊什么呢?”屋外清冷柔和的声音响起。程承宇自屏风处转过来,对着春枝挥了挥手,春枝施礼要退下去。      “慢着,我让你下去了吗?”姚遥冷声接道。   春枝站定,抬头去瞧程承宇,一脸的悲戚可怜,程承宇却未看她,眼神只盯着帐内那朦胧身影,目光温柔缠绵。春枝伤心地低头,眼底闪过一丝愤恨,却很快便隐了下去。      “你还有话与春枝讲?用过饭再说也不迟,春枝,你先下去吧。”程承宇将话接过来,温和地解释了一下,便让春枝下去了。   姚遥只鼻孔里“哼”了一声,倒没再继续说什么,春枝施礼退了下去。      程承宇轻步踱到床边,将纱缦吊起,坐到床边,柔声道:“是靠在床头用呢?还是先起身?”   姚遥白了他一眼,哼道:“有点素质的人,都晓得在异性起床前,先行回避一下,你是什么类型的人呢?知道女人未起床,还往跟前凑?色胚?无赖?流/氓?”      “呵呵。”程承宇背了身,轻笑接道:“我凑我妻子身前,应称之为雅趣。如古人常与夫人描眉,谓之闺趣是一般道理。”   “滚开,谁是你老婆,别瞎认。”姚遥虚踹了程承宇一脚,皱眉支起身子,面向里,拣了散乱的内衣穿上,又将外衣披上,费力躲在被子里将内/裤外/裤套上,才回转了头。却见程承宇早面对着姚遥,唇间含笑,视线胶着,不知何时转了身子,正瞧得热闹。      “你要不要脸呐?几辈子没瞧见女人了?”姚遥有点急,下了脚又去踹他。   程承宇只顺势一捞,便握住姚遥的脚踝,揉了揉其纤细嫩/白的踝骨。轻笑道:“行了,别闹了,先把饭用了,午食便就未及时用得,这会儿都酉正了。”      姚遥将脚撤回来,藏到被子里,狠狠地瞪了他几眼,才转了身子去瞧春枝摆的几样粥品。话说,她还真是饿了,那运动其实挺耗体力的,可问题是,要不要这么俭朴呀,没米饭也便罢了,可连个馒头点心都没有,就喝粥,顶P用呐?   “我要吃馅饼。”姚遥对弯腰端粥的程承宇说道。      “什么?”程承宇正全神检视几样粥的热度情况,一时未听清楚姚遥说了句什么?   “我要吃馅饼,或是饺子,或是包子,或是豆包……”姚遥大着嗓门嚷道,随后又接道:“总之是带馅的,都成。”      程承宇愣眼看了她半晌儿,才轻声接道:“好。我这就让秋婶去备,你先把这几碗粥喝了,垫垫胃,再吃馅食,好吗?”   “不好。”姚遥如此接了一句。随后便直了身子,整理衣物,伸腿便要下床穿鞋。   “你要做什么?”程承宇一手制了她的动作,无奈地问道。      “我饿了,我要吃干粮,不要吃稀粥烂饭,我要自己去做,你让开。”姚遥犯了拧般地推程承宇,捡自己的鞋子来穿。   “好,好。”程承宇抱住姚遥,柔声劝慰道:“我现在就让秋婶去备,好吗?你稍等等。还有,你现在不觉疲累?还能动得了?”说罢,也不待姚遥答话。伸脖叫了声:“春叶。”      外头应声进来一个凤眼瓜子脸小丫鬟,她与从前的春桃应算是玉竹苑的大丫鬟,只日常被春枝压着,极少能入内室,这还是头回少爷张口唤她。让她既惊喜又意外。   进屋后,她低头敛目,端正施了一礼,问候道:“少爷好,茹太太好。”眼角撇处,恰瞧见茹太太拍开少爷的手。      “嗯。你去吩咐秋婶,嘱她做些好克化的馅食,尽快,说我等着呢。还有,你呆在厨房,只待做出来便即刻端来便好。”   “是。”春叶施礼恭敬应道,随即小心退下。      “怎么不唤春枝进来?这可并非你的习惯呐?”姚遥上下瞧了瞧程承宇,讽道:“噢,知晓了,怕我续着刁难她。”说罢,她一顿,凑到程承宇跟前,眯眼嘲笑道:“诶,你是不觉得我特无理取闹,特无事生非的呀?就这么个无聊的烂人,你不如当个P给放了得了,搁在跟前,瞅着不碍眼呐?”      程承宇面色沉了沉,盯看了一忽儿姚遥,见她昂头挺胸,一副斗架公/鸡一般与自己对视,便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待睁眼时,一手将姚遥搂进怀里,将下颌顶在其头顶,轻言:“没再闹了,我做事确有不妥,亏负了你。你想如何便如何,只万不能再说此等话,伤人伤已,让我听了心里这般不舒服。”      “得了吧……”姚遥刺人的话还要讲,却被程承宇捂了嘴,接过去道:“还有,那春枝,我早先便与你讲过,你若不喜她,便可遣出院子,如今儿,这话还是有效,你是这苑里的主,你想如何便如何?好吗?”      姚遥静默了一忽儿,扒开程承宇的手,如此无语相拥了一会儿,她才突地哽咽道:“我就是觉得心里憋闷,委屈,我不是不讲理的人,我就是觉得难过,你让我好伤心,程承宇,我心里难受,呜呜……”说罢,姚遥又失声哭了起来,这回便是彻底地宣泄了。      程承宇搂着姚遥,顺着她的发丝,拍着她的脊背,轻柔道:“我知晓,我做的不对,让你难过,伤心了。没事了,没事,以后再不会了,不会了……”   那一日的事,便就如此揭过了。姚遥知晓见好便收,也知莫要逼迫太紧,话说,人家打生下来这二十几年便受得是这般教育,上下尊卑,身份不等。也就是对自己还算有情,要不然,就她那日骂的那些话,搁旁的人家,几十板子都是轻的,得直接发卖了或是打死了了算。      外府山水院子,春枝呆坐在窗旁,傻愣愣地盯着枣树上挂的那几颗干瘪红枣。   山水一进院门,便瞧见了春枝,这才轻呼了口气,推门进了屋子,轻道:“窗未关,便这般坐着,小心受了风。”说罢,便靠将过去,伸手要关窗子。      “少爷把我遣出玉竹苑了。”春枝痴呆呆的喃语道。   “唔。”山水手势未停,伸手拉上一窗扇。   “少爷把我撵出来了。”春枝话有哽咽。      “嗯。”山水应声,将另一窗扇关上。   “少爷,他不要我了。”春枝突地直起身子,霍然将两扇窗子推开,大声哭嚷道。      “行了,春枝,低声。”山水索性住了动作,坐到另一张椅子上,低声嘱道。   “我作甚要小声,我要讲出来。”春枝嗓音未降,反倒提了两度。      “够了。”山水压了声音呵道,身上逼人气势暴现。   “呜呜……”春枝哭了出来,只是声音却也压了下来,她小声嘟囔道:“我自五岁随着少爷,十六年了,从未离开过。少爷在大理上下二十多个随侍的丫鬟,却只带了我一人进京,这许多年,我尽心侍候少爷,未曾有半分疏心。虽说犯过小错……”      “你那不是小错。”山水在旁冷冷地接道。   “可我当初以为那是少爷呀,若知晓是大公子,我怎么可能还……”春枝痛哭接道。      “行了。”山水揉了揉额角,不耐地接道:“少爷嘱我们万不能再提此事,且将你许给了我。我念咱们几年情谊,也应下了,当年少爷为遮掩此事,还许了你留在了玉竹苑,这么多年,你也可以了。”山水话中讽刺意味渐浓。      “什么叫可以了?哼,若非那个什么凭空冒出来的茹太太,我怎么可能会轰出玉竹苑?定是那个狐/狸/精,贱/女人在少爷耳边嘀咕了什么?我咒/她不得好/死。”春枝双眼冒毒,恶狠狠地道。   “够了。”山水暴声呵道:“想你从前也是个良善女子,怎如今变得这般狠毒?那茹太太是少爷看上的人,你这般诅她,若让少爷知晓,焉有你的好果子?”      “唾,我管得了那么多?少爷为了那个骚/女人,已不肯要我了,我还有什么可顾忌的?”春枝双眼瞪着滚圆,泪早不知丢到了哪里,如此凶相毕露,全然不顾品行地嚷道。   山水皱眉,低声道:“行了,我不与你讲了,三日后,你随程府的车回大理,也可瞧瞧怀堂,你不是一直挺念着他的吗?”      “我不回去,为什么要让我回去?我不回去。”春枝恐惶地嚷了回去:“怀堂我根本就瞧不见,回了大理也看不见,我不要回去,我要守着少爷,我不回大理……”   “行了,少爷如此吩咐,听命便是,哪里有你置喙之地?”说罢,拽了春枝的一只胳膊便将她扭到西厢屋去,锁了门窗道:“老实待着,我不点你穴位,也不缚着你,可若有差池,莫怪我不认旧情。”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去寻少爷,我要问问他,如何这般对我,我是他的春枝,从小随着他的春枝啊。”春枝在屋内拍门哭叫,续嚷道:“我知少爷怨我当年犯的错处,我跟他磕头,我求他原谅我,只不要赶我走……”      山水揉着眉心,只得复又入屋,片刻后出来,西厢屋内便没了什么声息。山水出了院门,唤过一黑衣侍卫,嘱他留神看护好,便回程府自找程承宇复命去了。       ☆、第 85 章   程府外书房,山水拱手侍立,将春枝所作反应所述之词一一呈报清楚。      程承宇斜靠椅内,只手撑下颌,只手伸直置于桌上,食指轻叩桌面,听毕山水所报,思量半晌儿,才突地道:“辛苦你了,山水。”   “奴才不苦。”山水忙拱手回道。      “算了。”程承宇略摆了手,接道:“当日是我错了,不该让你背这等黑锅。你……”他顿了一下,续道:“若有心仪女子,可纳了她,春枝只需担个虚名便可。”   “少爷万不可这般说,当日是山水自愿,半分委屈也无。况且,奴才哪来的心仪女子,奴才一向对女子无甚好感。”      “嗯?你有断袖之好?”程承宇好奇地接道。   “没有,没有,少爷可不好这般编排奴才,奴才哪有什么龙阳之好啊,奴才少时的处境少爷不是不知,如何还这般讲说奴才?”山水忙接口回道。万不能再让少爷续着说下去,少爷这人对此类事一向开明。紫夜在海外弄得那几房赤发碧眼的妾室,瞅着都别扭,可少爷却全都允了。若真让少爷以为自己有什么断袖之癖,保不齐哪日真给自己弄个小倌。      程承宇抬眼细细地看了他一晌儿,才笑道:“你紧张什么?没有便没有嘛。不过……”他神色一正,轻道:“总要给自己留个后吧。”说罢,轻叹一声,又道:“你们几个,你,水墨,子夜,青夜跟我身边这许多年了,只你在那种情况被指了婚,其余几个竟都未成个家室,这般年纪了,总要多多思量了。”      “奴才谨听少爷教诲,定会留个后人,但家室,着实是为难了奴才,况,奴才如今也算是有家室的人了吧?”   “算了。不愿便是不愿,我又不会迫你做些什么?这般紧张做什么。”说罢,挥了挥手,续道:“这话转与那几位听听,趁早打算打算。”      “是。”山水拱水应道。头上却微沁出层汗来,少爷这是心情太好了,思量起这类事体来了。不过,少爷那说一不二的性子,若传言过去,未有回音,那几位可有得苦吃喽。      主仆两人正谈得热闹,闻听外门轻喊道:“报!”   山水住了嘴,片刻儿,守门的石墨转进屋内,单膝跪地,道:“回主子,门外,程香主的人有要事寻程香主禀报。”      程承宇闻听此方,对着山水抬头示意了一下,山水知意,拱水退出。   门外,山三正跪地伏首。   山水一见山三,便一皱眉头,沉声问道:“出了什么事?”山三正是山水留在院个看守春枝的黑衣侍卫。      “回香主,属下失职。春枝被大公子带走了。”说罢,叩地磕头,邦邦邦三下。   山水倒吸了口气,呵道:“山四,山五呢?你们三人都阻不住大公子,倒真是失职的可以。”      “回香主,大公子带了三人前去,武艺高出我们许多,我们才……”山三如此接了一句,便住了嘴,叩头道:“属下失职,请香主责罚。”   山水思量半晌儿,缓了语气道:“身上有伤吗?先去治伤,责罚,日后再议吧。”说罢,挥退了山三,叹了口气,复转回外书房,跪地将此事又报给了程承宇。      程承宇果然变了脸色,沉思良久,才轻道:“既是大公子带了去也便罢了,只是春枝对小茹的莫名怨气……”他顿了一下,续道:“着暗峰堂详查,若追踪到大公子与春枝,大公子可伤,春枝须死。”程承宇如此吩咐道。   “少爷,这……”山水略迟疑一下,小心接道。春枝跟少爷时日久了,又是对少爷那般感情,少爷向来知晓,虽无回应,但却也是相当厚待她,能允得都允了。这回下这般命令……      “哼,她既是随了大公子走,便没甚旧情可言了。不必顾念,如此行事吧。”程承宇这话说的斩钉截铁。话了,还吩咐道:“让青夜选个两无极堂的人暗中护卫茹太太,要寸步不离。”   “是。”山水低头应声,领命退了下去。      玉竹苑内,姚遥坐在主屋内发呆。她第二日起床后便去瞧了冬麦与秋草,冬麦便罢了,白着脸还能强撑着下床施礼,说是也不过打了十几下,让姚遥莫放心上。而那日,姚遥也确实未曾听到冬麦的惨呼声。      只秋草,一见她便双眼含泪,哽咽道,想出了玉竹苑,随在娘身边任职,她娘在外厨房任个副管事,想必很能照应到她。姚遥未曾多想便允了,还塞了她二十两银子,歉意道:“因着我的缘故,让你受了如此大苦,除这心愿,还有旁的也一并说与我,能助你的,我定当尽力。”   秋草将银两退还回去,摇了摇头,道:“奴婢犯了错,本该受罚的,茹太太万不可这般愧意,我也无旁的心愿,只想跟在娘身边,两厢照应着,我也算是娘身边的女儿。”说罢,哽咽出声,落下泪来。      姚遥长叹了口气,解释道:“现下,这世道乱的很,程府里还算安稳,你们若无其他打算,托此蔽身也好。不过,这些银钱你先拿着,待日后真有其他想法,也可用上,也算是让我略补了歉意。好吗?”   秋草听罢,便滴泪收了下来。姚遥此番探望,着实让她心里堵了块大石头,待回了玉竹苑,又发现春叶一脸喜气上前问安,姚遥疑惑,问清楚了,才知晓,原是程承宇私下已将春枝遣出了玉竹苑,让春叶替了春枝的职务。姚遥这叫一愤恨呐,前日还说这玉竹苑里大小事务均听她的,今日便搞出这一出,虽说那日山水缺/德了点,黑了她,可她知晓下位者不好忤逆上位者,虽说有些恼怒,但也不好迁怒。如今这般生硬地遣了春枝,还是那日自己无理取闹之后,这不生生给自己竖个敌人吗?说不准还是两个。真是刚愎自用惯了,丝毫不为她人讲个策略啥的。      程承宇提着个锦包迈进屋内时,便见姚遥正噘嘴犯着楞,他轻笑出声,走近,轻揉了揉她的发顶,问道:“想什么呢?想得这般愁闷”   姚遥抬手拍开程承宇的瘦爪子,理了理自己的发丝,冲他翻了几个白眼,才应道:“人的头动不得,尤其是女人的,不许再乱揉了,顺猫毛呢”最后那句,姚遥极小声地续了出来      程承宇未接言,只轻笑两声,又早手去揉了两下,坐到桌旁,将锦包置于桌上,拿着壶自倒了杯茶,一口喝了。才略抬了一下下颌,示意姚遥去翻那锦包。   “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姚遥嘴里嘟囔着,手下却听话地去打那包裹。嗯,很有一种,怎么说呢,就似土匪劫了一票,回来自傲地展示给自家的婆姨那般感受。“切,哪跟哪呀。”姚遥甩甩头,把那莫名其妙的神奇念头给抛了出去。      还别说,姚遥的预感还真是满灵验的,待那包裹打开后,便衬着阳光异光闪闪的了。各式金的,银的,宝石的,串制成各种项链啦,头饰啦,均都带点异域风情,更有甚者,一枚譬比海洋之心的蓝钻宝石就那么与其杂放在了一起,连个盒子都没给配,姚遥啧啧称叹,轻拿起那枚深蓝色宝石,对着阳光细细地严详片刻,赞叹一番,又小心地放了回去。      程承宇一直端着茶杯含笑地观察着姚遥,瞧见她那副新奇的模样,心里才稍微有了点底。看来,水墨说得也挺有道理的,没有哪个女人不喜这些东西。这紫夜收罗来的这些东西还是有些用处的,他正想着是否要口头表扬一下上述两位,却见姚遥初初的惊喜不见了,一脸的平和,手下也只随意翻拣着,不再似刚才那般心喜了,他正要问:“怎么了?”   却听姚遥问道:“你把春枝遣出去了?何时的事啊?”      “噢。”他应了一句,随后道:“昨日。”   “你这人怎么这样?不是说任我处置的吗?怎么都没知会过半句。”姚遥歇了手,转脸皱眉地谴责道。      “春枝跟我时日久了,从前是因着内院里没个有身份的人压阵,才许了她配了人还呆在这苑里。现今儿,不是你来了吗?玉竹苑里的事均由你作主。春枝在大理还有个孩子,过几日便起程回大理看望孩子去了。”      “孩子?与山水的?怎会留在大理?”姚遥疑惑地端详着程承宇,脱口问道。   “嗯……”程承宇沉吟片刻,轻道:“这其中有些细节,一时也讲不清楚,那孩子留在程家的祖宅,由山水祖母相伴。”      姚遥沉默无语,孩子与父母分开,那是最残忍无耐的事,这还是在交通如此不便的古代,两处离的又那般远,如此情况,无异于长年分离。她不好再问这些别家秘辛,只好转了话题,问道:“孩子几岁了?”   “大概,有六岁了吧?”程承宇想了想,不太确定地答道。      “噢。”姚遥应了一句,倒没法子接下去了。若是这般理由,倒真是情有可原,可真的这般简单吧?姚遥想起春枝瞧着程承宇那毫无遮掩的眼神。不由地在心里嘀咕一句,那孩子是山水的吗?该不会是你的吧。不过,转念一想,这古时将身边大丫鬟收了作妾的屡见不鲜,程承宇又不是那种拈花惹草,无事生非,不担责任的家伙,该不会是他的,她将刚才“咯噔”提起的心放下。低头又思量了起来,半晌儿,刚要张嘴问程承宇,山水要不要一起跟着回去探望孩子。      却听得程承宇柔声问道:“怎么,不喜欢这些东西?”   姚遥顺着其视线看向那包异彩缤纷的金银珠宝,疑问道:“你自哪处得来的?是拿来送与我的?”   “是。”程承宇点头应了后半句,却未答前半句。      “不会是你买的吧?”可姚遥却不肯放过这个话题,又续着问了一句。   “你只说喜欢不喜欢,若喜欢,收下便是。”      “得了吧。”姚遥冲他摆摆手,接道:“若是你买的,那着实够败家的,还不如直接将银钱给我,比这东西适用。若是旁人送的,你还是退还回去吧,这般大手笔,请托的事定不会简单了,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但风险太大的事还是莫要做。”      “哈哈。”程承宇爽笑出声,看着姚遥只能摇首不语。这小女子总是出人意料,思考问题且总是另辟蹊径。若寻常女子得了这些东西,哪个不是欢喜得紧,忙着锁入自己的箱子,也便是她,说出这般奇怪却听起来颇有些道理的言语,真是有趣得紧。      “你笑什么?”姚遥竖眉恼道。“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却不过是头大瓣蒜而已。”后头这句是姚遥含在嘴里嘀咕出来的,听不甚清。      却又惹得程承宇一阵轻笑,姚遥只得皱眉盯看他,只待他自己过了那抽风劲。一忽儿,程承宇果然便自停了下来,柔声对姚遥道:“若喜欢,均收下吧。这些玩意,一不是我败家买来的,二非人家用来收买我的,你放心收下吧。”      “那完了,更不能收了。”姚遥忙收整好,系了结,推回去道:“不义之财更要不得。我娘说了,这死人堆里出来的,带着阴气,这活人手里抢来的,带着怨气,折阳寿损阴德,不好要的,不好要的。”      “你呀。”程承宇这回真是无语了。只好摇头道:“真是不义之举来的,我不会送与你的。正途来的,你若喜欢,收下便可,不用这般顾虑。”      “真的。”姚遥狐疑地看向程承宇,又仔细地端详了他一阵,才嘴里嘟囔道:“就不能实话直说,老是讳莫如深的。”她将锦包又打开,小心地翻拣了一翻,才拾起那枚蓝宝石和一块金壳怀表。随后推将回去,道:“我要这两样便好,其他的,你作其他用途吧。嗯……”她顿了一下,略低了头羞涩地道:“我很喜欢,谢谢你送我东西。”话说,这回的东西算是程承宇首次送姚遥的礼物,之前的那些,均属上位对下位,身份不对等的赏赐,意义自是不同一般。       ☆、第 86 章   程承宇一直再看着姚遥,见她挑了那两样东西,有些惊讶,轻道:“我无他处可用,只是送与你的。还有,那金壳子的东西并不单单只是块金子而已。”      姚遥摇摇头,羞涩地看了程承宇,小声应道:“足够了。”说罢,拿着那怀表先瞧了瞧雕刻的纹案,又转圈寻到表的暗扣,打开来,见它停在了七时二十三分,这种表是那种极老式的上弦式机械表,姚遥寻着上弦的发条,先逆着转了三下,随后顺着转了二十来下,待觉出发条紧满的时候,便停了下来,将表贴在耳边,于是又听到那极为熟悉地嘀嗒声了,姚遥轻呼出口气,还真是怀念呐,她瞧了瞧时辰牌,大致对了一下时间,便小心地放置到贴身的荷包里了。      待抬头,却见程承宇一脸深思地望向他,揣测意味十足,姚遥有些不自在,掩饰道:“你那什么眼神?有问题便问好了,我这人直性子,学不来弯弯绕地猜心思。”      “呵呵,猜心思?”程承宇随意地接了一句,心内却在思量,这女子最是灵透心思,那弯弯绕绕比谁都多,这般东西,若非紫夜提前演示,他是绝不会知晓该如何打开的。且那时间与时辰有着莫大差别,她却是如何知晓的?   “你……”他顿了一下,斟酌问道:“你看得懂那上面标记的时间?”      姚遥翻了个白眼,这男人是不是一辈子都学不会如何直接说话了啊?“是啊,看得懂。”姚遥也懒得纠正他,随意问便随意答呗。   “那现在几时了?”   “你是问表上的时间,还是时牌的时辰?”   “表上的。”   “十点四十五分。”   “十点四十五分?”   “对,十点四十五分。”姚遥跟着重复一句,她在心内叹了口气,这无意义的对话啊。   程承宇瞧了一下时辰,沉默了一忽儿,才道:“现在巳正三刻了。”      终于是姚遥先失了耐性,话说,两口子说话都这么累,还有什么过头,她抬眼看着程承宇,问道:“你若想知晓我是为何会用这表,你便直接问,我也直接答。行吗?”      程承宇沉默地盯了她一晌儿,认真地点点头。姚遥瞧其表现,只能在心里叹息,思量一刻儿,才二分假八分真地答道:“我从前在梦里见过,那梦真实的很,或许可能是我的后世。那里有爱我亲我心疼我的爸妈。”姚遥顿住,想起上辈子的姚爸姚妈,出神地盯看了一忽儿窗子,才恍然接道:“噢,对了,那世称爹娘为爸妈。那会儿的女子可以出去工作,与男人一样可以在街上随意走动,那会儿的人们住几十层高楼,出门坐四个轮子不用马拉的车子,还有长着翅膀可以将人从槐州用一刻钟时间便可带到京城的一种工具。那里的人看时间用的都是这种表,只是分成了好多种。”姚遥从荷包里掏出那怀表,停下来细细地看着,一脸地怀念。      程承宇无声地看着这般表现的姚遥,突觉心内慌的紧,他一探手攥住姚遥的手腕。轻问道:“后来呢?”      “后来?”姚遥抬头回视,轻笑一声,说道:“后来嘛,我在梦里受了十八年教育,要硕士毕业了,却从舞台上跌了下来,然后,就醒了,再之后,就被卖了,再再后来,就来了程府了呗。”姚遥轻松的接道,安抚地拍了拍程承宇的瘦爪,将怀表小心地又收了起来。      程承宇兀自抓着姚遥的手,只定神看她,说道:“那是你的后世?你魂魄离体了?”   “呵呵。”姚遥笑了两声,觉出程承宇的紧张,心里有些感动。看看,还是挺着紧自己的嘛。她续道:“那只是一场梦,南柯一梦而已。醒了,就醒了,只能当时做的真实,记得清晰而已。这世才是真实,哪里有什么魂魄离体之说。”      两人正聊着,忽听得院内一阵嘈杂,远远地便听得春叶几个丫鬟恭敬问道:“夫人安好。”   姚遥一个激灵起身,忙整理了衣物,恭顺地立在程承宇身后,程承宇轻道:“不用这般……”被姚遥在身后捂了嘴,她极小小声地对程承宇道:“轻声点,你我之间关起门来怎么都成,可夫人跟前,规矩还是要讲的。”      程承宇含笑摇摇头,却也没再驳她,只坐着待程夫人进门。   程夫人一进门,姚遥便屈膝施礼问安。却被程夫人及时抬手止住了,程夫人还立时吩咐身旁跟着的姚妈妈给姚遥赐了座。姚遥一时受宠若惊,忙辞让三番,才斜签着坐下,垂头敛目,等着程夫人训话。      程夫人头带抹额,面色不是很好,但精神却不赖,笑眯眯地上下端详着姚遥,一时看得姚遥浑身不自在。   程夫人端详了一忽儿,含笑点了点头,转向程承宇,嘱道:“你得多注意身体,一月里两三回便可,还要多吃补品药膳,万不可由着性子大意了去,弄坏了身子,你这才刚有点起色。”      程承宇倒还罢了,这话估计听得多了,面上分丝异样没有。可姚遥哪晓得程夫人闹得是这出呀。立时满脑门子黑线,恨不能将头缩到自己怀里去。这大庭广众的,也不知避讳点,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讲出来,这脸皮得要多厚才成呐?   旁边的婆子还跟着附应了两句,却被程承宇一个厉眼扫过去,均都噤了声。      程夫人让姚妈妈遣了屋内的闲杂人等,姚遥在旁听得直咒骂,早不遣了去再张口,就那般心急?半分等不得的嚷出来,真是狗肚子里撑不了四两香油,白糟蹋了她那身份。当然,这话只能是姚遥暗地里想想,半分可不敢表现出来。   程夫人看着程承宇,一时百感交集,再说话时,声音已有些哽咽:“总算是有个上了心的,我也算安心了,只盼着一年半载的给我添个孙儿,我此生也无憾了。”说罢,便嘤嘤泣出声来。      姚遥在旁一时无语,话说,现今这程老爷跟前半个太太也没有,那是程夫人哭成这般局面的吧?同刘备一样,将江山哭出来。这才说到哪呀?就辟哩啪啦地开始落泪。   “娘。”程承宇叹了口气,语气温柔且无奈,总是这招,百试不爽。程承宇自动脑补一下姚遥梨花带水的面相,不由得心内更软了软,声音放得更轻,续道:“儿子知晓,儿子是您一块心病,常说要随缘,可您却总是放不下。若……”程承宇偏头瞥了姚遥一眼,声量更轻更低,程夫人将脑袋凑到近跟前,才听清其道:“若有幸给您得个孙儿,也算了了您的心愿。”      程夫人立时泣声止了,喜道:“若真的这般如了娘的心意,那娘定当事事依你。”   “嗯,日后亲事莫要再提了。”   “好好,都听你的。”程夫人应得很爽快。费话,若是程承宇不愿,亲事也白提,不过就是给程府惹点麻烦,染点黑罢了。      程夫人得了程承宇的话,便转脸看向姚遥,一脸的欣慰。话说,就冲着程承宇的态度,程夫人对姚遥那就得一百二十分的好。姚遥没听清两人最后嘀咕什么,不过猜也猜得出来,她低头只做羞怯状,一概假装不知,待程夫人唤她。她方恭敬抬头,作认真倾听状。      程夫人对姚遥道:“你们小库房里的各式补品药材一日三回筹划着均吃掉,我已着姚妈妈逢月中便送进来一批上等的,也需吃了。你现今是玉竹苑的太太,大小事体要自己拿主意,莫要事事扰着少爷,这内院的事,本就不是男人该管的。”她说这话时,有意扫了一眼程承宇,见他却未曾岔言。程夫人心里突地震了一下,知晓这位茹太太在程承宇心里可不一般,她不由地放低了声音,再一次仔细打量了打量眼前的这位女子,肤色略白了些,但仍算黑的,肤质还好,细腻柔嫩的,可那年纪在那,也不算稀奇。眉眼也不甚突出,顶天了算得上是清秀。不过,这身材倒不借,来了这几年,身量高了些,发育地挺好,凸凹有致的,是个宜男相,想着自己今后的孙儿,程夫人转了念头,忽视心里突地涌出的那小股酸气,仍柔声道:“那药材补品,你也需吃,日常养护好身体,照顾好少爷,自会有许多赏赐。”   “是。”姚遥忙起身施礼称是。      程夫人点点头,回首眼神示意姚妈妈,姚妈妈忙转身出去,只一忽儿,便回转过来,两手捧着一五寸见方的雕蝠匣子,瞧起来沉掂掂的。她径直行到姚遥跟前,伸手递与她,温和道:“这是夫人赏与茹太太的,您拿着吧。”   姚遥忙接过来,起身屈膝施礼道谢。      程夫人赞赏地点点头,嘱道:“尽心尽力侍候着便可。”说罢,又转向程承宇道:“我也乏了,先行回去了,你要多小心身体,莫要急了。”   程承宇点头应了,起身送了程夫人出了玉竹苑。待转身时,便瞧见姚遥捧着匣子,一脸的欣喜,他摇摇头,笑道:“夫人与的,便是好的?我与你的,便是糟的?怎这般大差别?”      姚遥白了他一眼,回道:“夫人给的,是白得的。”   “我与你的,也是白送的。”   “得了吧。”   程承宇想了一想,便笑了,摇头未再接话。   到了,姚遥两处均收了,小富婆了,她沾沾自喜,努力记住了这值得纪念的日子。      天气晴好,只风刮得愈发大了,深秋尽了,初冬也快来了。      这日,程承宇回来得略早了些,先是立在苑内有一搭没一搭的同正在侍弄花草的姚遥聊了一小会儿,随后便进了屋子。片刻,手里拿了一小纸包东西过来,递与姚遥,问道:“你识得这两样东西吗?”   姚遥凑过去就着他的手看了看,先问道:“你自哪里得来的?好稀奇的东西。”      “嗯,海上得来的。”   “噢,难怪了,这种……”姚遥脱了自制的手套,拿起个头极小的土豆,说道:“这东西学名叫马铃薯,土名称土豆,能吃,嗯,还挺好吃,做粮食做菜都成。这种……”她又拿起另一株干巴了的植物,解释道:“唔,这东西极少见的,称之为薰衣草,你闻闻……”姚遥将那干花递到程承宇鼻端,续道:“很香吧。这种植物可驱虫,香味还能安神,只是很难种植,不易养活。”      程承宇认真地听了,点点头道:“名字是对的,想来未骗我们。只是……”他顿了一下,问道:“你能试试种一下吗?”   “啊?我啊?”姚遥皱眉瞧着他,一脸为难,话说,她是半调子园艺员好吧。上辈子是听姚妈说的多了,才能就手弄弄,话说,她学的似乎是插花来着,不是植培花草的。      程承宇鼓励地看向她,轻道:“只试一试,成不成,再论。”   姚遥瞧他一脸希翼,只好为难地点点头。话说,这土豆好弄,也好活。可这薰衣草,她只在北京郊区那什么紫什么庄园瞧过大片大片的,别处还真没见着,不过,归之为草,是不是也会跟草莓一样,连根生,成片长呐?      “你买了籽儿了吗?给你这两样东西的人告诉你种植的法子了吗?”   “籽儿倒是有,只法子说的不详尽。”      姚遥会意点头,都教会了,还卖给谁去呀?上辈子,姚妈自花市买回来的花,都得自己换了土,那帮子黑心商人将盆里那自带的土里弄些粘胶,养上一年左右,便会发黄枯萎,慢慢谢败死了。姚妈吃了几回亏,便长了教训。同理,虽说这时代的人倒不会如此亏心,但不肯尽数教你法子也是情有可原。   姚遥将手里的小铲递与冬麦,拍了拍,随着程承宇进了屋内,她先净了手,才转回头对着桌旁倒茶的程承宇道:“那人讲了花性了吗?”      程承宇将茶递与她,问道:“哪个?”   “费话,当然是薰衣草了,土豆又不怎么开花。”   “土豆不开花?”   姚遥BS地看了他一眼道:“程少爷,并非所有植物均开花的。”说罢,瘪嘴不屑地又接了一句:“整个一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主儿。”      程承宇抬眼瞅了她一下,倒没接下茬,只续着前言道:“那人道这薰衣草挺耐寒,需日照长。只是……”他顿了一下道:“我们的人没有时间长期留那查验,却不知他说的对错与否。”      “噢。”姚遥点点头,托腮细想上辈子帮老妈查的网上资料。可度娘这种东西,那是极方便的,何时需要何时用,谁肯费心思去记呀?她努着劲地想了半天,只模糊记得几条,烦得她抓了抓头发,大着嗓子“唉”了一声。那正低头品茶的程承宇本想留些空余时间与姚遥想事情,却不料被她这突兀发声吓得抬头,正巧见到姚遥抓乱了头发,一脸地苦恼样。      他摇头笑笑,放了手里的杯子,踱到姚遥身前,一探手拉入怀里,替她理了理头发,柔声道:“若为难,那便不要弄了,也不是非要弄出结果来。”      “喏。”姚遥环着他的腰背,在他胸腹间蹭了蹭,嘴里呜囔出一句:“我们要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什么?”   “嗯,就是不能遇到一点挫折就后退,我们要奋勇前进,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制造困难也要上。”      “呵呵。”程承宇摇头轻笑,低声道:“也不知晓你自哪里学得这般讲话?是……”他略顿住,似是想到什么,小心接道:“自那梦里?”   “呵呵,算是吧。”姚遥笑着随意接道。又将脸在他腰间揉了揉,更深地陷进去,圈紧了双臂。      窗外,阳光瀑洒,一片明媚……    作者有话要说:谨以这章四千六百字感谢2462952给咱扔得地雷,话说,这是我得的人生第一个霸王票有木有?我码文头次得的地雷有木有?超感激咧.不管是不是投给我的,我都当是我的.谢谢亲,哈哈,太高兴啦啦啦! ☆、第 87 章   姚遥其实很头疼,话说这秋天都过了,如何栽种土豆和培植薰衣草咧?何况,那土豆弄出来倒有些用处,可那薰衣草能有什么战略性作用?她也曾问过程承宇,人有却只笑不答,且还转脸宽慰她,说当兴趣种种,种不成也没关系。可姚遥是那种人吗?咱活得多认真呀。      于是,新一轮痛苦的室内培植开始了,这时代很悲摧的,一没塑料,二没玻璃,姚遥又非理工科的,只晓得塑料主要成份为聚乙烯,玻璃主要成份是硅酸盐,可倒底如何制造她一没那水平,二没那水准,就别妄想了。最简单的法子就是不计成本呗,反正程承宇说了可劲造,只要实验田成功。得了,姚遥将玉竹苑原来培地瓜苗的西厢房上头的瓦给掀了,罩了一层透光度极好的罗纱,几个炭盆备好了,一入夜点上几盆。大致温度日照够了,姚遥便开始弄这两东西了。当然,地方咱都有了,就不会介意再弄几盆其他的温室菜蔬,为着冬季打牙祭了。      土豆好弄,块茎切开,一块留两个以上牙眼,培上土,等着发芽,这薰衣草种子可就费了劲了,话说,咋这么小咧?姚遥瞧了瞧,比上辈子见着的还小,能不能培出来呀?姚遥真的很担心。      不过,不管弄不弄得出来,总得先试试,按着想起来的那几条,姚遥先将其入水浸泡了一夜,第二天才拿出来播种到沙土混合的小盆里,一般三颗种一小盆,不管能不能育出来,先就这么着吧。   姚遥一连忙了小一星期,直累得腰酸背痛腿抽筋,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实际上,这是她动嘴不成,自己上房帮忙弄的结果,若非程承宇回了苑子阴着脸责令子夜将她揪下来,估计她便不是睡两天的结果了,可能会直接瘫到屋顶也不定。      待第三天,她强撑着精神起了床,坐到饭桌旁,仍是一副龇牙咧嘴的惨样子,程承宇终于收了温和笑颜,沉声道:“不弄了,又不是什么紧要的东西,不弄了。”      “唔。”姚遥嘴里正叼着半个蟹黄小笼包,闻听此言,立时瞪圆了眼,呜囔着便要张嘴说话。   程承宇皱眉又加了一句:“食不言。”   姚遥含着东西噘噘嘴,三两下吃了包子,才接道:“我都弄得差不多了,只待日常浇水下肥,观察长势了,你道不弄了,前头艰难的岁月白过了?”      程承宇凝目瞅了她一晌儿,才重复道:“艰难岁月?”说罢,他顿了一下,叹道:“小茹,你是个主子,这等动手之事让下人去做便可,事事均亲为,一则损了身份,二则会累坏了你。”      “我喜欢听后半句,不喜听前半句。”姚遥扫了他一眼,接道。“还有,何为损了身份?”姚遥续道:“既是开了头,便要尽力做好,我同他们一起做,是为了让工作圆满点,跟身份有什么关系?”   “你是上位人,传达了意思,下头人自去做,做得好赏,做不好罚,再做不来便撵了出去,寻些顺手的人来。同下人搅到一起,这不好。”      “行,行,行。”姚遥接口道:“我不同你辩了,不就是日后不上房了吗?我不上了,行吗?”说罢,又含糊地嘟囔道:“反正也不用再上房了。”   “你既如是说了,便要信守承诺,不可再与下人搅在一起了。”程承宇这话说的很认真。可姚遥觉得,不就是上房的有几个小厮吗?      “好,好。”姚遥边喝粥,边随口应着。   “不能敷衍我。”程承宇皱眉,沉声道。      “不敷衍,不敷衍,听你的话。”姚遥低头嘴里含粥,哄答道。   程承宇摇头叹息,心里有些无奈。眼前这女子特别的很,没有什么上下尊卑观念,这与那些从下位爬上来的女子很不一样,那帮女子若得了宠,那是极在意这些的,恨不能抹杀了过往。只她,做奴时如此,未见有多尊重上位者。做主时也如此,未见有多打压为奴者。      “你吃了没?”姚遥眼瞅着他脸上有些“苦大愁身”的劲了,忙岔开话题表示关心。   “吃过了。”程承宇低声接了一句,却是拿了筷子,给姚遥夹了一个小豆包。      姚遥笑笑,顺手接过,吃得香甜可口。程承宇如此瞧了一忽儿,面上才和缓过来,竟也陪着姚遥又吃了一个小笼包。   姚遥用了早饭,瞧了一下表,呦,都十点多了。她讶异地看了一眼程承宇,问道:“咦,今儿你没办公呐?”      “唔,没甚么大事,等等你。”程承宇随意解释道。   姚遥心里暖了暖,还懂得心疼人,不算很差,这男人得需调/教,现言诚不欺我。姚遥美滋滋地跟着他喝了一会儿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那个,你……”她顿了一下,仍就直着问道:“薛家小桃,你寻问了吗?”      “嗯,有点眉目。”   “怎么?”姚遥急切探身过去。      程承宇抬眼看了她一下,置了手里的杯子,思量了片刻儿,才答道:“这是朝庭秘史,不好问缘由,只知晓是被牵连了,好在是局外的,只判了个抄家流放。要跟着同去的奴役倒真有两家,是赐了姓的,你晓得小桃父母之姓名?”      姚遥摇摇头,一脸地担忧,回道:“未曾问得,大家都唤的小名,未曾讲过大名,还真是麻烦呐。”      “唔,总有法子的,宽心,我再查探查探,总会寻到知情人的。”   “好。”姚遥一脸的希翼,瞧得程承宇不由地笑了笑。      如此过了七八天,姚遥那小盆里的薰衣草还真的发出了芽,只稀弱地很,成活率不过二成,姚遥很是沮丧,不过,能培成功,这就是一大进步。   这天,姚遥正观察详记那几株移出来的薰衣草情况,却听得春叶在外的问安声,她掏了表瞧了瞧,不过才九点一刻,这般早便回来了?姚遥转头对冬麦嘱咐了两句,便推门出去迎接了。   “这般早?”姚遥门刚开,正巧见慢步踱过来的韩程宇,便笑问道。      “唔,有点事。”程承宇顿了步子,嘴角含笑,心里很愉悦。   姚遥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行到跟前,低声问道:“什么喜事?”      程承宇看了她一眼,未曾接言,只问道:“去外堂见人,还需休整吗?”   “啊?什么人呐?”姚遥好奇地问道。   “去了便知晓了。”程承宇但笑不答。      “切,还这么神秘。”姚遥看了他一眼,回道:“唔,得换身衣裳,这身是工作服。”   “嗯。”程承宇点点头,应道:“去吧,我等你。”   “先透露点嘛。”姚遥轻扯程承宇衣袖,低声嗲着嗓音说道。      “哈哈。”却惹得程承宇大笑出声,苑内丫鬟纷纷侧目。   姚遥忙放下手,低头狠狠白了程承宇一眼,先行几步进了屋内。      待姚遥换了衣裳,又大致洗漱了一番,便随着程承宇出了玉竹苑,奔程府的外院外堂见人去了。   一踏进外堂台阶,见到侧坐客椅的那个妇人身影,姚遥心里就“咯噔”一下,她疾步蹿了上去,忽略后头程承宇“小心点”的嘱托,快步进了堂内,立在两步之遥,望着转首回视她的那张已现沧桑的腊黄面孔,一时哽咽难言儿,她抖着音,小声唤道:“小桃,是你吗?”      “小茹……”那妇人点点头,眼中也已含了泪珠,轻声唤了一声姚遥。      “小桃……,小茹……”两人前行两步,拥在一起,失声痛哭起来。别后不过两三载,却如天人永隔般,彼此均杳无音讯。此番再见,竟觉脱胎一般,褪却了初时的清纯,只余满身的疲累与故事。这个时代,生而女人,命运波折呀。      程承宇在外听到两人痛哭,向前行的步子顿了顿,停在阶下,未再前行。他仰望苍穹,不由心生感慨,如上长叹一声,那叹息悠扬辗转,竟带出无尽地怅惘。      屋内两人哪里顾及其他,已紧握双手,渐停了哭声,迫不及待地互吐衷肠了。      原来,随侍的两家奴役里,还真有小桃父母。那会儿,小桃已是配了人,配的薛家在京里粮米铺子掌柜家的小儿子,也是个薛家的小管事,事发之际,恰逢小桃怀着孕,可叹世事弄人,命运酷冷,那孩子在牢里便丢了。      待旨意下了流放,小桃体质却已很差了,一日总会晕睡上那么两三回,小桃父母本想留下照料自己这个么女,可婆家那里赎了身后,生计又着实困难,无法,夫人又挟恩念情的,便真的跟了去那苦寒之地,留下小桃一人在京。好在,夫家人真算好的,未曾嫌弃,也尽力给小桃筹借银钱抓药,一月两月的,总算有了起色。      程承宇手下办差的寻到门时,恰逢那讨债的逼上门,倒呈了姚遥的情,还了欠款。如此,小桃才拖着病体也要来见见小茹,一则多年未见,真实想念,二则也是上门亲自道个谢。无以为报,只能空口白牙讲日后了。    ☆、第 88 章   姚遥闻听唏嘘不已,也大致将自己来了盛京后发生的事情说与了小桃,谈起方少逸,小桃微眯了眼道:“原来那方记苗圃竟是他家的?”   “怎么?”姚遥疑惑地问回去。      “唔。”小桃应了一声道:“用了你的缸养莲花在京里起的家,初来时,京里都道新奇,名声便打了出来。我瞧着眼熟,揣测是秀梅传出去的。略打听了一下,却不知秀梅其兄名方少逸。”      “噢。”姚遥会意点头。突地想起小桃那段艰难岁月,略思量一番,才问道:“那会儿,那般困难了,未曾前去方记寻寻秀梅助助?”      小桃自嘲地笑笑,回道:“我家这般情况,旁人躲都躲不及呢?也便是至亲,能筹措着救济救济,即便如此,也是去过一回,万不能去二回了。”姚遥理解地拍了拍她的手安慰了安慰她。      小桃略低了头,哽了声音,轻声道:“所以,定要上门来谢谢你,若非程公子寻上门去,怕是……”姚遥眼眶也跟着湿了,拥她入怀,拍抚半响儿,才续道:“我知晓得晚了,若早些,定不会让你受这许多苦。”      “不易了,你是这般情况,竟还惦念着我。真的,小茹,我小桃万幸认识了你……”   姚遥忙止了小桃的话,接道:“咱们不论这些,生分了,若非你,我在薛府还不定何时才能适应得了。”姚遥见小桃要抢话头,忙握紧她的手摇了摇,问道:“咱不互相客套了,只说你日后的打算吧?姐夫祖家是哪的?”      “他祖家也是大理的,只是回不去了。”小桃答了,语气却是落寞地很。      “怎么呢?”姚遥疑惑地接了一句,随后想明白似的又问道:“你们想离京呐?”      “嗯。”小桃点了头,轻道:“京里呆不下去了,我们这种身份,只能离了京城,寻个偏远的地方,置上几亩地糊口。”      “不是赎了身吗?算是良民了吧?在京里置些小产,努力经营,过活下去总不会难的吧?”   “赎了身?”小桃先是如是接了一句,随后看了姚遥一眼,才低了头,低声解释道:“小茹理会错了,虽说是自赎的,却是挂在自家亲戚名下的奴仆,被抄了家的奴役,终生是不得赎身成良民的。”      “怎还会有这般法令?真是不公平。”   “公平?”小桃接了一句:“莫论公平,这世事不存公平二字。”      姚遥顿时无语,是啊,“公平”二字是王孙贵族的免罪牌,论不到平头老百姓的身子,自己目前所处之时代如此,从前那世不也是这般吗?她茫然地望了望窗外,一时也深觉人生苦闷。      “好了。”小桃观色观地细致,见姚遥面上也露悲色,不由地宽慰道:“好在,我们都活着,活着便有希望不是?也幸亏了你,当真是解了我的危难,若今世报不得,来世再报你,或我有幸还能得个一男半女,也定会让他们记得,有一个姨娘救了我们全家,需得尽心报答……”      “你算了吧。”姚遥甩了面上的郁郁,打点了精神笑着打断了小桃,道:“你若还是这般将谢字挂在嘴上,我便真要恼了。唔……”姚遥思量一晌儿,才道:“要不然……”她顿了一下,忽觉这话难出口的很,她想了又想,还是道出:“若我商量程公子,将你全家接入程府,不知,你的意思……”      小桃霍然抬头望向她,盯了她半晌儿,才笑着摇头,轻道:“你原是好意,可我已立下重誓,坚不肯让我儿孙也做人奴仆,我们这辈子也便这般了,可他们……”   “不会,不会。”姚遥忙接口道:“我虽不能保证什么,但你们入了程府,衣食无忧总是可以的。若你日后有了孩子,我便尽我所能商量程公子助他良民身份,我……”      小桃轻拍了拍姚遥的手,笑道:“我知你心意,你不必这样的。”姚遥住了嘴,回视小桃。小桃轻叹了一口气,续道:“我少时与我娘一直在薛家生活,因娘与薛夫人的关系,未曾受过什么真正的苦处,难处。自也不觉得世事竟是如此艰辛,困厄,今世遭此大难,若非夫家不离不弃,你不忘往日情谊,怕真的没我小桃了。我不想我子女也如我这般无用,肩挑不得,地种不得,苦,也受不得。做人仆役也做得那般快活,我得让他们知晓自己努力才是正途。”      姚遥张了张嘴,却忍了未开口驳斥小桃。她虽不是很赞同小桃的观点,但有这心却是好的,虽说世道混乱,生活不易,但若寻个僻远之地,偏安一隅总还是可以的。她想了想,轻问道:“想好了,要迁往哪了吗?”      小桃摇摇头,回道:“我这身体略有些起色,还要再休养一阵子,才能经得起长途颠簸,总要先爱惜了自己,才能谈其他的不是?”      姚遥点头笑笑,似是找回来了从前那开朗爽直的女孩。她赞同道:“是啊,只有懂得爱惜自己的人,才能过得真正的幸福日子。”这一日的愁闷终于消散了一点,姚遥柔声接道:“姐夫定是个怜你的好夫君。”      小桃那一直病态的苍白肤色终是泛出层红晕,她微点了一下头,道:“娘选的人,她疼我。”   “恭喜你。”姚遥真诚地道着这晚来的祝福。      小桃低了头,轻捏了姚遥的手,表示感谢,她不能同样对姚遥道喜,因其一直晓得,姚遥的愿望是什么,可世事难料,阴差阳错地让姚遥担了这般身份,虽说目前看起来这程公子对姚遥似是挺着意,可谁知日后呢?那程公子这般的背景,这般的家世,姚遥如今又是这般的身份,若日后那程公子的夫人入府,焉能有姚遥的好果子吃?这也是她私心里不肯来程府的原因,若自己单身一人还好,定义不容辞前来报恩。可将这一家子命运均拴在一个太太身上,实是太过没底气了。      她心里正略含歉意地思量着,却听得姚遥续问道:“姨娘如何了?她不算薛府家仆,应是能免了这灾了吧?”      “唉。”小桃深叹了口气,接道:“未能幸免。姨娘至那年回了京知晓姨夫纳了妾后,转回槐州的第三月便捎信与姨夫,与其断了旧情,让他好生过自己的日子。之后又听了我娘的建议,卖了身与薛家,未曾出事之前,一时在夫人内厨里任管事。”      “啊?”姚遥讶异应声,随后,便急问道:“那事后呢?姨娘被转卖了?还是如你这般自赎了?”   “那会儿,我们已是自顾不暇,未能顾念得到。待事后打听,说是被从前姨夫买了去,我打算近日去寻寻姨夫家,问问姨娘景况。”      “啊。”姚遥哑口失言,百料不及是这般情况,姨娘那般女子,竟也被命运捉弄成这般境遇,一时让姚遥百感交集,话说,她初穿来时,十分敬佩姨娘来着。      “那,春杏呢?”姚遥这话问得更迟疑,微弱了,小桃家连自己姨娘都顾念不到了,不过是同屋的情谊,怕更是没甚结果了。   小桃无声地摇摇头,轻叹了口气。   屋内一时无声,静寂的很,只有那淡淡愁怨一直在飘散……      “胡夫人安,茹太太安。”冬麦进屋问安,打断两人思绪。   姚遥抬头寻问,冬麦施礼道:“回茹太太,胡公子来接胡夫人回府。”      “哪里称得上府呀。”小桃直起身子,自嘲地解说了一句,转而对姚遥道:“他来接我了,该回去了。”   “不能用了饭再回去吗?”姚遥跟着起身,轻问道。      小桃摇摇头,轻道:“谢你的好意,不用了,身份与程府差得太远,我怕他不自在。你也不意,要多保重。”   姚遥会意,眼里溢满了泪,轻道:“我晓得你的意思,你也多保重,若有难处,定要来寻我。唔,等一等。”姚遥快步走到冬麦跟前,小声叮嘱了两句,冬麦会意,屈膝转身退了出去。待姚遥将小桃送至程府偏门处,冬麦便赶过来,姚遥接过冬麦手里的小包裹一把塞进小桃手里,按了按,道:“万不可再推辞了,你我之前本不用这般生分的。”      小桃垂头想了一忽儿,才抬头冲姚遥笑了一下,应道:“好,不同你客气,不同你道谢了,待日后再见吧。”   姚遥点点头,轻道:“同努力,同珍重。”      “嗯。”两个小姐妹忌于旁人,惮于规矩,只相互珍惜地看了两眼,便挥别了手。      这一别经年,再见时又不知会是何等境况?姚遥满腹愁绪,感伤,步履略沉重地转回玉竹苑,那程承宇正一袭翠竹青衫,静待在院内月洞门处,一见姚遥,便面上浮出温润笑意,遥遥地向她伸出了手。      姚遥立住脚定定地瞧了他一忽儿,便突地一撩裙角,顾不得什么规矩礼数,一路小跑扑至其身前,伸长了手臂环住其脖颈,将脸深深地埋住他的里。随其身后的冬麦立时退步隐了身迹,玉竹苑里的丫鬟也瞬时没了身影。   “怎么了?”程承宇觉出姚遥心情的起伏,便如此拥她在怀里抚慰了一忽儿,柔声问道。      姚遥在他怀里只摇了摇头,未发半言,只更紧地圈了圈手臂。   程承宇又拍抚了半晌儿,轻声询道:“咱们先回屋内,好吗?”      姚遥点点头,就着这个别扭地姿势半退半进地回了屋子。   程承宇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却也不愿就这么推开她,待进了屋内,才略松了口气,扶她坐到床边,问道:“见了小桃这般难过啊?忧心什么?她一家的生计吗?”      姚遥埋在程承宇怀里的头轻轻摇了摇,如此待了一忽儿,才呜囔道:“人生如此无常,我们索性不如及时行乐?”      “什么?”程承宇没听清,低了头续问了一句。      姚遥却在此时忽地抬头,晶亮地眼睛望向他,嘴角慢慢绽出一抹极绚烂的笑来,程承宇立时被那笑容所蛊惑,定神回视着。姚遥笑得更魅了,慢慢地挨向程承宇,待鼻端碰到其面上,便闭了眼,将唇缓缓贴了上去,先是轻舔,随后含住其下唇吮了吮。程承宇似是被姚遥胆大的举动惊住了,半晌儿未做回应。姚遥在两人唇间轻笑出声,随即伸了小舌探了探。    ☆、第 89 章 姚遥笑得更魅了,慢慢地挨向程承宇,待鼻端碰到其面上,便闭了眼,将唇缓缓贴了上去,先是轻舔,随后含住其下唇吮了吮。程承宇似是被姚遥胆大的举动惊住了,半晌儿未做回应。姚遥在两人唇间轻笑出声,随即伸了小舌探了探。 程承宇身子一震,回过神儿似的,一伸手扣住姚遥后脑,加深了这个吻,男人本性侵掠,程承宇一夺了主导权,便带着迫人的气势压向了姚遥,迅速深入,一探再探,再探深探,待两人停了这激烈地追逐战,均已气息不匀,喘息连连,姚遥发际微乱地顶着程承宇的额头,不由地轻笑出声,那笑音清脆悦耳,阵阵不息,直笑得程承宇再次一吻封上,方才嘤咛止了,只余鼻息不稳,香喘连连。 待再次休战时,姚遥衣裳半解,微现出内里的锦绣胸衣,而程承宇已被姚遥剥/光上身,裸/了前胸。姚遥指尖微颤,微抬了手一寸寸从其耳际抚向后颈,背脊,再至腰间,那里已长出些微肉来,但仍就瘦弱紧致,姚遥捏了捏,男人的肉/感与女性不同,即使是病体如程承宇,也是肌里含力,紧绷质感,摸起来极富弹性。 姚遥一路顺下去,至其紧翘臀/肌,程承宇便微哼出声,手下动作愈发快了起来,待姚遥褪了他的内外长裤,姚遥也已被/剥/得身无一物,两人赤诚相见了。 虽说这回算是姚遥主动,但行到现今这一步,她脸皮终究不够厚度,涩了面容,垂了头。这回换了程承宇轻笑,他先是一手微抬了姚遥下颌,而另一手却轻拔下姚遥头上玉簪,让那如丝秀发披散下来,才慢慢顺那长长发丝抚到前胸,再到腰际,再到腹间丛/林,姚遥闭紧双目,轻吟出声,感受着程承宇那轻柔与怜惜的对待,片刻儿过后,他密密地覆上来,坚/硬紧贴/径口,双唇轻触她耳际,喘息声略见浓重,轻言道:“小茹,我要进/去了。” 姚遥双颊更红,只胡乱地点了点头,羞涩地微分双腿,默默邀他前行。 程承宇眼眸转深,隐隐似有火焰勃发,他轻吐口气,一个挺/身便冲/进那温润湿滑,随即便被深深绞紧,挣动困难,却也带来无尽美味。 他费力地动了动,却听得身下女子吟哦出声,这声音魅骨异常,立时激得他身上涌出一股狂潮,促他不由自主地随那本性向那愈发滚烫的甬/道内挺/进,挺/进,深/入,深‘入,身下女子娇媚呻吟,辗转承受,随着自己的节奏起伏晃动,简直让他无以控制自己那愈发猛烈的欲/望。他心脏狂跳,动作却越来越快,姚遥在其身下被他如此快速地进攻一时弄得无法发声,只得睁了眼,却见他已面上泛白,她勉力撑起身子揽住他脖颈拉向自己,在其耳边轻道:“慢些,呃,再慢些……” 程承宇喘息声沉重,肺音再现,可却不肯听劝慢下节奏,姚遥无法,只好两腿夹紧其腰身,内里使了使力,一股冲天快/感充入程承宇脊柱,瞬时达到其脑际,在脑间迸发,他不由地低吼一声,随着又一轮急速挺/入,便将那灼热注入姚遥深处。姚遥轻哼一声,慢慢感受着程承宇的热情。 如此片刻儿,程承宇才翻身躺在姚遥身侧,呼息浓重,却是唇间含笑,带着满足与惬意。 姚遥也歇了好一会儿才回神,偏头与他对视,两人凝视良久,终是一笑,屋内便满满都是柔情与蜜意。   秋去冬至,暖房里姚遥的薰衣草有几盆长势良好,有几盆却已枯败干死,待到了年关,姚遥便整理了一摞笔记交与程承宇,告知其习性及栽培技巧,而那土豆,则大部分进了姚遥的肚子里,话说,那东西真是挺好养活的。      程承宇微笑着接了姚遥的笔记,转头便送了她一匣子新制的盛京流行的首饰,姚遥当然毫不客气地收了,不管是酬劳,还是赏的,给了她的就是她的,不过,姚遥翻了翻箱底,发现这一匣子一匣子首饰是不少,可银钱着实是太少了,这一时若碰上点急用还真是会让人挠头。      于是,姚遥便将主意打到新培植的薰衣草上了,据说薰衣草可制成防蚊的香包,香囊,还可提练香水,精油,香料,香……唔,还有香忱,她眯着眼睛幻想了一下,啊,未来真是充满了希望呐。   冬季,天一向黑得早些。这日,程承宇回来得稍晚了些,进了屋后,姚遥才发现外面竟是下了雪了,她紧忙将程承宇头上的雪掸掉,拿了巾帕仔细地擦着,嘟囔道:“怎不知打把伞回来?外头是谁跟着的?”说罢,姚遥便想扬嗓问一句。      却被程承宇温和地止了,应道:“不过几步的路,快走几步也便到了,打把伞还不够费事的。何况,我又不是女子,落上点雪不碍的。嗯,夕食用什么?”程承宇岔了话题,又顺着姚遥的手势更了衣。      姚遥手下忙着,嘴里小声呜囔着:“身体不过刚好了点,就这般事事不在意,晓得你是心大,装不了什么小事,可这是自己的身体,自己都不在意,如何还指望着旁人帮忙惦念……”      “好了,好了。”姚遥声音虽小,却也是念叨给程承宇听得,自然那声量恰到好处地适合两人之间的距离。程承宇摇头笑接道:“我下次注意,行了吗?没发现你还有这等潜质。”      “什么潜质?”姚遥已整理好程承宇衣物,瞪圆了眼看向他,心内暗哼,看你敢不敢往下接,居然敢喻意我婆妈。   “细心照料人的潜质。”程承宇瞧着姚遥那茶壶架式,便将话转圆了过去。随后岔了话题,轻问道:“嗯,有些饿了,夕食备得是什么?”      姚遥撅了撅嘴,含混地续了一句,“算你识趣”。随后清嗓回道:“补粥,热汤,素菜,馅食。”   程承宇闻听姚遥如是介绍,摇头轻笑,这话说了等于是没说。他便也不再问了,自净了手,向饭桌行去,听姚遥讲还不如自行去瞧瞧来得靠谱些。      不过,姚遥所述倒真是不差分毫,还是往日那几样饭食。他轻叹口气,坐到桌前,接了姚遥递过来的银筷,调羹,在用饭之前,轻问道:“明日,你能下回厨吗?”   “啊?”姚遥先抬眼瞅了他一下,随后抿嘴一笑,应道:“好。明日三餐我来备,有想吃的知会我。”      “嗯。”程承宇也笑着应了,舒了眉眼,面上便愉悦起来。   随后,两人开始默默吃饭,但气氛温馨,舒适,很合胃口,虽说那饭式老派,程承宇却仍多吃了半碗。      饭后,两人手里执了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随意说了那么小半晌儿,姚遥才轻道:“那薰衣草,你要在何处种植?”      “嗯。”程承宇想了一忽儿,才道:“先在京郊栽种,不过,你说它比较适宜西北地域,嗯……”他顿了一下,接道:“若日后得机缘,再移向那边吧。”      “啊?你还真要大片大片地种呀?诶,你种这么多到底是做什么用啊?”姚遥满是好奇地靠近程承宇,小小声地问道。至那日姚遥主动之后,两人共处时,便时常你碰碰我,我碰碰你,腻得很。此时也是,程承宇一见姚遥靠了过来,便一伸手将姚遥搂进怀里,捉了姚遥并不细嫩的手把玩起来,一忽儿拇指揉抚其虎口,一忽儿又将两人十指相扣。      姚遥靠在他胸前,微眯了眼,一脸舒宁,静待他的回话,如此等了片刻儿,才听他低道:“不知是否真的有起效?若真的有效在作他用,现今儿,不过是个想法而已。待日后验证了,再告知你,好吗?”   “唔。”姚遥轻应了一声,回道:“你若需特别保密,便不用同我说了。不过,我能用它做做别的事情吗?嗯……”姚遥问完此话,顿住,想了一下,又接道:“你验证之前,若是不能露底,我便不做了。”      程承宇轻笑出声,应道:“那倒不用,不过,你要做什么?”   “嗯,我想将它做成香囊,香包,香料,精油此之类的,总之,用处很大咧。之后,我再盘个店铺,专门用来出售这类东西。唔,这般有新意的东西,一定会很吸引人,盛京不是一向有这种猎奇的风气吗?”姚遥直了身子,一脸兴奋地回视程承宇。      “你,很缺银钱吗?”程承宇瞧着这般兴致高昂地姚遥,思量了一下,才柔声问道。   “缺。”姚遥果断地答道:“我便是有座金山,我也还是缺。”      程承宇立时吞了下半句要与她银钱的话,摇头笑道:“没发现你这般爱银钱呐?”   “哪个人不爱财呀?”姚遥白了他一眼,接道:“不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们女子爱财,也不用非得夫君给嘛。怎么样?我这法子行吗?”姚遥眼睛亮亮的,似在发光一般,程承宇见了,只得略点了一下头。轻道:“挺好。但如何实施呢?”他顿了一下,斟酌道:“一则,那精油与香料的提练工艺,你知晓吗?二则,店铺经营……”      “好了,好了。”姚遥打断他的话,接道:“万事开头难,你既说好,咱就开练,一步一步地慢慢来。我又不是说今天要开,明天就放炮营业的。”姚遥离了程承宇的身边,行到桌边,喝了一大口茶,续道:“嗯,我先写个可行性报告,再论其他。技艺层面嘛,就拜托夫君寻几个人研究研究,我这只有个大致程序。”姚遥谄媚地冲着程承宇说道。      “那店铺经营呢?”程承宇问道:“你总不会是想亲自打理吧?”   “啊?店铺呐,寻个知根的掌柜呗?”   “也要我去寻?”   “嗯,嗯。”姚遥头点得如小鸡啄米,这人太上道了。      “嗯……”程承宇斜瞥了她一眼,左手食指轻扣桌面,续道:“人要我来寻,店铺我来找,便是种草的园子也得我来备,喏,还是你做东家。我有什么好处呢?”程承宇一副沉思架式。   姚遥一挑眉,问道:“你要什么好处?人都是你的了,帮点小忙还要好处?你亏不亏心呐。”   “呵呵。”程承宇摇头笑道:“这可不能相提并论,一个铺子的经营可不是简单的事。不过,你若只想开个一年半载的,我倒可以帮这个忙,但,如此短期,你前期投入又那般大,怕是本钱回收都是问题。索性……”   “作罢?”姚遥狠狠接道。      程承宇点点头,却不直视姚遥。   姚遥眯眼瞅了他一忽儿,说道:“你若不帮我也可,我自己来,可我要经常出府,你需允得。”      “不行,世道太乱,你一婚配的女子,也不好随意见人。”程承宇这话接极快,很是他的作派。   姚遥不想吵架,自己是弱势的一方,吵架从未赢过,且还伤神伤心。她垂头想了一忽儿,软了声音含着伤悲道:“好不容易想弄个事情做,你却这般反应,真让我难过。”说罢,她顿了一下,似是忍泪一般,低道:“人家女子有父有母疼爱,嫁人时有田地铺子银钱陪嫁,我是个奴仆出身,身无分文傍身,嫁与你时更似被卖来的,现今儿,只依赖你对我有情,若是日后……”      “便是日后,我也自会替你谋划好。”程承宇断口接道。   “那能一样吗?”姚遥软软地接道:“若是我自己的法子,自己的行事,腰背挺得便直,你与我的,让我觉得打赏的含意居多,说实话,拿着心里挺别扭的。”      程承宇终于不再接话,偏头想了一忽儿,才叹了口气,轻道:“我知你的意思,难怪你会有这般顾虑。那……”他顿了一下,续道:“我将几个绣坊铺子划你名下,回头让管事的将每年盈息报与你。这样可好?”   姚遥摇摇头,回道:“我不要,若哪日被夫人知晓,又是个事。”      “我与你的,她不会过问。”   “不好。你的产业均隶属程家,我又是个太太身份,会有嫌话的。”   “你放心,不属程家,是我私产。”   “那也不好……”   “你是一定要弄那个铺子,是吗?”程承宇打断了她的话,沉声问道。      姚遥沉默未答,只低着头作难受状。   半晌儿,程承宇轻叹了一口气,无奈应道:“好吧,我助你。但你得依我,只能做幕后。”      “嗯,嗯。”姚遥急忙点头,展眉笑道:“一定不会随意抛头露面,但你得替我寻个好掌柜的,听我话的。”姚遥言下之意是,不能只听你一人的,诸事还得以她为主。      程承宇见她笑颜逐开的样子,只能又叹一口气,轻轻颔首应下了。      屋外,大雪纷飞,寒风呼啸,屋内,却暖意融融,一派春意。       ☆、第 90 章   其实,姚遥如此费力地争取了这诸多实惠,可这计划真要上马,还得待到明天秋后。这原材料都还没影儿呢,这提开店不是为时太早了些吗?不过,姚遥这人就是闲不住的性子,何况,这想法还是自己的,自然便加倍地带着兴奋劲。      每日夕食过后,姚遥便拿着白日里闲暇时光冥思苦想的计划一条条地念给程承宇,赶上程承宇有心情了,他听上几句,甚至还能给点意见,通常这时候更能激得姚遥十足干劲,那家伙,通常下笔如飞,还能迸发出更多灵感来。      不过,若赶上程承宇有些烦厌时,便会被嗯嗯啊啊敷衍过去,若姚遥对此表示不满,那程承宇便会一个手势,一个动作拉她上床,干点个少儿不宜的事情,也便息了那扰人的念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扯其他闲篇了。      姚遥与程承宇相处久了,已摸透其习性,癖病了。这人大男子主义超强,他脑子里的女人就该是闲在后院里,每日绣绣花,弄弄草,或是弹些小曲,哼个小歌,再不然,便是做些吃食新鲜新鲜。那其他的,什么要出府了,开个店了,那是女子非份之想,很不切实际的。      姚遥知晓他这毛病,也不与他硬碰硬了,一待他对自己的意见表示不屑或是强硬态度时,姚遥便垮着脸,一副很伤悲的样子,如此摆上两天,通常都能让程承宇退上半步,自然,姚遥也一向见好便收,只要能让他退,不论距离,半步也值。自然,姚遥得了便宜也需小小割块地的,但女人的承诺嘛,一向当真的少。      其实,这种时候,都会让姚遥心里很甜蜜,知晓这是因为程承宇在乎自己,才会退让。所以,她也尽量避着程承宇的底线,较少提他所认为的非份要求。   腊月二十三小年一过,程府便更忙了,大小事端一个连着一个。姚遥临时被程夫人揪去帮忙记帐,其实,姚遥挺纳闷的,话说,她在程府待的这可是第三个年头,之前那两年,可半分都没自己的事。这怎么,忽然之间,便就有自己的事了呢?      不过,姚遥是多么识趣的一个人啊,有了疑惑也不会当面问出口,面上那是相当的恭顺,唔,还带有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话说,那装的叫一个累字呀。   程夫人却是气色不好,头上抹额换了个镶南珠狸皮的,手上还握着个炙热紫铜手炉,姚遥一进屋内,背上便燥出层汗来。细瞅之下,这屋内竟燃了七八个火盆,可程夫人身上还覆着个长毯,面上半丝汗珠都无,那话音也有气无力的道:“这程府一年到头大小事宜均是我操持,本盼着承宇尽早娶个正头夫人,也能让我轻松轻松,可他却是那般作派,真是寒了我的心了。”说罢,作势忧郁地叹了口气。      姚遥微垂了头,心内却是鄙夷到了极点,这话对着她说,着实缺/德了点吧?不过,若是想在予她点权利前,先敲打敲打,倒也情有可原,不过,这人都给得罪了,还想着人家尽心给你办差,作梦吧,你。说实话,姚遥自己还巴不得轻生点,少揽些事咧。不过,想归想,姚遥面上却是半分也不显,作戏,谁不会呀。      “不过,你如今这身份也算得上是程府的半个主子了。有些事也该让你上上手,也算是替我分担些吧,近些日子,我这身体愈发不争气了。”程夫人如此续道。   “夫人万不能这般说自个,您为了府上费心耗力,应是亏了些气血,细细调养就能好的。小茹能帮上夫人的忙,很感荣幸。”姚遥忙表了忠心,宽慰了宽慰程夫人。话说,这程夫人讲话还真是颇讲策略,姚遥这么个太太身份居然也能听这般软话,虽然是在下马威之后。      “嗯。你说的有些道理,所以,府上的事你也帮着支应支应吧。”说罢,摆手将姚妈妈叫到近前,贴身嘱了几句。转而和蔼地对姚遥道:“这年下事情多,你便帮着记记帐吧。这姚妈妈是我跟前的老人,诸般事宜均晓得章程,若有那不明的,问她便好。”说罢,一挥手,续道:“我着实是乏了,你先跟着姚妈妈忙去吧。”   “夫人多注意身体,小茹定细心少犯错处。”姚遥忙先谄媚一下,再给自己脱脱罪。      程夫人听了此话,便笑了,应道:“犯错难免,但若事事用心,应是可以避免,你刚上手,犯些错处自然不会怨怪于你,放心。”   “谢夫人体谅。”姚遥忙屈膝谢答。人家派了事情给咱,咱不推托,那没意思,但话也得说明白了,犯个错那是难免,可别这个那个的指责惩罚。      程夫人点头摆手挥退了姚遥和姚妈妈。   姚妈妈倒是个颇慈善的人,面上总是带着笑,先是客客气气地要冲姚遥施了一礼,姚遥哪敢受呀,忙携住她手推辞了。笑道:“妈妈诸事精明,小茹日后还需您多多指点,该受小茹的礼才是。”说罢,便要屈膝施礼,那姚妈妈多有眼力介的一个人,更不可能让姚遥向她施礼了,忙一把托住了姚遥,回道:“茹太太对老奴真是太客气,您是主子,老奴是仆,受礼是应当的,您体谅老奴,不肯让老奴施礼,可也万不能对老奴施礼呀,这不折煞老奴了。何况,这指点是万谈不上的,不过是老奴跟着夫人时日长了,知道些困果,待老奴告知茹太太便可。”      姚遥轻拍了拍姚妈妈的手,笑道:“妈妈不好在小茹跟前自称什么老奴了,小茹日后还需你多照应着,这般跟小茹客套,便不好让小茹向妈妈讨要好处了。”   姚妈妈笑了,眼角褶皱深的很,她点点头,边说着闲话边携了姚遥手向内院帐房行去。      这年下事情多,还真是一件挨着一件的。待到姚遥从内院帐房回了玉竹苑后,便累得只想倒在床上睡一会。可谁知,今日这程承宇回来的倒早,姚遥这厢一进房门,本想洗漱更衣了,便躲在自己耳房的床上休息一会儿来着,可人家却在屋内听了声音,便唤她进内屋。姚遥无法,只好撅着嘴,“嘀哩啷当”地进屋,一P股拍在床边上,倚着床柱,对着程承宇嘟囔道:“今天怎么这么早?”   “嗯。没什么事了,便早回来了些。”程承宇扫了一眼似乎挺疲累的姚遥,一边随口应道,一边倒了杯茶递了过去。      待姚遥喝了,才轻声问道:“今儿这么累呀?忙什么了?”   姚遥掩嘴悄声打了个哈欠,眯了眯眼,才回道:“帮夫人记帐来着。唔,你不晓得?”   程承宇接过姚遥手里的杯子,说道:“夫人倒是提过一句,我未曾在意,怎么?很麻烦,很琐碎?”      “还行吧,年关吗,总会比平时事多点嘛。不过,夫人既是跟你说了,你咋没跟我提一句,让我有个心理准备?今儿,夫人寻我过去,我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规矩,要挨骂了咧。”   “呵呵。”程承宇笑了笑,应道:“可见你平时犯的错处定是不少,否则,这未行亏心事何怕鬼敲门呢?”      “什么乱比喻?”姚遥白了他一眼,续道:“什么是亏心事?谁又是鬼?你这一句话,两处均不妥,何况,我一向恭顺知理的,怎么会做那犯规矩的事?是吧?”   “是,是。”程承宇忍俊应着,随后递了她一杯茶。      姚遥冲他皱皱鼻子,接过杯子喝了两口,又禁不住打了个哈欠。   程承宇便收了笑意,认真道:“真是累坏了,你若支应不了,我与夫人说说,少担心事,可好?”   “好啊。”姚遥忙接道:“说去吧,说去吧。最好一件事都不用让我做,轻生省力,也好让我筹划我自己的事。”      程承宇立马沉默下来,思量片刻,轻道:“夫人近日身子确实不甚好,太医都寻了三回了。她跟前实是没个有身份的能给分担,你也算是程府的主子,能帮些忙便帮些忙吧,这大宅内院的事,也的确是不少。”   “切。”姚遥一偏头,一扬手,不屑应了一句,呜囔出真相:“保不齐,就是你提得让夫人寻我帮忙理事,不就是因着近日我烦着你了吗?诶,你是不是特别不喜欢听我念叨我的铺子啊?不过,你不喜欢归不喜欢,答应我的事可万不能反悔。君子一言的,可不能行那女子作态。”      程承宇摇摇头,颇有些无奈地解释道:“夫人寻你帮忙,这不是我提的。你那铺子,起头还未开得,烦不到我的。最后……”他向大睁着眼的姚遥道:“我向来一言九鼎,从不蚀言,不似某些女子,言而无信,善变的很。”      “那是,圣人总说,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何以将女子与小人并举?那自是因为女子与小人有其共性,有其共通点,有其并列之共因。这圣人之所以谓之为圣人,便是他所言所作,不论对错均是真理。所以,方谓之为圣……”姚遥扬扬洒洒信口胡诌了一大通,直说得程承宇摇头叹息,断语定义了一句“歪理邪说,实属不通得很”,方被止了继续演说下去的趋势,被揪着去用了夕食,早早上床歇了。       作者有话要说:唔,感谢书虫又给咱投了个手榴弹,太费钱了哈,晚上会再有一更以感谢书虫的弹弹,那啥,就是会晚点,若等不及,咱明早再上来看哈. ☆、第 91 章   姚遥自此后便真的朝九晚五的在内院帐房里干到了年关,莫看这程府人口简单,那事吧,却一个摞着一个的不简单。好在,咱姚遥不是那种拔尖要强的人,她事事均躲在姚妈妈后头,多看多干,从不说话。有个问题了,私下里同姚妈妈商议着能解决的便解决了,解决不了的赶紧上报,程夫人还忤那呢,真是轮不到她拿着鸡毛当令箭,虽说,她大小算是个主子身份,可这主子身份的水分有多少,旁人不知,自己还不晓得斤两吗?咱姚遥那是多么有自知之明的人呐。      正房内室里。   程夫人正抚胸嗝气,朝食用的饭,这都快隅中了还未消化,一直顶着难受。姚妈妈在旁拿着药碗小心地一边喂着,一边汇报着:“这茹太太是个稳重识趣的人,帐簿记得干净明白,连老奴都瞧得尽懂了,瞅那架式,竟是受了少爷的指点般。”这还真是给程承宇脸上白贴了金,那帐簿是姚遥据上辈子打表格的经验得来,真不是程承宇那厮教的。      “嗝。”程夫人难受地倒出一口气,又捶了半晌前胸,才缓过劲似的道:“承宇那孩子看人一向挑剔,既是他看上的,定是错不了。”   姚妈妈点点头,将手里的药碗递过去,小声道:“那便再让茹太太向上行行?”      程夫人一口喝了药汁,闭目忍了半晌,还是“哇”的吐了两口,一片混乱过后,屋内又静下来,才听得程夫人悠悠道:“一个太太,顶天了就是生个孩子上个族谱,做不得正头夫人的,我这般举措不过就是为了我未来的孙儿给她点脸面,上行?上行什么?要懂得知足。”说罢,她斜乜了姚妈妈一眼,哼道:“不过才几天的功夫,你就忘了根本了?”      “没有,没有,老奴如何敢忘了根本。”姚妈妈忙垂头屈膝解释道:“老奴只是心疼夫人日夜操劳,想寻个人替您分担分担。却忘了茹太太的身份。实是老奴思虑不周,欠了考虑,老奴错了,错了。”   程夫又瞅了姚妈妈一晌儿,才垂目叹道:“我知你心意,你也莫太小心了,我没责备你的意思。我啊,只怨自己这命不好,嫁个夫君是这般景况,生了儿子却要事事与我拧着,若他早听我的劝娶个夫人,也不用我这般劳累。”说罢,哽咽着便要落泪。      姚妈妈刚才被程夫人那番话惊出半身汗来,哪里还敢硬接下茬,只在旁随声附和着:“是,是啊。”   此时,外头便有丫鬟入屋内,报有人寻姚妈妈回事。      程夫人便挥了手让姚妈妈办事去了。   姚妈妈跟着程夫人时日久了,知晓程夫人脾性,刚才那番话还真是颇为凶险,若让她以为自己与茹太太有何瓜葛,那失宠便是朝夕之事了。这程夫人陪嫁妈妈有三个,先前两个便是不知如何让程夫人心里有了嫌隙,慢慢疏远了,早早被遣了出府,只余了她这么一个,仗着她日常的谨慎小心,外加确实真心为夫人,如此伴了这许多年。      姚妈妈自此便对姚遥客气有加,亲密更加有度了。也不在程夫人跟前分说好处了。这程夫人一向善变,殊不知哪天又触了她的晦头,惹了霉运,还是小心为好。姚遥不清楚姚妈妈的心态变化,只觉得姚妈妈不若前几日那般与她亲近了。但她知晓这位是程夫人跟前一等一的老人,收买过来那是绝不可能的,也便只好相应调整态度应对了。      姚遥如此忙碌至破五,方才消停了下来。这十几日,着实把她累得够呛,每日回了玉竹苑与程承宇的话都少了许多,更不会再缠着程承宇念那她那铺子构想了。   程承宇心里虽有些庆幸姚遥转了关注焦点,可见她累成这副样子,也着实有些心疼。      这日初六,姚遥手上的事轻了不少,回苑子也早了许多。却不料,程承宇回来得比她还早,拿着本书册一边喝茶,一边翻阅,见她进来,撂了书册,倒了杯茶递与她,问道:“事情忙得差不多了吧?”   “唔。”姚遥边喝茶边含糊应着。待喝完了,才道:“年下这一进一出的东西总算清点完,造册入库了,余下府内自用的古董贵物,只待十五过后,收回便可,无甚大事,轻松不少。咦,你今日回来得也早?”      “嗯,没什么大事。”程承宇应了一句,随后柔声问道:“这十几日,却是把你累坏了。”   “还行吧。”姚遥随口答道:“事倒没大事,就是烦琐得很。”   “唔。”程承宇思量了一刻儿,才道:“盛京今年的上元节灯会说是要办得隆重些,不若今年你我一同去看看?”      “真的?”姚遥喜笑颜开,兴奋地回问道:“今年灯会能出府去看呐?还是你和我?那太好了。”姚遥来盛京这三个年头,这还是头回程承宇说是要让她去瞧灯会,且还与她同行,这是啥劲头?这不是明晃晃地邀会吗?这感觉多让人激动呐?      程承宇瞧着如此表现的姚遥,面上也现了会心笑意,点了点头,应道:“我也许久未曾出府了,你既喜欢,便同去瞧看。”   “嗯嗯。”姚遥边点头边执了程承宇的手,快乐地摇了摇,孩童一般兴奋。      雪在除夕前夜下过一场略大的,至正月十五均未再下了。这日,月朗星稀,天际高远,虽气温低寒,冬风瑟瑟,却挡不住人们年节的兴头,尤其是姚遥的那快乐劲头。      吃过了夕食,姚遥便急忙换了自己的衣裳,转头又扯着程承宇,张罗着给他裹衣裳,真的是在裹呢,里三层外三层的,最后又给穿了件貂皮大衣。直至程承宇摇头不肯再穿了,姚遥这才作罢,否则依着姚遥那个意思,尽外头还要再披件大麾的。临到出门了,至程夫人报事的山水又拿回两件火狐外衣,一件是给程承宇,一件是给姚遥的,程承宇那件,他挥了挥手,未再穿得,而姚遥那件却是他现褪了姚遥身上那件银鼠大衣换上了,端详细瞅了半晌儿,才轻道:“这件好看,便这般穿吧。”说罢,便命人赶车行路了。      姚遥倒不晓得自己穿红色的好不好看,只晓得这件衣服比自己原先那件定是贵了不少。这手感,摸上去顺滑柔软,看上去也是半丝杂色都没有,实属真品中的极品。好家伙的,实实在在的奢侈物哇。这套身上,着实很保暖和,却也让姚遥有些放不开手脚,话说,她可以问问吗?这是给她了的,还是只借她穿穿的咧?      不过,这不自在只维持了一会儿,待到入了南街口,姚遥便被入目的盛况所吸引,无暇他顾了。   这人山人海倒是其次,只那灯笼,远远地望去便如一条曳地长龙,迤逦着身躯,直延至天际,更远处,烟火似锦,簇簇绽放,姚遥掀着车帘,眼睛都不够使了,恨不能挖出来仍到天上,做个直升机上的摄影镜头,将这所有景致尽收眼底。那感觉,太真实,太美感了。      实际上吧,上辈子姚遥也曾逛过灯会,也是这般多人,这般盛况,可那会儿,她只觉得闹心,不觉得很有趣。轮到这辈子吧,估计是被程承宇圈府里给憋得,也不觉得热闹过头了,只嫌是还不够热闹,巴望着尽往人群里头钻看钻看。      至南街口,程承宇携了姚遥的手,嘱道:“人实在是多,若依着我,便只在外圈瞧瞧便好。”瞧着姚遥立马瞪圆了眼,只得摇头续道:“知你定是不愿,那你便得听好,万不能撒了我的手。若不小心人多冲散了,咱们也至这里……”程承宇一抬手指了马车停靠的四层酒楼的那金字招牌道:“庆和楼,三楼,五福雅间等着,记下了吗?”      姚遥忙认真点头,应道:“记清楚了。”嗯,这程承宇顾虑地很是,这年代,一没移动手机,二没BP机,三没公用市话,两厢丢了,还是不好找咧。真好,人家那脑袋考虑问题,还真是周全的很。   程承宇见她那认真执着样,也不好说是上楼瞧瞧热闹便好,只得再三重申再三嘱托,又将自己身边随侍的几人分派了跟随任务,解说了紧急应对之法。才攥紧了姚遥的手,随着前头开路的山水,子墨,涌进了人群。   姚遥先要去的地方自是最热闹的舞龙舞狮之地,那地,人围得最多,叫好声最响,还阵阵向空中喷火星子。此等千年一见的原生态自是要先瞧个瘾头。      程承宇倒是随意,姚遥如是说便如是应,待前头山水,水墨给挤出了空地,便环搂着姚遥的肩带着近前,一同跟着瞧去了。这最热闹必有最热闹的原因,这两龙两狮舞得那确是实活灵活现,龙舞狮斗,跳跃争抢的,身形轻盈,配合有度,很是精彩绝仑,姚遥扯着嗓着跟着一同叫了几声好,便被程承宇拉了出来。原因是,姚遥嗓门高了点,引了人的注意,那草龙引火的便直往她们跟前喷火,虽说近到跟前都是些火星子的,那也还是挺危险。好在,姚遥很珍惜身上的衣服,也便随着程承宇钻了出来,一路向那靠西高台上挂着几十盏精致宫灯的地方行去,那里围得人也很多,叫好声也不绝。 作者有话要说:半夜赶出这一章,是答谢花开投的地雷,书虫投的手榴弹而加更的.唔,拖家代口的人伤不起,零晨二点啊.估计,各位亲只能早晨看了.太晚了哈. 谢谢给咱地雷,手榴弹,这家伙,超有感地说. ☆、第 92 章   一至跟前,开路先峰山水,水墨便两厢一挤,将程承宇与姚遥护送至跟前,伴着几句戛然而止的低骂声,四人挤到尽前头,便瞅得极为清楚了。   这台上一溜挂了三层宫灯,均是上等绢纱所制,做工精致且勾画美感,还有几盏所谓传统的走马灯,团团旋转着,引的一群锦衣童子围看拍手,叫嚣着要买下。姚遥也看得有趣,这还是头回瞧见不用南孚就能动的东西,真是相当地有创意。姚遥是物理白痴,搞不清楚这东西是如何运作的,只觉得古人的智慧那也是相当地高端啊。      掌柜的在台上团团抱拳一揖,朗声道:“诸位仁兄娘子,若有那喜欢的,可猜猜上面字谜,若有中的,自是免费拿得,若真实喜欢,也可买下,这上层的。”掌柜的遥指顶层悬挂宫灯,续道:“均是二两银子一盏,这中层的,均是一两银子一盏,这下层的,五钱银子便可得。这走马灯,小店是概不出售的,抱歉。”说罢,又是团团抱拳一揖。      这话一出口,下头便一阵骚乱,姚遥也诧舌不已,一盏灯便要二两银子,真是太贵了。那二两银子什么概念?是一贫户人家三年的盐油出入,一中户人家一年的盐油出入。富户,这便不提了。用普通人家整一年的进项去买这么一盏灯,实在是不太值,不过,不排除人家走的是高端路线。姚遥讶异完,便牵着程承宇的手随着人流顺着这高台走了一圈,还真别说,人家定这价位也确实有律可徇,这做工质地,要二两银子着实不是漫天要价。   待转到台前,止了步子,姚遥便拉了拉程承宇的胳膊,凑到他耳际小声道:“怎么样,有能猜着的吗?”   程承宇笑而未答,只拍了拍她的手,轻声回道:“喜欢哪个,我买给你。”      “不行。”姚遥低声应道:“咱猜得着,免费拿走,猜不着,咱自己走人,可不敢花银子去买,这一没意义,二没价值的。”   “呵呵。”程承宇轻笑出声,摇头道:“俭省不在此处,几两银子而已。”   “不当家不知油米贵的主儿。”姚遥鄙夷道:“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东西它没实用价值,一不当吃,二不当穿,只看看玩玩的玩意,犯得着花二两银子买吗?当然,若能猜中谜底,白拿一个,还是满值的。”姚遥这后一句说得就有些露骨白相了。      程承宇低头看她,除了轻笑摇头,一时倒也拿她无法,只好又抬头看了一晌儿,道:“喜欢哪个,你先猜猜。”   “我?”姚遥连忙摇头,回道:“我可不懂这个,一没那学识,二没那兴趣,倒是……”姚遥一顿,指向顶层那盏勾画着嫦娥飞舞,仙女奏乐图案的宫灯道:“那个,我喜欢。”      程承宇斜瞥了她一眼,冲着山水使了个眼色,山水领命去寻那掌柜的了,姚遥见了,微眯了下眼,低声道:“若是花钱买的,我可不要,你自己拿着吧。”   “总要问过谜面,才能猜谜底吧?”程承宇无奈接道。   “咦,不是当众猜的吗?掌柜的挨个念一遍,大家竟相猜一猜?”      “你听谁如此讲述的?那是市井中的小摊,这等摊面,应是你中意哪个,掌柜的知会你哪个。”   “那万一好多人都瞧中一个呢?”   “你猜中了,摘下了,自会再挂上一个。掌柜的不会只备一盏灯的。”      “那万一都猜中了呢?”   “应该不会有那般不识趣的人。”   “掌柜的。”台上突地上来一位公子,青衫紫貂外套,粉雕玉琢面相,肤质细嫩,身材纤瘦,不用细瞅,便知是个男扮女装的。姚遥立时来了兴致,瞪大了眼仔细瞅着。那女子略一抱拳,连声音也不做伪装,娇声道:“这上层花灯,打的均是药材名吗?”      掌柜回礼,客气道:“是的,小店安和堂做的便是中药生意,提得也便是药材谜面。公子……”他略顿一下,接道:“公子,若有兴致,可猜上一猜。”   那女子点了一下头,便道:“那请掌柜公布谜面,我也好猜上一猜。”      “公子这边请。”   “不用,你台上念,我台上答,说的对的,灯我拿走,说的不对的,我便下台。”那女子颇为自负,倒背双手,仰面冲着掌柜如此叫道。      台下便有人起哄架秧起来:“是啊,掌柜念呐,我们也听听,也一并猜猜嘛。”      “小公子有胆色哈,面嫩心坚,有些意思。”   “嗯,打扮的多俊俏呀,跟个小姑娘似的。”   “哈哈,那就是女子,不知是哪家跑出来玩的。小姑娘,希罕哪个,也甭费力猜了,讲给哥哥听,哥哥花那几两银子买与你,不好吗?顺便再陪哥哥四处耍耍。”      姚遥一时瞧得兴起,这是一幕多么令人熟悉的剧情呐,多么有感觉呐。她哪里还顾得上自己才刚所说的那盏宫灯。而程承宇却早提了山水递过来的花灯,轻拽了姚遥一下手,低声道:“拿来了,走吧。”      “不走,咱们再瞧瞧。”姚遥正兴头上,哪里肯走。只盯着那台上似未听到那些秽语仍就自信满满的女子,当然,她瞧的仔细,自然也未落下那女子在背后绞的极紧的十指。   可程承宇却压低了声音道:“你若不走,我便让山水带你出去。这般乱,还有什么可瞧的?”   姚遥听出程承宇的不耐,只好软了声音道:“再瞧一会儿,再瞧一会儿。”      “不行。”程承宇断然拒了姚遥的要求,低唤道:“山水。”   “行行。”姚遥马上听令,牵着程承宇的手道:“走,走,马上走。”可别拣了芝麻丢了西瓜,若这般被程承宇揪出去,那定是直接打道回府了,这好不容易能瞧回热闹,姚遥可不想就这么回去了。。      程承宇与姚遥刚转身,便听得台上那女子叫道:“程家二公子也一并猜猜不好吗?怎这般早便要离开?”   咦?这是个叫擂的。姚遥忙转头去瞧程承宇的表情。   却见他一皱眉,面上有些不耐,待转过身,脸上却含了丝笑意,揖道:“曹公子雅兴,在下还有旁事,不便奉陪了。”      谁知那台上女子一蹲身,嚷道:“知悉程公子一向身体不好,娶不得妻。这是何处得来的小妾?买的吗?”      这话就十足的挑衅了,姚遥一挑眉,抬眼询问程承宇这是自何处惹来的孽缘,不是一向自吹自已很洁身自好的吗?却见程承宇面上含了隐怒,心情多云转阴了。      姚遥忙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一转身,满面哀戚,未语便先泣哭了几声,才含泪道:“这位公子怎如此讲话?谁家未曾得过几场小病,如此便咒人家娶不得妻?实是太过恶毒。妾身夫君自来便风度翩翩,仪表不凡,纳太太何来用买字?想来,公子是一向买惯了的。”说罢,挽着程承宇的胳膊半埋起脸,娇哭道:“夫君,咱们走吧,那家公子好生无理,无德,随口议人妾室,还妄断人出身,妾身明明是个良家子,竟被说成是买来的,呜呜,太难听了。”      程承宇一时有些怔愣,这还是头遭瞧见这般表现的姚遥,着实是有些适应不了。   姚遥暗地里捏了捏他的肱二头肌,他才柔声道:“曹公子无心,好,我们先走吧。”   “慢着。”那女子声音激动,不依不饶地叫道:“不过一个妾,主子说话时,便随意搭腔,真是良家子出身吗?这般没礼数规矩的?”      呦呵,老虎不发威你还真当病猫了,我靠咧,姚遥心里一撸胳膊,更悲伤地扑到程承宇怀里,哭道:“夫君,快走吧,野狗叫得这般凶,妾身好怕,怕被咬到,也着了那疯病。”   哄笑声四起,程承宇望向山水,水墨,使了个眼色,自己却遥一抱拳,便半搂着姚遥挤了出来。      身后,那台上女子仍叫着:“姓程的,你溜什么?”   姚遥也哭声渐大,一路哭出人群,听到里头分明有人嚷道:“人家已有了家室,莫要再纠缠了嘛,来,来,哥哥还未成家,让哥哥来疼你。”哄笑声更大。      姚遥随着程承宇一路出了西街,向庆和楼行去,途中姚遥拉着程承宇买了两碗元宵吃了,又为了看烟火停了一忽儿,待到庆和楼二楼五福雅间,程承宇面上终是和缓了下来。   一进房内,姚遥便支了窗棂,侧坐在程承宇身旁,越着他向外望去。   程承宇先是摇头,喝了姚遥随手递过的茶,才道:“直接坐与窗边瞧,无事的。”      “不好。回头再碰条髭狗,龇牙不止,怪吓人的。”   程承宇默了,只手里拿了杯子转着,半晌儿无语。      姚遥瞧了他一忽儿,劈手夺了他手里的杯子道:“不喝别玩,弄脏了。”说罢,扔在一旁,自己倒了怀茶,极随意似的问道:“怎么,没想说点什么?关于那位曹公子?”   程承宇抬头看了她一眼,回道:“程府旧故家的公子。”   “公子?”姚遥提了嗓音质疑回去。      “姑娘。”程承宇接话道:“你瞧出她女扮男装了?”   “多新鲜呐,没人瞧不出来吧?行了哈,别转移话题,说重点。”   “唔,旧识,已久未联系。”      “含糊其词,人家如此纠着你不放,不是对你有情?”   “算不上有情,只从前议过亲事,曹府主母未同意。”      “哦。”姚遥拉了九转一回的长音,续道:“可人家姑娘对你还是颇有情意的,这许多年来一直同家里抗争着,却不料传出你未娶妻便纳了妾,气愤异常,又恰逢遇你携太太元宵节赏灯,只好迸发了一腔怒火。可我怎么觉得?她针对的是我?不是你这负心汉子呐?关注焦点有问题呐?” ☆、第93章   “谁是负心汉?”程承宇终于忍不住敲了姚遥一下脑袋,回问道。      “切,说谁谁心里知道。不过,你现在身体调养成这样,倒真是可以娶妻。”姚遥用研究品鉴的眼神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探描了一番,才又续道:“不过,我可听某人说过,此生有一女子足已,不会另娶妻纳妾什么的?诶,你说,这话咱能信吗?这人会信守承诺吗?”姚遥一副很有求知欲的表情看向程承宇,极认真地问道。      程承宇摇头叹息,回道:“承诺信守不信守,是做出来的,而非道出来的。是否守信之人,需看日后。”   姚遥撇撇嘴,倒没接话,拿了杯子自斟自饮。   片刻过后,门外有人轻敲,程承宇应声道:“进。”      山水,水墨轻步进来,抱拳一揖,回道:“回少爷,已送回曹府。”   程府点点头,两人恭身侍立门侧。   程承宇扫了一眼正假装什么也没听到的姚遥,问道:“想吃些什么吗?这庆和楼的粥品与点心还算有些特色。”      “不饿。”姚遥“吧啦”扔出一句话来。   程承宇无奈摇头,语气放得更加低柔,询道:“这庆和楼还是你头次来,总应尝点什么,何况,出府一趟也属不易。”   “唔。”姚遥喝光了杯里的茶,回道:“为嘛出门一趟这么难?还不是人为造成的?应属正常范畴的事,非弄得奇里古怪的。”      “好了,不议这个,先点些东西来,我有些饿了。”程承宇打岔的水平愈见提高。   姚遥撅撅嘴,拿了单子,上上下下研看一番,半晌儿过后,却叫道:“我又没在这吃过,哪里知道哪样好,干嘛让我点。”说罢,将手里的单子轻扔到程承宇跟前,说道:“你吃过,你来。”   程承宇皱眉瞅了她一晌儿,摇头道:“回府吧,回府吃也来得及。”说罢,便要起身。      姚遥忙谄笑着扯住他衣袖,说道:“让伙计来介绍几样,那不是更快?我也有些饿了呢,回府车上一颠,会受不了的。呵呵,快坐,快坐。”   程承宇挑眉看她,姚遥忙冲他jian笑片刻,他这才慢条施理,施施然坐下,唤山水去寻店伙计。   两人吃过东西,下了楼。程承宇便坚持回府了,姚遥虽有些不舍,但又拗不过他,只好听命待在门口,等水墨将马车牵来。便就在此时,突地自东涌来一群人,“呼啦啦”地冲了过来,姚遥正站在庆和楼门外两步之远,站在外围定神看那吹糖人儿的,一时不察,便被强势卷进了人群里,一路被裹挟着向西行去。姚遥耳听得孩童哭嚎喊娘之声,自己也挣扎着向庆和楼的方向使力,却半分由不得自己。只好扯着嗓子喊了几声程承宇,山水,水墨,却半分回应也没有。      无法,姚遥只好随着人流行进,途中还腾出功夫询问旁人到底发生了何事?   “说是皇帝亲临,太子伴驾,皇后,皇妃,太子妃陪侍。”妇人甲答。   “嗯,之后还有艺人表演,听说还有异域女子表演呐。”男子乙补充。      “哦。”姚遥恍然应道。   “对呀,表演过后,还有宫廷烟火燃放,盛京里已有四五年没这么热闹过了。”女人丙感叹道。   “啊。”姚遥点头附和。   “是啊,记得上次还是在当今皇帝继位五年,立太子时如此庆祝过,之后,便再也没有了。嗯,今年这个说是临时决定的,走的早的,都未能瞧得上呢。”公子奴仆丁续道。      “噢,那咱们还真算幸运的呢。”姚遥结语。   “是啊,是啊,能瞧见皇上,太子,那可不是很幸运?”陪跑人戊已庚众人一齐应声。      于是,姚遥便暂时忘了与程承宇失散的焦虑,兴致勃勃地跟着这群愈渐壮大的人群向西街“天水一阁”拥去,那里便是皇上与民同庆时占据的“窝点”。      果然,到了地方,便见黄金盔甲兵卫已围成一圈,隔开一片相当大的空地,百米之外便是宽大舞台,已布置完毕,张灯结彩,好不辉煌,妇人甲兴奋地指着相距舞台东侧三米远的的琉璃瓦阁楼道:“喏,那里就是天水一阁,到时,当今圣上便会站在三楼上与百姓同庆佳节。”   “哦。”姚遥马上点头呼应。      “以前还洒过银钱,不知今年会不会有。”妇人甲将头凑到姚遥耳际激动地说道,周遭一片喧嚣吵闹,看得出,大家兴致都很高昂。   姚遥翘脚四下望望,人头攒动,却根本瞧不清面相,姚遥放弃寻找程承宇的念头,计划着待热闹瞧完了,先回庆和楼瞧瞧,若寻不到人,便直接回程府,反正咱袖里揣着一个荷包,怀里藏着一个绣囊呢,怎么着,也能回了家门。姚遥捏了捏袖袋,大放其心,安安稳稳地看起了热闹。      跟着姚遥的那妇人甲身材壮硕,拉着姚遥挤得略微靠前,当此时,也无人讲究什么男女有别的规矩了,大家你拥着我,我拥着,所有人一径向前拥着,挤得前方执矛兵士一直不甚温柔地叫嚷着:“靠后,靠后。”   如此待了一会儿,便见舞台那头有了动静,一群班头,戏子,杂耍之人相继走上舞台,面东而立。人群里突地有人喊道:“来了,来了。”      兵士立即收矛跪地,四周百姓也均已俯身跪地,姚遥随着人群蹲在地上,微抬了头向那天水一阁瞧去,距离有些远,只大致瞧见一群锦服男女簇着前头打着日月扇的黄衣男子,其后一三尺长径的黄罗伞罩着众人,待那黄衣男子行到楼边停步,便远远地听到一人尖嗓喊道:“叩皇上圣安。”   众兵士及下头百姓便磕头齐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尖嗓人又道:“值此元宵佳节,共祝吾大周王朝世代昌盛,国泰民安。”   众人又跟着如此齐声喊道,声震九霄,场面壮观。   “众人平身。”尖嗓发言人又道。   众人悉嗦起身,片刻儿过后,便鼓乐声起,百外的舞台上便“依呀”唱了起来,周遭又乱了起来,大家抻脖跳脚,一径费力向那方挤看着,如此站了小半个时辰,姚遥觉得脚酸,又听不出甚大意思,便想钻出人群去寻程承宇。她告别了新交妇人甲,转身愤力向后方挤去,不过挤了四五层人,便听得右侧前方有人惊喜喊道:“小茹?”      姚遥应声止步,向声音处瞧去,只见得一花狸围帽,却看不到长相。她举手挥了挥,向外摆了摆,随后收手,一刻不停地挤出那里十层外十层的人群,站在外围整理衣襟,片刻儿过后,那花狸围帽也挤了出来,竟是方少逸,其身后跟着的便是招待过自己的方记花圃小伙计。      姚遥客气地施礼打了招呼。   那方少逸一揖回礼,眉眼间便有些激动,喜道:“竟能在此遇到你,真是万幸。”   姚遥一笑,回道:“称不上万幸,过节嘛,大家都凑热闹,遇得到是巧合。”   “你不知。”方少逸神色一暗,续道:“程府口信捎不进去,本想知会你,方记年后要撤出盛京,回愧州去了。若此番未曾遇到,怕是要不告而别了。”   “怎么回事?方记不是在盛京名头渐响,应有大好前景的,怎突然要撤回愧州了?”姚遥疑道。   方少逸细看了看姚遥,迟疑接道:“你不知……”他顿住,却未向下说去。      姚遥等了一忽儿,续问道:“不知什么?”   方少逸低头思量了片刻儿,抬眼又细细端详了一忽儿姚遥,才轻摇了一下头,笑道:“没什么,只是家母身体不适,不愿我离家甚远,惹她牵挂。盛京虽前景可观,却也多有变数,家父告诫,现今世道不平,固守住祖业便可,不需再行拓展。”      “唔。”姚遥低头想了一下,才回道:“我也不懂这些,既然方记做了如此决断,定是有道理的。嗯,回了家也好,父母在,不远游嘛。”姚遥笑着宽慰道。   “嗯。”方少逸点头,接道:“是啊,父母在,不远游。”      两人均是一笑,顿住,沉默了半晌儿。随后,方少逸才后知后觉般问道:“怎么只你一人,你随侍的丫鬟呢?”   “呵呵。”姚遥傻笑两声,不好意思地接道:“人多,刚才走散了。”   “哦。”方少逸会意点头,轻道:“那我送你回程府吧?”      “不用。”姚遥刚要点头,突听得身后一酷冷声音传来。      姚遥回首,正是脱了青貂大衣,只着了月白棉衫的程承宇,他自五步外应声,声落已在二步外,姚遥转身喜悦迎去,却在此时,夜空炸响,恰是焰火燃放时,姚遥缩脖向上望去。万朵奇花竟相盛开,星夜流光异彩,耀如白昼。程承宇行到姚遥身旁,一手将其搂入怀内,一同仰脸望去。此时那烟花已化成无数条金蛇疾驰而过,有花鸟走兽行在其间,一时让人叹为观止,赞叹不绝。最后,当那万国乐春台燃放时,顿时万晌齐发,汇成一片烟花海洋。      姚遥缩在程承宇怀里,除了“啊啊”的震憾感叹外,一时也无其他言语形容了。 ☆、第94章   待烟花燃烬了,程承宇携姚遥转身去会方少逸,方少逸神色复杂地看向两人,略一抱拳,招呼道:“程公子。”      程承宇面色冷峻,盯看方少逸半晌,才点头应道:“方公子。”   两人相视无语,却气氛诡异,姚遥左右瞧瞧,刚要张口说话,却听得方少逸道:“程公子雅兴,携家眷同赏花灯?”      程承宇挑眉扫了他一眼,哼笑一声,应道:“算不上雅兴,俗赏罢了。”说罢,他一顿,续道:“倒是方公子的买卖称得上是雅事,只是听说,方公子要回槐州了,这却是为甚?”   方少逸回视他半晌,才嗤笑一声,接道:“程公子消息倒灵通的很呐,方记七日后才要召示,公子这般早便得了消息?看来,程公子倒很关注少逸的小铺。”      “关注倒不至于,只是程府花木皆出自方记,府内管事提过而已,本不记得,却见适才方公子与贱内叙话,方记起。怎么,方公子与贱内是旧识?”   “嗯。”方少逸点头,应道:“茹太太与少逸同是愧州人,少逸妹妹曾与茹太太姐妹相称,同乡之识。”      “同乡之识?”程承宇疑问一句,随后道:“那既是同乡之谊,却未曾见过方公子拜会程府。”   “少逸不敢打扰程府,何况,茹太太曾前往方记置办花木,已是会过面,叙过旧了。”   “噢?不知是如何叙得旧?今日见你两人又说得这般投怀?”这话说得便相当不得听了,姚遥在旁直皱眉头。      方少逸一笑,应道:“茹太太克守礼仪,不过是与少逸说了两句方记不知何时得罪了小人,年后要撤出京城这一闲事,却不想让程公子有些误会了。”   程承宇也觉出自己的话有些不妥,他扫了姚遥一眼,转了话峰,应道:“应是误会了。不过,听方公子如是说,这方记撤出京城一事并非方公子自愿,是被迫?”      “嗯。”方少逸点头,应道:“鸡心之人行那龌龊之事而已,不便与之计较。何况家母身体有碍,要近前尽孝,也不便久居盛京。”   程承宇微一眯眼,刚要接话,姚遥忙一拽其衣袖,冲着方少逸略施了一礼,说道:“方公子,失礼。我身上略感不适,想早些回府,这便失陪了。”      “好,茹太太请便。”方少逸客气回礼道。   姚遥点头,又轻扯了扯程承宇衣襟,悄声道:“夫君陪贱妾一同回府可好?”      程承宇阴着脸盯看她半晌儿,姚遥抿嘴带笑回视,良久,程承宇才略一抱拳道:“方公子,失陪。”   “程公子请便。”方少逸侧身让开,姚遥挽着程承宇冲他点了一下头,向东行去。程承宇与方少逸错身之际,只听方少逸轻声说道:“烟花璀璨,却不过刹那方华,程公子要好生享受呐。”      程承宇霍然转头,盯看他良晌儿,才应道:“再如何短暂,那也是我的,而你,今生却不可能得了。”   “那可说不准。”方少逸淡笑回道。      “呵。”程承宇冷笑一声,应道:“一定说得准。还有,方公子既然言之犯小人,那你可要护好自己身家了。”说罢,紧环住一旁有些疑惑看向两人的姚遥扬长而去了。   程承宇这几步跨得相当大,走得又极快,姚遥步子小跟不上,只好在旁一路小跑地跟着,待回了庆和楼,正见水墨牵着马车焦急地待着。程承宇拉着姚遥上了马车,冷声吩咐道:“回府。”   姚遥坐在车座上,喘了好一会儿气,才缓过来,有些抱怨道:“干嘛要走那么快?又没什么可急的。还有,怎么把外套给脱了?弄得手这么冰。”说罢,两手执了程承宇的右手,拼命搓了起来,力图让它快些暖过来。      程承宇只盯看她,半晌未曾言语,姚遥搓了一会他的右手,又换了左手,轻声道:“你不高兴啊?”说罢,抿嘴一笑,续道:“你在吃醋啊?”   程承宇霍然抽回自己的左手,环胸看向姚遥,冷声道:“你挺得意的?有趣是吗?”   “咦。”姚遥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又是一笑,软声道:“你恼了?”      “哼。”程承宇冷笑一声,道:“你次次出府均是为他?此次竟也寻了机由会他?你倒是有心了。”   “说多了,哈。”姚遥敛了笑意,看了他一眼,说道:“有事说事,别扯太多旁的,伤感情。”说罢,她一顿,续道:“我与其有无联系,你应是比我还清楚。这小到玉竹苑,大到程府,哪个不是听你话行事?我讲了什么话,吩咐做了什么事,你若想知晓,怕是一丝一毫你都清楚的很。你这般讲话,实是有些过份了。”      程承宇不语,只仍就阴着脸。   姚遥看着他,半晌儿,叹了口气,低头轻声道:“我与你的情意,你不会不知晓。说一句直白的话吧,他日若有何意外,我定当会陪你,你安心便好,不需为旁人费神。”方少逸刚才与程承宇打的玄机,姚遥大致猜出了一二。她如此说,也是希望两人可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别相互杠上了。   程承宇听了此话,面上才和缓过来,一探手,将姚遥搂入怀里,叹了口气道:“我私心重了。”   “不怨你。”姚遥将脸埋在他怀里,轻笑道:“不过是因为你这里……”她按在程承宇胸前,续道:“已住进一个我。唔……”她含混一声,接着呜囔了一句:“就如同我心里已住进了一个你,一般无二。”      车外喧嚣纷纷,嘈杂不断,车内却是寂静无声,温馨环绕。      两人携手回府,程夫人早已睡下,不便请安,便直接回了玉竹苑。待两人洗簌过后上床,已是近亥正了。   姚遥忱在程承宇肩头,一时有些兴奋还睡不着。可程承宇似乎是累了,半晌儿不动不语。姚遥怕扰了他,忍了半晌不敢翻动,待觉得他气息沉了,才小心地退了出来,翻了个身。不料却听得程承宇轻道:“怎么,还睡不着?”   “唔,吵醒你了?”姚遥忙转身面向他,轻声回道。      “没有。”程承宇仍闭着眼,手却一探,将她拉回怀里,低声回道。   姚遥在其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才低声道:“今儿,小茹瞧见了当今圣上,皇后,还有太子与嫔妃们,有些稀奇。”   “嗯。”程承宇随意应答一声,紧了紧手臂。   “外头谣传太子失了神志,有些迷糊,瞧起来不像啊?”      “你既说是谣传了,谣传如何可信?这话不可再说的,尤其在府内。”   “噢。”姚遥瘪嘴应了,两人半晌儿无语。姚遥积极性被打消了,气氛又如此安宁,便真的昏昏犯困了,半梦半醒之间,突听得程承宇柔声问道:“你若要置办个房子,想弄成何样的?”   “什么?”姚遥醒了神,追问道。      “你若困了,明日再说也无妨。”   “不。你才刚问我,若有个房子,想要什么样的?”   “听到了,还要问?”   “切,人家想再听一回嘛。”      “好,再问一回,想弄成何样的?”程承宇侧过身子,将姚遥密密拢进怀里,柔声问道。   “唔,这可不好形容。”姚遥含混地答道:“等我明日给你勾一个,呵呵,很好玩的房子。”   “好,那睡吧,天色真不早了。”   “嗯。”   月色静谧,岁月宁好。      过了元宵侍节,年算是彻底过完了。姚遥紧忙着自己的花园子和未来铺子的事,日子倒也过得很充足。程承宇本一直不很支持姚遥置铺子,但瞧她那副兴奋积极的样子,也便为了讨她一个欢心,如此也就默许了,且还在诸多方面给予助力。      方少逸是清明前离的盛京,在此期间,姚遥曾二次出府寻小桃,与其长聊过后,小桃便决意去槐州安置了。姚遥赠其百两银钱并两封书信,一封致方少逸,望他可在途中多加照料。一封致秀梅,言明情况利弊,也望其可在愧州予小桃些许方便。小桃从前人性子直,一向有话明说,可经此番变故之后,人却便得沉稳许多。她接了姚遥的银钱与信,未提半句谢字,只拉着他的夫君跪地磕了三个头,姚遥百拦不迭,只好受了。姚遥嘱她,万事小心,若有何难处,可致信与她,小桃均点头应了。姚遥出府不易,临行之际,未能再次出府送行,小桃与其夫君一家便随着方少逸去了愧州。许多年以后,新皇大赦天下,愧州随后便崛起一新贵,便是小桃夫家胡家。此为后话,暂且不提。      待过了清明,姚遥的花圃及城郊的薰衣草已是大面积繁殖。于是,一过了立夏,姚遥那套子提纯法子便开始实施,经多次试练,也终于算是成功了。待过了处暑,姚遥的铺子总算新开张了,加之姚遥提的一系列开张促销法子,这头三月,虽未盈利,却也未曾亏损,可“草香阁”的名头却实打实地在盛京传了出去。 ☆、第95章   待过了中秋,姚遥的草香阁便开始盈利了,美得她成日捧着算盘打呀打,虽说她那算盘水平还不如她的心算,可,咱要的就是那股子劲。      这一日,月盘中天,程承宇回来的稍晚,姚遥瞧着自己的帐簿是越来越高兴,不由得哼起了一个极有意思的小曲,大致歌词如下:哩而啷当,哩而啷地当,啷哩当,啷哩当,哩而啷地当地当,王家庄里有个王员外呀,哩而啷当……,王员外家有三位好姑娘呀,哩而啷当……,大姑娘本是那双失目啊,哩而啷当……,二姑娘本是那目失双啊,哩而啷当……,顶数那三姑娘眼最好啊,哩而啷当……,未曾走路她摸着墙……   “呵呵,你今日这般欢喜啊?不过,这唱得都是些甚么乌七糟的玩意?”门口,程承宇似乎站了有一会儿了,出了声,才慢步踱了进来。      姚遥忙起身迎了上去,满面笑容地接了程承宇的外衣,侍候洗漱完了,才应道:“这个月,草香阁纯益二百两。”   “二百两?”程承宇转头带面疑问道。   “嗯,嗯”姚遥忙不迭地点头,挽了程承宇的胳膊。      “就把你美成这般样子?”   “去。”姚遥佯怒地甩了程承宇的胳膊,续道:“说话大喘气,也不怕噎着你。知晓你不觉得二百两有许多,可这是我铺子头回的纯利。何况,这二百两,搁个普通人家,十年的嚼果都出来了。也便是你,不当一回事。”      “行了。”程承宇安抚地拍了拍姚遥的头顶,应道:“是不少了。唔,日后还会更多的。”   “那是自然,待这铺子稳定下来,日后再开个贵妇休闲处所此之类的,更有前景。”   “贵妇休闲处所?何等模样?行了吧,我只许过你这一间铺子,太过希奇的店面,便不要奢想了。若还觉不够,我之前所提划你名下绣坊铺子仍就算数。”      “算了,算了,不聊这个了。夕食吃得好吗?现下已过了酉正三刻,还来点心吗?下午无事时,我做了几个喧糕。”姚遥岔了话题,问道。   “好。”程承宇接了姚遥递过来的茶,点头应了下来。      姚遥起身命春叶去小厨房取,自己回了屋子,望着慢条斯理饮茶的程承宇,轻道:“我想置个庄子。”   “什么?”程承宇抬眼看她。      姚遥抿嘴低头,道:“置个庄子种些花木和薰衣草。”   “不用。”程承宇断然否了,续道:“花木,府里种即可,那薰衣草,我自会供你,要多少予你多少。”      “你种薰衣草不是也需地方吗?我置个庄子,不过百八十亩的,雇个两三家佃农便可。何况,你不说,那薰衣草你还要作其他用途的吗?”   “那不需多少,勿用操心。你那小小草香阁,庄里出产的量尽够了,不用再另置了。”      “其实吧。”姚遥偷眼看了看程承宇,见他面上有点阴,小心地择词续道:“我吧,那什么吧,就是吧……”   “说。”程承宇将杯子置于桌上,沉声命道。   “那什么,我就是想多买房子多买地,利生利嘛。”姚遥被吓得“嗝了”一下,吐出了整句话。      程承宇盯看姚遥,半晌儿,才叹气应道:“你幼年遭逢变故,无法安心,我理解。但你如今已身在程府,一应自是由我照管,不需如此费心钻营。”      “钻营?”姚遥瞪眼看向他,声量提得有些高。她闭目调整了几下呼吸,才费力放缓了语调解释道:“我是在经营生活,而非你所说的钻营,我用我正途赚来的银钱去置些房产土地,不过是觉得这银钱拿出来用才不是死的,何况,置产是最保守的投资,有的投入还有的产出嘛。”      “我说过,你的生活由我照料,你不应如此费心。”程承宇声音未放缓,听起来极为生硬刺耳。   “给口吃的就吃,给口喝的就喝,给件衣服穿着就穿着,不许有异议,不许有条件,不许有要求。高兴了,摸摸头哄哄你,不高兴了,边去呆着,别着人烦。你是养狗呢?还是养猫呢?”姚遥拍案立起,怒道。      程承宇抬眼瞅她,半晌儿,才轻声接道:“你是这么想的?”   “你传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那好,便依着你的理解,铺子不必再开了,你一应开销用度府里尽出。”程承宇挥袖起身,便要离去。      “你等等。”姚遥呵道:“你若想圈养个宠物,不需我这样的,换一个吧。”   “宠物?”程承宇霍然转身,眯眼瞧了姚遥良晌儿,才续道:“你若这般认为,也无甚不可。”   “你混蛋。”姚遥一拍桌面,大怒道。   “我是否纵你太过了?”程承宇厉声喝道。      姚遥一P股坐回座上,脑袋一抽一抽地鼓胀着,她紧紧按住额头,拼命的吸气,告诫自己“不能硬来,不能耍脾气。”可是,碰着这么个主儿,真是可忍孰不可忍。      “承宇。”姚遥放软了声音,轻道:“咱们不吵了,慢慢谈,好吗?”      程承宇只站着,未曾接话。姚遥续道:“我晓得你一向认为,女子就该深闺院中,不做俗事,最好整日刺绣弹琴,或是赏花吟诗什么的。这种生活确实挺好,衣食无忧,也挺悠然自得的,可那真的不适合我。何况,你扪心自问,你真的喜欢那般女子吗?我一直便是这般的想法,这般的生活态度,若你真的如此深恶痛绝,自不会与我走至今天。承宇,你好好想一想,你真的希望你身边的女子只做个应声虫,如此饱食终日,不思其他的过活?”   程承宇沉默,半晌儿,转了身子,回到桌边,静静地坐下了。      姚遥长叹了口气,道:“我只是觉得,衣食无忧后,总要寻个事做做,不拘能否走到哪步,只要能前进,便是一种寄托,也是自我的一种肯定。否则,整日伸手接钱,无所事事,人会老得很快。”   “你是觉得女子闺阁之物均是无用的?那些雅致的事物均是荒废你的?”      “算是吧。那些东西总是要在衣食过后才能赏玩得了的吧?”   “你现在不是衣食无忧吗?”   “是,我是衣食无忧了,可我不想整日就干这些事,一点正经的都没有,回头,连生活能力都丧失了。”      程承宇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不论日后如何,我均会保你生活无舆,你不需如此担心。”   “啊呀。”姚遥哀嚎一声,泄了气地趴在桌上,沟通无效,鸡同鸭讲了。      “算了。”姚遥已被打击地半分力气都没有了,低声道:“你看,程承宇,我喜欢你,盼着你开心。你若喜欢我,是不是也希望我欢喜点?”姚遥鼓励地看向他,程承宇眯眼,戒备十足,过了半晌儿,才微点了一下头。      “是了。”姚遥赶忙接道。“我吧,这人就是俗,你让我弄这些东西咧,我就天天高兴,日日顺心,你再帮帮我,我会更欢喜。真的,承宇,我开心了,你也舒心,不是吗?总好过,天天冷脸对冷脸,日子没盼头?对不对?”      程承宇盯看她一会儿,才接道:“容我思量两日,置庄的事,暂不许办。”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姚遥刚想不耐地接下去,却瞧程承宇脸色一沉,忙吞了下半句,改了话道:“你想,你想,我不急。春叶。”姚遥叫道。早在门口候着的春叶忙应声进来,将糕呈上,姚遥便一推盘子,递了过去,话说,科学证明,吃甜食会致心情愉快。   程府,外书房内。      山水拱水听命,程承宇立于桌侧,望着窗外的旭日朝阳,半晌儿,问道:“愧州还有几个暗桩?”   “回主子,因薛家回京复职,已撤出一半桩子,此次,因五王七王之乱,薛家已彻底拔除,愧州便只留了两个暗桩。”      “两个?”   “是。一个在愧州知府府内,一个在谈香楼。”   “无甚大用的。”   “是。只吩咐了盯视与探听之用。”      “嗯……”程承宇沉思良久,才低声道:“那便算了吧。春枝寻到了吗?”      “暗峰堂传,春枝已被安置于大公子西南府邸,若主子执意除之,会有些损伤。”   “唔,西南?九王?”   “是。”      “哼。”程承宇冷哼一声,道:“九王,还真是疑心不浅呐。算了,暂且留其一命,不过,让暗峰堂盯死了,若有妄动,立除之。”      “是。”山水头上沁出层汗,心里却吁出口气,毕竟十几年的交情,只盼着春枝能守着本份点,不会再寻死路。   “那东西,如何了?”程承宇转过身子,坐于椅上,支颌问道。      “奴才试了十人,三人重症,五人中症,一人轻症,一人无症。”山水谨慎答道。   “嗯,看来还是有些用处。结果呢?”   “配着陈七的药,那三个重症之人只亡了一个,其余两人一哑一体弱。其余症者无恙,均已全愈。”      “很好,很好。你再试几回,再定。”程承宇似是颇为满意,一连说了两个很好。   “是。”山水恭谨应道。      屋内一片寂静,山水静侍屋侧,程承宇却陷入了沉思,不知在谋划着什么。而屋外,蝉鸣阵阵,一片喧闹…… ☆、第96章   姚遥置产报告被其顶头上司无限期搁置了。姚遥无法,只叹自己没个心腹可用,身旁手边均是程承宇的人。可转念细思量,当初自己至程府时,抱着的念头是被配个可任人随意打骂的妾室或是被用来陪葬来着,如今是逢着了程承宇,才混得相对来说,算是有些自由。这人呐,真真是贪心不足,得陇望蜀的天性。如此一想,心里的郁闷倒是散了不少,转而快乐了些。   只可惜,这快乐嘛,总是转瞬即逝。      这日,程承宇起得有些晚,吃朝食时已是过了辰正,姚遥是早就吃过了,小厨房里跟着秋婶边做边吃的,聊了那么一会儿,便大致知晓了元霄节那日遭会的曹家姑娘底细。话说,这事她放心上得有大半年了,不过碍着程承宇的面子,一直按兵不动,未曾打探去。时日过得久了,事情淡没了影,她才寻着机会问个老人,秋婶。      秋婶原话如下,那曹家二姑娘是曹老爷原配的嫡女,虽是行二,却是正经的嫡长女,其母未过世前,曹家与程家是至交,时常往来,曹二姑娘与少爷颇为谈得来,至十四时便与程家议过亲事,本是过了草贴的,却赶上公子大病,其后便推了推,可这一推不打紧,却推得曹老夫人过了世,曹二姑娘守孝三年。一过孝期,曹老爷却是先抬进了个填房,这填房也算是曹老夫人娘家的亲戚,可谁知是个眼皮子浅的,定要罢了咱少爷的亲事,要将曹二姑娘许给京里史部尚书方家的二公子,那二公子还是个庶出。咱们少爷本就一直顾虑自己的身体,便也就应了。倒是那曹家二姑娘是个长情的,说是一直不肯嫁,闹来闹去,也过了这许多年,自那回少爷去了槐州,这曹家也便没了什么消息。如今,是不是嫁了,咱们程府也未曾再打探过。      “那若曹二姑娘真的未嫁,现如今得多大了?”姚遥超好奇这点,话说,程承宇如今可都二十六,若两人岁数相近,好家伙,可有得瞧了。不过,那日,姚遥看的那位,也不过十七,十八岁的样子。      “具体的,可不是我们这种下人晓得的,不过,我猜呀……”秋婶顿了一下,凑到姚遥耳边道:“怎么也得二十一了。”   “啊?”姚遥有些惊讶,真的二十一了还能抗住了不嫁?真是奇葩了。   “曹老爷还是很顾念曹二姑娘的。”秋婶意味深长地接道。      “噢。”姚遥会意点头。   这头,姚遥刚自秋婶那打听出几分消息,回来侍候程承宇用朝食,吃到尾声,便听得院内又是熟悉的嘈杂声起,姚遥看了程承宇一眼,忙起身恭敬侍立其身后。程承宇带笑摇了摇头,兀自用完了自己的饭,这头程承宇刚接过姚遥递来的茶,程夫人便进了屋子,一脸的喜兴,瞧着程承宇,便笑道:“还道你已去了外书房,命夏桑去寻,可白跑一趟了。”      “夫人有事?”程承宇将茶置于桌上,起身揖了一礼。   程夫人携了程承宇的手坐于桌旁,拍了拍道:“可是大喜事。”   “噢?”程承宇挑眉疑声。      程夫人转头对着姚妈妈使了个眼色,屋内围着的一群丫鬟婆子便随着姚妈妈避了出去。姚遥正待跟着一同出去,却被程承宇止了动作,程夫人瞧了她一眼,又去看程承宇,程承宇只微一摇头。程夫人便微叹了口气,道:“茹太太去取些点心来。”   “是。”姚遥忙屈膝应声,想退出去。      程承宇却攥了她的手唤道:“春叶,取些松软的点心来。”门口有人应了,程承宇才转而对程夫人道:“娘有何话直说,不用背着她。”   程夫人皱眉瞧了姚遥一眼,姚遥忙低头做为难样。程夫人便又叹一口气,怨道:“二十几的人了,还是那般拧,我是你娘,还能害了你不成?”      程承宇只低头饮茶,未曾应声。   程夫人狠扫了姚遥一眼,才转头对着程承宇道:“既如此,我便说了。”   “嗯。”   “曹家请了媒人来了。”   程承宇一皱眉,问道:“哪个曹家?”      “还有哪个曹家。”程夫人嗔怪他一眼,续道:“现升为户部左侍郎的曹家呗,咱程府的旧识。你从前不是与他家二姑娘颇有些眼缘吗?”   “旧事莫再提了。曹家与程府已断了多年的关系,现如今,为谁请的媒人?”      “唉。”程夫人佯叹了口气,面上却带着自得,她道:“仍是那位二姑娘呗,如今过了二十,仍未许出去。前日那媒人来咱们府里,道从前都是那曹老夫人犯了混,瞎了眼,如此的良缘,竟生生给耽搁了这许多年。这一回,是曹老爷亲自寻得媒人,愿成就这天赐的美事。我想呐,你这亲事也是如此难办,说不准真的是为了等这二姑娘,那会儿,你们多谈得来呀,站一起,那才真真是才子佳人。”      “夫人应下了?”程承宇沉声问道。   “还没,我可不会那般快应下,怎么也得拖他几日。想当年,他们曹家弄出多少事端来?如今这是嫁不出去了,又想起我们程府,哼。”程夫人答得颇快,不过,她马上转道:“你放心,不过只拖个二三日,便会寻个人让曹府知晓咱们松了口。待下次他们家媒人再上门,娘便应下,可好?”   “不好。”程承宇冷声接道。      “什么?”程夫人惊道。   可见,当日,那曹二姑娘与程承宇的JIAN情已然颇深,姚遥在旁极为怨念还甚觉晦气,真是不提曹操,曹操不来,这刚跟秋婶念叨完,这曹二姑娘便来给人真堵来了。      “我说不好。”程承宇接道:“娘,我不喜曹家,更不会娶曹家姑娘,这亲事我不会应。”   “为什么?你们当日那般投缘。何况,那曹家姑娘对你一往情深的,听说这许多年来,一直不肯如那曹老夫人的愿嫁人,拖到如今,才求得曹老爷请了媒人来,那姑娘不易,娘很喜欢的。承宇,那曹家是曹家,曹二姑娘是曹二姑娘,你们之间有缘,有娘在,不必顾忌曹府为人。”   “缘不缘的,不必再提,这曹府的亲事,我不会应,若再来,娘只推了便是。”      “那不行。”程夫人断然道,随后苦口婆心地劝道:“承宇,这么多年,我一直遂着你的愿,只以为当初是那曹府伤了你的心,如今有这机缘,若再错过了,你便真的娶不上妻了。”      “那便不娶。娘,你若真的想尽快有个孙儿,便不要再提娶亲此事。”程承宇将这话冷冷的扔出来,顿时将那程夫人堵得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也大快姚遥其心。      “你什么意思啊?”半晌儿,程夫人才接出下话,只这话里已含了哽咽。      “娘。”程承宇只要闻听程夫人的哭音,便没了硬气,话音便软了许多,他道:“儿子不想娶妻,若没有小茹,儿子身旁怕是女子都不会留,娘应是晓得的。如今,娶亲之事莫要再提,否则,儿子不耐烦,说不出会做出什么来,那时,孙儿只怕也会无望了。”音调虽软了,这话却还是生冷的。   “你这是吓唬我吗?”程夫人这话一喊出来,泪便噼哩啪啦地开始掉,从前老调又开始重弹:“我知道,你一直怨怼我……”      程承宇面上深沉,只端茶细品,由着程夫人边哭边抱怨,从前,现在,将来……   如此这了一晌儿,程承宇才伸手拍了拍程夫人的手,安抚道:“娘,中秋已过,我本想报知您,携了小茹去趟京郊,你若是这般心情,儿子也不放心,便不去了,明年再说吧。”   “啊?”程夫人止了哭,面上还带着两趟泪,却已掩不住喜气,道:“你是那个意思?”   “本是那个意思。可……”      “噢,那亲事的事推推,这事要紧,去吧,去吧,只要真成了,娘欢喜还来不急,自不会烦扰。”   “娘若心情能转好,身体自不会有碍,儿子才能放心出行,否则……”      “能好,能好,你自去吧,那事比何事都要紧,娘只要想着,便会高兴,身体自然会好。去吧,去吧。曹家的事放心,娘不会不经你同意,便随意许了。”程夫人是多聪明的人啊,主动将话放出来安了程承宇的心。   “好,亲事不提,娘又舒心,儿子便携了小茹出行。”      “不提,不提,娘好,娘好。”   程承宇满意地点头,续道:“那三日后,儿子便出府,娘看,可好?”      “好,好,三日后……”程夫人只低头略一思索,便欢喜抬头道:“八月二十六,好日子,去吧,去吧。多带几个下人侍候,日常药和补药均要多带些,多住些时日,不用急着回来。”      说罢,便唤了姚妈妈进来,吩咐了一通,让其提前给备东西,转而又细致叮嘱了姚遥,结后语是:“少爷看重你,是你的福气,要多用心,好好侍候着。自然,自己的身体也定要小心注意,程家若真有喜了,自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姚遥只管点头应答,碰着这等让人害羞之事,便低头佯装羞怯。   待程夫人离了玉竹苑,姚遥便死死地盯着程承宇,一直盯到他轻笑出声,安抚道:“我是真的想有个我们的孩子了,不为其他。”      姚遥才轻蔑一哼,续道:“托词。”   程承宇探手将其拉入怀里,轻叹口气道:“倔女子。”说罢,一顿,续道:“庄子的事,回来再置吧。”      “咦?”姚遥疑惑转头看她,见他面上含笑,却是认真的很,便道:“收买也无用。”   “呵呵。”程承宇笑了笑,轻道:“我的妻,何用收买?”      姚遥也抿嘴一笑,顿时温馨环绕,气氛宁好。       ☆、第97章   中秋一过,又下了两场雨,便一日比一日冷了,姚遥与程承宇起程之日,天气还算好,加上避过了早上的寒气,所以还是颇为舒服的。   姚遥本以为此次去的还是随田庄,便也没问路线,一路行下去,过了足有小半天,姚遥才觉出不对劲来,转而问正假寐的程承宇:“不是去随田庄?”      “嗯。”程承宇只在鼻腔里随意地应了一声。这男人奇怪的很,只一出了玉竹苑的主屋,话便变得极少。当然,有可能在外书房内话也比较多,不过,姚遥去外书房的次数少,未曾观察得到。   “那咱们这是去哪?”姚遥只好当那话多的。      “断刃山。”   “断刃山?这名倒奇特,在哪?”   “京西。”   “噢。”姚遥老实地应声,京西就京西呗,地理位置不过就是一个大概笼统的概念,门出得少,可没什么立体感。   姚遥瞥了一眼木头人程承宇,也甚觉无话,便百无聊赖地趴在窗口处望天,天际高远,白云悠悠,倒真是个好天气。只路上纷纷落叶,凭添些许箫瑟,姚遥叹了一口气,草木一秋,人活一世,不过俯仰之间,却仍就蝇绳苟利,钻营取巧,这一生,寻觅追索的到底值不值得呢?这问题太深奥,太沉重,姚遥甩了甩脑袋,将这念头抛掉,让心情变得愉悦些,人生不过刹那间,何苦还要自寻烦恼,快乐一天是一天呗。      如此想着,姚遥便转了脑袋,盯看了一忽儿程承宇,又起身挪移过去,凑到其耳畔,大声问道:“还要多久能到啊?”说罢,便快速缩在一旁“吃吃”地笑起来。   程承宇人倒镇定,只睁眼瞥了她一下,随后又闭上眼,答道:“二个时辰。”   “真烦。”姚遥瘪嘴接道。车内又陷入无声,只闻车轮“轱辘轱辘”声,如此行了一会儿。姚遥便转而去翻柜子,拿箱子,只一忽儿,小杌子便置于车中,茶水,吃食摆上了。神奇的是,她居然还从包裹里拿出一本游记来,一边饮茶,吃点心,一边翻书瞧了起来。顿时,车内便只闻“刷刷”地翻书声了,如此过了两刻钟,最先开口说话的居然是闷葫芦程承宇,他问:“看的什么书?”   “唔,好书。”姚遥眼未抬,一手拿书,一手拿吃食,看得津津有味,吃得也是香甜美味。   “什么好书?”程承宇终于起身,略抻了抻脊背,探手拿壶给自己倒了杯茶,饮了起来?   “好看的书呗。”姚遥随意答道,眼神却半分都欠奉。      程承宇自杯中抬眼扫了她一下,未曾再接言,却是一手佯装拿点心,突地在半途中一岔,伸手便将姚遥的书快速抢过,高举着看了一眼封皮。姚遥被吓了一跳,直起身子狠狠地白了他一眼,骂道:“不是装木头人来着吗?怎么突地便有了声息,你继续眯着不好吗?弄这一出,吓死人了。”   “徐侠之的《周游记》?自哪里找出来的?”   “不告诉你。”姚遥不去理会他,只低了头拿茶来喝。   “我记得,外书房里似是有过这么本书,我曾在其上填过注解。来,我翻翻。”   “好了。”姚遥笑着将书抢过来。续道:“就是那本。”      “你何时自那里拿的?我怎不知晓?”程承宇疑道,姚遥极少去外书房,每次均是他提前知会,或是派人请其过来,且所处时间不过一二刻间,自己也在,何以自己不晓得她是何时拿的。   “唔,就是那天,我去你那里,你出去了一小会儿,我随意地翻了翻,便寻到了这本,挺有意思的,就拿了出来。想着看个三二天,便给你还回去的,结果,我给忘了。呵呵,对不起哈。”   “不问自取谓之窃。”程承宇突兀地如此接了一句。      “咦?”姚遥抬眼看向他,见他仍是那般死板的臭脸,只好一撇嘴,嘟囔道:“你这个定罪倒简单容易,上下两张皮一碰,旁的人便成了窃贼?嗯,你晓得何谓夫妻共有财产吗?就是说,两人成了亲之后,这男方的东西属于女的,女方的嫁妆仍属于女方的。因此,你的东西便是我的,我的东西还是我的,呐,这书呢,是你的,便也是我的,我拿它是正大光明,有法可依的,知晓不?”姚遥一顿,一摆手,续道:“唉,说了你也不懂,总之,这书呢,它算是我的,我拿它很正常。”   “歪理。”程承宇扫了姚遥一眼,如此续道。却也未再进行说教,只自己拿了点心边吃边饮茶。   姚遥嘴角含笑,心里也美得不行,呵呵,自己真是太有才了。      车子愈行愈慢,姚遥探头瞧了瞧,竟是到了一处险峰,想想上回的惊险之旅,她忙将药箱与包裹放置手旁,预防万一。程承宇瞧其表现,动了动唇,却未说出什么来,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如此行到近傍晚,车才停下来,姚遥被冬麦搀下车,眼前竟是一条山间险路,姚遥疑惑地看向程承宇,问道:“不会是要爬上去吧?”   程承宇点点头,姚遥立马摆出一副苦瓜脸来,续道:“我便算了,撑撑没准能熬上去,可你,能坚持住吗?”      程承宇一抿唇,只挥了一下手,便神奇地从东头蹿出四个黑衣人来,两人一组抬着两个滑杆。程承宇先自上了头个滑杆,转头看向姚遥,姚遥瞧着那简陋地几个竹杆子拼接的椅子,为难地皱皱眉,勉强挤出笑,说道:“那个什么,我想先跟着爬爬,待我实在坚持不住了,再坐这个,要不然,人家也会累的,不是?”      “你不用怕。”程承宇一针见血指出姚遥的怯懦,弄得她有些没面子,她扫了一眼冬麦,却见冬麦似是嘴角可疑地翘了一下,随后垂下了头,程承宇续道:“我们要脚程快些,路还有些远,放心,他们抬得会很稳的。”这话音调有些冷,如此扔了出来,便见剩下的那两人一同单膝地,将滑杆压下,沉声道:“茹太太放心,小的们定会小心。”      “噢,没事,没事。”姚遥见不得人跪,只好一鼓劲,忙上了竹椅子。可那两人一站起,她便立时觉得一阵头晕,紧张地闭了眼,滑杆动了起来,倒真是稳的很,她小心地睁了眼,却被陡峭地山壁吓到了,这可不比上辈子游武夷山时爬得那个迂回石阶,这条路,紧挨崖壁,小径窄陡,土路湿滑,这一失足便足以死无全尸。且问题的关键还在于,这抬滑杆的两人还健步如飞,一路向上,竟似奔向云端一般。姚遥吸着口气,压抑着胸腔里要迸发出来的尖叫,直忍得脸孔发白,手心冒汗。   好在,人家步子稳,快,二刻间便到了山顶,姚遥自椅上下来时,腿软得厉害,有些着不上力。程承宇一向是观察细微,了解其甚深,不待冬麦伸手,便已先扶了她。摇头道:“未曾料到,你居然还如此胆小?”      “我一向胆子就不大,深闺女子,胆子如何大得了?”姚遥白了他一眼,抖着声音强辩道。   程承宇摇摇头,唇角微翘,瞧起来,讽诮意味颇浓,却未接她话。   “你那什么表情?”姚遥却不肯放过他,揪着他的胳膊道:“我说的不对吗?这是事实好吗?你讥笑个什么劲?”      “好好,你对。”程承宇敷衍道,随后,便遥指十米外,山水拔开的洞口道:“来,自那里穿过去。”   “什么地方,这般保守秘密?”姚遥很好奇,低声笑道:“你的神奇基地?发明什么的?”   “走吧。”程承宇有些无奈地续道:“什么基地,发明的,不过是出入口弄得隐秘些而已,需发明什么?”      “行,钻过去瞧瞧。”姚遥的好奇心大起,腿上也立时有了力气,拉着程承宇的手便穿了过去。   还真是没啥稀奇的,不,还真有点稀奇的地方。   譬如说,这洞口的另一端竟是建在直削的崖壁端,另一侧崖面竟也如刀切一般,两边靠着一条铁锁桥连接。姚遥站在这端,被风吹得直欲跌下崖去,她心惊胆战,看向程承宇,颤着声音问道:“你不会是让我走过去吧?”      程承宇抿嘴,冲她微点了一下头。   姚遥立时向后蹦离他两步,撞得身后的冬麦一时没反应过来,也跟着后撤了两步,踩了身后子夜的脚,子夜倒还镇静,只一踢腿,踹向冬麦小腿,冬麦反应过来,便错腿躲避,回身抬手砍向子夜……      姚遥没理这场混乱,只惊恐地冲着程承宇道:“我可不走这玩意,太可怕了。”说罢,软了声音道:“这什么断刃山,咱不去了行不行?咱们现在就转去随田庄,那里多好啊,有山有水有庄园的,比这强上百倍不止了,一个破山崖有什么好玩的。”      “不行。”程承宇一眯眼,道:“行程便是如此定的,如何能随意变得?让冬麦带你过去,掉不下去。”   “不行,我死活不过去,我娘教我,太危险的事做不得,没有一万,还有万一哩。”姚遥也很坚决。”      程承宇皱眉瞧了她一晌儿,举手打了个手势,姚遥立时便觉不好,果不其然,还未待她摆个什么架势,后头热战的子夜并冬麦便马上住了手,一个一边挟着她的腋窝,在一阵大叫着:“不行,不要,不能啊……”的喊声中,带她穿了过去,瘫坐在这头山崖口,姚遥喘着粗气,狠狠地瞪着子夜,转而骂向冬麦:“枉我一向待你如同姐妹,却是一到关键时刻,定会出卖我。”   冬麦歉意低头,小声道:“很安全的,不会伤到茹太太的。”   “哼。”姚遥愤愤然,转头不屑理会她了。    ☆、第96章   吊桥那头,那位身着翠竹青衫的男子,一派闲适悠然,如在云端间穿行般,衣裾飘飘,潇洒俊逸,端得是洒脱自在,逍遥无比,却把这头瘫坐于地的姚遥看得愤恨不已,世事不平呐,怎么两人差距就这般大呢,一个跟在自家后院逛一般闲在,一个吓得恨不能尿了裤子。苍天呐,你要不要这么打击人呐。      程承宇并身后的几人一过了桥,山水便摸到旁边的崖边,也不知弄了什么机关,姚遥便瞧见那桥“吱吱拉拉”地动作起来,她正看得目瞪口呆,却见一只嶙峋瘦手伸至她跟前,姚遥挑眉瞥了一眼程承宇,见他面上有些严肃,便只好百般不愿地将手递了过去,程承宇一使力,姚遥便借力站了起来,那吊桥缓缓升至半空,只听得“咔啦咔啦”几声响,吓得姚遥立时抓紧了程承宇的手,程承宇安抚性地拍了拍她,却见那桥在空中缩了几节,“轰”地坠了下去,姚遥看得心惊,提着嗓子等着那吊桥碰壁后的巨响,却是半晌儿无音。      而此刻,程承宇却是携了她的手向洞外行去了。姚遥心还在提着,只想着怎么还不响啊?程承宇已拉着她出了洞口,瞧着眼前霍然开朗的景致,姚遥这才反应过来,她忙拉着程承宇,问道:“诶,那个桥藏去了哪里?咱们回程府,不从这条路走了?”      “这是唯一的一条路。”   “那桥呢?不是贴着崖壁吗?怎么没听到声音?”   “你要听什么声音?”   “桥撞崖壁的声音啊?”   “桥悬在崖边,不会碰壁,自是没有声音。好了,莫问了,快到了。”程承宇这话里有哄的意思,可那音调却是呆板冷硬,听得让人极不舒服,姚遥一时皱眉,果真不想再讲话了。      一行人如此沉默地行了一刻钟,便离崖顶愈发近了,姚遥驻足抚胸片刻,遥望了一下程承宇所指的目的地,话说,这里除了野花多些,空气好些,风略微暖些,真的没什么稀奇的。她可以理解为,这头悬崖跨了纬度,比那头崖间要温暖许多,也更适宜栽种,居住,但交通,饮水,各种不方便的,实在搞不清楚非跑到这里的意思。   不过,一登顶,姚遥便将所有的不满全部挤碎揉扁给吞了下去。      这里怎是一个美字可以形容得了的?触目便是成片成片的薰衣草,虽已尽花期,谢败了不少,但因种植面积巨大,这崖上温度又略高两度,竟还是那动人的紫蓝为主导,衬着夕阳残霞,竟让姚遥一时惊叹无语。   那曾在纸上玩笑般勾勒出的尖顶西洋房,竟也活生生地立在林边,白墙绿瓦,更托得这景致美伦美幻,梦境一般。      姚遥先是小声的“啊”了一声,随后,轻捂嘴唇,似怕惊醒了什么一般,小心地,视探地向前迈了两步。随后,便霍然转身疑惑地望向程承宇,见他面上有淡淡笑意,微微冲她点了一下头。      姚遥眼底那不可致信便转为惊喜,尖着嗓子大喊着“啊!”便冲进了那片紫蓝花海之中,泛着清香的薰衣草让她痴迷,让她沉醉,她恣意地叫喊,跳跃,旋转,舞蹈,一刹那间,竟有一种穿越了时光回至现代的快感,是啊,这般景致,也便只有前世方能见到,可谁知竟在今世今生今时瞧见,怎能不让她激动,雀跃?      姚遥转而去寻带给她如此极致感动的程承宇,此刻,那路侧只余他一人,静立于黄昏晚色之中,面上带着轻笑与柔和,含着丝宠溺望向她。姚遥在花海中与他视线胶着,如此凝视良久,突地,她面上绽出抹灿如骄阳的笑来,半退一步,倾身向后倒去,瞬时便淹没于花海中央,馨香萦绕鼻间,姚遥缓缓闭上眼,心底涌出个念头,真是宁愿醉死于花间。      程承宇眼见着姚遥没于花中,只淡笑着摇了摇头,如此等了半晌儿,却仍未见她起身,便只好撩了袍裾前去寻她。刚刚姚遥在那花海间翻飞的样子,让他心底泛出层隐忧,竟怕她真的化了蝶随那花香去了,这念头很可笑,但那感觉倒颇真。      程承宇步子很稳,行得很慢,他希望姚遥可以自己起身,让他能见得到。这看见了,心便会安下来,否则,会一直提着,他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他一直颇为顾忌姚遥所说的那诡异梦境。      可一直到了他眼见着姚遥后倒的那片花中,却只见一个被压倒的大字花形,程承宇无奈,这丫头跳脱的性子又冒了出来。其实,他一直就知晓,那个让自己不由自主放下心的小茹,只要一出了程府,便会成为长出羽翼的鸟儿,性子欢快,好自由,好飞翔,他叹了口气,自己虽是束着她了,却仍是不愿放手。   “小茹?”程承宇沉声叫了一下。   只闻风吹草间沙响,未听任何回音。      “小茹,回房了,要吃夕食了……”这话只说了一半,便会后背蹭上来的姚遥给打断了。   她嬉笑着,搂着程承宇的脖颈,费力地向上蹭了两下,贴到其耳畔,用腻死人的声音嗲道:“夫君,咱们不说吃食好吗?我想……”她一顿,吃吃笑了半晌儿,轻道:“咱们在这来回野战吧?”   “什么?”程承宇声音骤然变冷,低声问道:“野战?何谓野战?”这音调已表明程承宇似有隐怒了。      可玩疯了的姚遥根本没在意到这一点,即使稍有感觉,她也选择了自动忽略,那拿膝盖骨轻轻蹭了蹭程承定的后背,娇声道:“讨厌,你不知道什么是野战?得了吧。”随即又咬唇“嘻嘻”笑了起来,柔声道:“没人看得到的,以花作铺,以天作帐,多好……”      “胡闹。”程承宇厉声打断她,呵道:“自哪里得来的如此荒谬之想?不许……”   “你得了吧。”姚遥不屑地打断他,松了手,绕至他跟面,板着脸与其对视半晌,一撅嘴,后退三步,程承宇只皱眉不满,却见姚遥一展颜,突地前冲至他的怀中,大笑着将其压倒,凑其耳侧,一边在其身上扭动,一边娇声细语:“夫君,我爱你,来嘛,来嘛,只来一次嘛。”      “你那脑子里究竟藏了些什么?怎会有如此希奇古怪之念?”程承宇眉头仍皱着,但姚遥以那架式压着他,腿上还在做那暧昧的动作,弄得他着实有些难过。   姚遥才不理会他的问话,只将唇凑在其耳侧,一边将气息吹至耳内,一边念经般叨念着:“来嘛,来嘛,试试嘛,来嘛……”      “不许。”程承宇两手执其腰,轻往下扯道:“这里不许,你下来,嗯……”姚遥一个大胆的动作不仅成功地止住了他的话头,又引得他闷哼一声。   “呵呵。”姚遥闷在他怀里笑着,越笑声响越大,随后,便朗声大笑起来,那态势,恨不能笑岔过气去。      程承宇狠狠地瞧着她,半晌儿,身子使力,来了个翻天覆地,将姚遥压至身下,低声道:“既如此,那为夫便奉陪一次,以花作铺,以天作帐……”   姚遥止了笑,微怔地看着那越靠越近的俊逸脸庞,心里已是柔成一片,这个男人,浪漫起来真是要了自己的命,这刻,她真实觉得心底那积涌地爱意,已是泛滥成灾……      秋意爽爽,带着阵阵花香,秋蝉鸣鸣,却压不住那隐隐传来的吟哦之声。   晚风阵阵,带起花浪层层,丛中两人,如两只彩蝶,翻飞舞动,共谱情/爱之曲……      待两人止了战役,那夕阳也只剩了小半张脸,姚遥缩在程承宇的怀里,痴痴地望着那昏黄的残光,看着各式小虫在忙碌奔走,它们也要回家吃饭去了吧?她心里暖暖的,转而去望自己的男人,他额际有汗,呼吸颇重,体质还是虚了些,她将头深深地埋进其颈项间,轻道:“累坏了吧?”   程承宇只睁眼斜瞥了她一眼,回道:“可以再来一回。”      “呵呵。”姚遥轻笑,这个男人,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她柔声接道:“我可不要了,累死了。”   程承宇微侧头,却是唇间浮出丝笑来,他一手轻抚其发丝,轻声道:“这里名为“如居”,属于你的。”      “啊?给我的?”姚遥讶道,随后,却是喃喃接道:“这手笔可够大的,不过,这里景致虽好,可利用率太低了吧?地远崖高的,来一趟这般不容易,要它没甚用处啊,还不如弄个京里西街的铺子来得实惠。”   “你呀。”程承宇用额头触了触她的头顶,轻笑道:“越发市侩了。”      姚遥撅撅嘴,却未接话。   程承宇轻叹一声,低声道:“这里隐世避难,若有一日,天下大乱,你可至这里躲那灾祸。现如今,这世道艰辛,大周王朝这表面太平怕是维持不了几年了。”   “那你同我一起?”姚遥探手圈住程承宇脖颈,埋在他怀里轻声询道。      “唔。”他随口应着,轻拍了拍姚遥的背脊,续道:“这片地种植的是薰衣草,而林子那头,也是千亩良田,可种些粮食果菜,养些牲畜肉禽,百户人家避上几年均是无忧的,这一二年,我便会安排些妥贴之人照管这里,房契人契均会交至你手,要谨慎存之。”      “你同我一起。”姚遥执着地道。   “那时,若程家能及时撤回大理便也罢了,若不能,这崖西还有处房屋,可将程家人安置于那里。”   “你同我一起。”姚遥定神看向他,语气里的执拗更甚。      “好,好。”程承宇无奈地应下,一下一下拍着姚遥,只唇间喃语:“希望我能陪得了你。”这话无音,应是他心声。      姚遥紧了紧手臂,心下突涌出的不安闻听程承宇那两个好字似是消减了半分……       ☆、第99章   一直至夕阳西下,光线昏暗得两人近在咫尺却也瞧不清面目后,姚遥才懒懒地自花中央起身,整理了整理衣裳,顺着程承宇的手势站起,两人十指相扣慢慢地向那奇特的尖顶房子踱去。      一入房中,正如所见,那屋子内饰与姚遥勾给程承宇的那副图大致相同,不过,这年代没有玻璃这种物质,一般是以纸或是轻纱糊窗,致使窗子不可能有如现代的飘窗,可以投射进大片大片的阳光,也便得房内光线不甚明亮,即便如此,也丝毫无损姚遥对这房子的热爱,她转而去看程承宇,目光炽烈,充满崇拜,一个一向面目死板,无甚表达的男人,若是突然之间浪漫起来,那种杀伤力,哎呦,哪里让人受得了呀?      桌子是四方长桌,锦绣桌布,上置六盏烛台,已是摆好了夕食,用的均是翠玉杯碗,盘筷。姚遥一双眼已是恨不能滴出水来,一颗心更是沦陷地彻彻底底。   随侍程承宇的人不知隐到哪个角落里去了,只剩她与他两人,姚遥面上一直挂着甜甜的笑,拉着程承宇一起至盆里净手,拿着皂豆在水里耍玩了一忽儿,程承宇一直对着姚遥的胡闹颇为容忍,带着宠溺。      净过手后,程承宇要与姚遥分坐两边,被她拉住了,两人挨在了一起,肩靠肩,腿靠腿,姚遥腻起人来,颇让人受不了,一顿饭吃得让程承宇几欲叹息罢手,但到了却仍还是依着姚遥如此你一口我一口地不文雅地用了整餐饭。   饭毕,姚遥一股脑儿地将脏碗筷收拾至厨房,唔,不要问姚遥为何如此熟悉这房子的格局,大家都懂得。随后,拉着程承宇坐至壁炉旁的软榻里,虽说这软榻与沙发之形相差甚远,但丝毫无减其舒服之感。      “自那日我勾了这图,不过三月间,如何便弄得出来?”姚遥懒懒地缩在程承宇臂弯间,猫样地轻声问道。   “此处早便寻下了,木料石料已备齐,年前,便已盖出了框架。不过是依着你那图搭建的外形,不需太过费力。”程承宇身体放得轻松,环着姚遥,顺着她的长发,悠然答道。   “唔。”姚遥应了,沉默了一忽儿,才小心问道:“真的要乱世了吗?那要乱上几年呐?”   程承宇摇头,未曾答姚遥这话。屋内一片安静,有忐忑之感充斥。      “你勿需担心,此处隐秘,安全,躲上十年八载也无妨。你从前不是颇为羡慕那陶潜老者所提的桃花源吗?这里,必不比桃花源差到哪里。安心。”   “嗯。”姚遥点点头,轻声接道:“只要有你,哪里都是桃花源。”   程承宇紧了紧手臂,未曾接话。      屋外,光线渐暗,已是入了夜。   第二日清晨,心情一直未曾平复的姚遥便起得出奇的早,她没叫程承宇,他昨日体力透支的厉害,多睡睡有益身心健康。她小心地自程承宇怀里起身,又替他掖了掖被角,便穿衣推门出去了。昨日隐了的那几位不知从何处又冒了出来,候在门口的是山水与冬麦,冬麦一见姚遥出来,便立时迎了上来,侍候着洗漱了,姚遥才问道:“朝食谁在备?”   “回茹太太,春叶与春香正在外厨下忙着。”冬麦低头屈膝谨慎地答道,她知昨日所为伤了姚遥,今日便尤其小心。      姚遥斜眉瞅着她,盯看了好一晌儿,才轻叹口气,道:“算了,平日如何便如何吧,我知晓你心里的主子仍是少爷,不是我。你也不用太过为难,刻意拘谨着,该如何便就如何吧。”   “不是,茹太太,我……”冬麦忙起身要解释什么,但说了一个“我”字,却是再说不出什么来了。姚遥说的事实,她着实无从辩白。      姚遥摇摇头,笑道:“我也知你待我的心,若非少爷,旁的人,你自是站在我这边。”   “是,是。”冬麦迭声应着,人心都是肉长的,姚遥待冬麦的尊重与爱护,如何不能使她感动?若是其他景况,让她付了命去为姚遥,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那就好。”姚遥宽慰着她的心道:“不论你,便是我,也自该听少爷的话。好了,你带我去外厨下看看吧。”   “是。”说罢,便又要屈膝,却被姚遥一把扯了手,道:“在程府都不守这些,这里更不用了,走吧。”      “是。”冬麦展颜一笑,走至前方,带路行去。   姚遥去了外厨看了朝食,见春叶和春香弄得不赖,便只嘱咐了两句出来了。   山里空气清新,草木含珠,晨光已是微露,姚遥心情舒爽到了极点,转而对冬麦道:“你随我出去转转,朝食前回来。”      冬麦略一犹疑,还是跟在其身后。      一出院门,隐在深处的子夜便悄声跟了上去。   姚遥未曾理会,只兴致勃勃在前头走着,入眼还是昨日那很是震撼人心的薰衣草田,惑人的紫蓝色在晨曦中愈发晶亮,姚遥在田边闭目深吸了口气,淡香便一直萦绕鼻间,她绕着陇边走,未曾踏步进入,晨露还是很重的,她不想再换身衣服。   一直绕至田头,姚遥便瞧见了那山中的堰塞湖,波光粼粼,甚是诱人,姚遥了悟,知晓程承宇选此处建庄的原因,那人一向做事谨慎周全,若无水,此处还真是不便。      姚遥抬头看了看天色,已近辰初,便招了冬麦一同转了回去,程承宇应是要起床了洗漱了。   姚遥与程承宇一直在这山中待了近四个月,大雪封山前回了程府。这山庄最终被命名为“如宇庄园”,挺俗的,但架不住姚遥的坚持,程承宇一般在这种小事上均是依着姚遥的,何况,谁叫他早早便说这庄子归了姚遥,取名字自然也得由主人来。      姚遥自来了山上,便掐着日子行了几次房/事,事后还高举了片刻的腿,程承宇本是很疑惑姚遥的举动,不过,待听了姚遥的解释后,也便笑着摇头由着她了。果然,至山上第二月中,水墨便把出了喜脉,这让姚遥很得意,计划有孕呐,跟上辈子为高中闺蜜查得资料说得一般无二。唔,这得说一下,这个闺蜜不太被姚妈姚爸所喜,所以,姚遥与其相交时比较谨慎,这位命运颇为坎坷,幼时失怙,高中时失学,不过二十便嫁了个混黑的,先头有孕不想要,做了几个,后头想要,却是一直滑胎,姚遥挺同情她的,为她寻了不少资料,几乎算是半个小专家了,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姚遥穿来之前,人家那男娃娃已是半岁有余了。      姚遥的身孕让程承宇喜形于色了,这让随侍的几位很是惊悚,话说,真的头会见着自己主子会如此表现,实在是让人颇为不适应。但大家都很理解,对于姚遥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细节到了恨不能吃饭也要冬麦代嚼。      直至大雪将至,姚遥过了头三月,程承宇才下令回程府,路上姚遥被包裹的很严,除了吃饭喝水方便,几乎都在暖椅里,唔,这个暖椅是滑杆的变种,外头置了个架子,拿虎皮密密地罩了,姚遥坐在里头,透气且保暖。      一至程府,姚遥便受到了不一般的殊荣待遇,先不论,程夫人至大门外亲迎,免了姚遥的礼节,便是一到玉竹苑,守在门口的那四个妈妈就让姚遥大吃一惊,领头的居然还是让她吃了不少苦头的那位许婆婆。好吧,姚遥晓得自己的逍遥日子算是彻底到头了,她颇为不甘的冲着程承宇抛了一个凄惨惨的目光,程承宇收到,却只微微摇了摇头,她只好可怜兮兮地冲着几个妈妈施礼问好,却被许婆婆慌忙扶住,应道:“茹太太万不可多礼,身子要紧。”      姚遥点头,只口头道了好,随着许婆婆进了房内,这屋子是新近收拾出来的东厢房,朝阳,光线好,紧挨着程承宇的主屋。其实玉竹苑里有几个独门小院,姚遥也曾去瞧过,没怎么住过人,清冷的很。原则上,自己这身份,应是有个小院的,不过,可能程夫人还在顾虑程承宇的身体,这次竟也未将自己分出去。   屋内格局很好,分里,外间,还有暖阁,耳房,净房,一路走下去,摆设竟也均是高档货色,姚遥诧舌,心内竟有种小家雀飞到梧桐树被误当凤凰的窘迫,话说,这步子跨得太大,着实让她不甚适应。      不过,这一路精神紧张了些,外加怀了身孕,孕吐反应虽没有,但嗜睡反应却是很重,一日总有八个时辰在梦中,此时,姚遥虽觉别扭了些,却也无暇他顾了,让冬麦侍候着洗漱过后,便先上床睡下了。      程夫人是接了人至厅堂聊了两句,便放了两人回了玉竹苑,程承宇只陪了姚遥小片刻,便去了外书房,说是夕食回来一起用,姚遥只点头应了,想着上床只眯一小会儿,待申正前再起也来得及。   可这一觉睡得可真沉,待姚遥睁了眼,屋内已是漆黑一片,她口干的很,便起身撩了帐子想下床寻水喝,手刚搭上帐子,却听得那清冷的声音道:“醒了?”      “嗯。”姚遥软软地应了。   屋内烛火便渐次亮起,帐子撩开,程承宇立于床边,手内端了杯水递过去,道:“喝吧。真是累坏了,你这觉睡得可真沉。”      “唔。”姚遥随口应了,接过水一口气喝掉,才轻声问道:“什么时辰了?你等久了吧?”   “快戌时了。唔,我用过夕食了。”   “这么晚了,怎么没叫我啊?”   “冬麦说是叫过,未曾叫起,知晓你今日累,便让你多歇歇了。但却不许有下回了,这次序乱了,对身子不好。”   “嗯。”姚遥老实的应了。      “好了,先起吧,醒醒神,用些饭食。”   “好。”姚遥听话的应了,随着程承宇的手势起了床。      程承宇温柔起来很是要人命,他小心地将姚遥扶至桌旁,陪着用了饭,喝了滋补的汤。为了不让姚遥吃完饭食就犯困,又努力寻了话头聊了聊。       ☆、第100章   “近几月你那铺子的收益愈发好了。”程承宇见姚遥那双眼又现迷离,马上挑了个姚遥定会有兴趣的话题提道。   “啊,真的啊?”果然,姚遥精神来了,两眼立马睁得滚圆,一脸的兴致盎然。   程承宇微不可见的摇摇头,自袖中拿出本帐册递与她,说道:“刘掌柜拿来的帐簿。”      “是吗。”姚遥笑眯眯地一把接过,急急地翻看下去,过了好一晌儿,才疑道:“嗯,是挺奇怪的哈。咱们去山庄前每月的盈利是稳稳向上,满符合规律的,怎么至山上第二月,这盈利便堪称暴涨,怎么会呢?几百两与上万两,这差距太大了些吧?嗯,嗯,还有,下月订单如此之多,咱们有这么多的存货吗?咦,怎还有外省的单子?”      “有人需,你便卖,哪里要事事均问原由的。”   “那可不成,万一是欺诈,或是有啥不好的目的咧?不正当竞争啥的,嗯,最近,咱京里有同类铺子开张吗?”      “不正当竞争?何来如此。”程承宇将桌上削好的果子递了一块与姚遥,姚遥接过,整个扔进嘴里,“咔吧咔吧”地嚼了起来。程承宇不太赞同地看了她一眼,声调低柔,轻声道:“据说,母亲若是知礼文雅,其子在腹中便可受教。”      “呀,你还知晓胎教呢?”姚遥嘴角含笑接了一句,身子却是坐正了,又自盘里拿了一块,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程承宇笑笑,续道:“京里还未有相似铺子,不过,日后却说不准。”他探手递过一个帕子,姚遥接过,食指拈花般,轻按唇角,随后笑道:“我这般作派,你瞧着不别扭吗?”      “还好。”   “切,我做着别扭。”姚遥扔了帕子,又萎了身段,半支着下巴问道:“那何来的这般多订单,盛京虽大,富家官家也用不了这般多呀?我这东西,说好听的,有驱蚊虫之效,但正经过日子的普通人家却定不会用的。”   “应有宫里的用度。”      “啊,真的?”姚遥喜上眉梢,又细细地翻了翻帐簿,接道:“我怎么瞧不出来。”   “你这铺子规模还小,宫里不会明着下单子。”   “哦,那你怎知晓的?”   “喏。”程承宇一指帐上名为刘徇定一百瓶精油这列,续道:“刘徇是化名,她实际是宫里的掌司,主管给宫内妃嫔寻新奇物事的。”      “噢。”姚遥点点头,想了一忽,才突地醒悟了般道:“那是不是说明,日后咱这铺子出品也能打上‘特供’两字啊?”   “特供?”程承宇疑惑地接道。      “对呀,若是宫里嫔妃也用咱的产品,那不是活广告吗?连妃嫔都用咱的精油。啊,那日后销量岂不是蹭蹭的。”姚遥说这句话时,两眼都能放出光来了。   “广告?”程承宇又接了一句,随后摇头道:“日后事日后论吧,现今儿,刘掌柜虽拒了不少单子,但仍有许多推不得的,你那铺子这般小,产出是很大的问题。”      “嗯?”姚遥皱了眉,苦思良晌儿,才道:“怎么需求量这般多呀?井喷似的。不会呀,我这东西,不当吃不当喝的,买回去那么多,有什么用呐?说不得,过两年,也没什么效用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呢?”苦思不得其解,姚遥只好转向程承宇,问道:“你说咧,为什么呢?”   “何以要事事均问缘由?你不是一向喜赚银钱吗?”      姚遥一撅嘴,娇道:“好奇嘛,就想知道嘛。若是今日想不由因果,会睡不好了。”   程承宇盯看她半晌儿,才轻声续道:“南诏袭滇南,却遭疫病,传至西南三省,扩散范围却不甚大,有医士称,是因今年这三省所植薰衣草之故。”程承宇说的极为简略,却让姚遥猜出了一二。   她思量了许久,才低声道:“你说董衣草之他用,便是这般用途?”言罢,双手不由抚上肚子,心内却是阵阵发凉,若这疫病是程承宇所导……,真是不可想象。      “南诏窥探滇南日久,因九王坐镇,未能得愿。但今上身体愈见衰败,九王回京侍疾无可避免,不能不早日谋划……”程承宇极少与姚遥讨论这等事端,这是第一次,却让姚遥不由心内发寒。程承宇话突地顿住。转而道:“那医士话传至京内,京内贵人向来惜命……”话至此,程承宇便不再向下讲了。      姚遥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脑子里却只回响着那句“不能不早日谋划”。只此一句,他身上便要背负多少罪孽啊?不可想,不敢想。她闭了闭眼,轻道:“有些困了,想睡会儿。”   “好。”程承宇心下突地有些悔意,不该对她说这些的。他伸手欲搀姚遥,却见她已起身自回了床上,他略作犹疑,还是行到床旁,见她已是闭眼寐了过去,心内深深一声叹息,招了手让冬麦近前服侍,自己却转身出了西厢房。      待冬麦退下去后,姚遥才睁了眼,望着百蝠雕花床顶,心下却是一片挣扎。她知晓男人所作之事虽残酷,却不过是一种策略,自己这般作派实属矫情,可,或许是因为腹中有了所想,心内竟是脆弱的紧,竟害怕所谓的因果报应。她闭目长吁出一口气,罢罢,这等乱世,求什么心安,若有报应,只求神佛报应自身,莫牵扯下一辈。      她一面抚肚腹,一面轻道:“我爱你,宝贝,只求你平安喜乐。”   自那日起,程承宇便与姚遥分房睡了,程夫人配给自己的四个妈妈,据说许妈妈和另一个是照顾日常饮食,另两个却是接生妈妈,好家伙的,三个月便要养在家里,直至生产,小半年呐,一边好吃好喝的供着,一边还得给着月钱,这两妈妈倒是好命。姚遥虽说有些不愤,但也不好不依着人程夫人的美意,话说,她倒想不依,也没那资格啊。      姚遥自回了程府,生活水平便接连飞跃了好几个档次,吃穿用度就不用提了,那家伙,首饰银钱也流水价的赏下来,不过二个月,程承宇便分下了个院子做了姚遥的小库房,真是今非昔比,姚遥有种从前自己是个丑小鸭,现今终于验名正身之感。      这日正午,趁着阳光正好,许妈妈和冬麦扶着姚遥在院内走动,生产前定要多多活动,这年头可没有剖宫产,真是拿命挣的。正溜达的兴起,突见院门口山水候立,春叶去会,片刻转回,对姚遥道:“回茹太太,程管事说程府门前有一妇人自称与您相识,要见您。”      “哦?”姚遥疑惑一声,这京里可没有旧识了,小桃与方少逸已回了槐州,这年头,交通,通信均不方便,哪里来的一妇人?   “说了家门了吗?”   “她称娘家姓陈,曾与姐姐一家在薛府当过值。”   “啊,是姨娘。识得的,人在哪?去见见。”   “程管事已引至外堂,茹太太现下便去吗?”   “去。”姚遥说罢,便携了冬麦的手向院门山水处行去。   山水见了姚遥,恭敬一揖,道:“茹太太请随小的来。”      “嗯。”姚遥点点头,跟其身后向外堂行去。   姚遥依稀还记得姨娘那曼妙的身姿,柔柔的语调,待自己如小桃般照顾。是个很有风韵的女子,她一度希望自己到了姨娘那个年纪,也有那般气韵。那时槐州的自己还很青春年少的啊。   待至外堂,山水候在门,冬麦贴身随侍姚遥进了屋内。      屋内那妇人身姿与印象中无差,只转过身后,却让姚遥大吃一惊,她面目沧桑,竟是老了十年不止。   “姨娘。”姚遥颤着声音唤道。   “茹太太。”姨娘低了头,深深施了一礼,恭敬唤道。   姚遥紧走几步,携了她的手,道:“姨娘,何需如此客套,我还是小茹啊。”   “茹太太,礼不可废……”   “姨娘,您来寻我,定还当我是亲人,若这般客气,岂不生分了去?”      “茹太太待人和善,不拘礼,可妇人却不可不遵礼。”姨娘仍低着头,声音略显沙哑,似是从前那脊骨断了几根,挺不太直了。   姚遥心下戚戚,不好太过坚持,只好转了话题,道:“姨娘还在京里?可与小桃联系上了?小桃已是去了槐州。”      “回茹太太,妇人先是与桃儿通了信,才知晓茹太太在程府,这才寻来。”      “嗯。”姚遥点头,鼓励地看向她,让她续着说下去。话说,姚遥已不敢问其生活境况如何,若真问出口,那自己实在太显虚伪。   姨娘低头咬唇,揉着帕子,似是下了好大决心,才突地双膝着地,磕头央道:“妇人有事来求茹太太,希望茹太太能帮帮妇人。”      “姨娘快起,快起。”姚遥吓了一跳,要上前去搀,却被冬麦抢先一步,单手架起她,扶到椅上。   姚遥随着过去,被冬麦转身也扶至椅上,姨娘坠泪哭诉:“薛家被抄,府内家仆均被发卖,不可自赎。妇人从前夫君还念旧情,将我接至家中。但妇人那时已是合离身份,夫君家已有一妾,怀了身孕。先头两年还好,夫君念着旧情,对妇人颇为照顾,那妾室待我也很是客气,可谁知,那妾室竟是个蛇蝎心肠,第三年,她又怀了身孕,却趁着夫君离家未归,婆母主家之时,将我,将我……”姨娘说了此处,竟是续不下去了。姚遥皱眉听着,却是怎么也猜不出将她如何了,若是辱骂,殴打,应不会如此难开口。       ☆、第101章   “夫君归家后,骂我人尽可夫,从前识错了我。我有口难言,无从辩驳。自此后,日子便更艰难了,若是吃些苦受些累也便罢了,可那妾室仍不依不饶,几次逼迫我行那腌臜事,我不肯,她便绑了我去做,茹太太,您救救我。”姨娘泣泪横生,哭诉道:“小桃远在槐州,帮不得我,让我来求求您,茹太太,您念着旧情,帮我一把,我给您做牛做马还您恩德。”姨娘哭声压抑,说到此处,起身又要跪地,却被冬麦止了。      姚遥脑子听得还有些乱,这自打怀了孕,反应度,灵敏度都差了许多,愣是没闹明白那种腌臜事是何事,话说,她潜意识里一直认为这陪酒吃喝在普通人家里是不应有的。正糊涂间,突听得门口有清冷声音传来:“这等事端怎能入太太之耳,冬麦你失职了。”   “是,少爷,奴婢知错。”冬麦立时跪地叩头领命。      “啊?”姚遥迷糊地看向出现在门口的程承宇,一时有些糊涂,搞不清楚是什么事端,又关冬麦什么事情。她费力地思考良晌儿,才醒过神似地“哦”了一声,看向姨娘的目光便更显同情了。   她轻咳了一声,先冲着程承宇,招呼道:“少爷来了。”随后,转向冬麦,解释道:“冬麦原也不知,怨不得她的。”   “太太求情,你先起吧。”程承宇对着冬麦吩咐道。   “谢少爷,谢太太。”冬麦对着两人叩头,起身谨慎立于姚遥身后。      姨娘很是尴尬,面对程承宇更是一脸的局促不安,她搓揉着衣脚,已是忘了叩拜。   程承宇进得屋内,坐于主座,看向立于左侧一直低头发抖的姨娘,双目微眯,似有不满,姚遥瞧着这等架式的程承宇,知晓这表示男人对姨娘颇为不喜。      她想缓和一下气氛,柔柔地看向程承宇,轻道:“小桃姨娘原在槐州薛府任外厨房管事,对我极为照顾,算我半个亲人,少爷,我想帮帮她。”   姨娘听了这话,才回过神似的“卟嗵”一直跪地,磕头求道:“程少爷帮帮奴家,帮帮奴家。”   姚遥听她磕得狠了,面上露出不忍来,程承宇一挑眉梢,冷声道:“你先起来说话。”也就姚遥时常忽视程承宇上位人的气势,旁的人便不如姚遥如此迟感,姨娘听得程承宇发话,身上抖得更甚,更是极为听话的起身,立于一旁,躬着身子,满身透着卑微。      程承宇询道:“你想太太帮你到何等地步?”   “程少爷,奴家只望茹太太将我赎出霍家,能脱了那火坑,奴家愿世世为牛马报答茹太太恩情。”   “只赎出?”程承宇轻如此轻蔑地接了一句。      姨娘瑟缩一下,嗫嚅道:“回,回少爷,奴家还需个安身之所。”   姚遥很理解姨娘,这大周法律不让自赎,这出了她前夫之家,自然得找个安身的地方,既是寻到她这里来,定也指望着自己能帮她一把,且,既然是决定要帮了,定也是要帮人帮到底的,不过,这程承宇的态度……      姚遥未曾插话,这在外人,下人前,姚遥还是很遵礼的,不过,那避了人的眼神就不是很客气了。此刻,旁人都低着头,姚遥瞧向程承宇的眼神里便有个警告与质询。   程承宇只冲着她微摇摇头,又沉声问向姨娘:“我可寻他人去霍家赎你,然后予你银钱将你送至槐州,可否?”      “少爷,我要报恩呐,让我留在程府侍候太太吧,洒水做饭,我什么都能干的。”姨娘又是“卟嗵”跪地,头也磕得“邦邦”做晌。   姚遥皱了皱眉,刚要发话,却听程承宇冷笑一声,续道:“太太不需你侍候,若你定要留在程府安身,也不是不可,先在外院干着吧。”说罢,拂袖起身,命道:“你先回转霍府,两日后,定会有人前去接你。”      “谢谢少爷,谢谢茹太太。”姨娘未曾起身,听得此话,忙叩头迭声道谢,语音激动。   程承宇只“嗯”了一声,携了姚遥便出了外堂。   直至进了二门,姚遥才开口劝道:“都是可怜人,咱待她是不是冷漠了些?她在薛府时对我很是照顾的,虽说,此回行迹可疑了些,可咱们这么待她……”      程承宇赞许地看了看她,回道:“若她只求安身,程府自不会亏待她,放心吧。”   姚遥点点头,也只能如此,若是从前,她或许有可能为了情谊争取一下,可如今,自己正怀着身孕,还是保守些,听话些好。   “那这事,我便不管了?”姚遥抬头笑得灿烂,很有蛊惑之意。      “那是自然,你只需护好自己便可。”程承宇轻拍了拍她的手,应道。   今年少雪,却是出奇的冷,一至小年下,姚遥便不怎么出屋了,只在屋内走动走动。这大周王朝也是出奇的平静,去年的那种盛况已不再见了,听秋婶说,这西街摆摊货的都少了一半,也不知去了哪里,民生如此凋零,让姚遥深深地感觉,程承宇所述的那种天下大乱的境况怕是已不远矣。   但她却丝毫未觉恐惧,因其每日均能瞧见程承宇,这个男人,虽不雄健,却能给姚遥极强的安全感,当得起伟岸两字。      外书房内   程承宇桌上廖廖几张短笺,却让其眉头紧皱,山水拱手待立,也是面目沉重。   半晌,程承宇道:“既已退了兵,何以九王还如此不依不饶?”   “回主子,九王谋士徐坚称,要永绝后患。”      “永绝后患?他不怕引火烧了身,真是个不知死的鬼。”程承宇讥诮半句,却仍就紧皱眉头,半晌儿,他命道:“让徐流带着方子去趟南诏,老人孩子能救便救得,壮年……”他一顿,续道:“便罢了。”      “是。”   “上元节一过,九王便要回京侍疾,滇南已安置妥当,其余各省也已知会,只西北……”他想了想,道:“让紫夜去坐镇,能擒了王自然好,不能,校尉以上统杀。”   “是。”      “薛家的事了了,几位少爷送回大理吧。”   “是。”   程承宇挥挥手,山水揖礼退下,屋内光线渐暗,眼看是要入夜了。   年关一过,姚遥的精神便好了许多,但仍就贪睡得很。程承宇最近很忙,很忙,总要过了子正才回房,姚遥等了几回,身子着实顶不住,便也就不再等了。      程承宇也发了话,她身子最要紧,要事闲事都不要烦她。她便成了理所当然的闲散人员。   冬去春来,夏末秋初,姚遥那肚子日见壮硕,精神却是愈发好起来,四个妈妈很欣慰,觉得姚遥身体这般强健,生产时定会平安,而这功劳当属自己第一,便愈发的有倚架起来。程夫人虽说近日这身体又有些亏虚,但瞧着第三代眼见着要出世了,而这个茹太太又是个颇让人省心的,那心情也就轻松了不少,连带着人也精神了许多。      程府里一片宁静安好,而盛京却已是乌云罩顶,不知何时便要天下哗变。   外书房内。   程承宇一手支桌,一手轻敲桌面,凝神半晌儿,才轻道:“老爷不肯回大理?”   “是。”此刻,在屋内随侍的是水墨。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程承宇敲击桌面的“咚咚”声。正值秋高气爽之时,大片的阳光洒进屋内,映得半面墙壁均是白晃晃的,但被书架遮挡了的程承宇却全身隐在暗黑中,面目瘦削,两颊酡红,气色极差。   他闭了闭眼,轻咳了一声,吩咐道:“那再等等吧,若孩子生下来,他还不允,便用强吧。”   “这……”水墨一顿,为难道:“路途遥远,用强只能一时,老爷那脾气……”      他揉揉眉心,长叹了口气,有些烦闷地道:“那到时再说吧。”   水墨张了张嘴,还待说些什么,但见程承宇面上疲累渐深,只好咽了话头,揖礼应道:“是。”   屋外落叶纷纷,满目萧瑟,屋内却是暖意融融,一派春意。姚遥在房内掐指算着,拿现代计法,自己已是怀胎37周了,还有三周,便要与这个天天在肚腹里打拳的宝贝见面,这让她很是忐忑,也很是期待。不过,姚遥很相信心理战胜好,她一直在告诫自己,自己能平安地生下宝贝来,一定可以,一定可以。      自打自己有孕,程承宇便未再与自己同屋共寝,加上他近段时间一直很忙,姚遥每日见到他的次数少了许多,好在,她近日精神强了不少,瞧出程承宇身体忙得差了,气色也不是很好。便想着夕食时弄点滋补的汤给程承宇补补。      今儿这天有些阴,姚遥瞧着头顶那愈渐压低的乌云,心头觉得有些憋闷,不过,后期怀孕会有这总迹象,尤其还是在气压如此低的天气里。她长长的吸气,呼气,如此片刻,觉出好了许多,便招呼后头提着食盒的冬麦快着点,话说,秋后的雨是很凉的,淋了,很容易招病的。      外书房内。   山水一身湿冷跪于地上,叩道:“主子,先避避吧。九王毁了信誉,日子提前了。”   “他这是谋逆。”程承宇狠狠地道:“枉费我替他如此筹划,希图其可正当顺位,十年等得,十日却等不得,废物。”   “主子,九王和大公子联了手,大公子任将帅,一路所向披靡,杀将过来,盛京要大乱了。主子,避避吧。”山水叩地急急道。   “噗。”桌上白梅青枝扇面鲜血淋淋。   “主子。”山水霍然起身奔至程承宇跟前,一手搀起,一头急喊:“水墨,水墨。”      “别叫了。”程承宇疲累地闭了闭眼,低道:“他去了承阳。”   “我去寻太医。”山水声线抖不成音,眼里几乎迸出泪来。   “不用了,我命数已是尽了。呵呵……”他轻笑两声,撑起身子,一手执笔,将那玉扇上喷洒的血滴勾了几笔,墨枝红梅跃然纸上,与那白梅竟是相辅相依,美感动人。这是姚遥给得扇面,毁不得。      窗外几道白光闪过,天际隐隐雷声轰隆……      “真是一步差,步步差,满盘皆输。”程承宇声音弱不可闻,如此叨念两句,突地挣目厉声道:“老天,你负我良多。”伴随巨烈地呛咳声,几口鲜血再次喷射出来。      “主子。”山水在旁只紧张无措地唤着,竟是没了主意一般。      “大公子,是个养不熟的混仗东西,竟为一已私利将天下作子,若非他已是程家唯一子息,我,我,”他“我”的半晌,终究叹息一声,低喃道:“罢了,遂了他的愿吧。”程承宇面色惨白,两颊却是红晕渐盛,唇间那抹鲜红更显艳丽。      “主子。”山水哭劝道:“别在说了,守着元气,奴才去招太医,招水墨赶回,命无极堂寻玄真道长。主子……”      “算了。”程承宇声音更弱,他低低道:“一年命,三年换,已十二年了。她已有了我的后嗣,山水……”   “是,主子。”山水泣泪横山,声音哽咽。   “日后,你便称她为夫人吧。”   山水拼命点头,却已是说不出话来。      “罢,罢,罢,时运他人宰,命也不由我。”程承宇苦笑一声,续道:“暗峰堂与了大公子,无极堂护我妻、子,山水,我望你保我程家十年,其他人……”他低低地咳了两声,叹息般续道:“来去自由吧。”   “主子,山水不离程家,一世保着少主子。”山水一抹脸上泪水,赌誓泣道。      “若她……”程承宇顿住,痴望着墨色窗外良久,才弱声续道:“若她想再走一步,你们,莫拦。”   “主子……”山水哑声唤道。   “莫拦。”他喃喃续道:“我欠她太多。”      “主子……”   “瞒她些时日,尽快带程家避至如宇山庄。”说罢,他闭了眼,轻吐口气,低低道:“我累了,要好好歇歇了。”   “咦,你新来的,瞧着面生的很。”门外,姚遥轻快的语调响起。   “茹太太安。”外书房今儿守门的是山石。      “安,少爷在的吧。”   “茹太太,少爷在议事,暂不许其他人进内。”   “呵呵,果然新来的,我只送些汤水进去,一忽儿就出来。”门外的姚遥挺着肚子,笑意盈盈地看着山石,话了,又有些故意的向前逼近两步。      “这,这……”山石果然局促起来,有些无法应付。   姚遥“咯咯”地笑了两声,拍了拍小孩子的脸道:“你们少爷不会让你拦我的。”说罢,便向前行了两步。   此刻,她身后天际突地闪过两道白光,两声巨雷瞬时在空中咋响,姚遥缩了缩脖,回首望了望天,咒骂道:“什么鬼天气,秋后了,居然还有雷暴雨。”言罢,她抚了抚肚子,安慰道:“宝贝乖,不怕噢,娘亲带你去见爹爹,爹爹神勇异常,有他在,万事安噢。”话毕,她又轻拍了拍肚皮,便伸手要推门进去了。      “诶,茹太太,您等等,您等等。”山石在后头手足无措地跟着,欲伸手去拦,却又觉得自己逾矩,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   “茹太太。”门开了,山水低头揖礼拦下姚遥。   “咦,山水在呀。嗯,少爷呢,议完事了吧?”      “回茹太太,少爷有些乏,已是歇下了。”   “啊,怎么不回房里去歇?这里睡哪会舒服。”姚遥边说边向里走去。      山水却不着痕迹地挡了去路,拱手道:“少爷刚歇下,茹太太是不是过些时候再来?”   “嗯?”姚遥挑眉看向山水。山水一径低着头,垂眉敛目,却是恭谨异常。   “山水,你让开。”姚遥沉声命道:“我一段时间未曾来得,既然来了,自是要瞧上一眼,怎么,你还要拦吗?”姚遥肚子硕大,一步跨前,生生逼退了山水。      “算了,让她进吧。”低弱的声音由内室传来。   姚遥闻听那声音,深深皱了皱眉,扫了一眼让开的山水,急步进了内室。   程承宇斜卧罗汉榻,瞧见姚遥进来,眉间笑意便荡开来,轻道:“不急,慢些。”   “夫君。”姚遥两步跨到近前,先是怨道:“他们不许我进,挡我,讨厌。你在屋内搞什么不让我见的呢?”      “呵。”程承宇今日笑意丰沛,不再吝惜表情。他探手抚上姚遥肚腹,叹喟道:“愈发孩子气,已是要当娘亲的人了。”      姚遥攥了他的手,本想嘟囔一句,“甭转移话题”。却被程承宇那冰一下的手震住,她忙搓了搓,急道:“手怎这样冷?”随后,才觉出程承宇面色不对,苍白的已泛出青灰。      “怎么了,这是?”姚遥慌乱起来,扯着嗓子喊起来:“山水,来人,快去请医生。”   “不用。”程承宇抽手出来,抚上她的唇,眉眼中都是柔意,他低低道:“小茹,你听好了,你本是南诏国七王爷庶女,你那弟弟是七王嫡子,七王遭陷,七王管事只带出你们两人,我本以为,你乃南诏派至大周的细作,但,你不是。小茹,你弟未死,是否回了南诏,不得知。你若想寻他,日后有机缘便去寻吧。”说罢,他急促地喘了两口气,续道:“不想让你送我的,你却闯了进来,也罢,离行前能再瞧着你们娘俩,也算了我心愿。”      “你,你什么意思?什么叫离行前,你哪里难受,告诉我,你撑着,山水定是寻太医去了,即时便能回转,冬麦,冬麦……”   “不要喊了。”程承宇止了姚遥的话,轻道:“我们两人好好呆会儿,不要让旁人来扰烦。”   姚遥肚子太大,只能拧着腰斜着身子用一臂圈着程承宇的头颈,她急出泪来,“呜呜”嚷道:“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了?”      程承宇拍了拍他的手,抚上她肚腹,喃喃道:“小茹,我不应留你,却一意孤行,亏累你良多。可,我……不悔……”      天空终被雷电撕裂了个口子,大雨倾盆而下。   窗外,狂风大作,落木凋零……      “承宇,夫君……”姚遥呢喃般唤着,轻轻摇着那已无力垂下的手,泪扑簌落下,她抖手抚上那温热的面颊,轻道:“我,也不悔的。”      随后,“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响彻云霄,几欲夺了雷电之声,却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山水满面是泪,扶住瘫软的姚遥,低声吩咐道:“带上接生妈妈,我们连夜走。”   一队人马在山间踽踽前行,队末突地冲出一人,奔向队首,报道:“堂主,程老夫人怕是情况不好。”   “让程大去照看。”   “是。”   “报。”队中又疾来一人,报道:“堂主,夫人,夫人怕是要生了。”      山水遥望山顶,沉声道:“还剩多长时间?”   “二,二个时辰。”   “山一一队并冬麦,护夫人及接生妈妈先行去山庄。”说罢,他微眯了一眼,道:“若夫人并少主子有任何差池,你们也一并随着去吧。”      “是。”一队六人拱手领命迅速离去。   暴雨滂沱,雷电交加,山间异常湿滑,山水望着那队迅速离去的背影,心里祈道:“主子,您在天有灵,护夫人少主平安。”   雨突地小下来,竟有止歇之意,山水望着仍就漆黑的夜,心内大恸,他突地跪地叩头,痛哭嘶喊:“主子,您走好,山水定不辱命。”      雨慢慢的停下来,天却仍就墨色一般,山水起身望望天际,命道:“主子护我们,尽快上山。”   雨息了,这队人速度快了许多,堪堪到了崖顶,那暴雨又倾泄而下,比之前更甚……      山下,攻城声,厮杀声,哭喊声,雷电暴雨声,已是响成一片,这天下,又要改朝换代了。 本文由书本网提供下载,更多好书请访问http://www.zaxsw.org/ 或书本网(www.bookben.cn) .com)